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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王崽崽带鬼神直播爆红[玄学]
　　作者: 长安如昼
　　简介:
　　栖无今年三岁，是地府的新上任的小阎王，但是地府衰败千年，又落后又穷，连她的奶粉都买不起。
　　后来，喝不饱奶的小阎王被鬼神们麻溜打包，和最帅的冷面判官一起送到了人间娃综，此去目的只有两个：挣钱，学发展。
　　小阎王和判官面面相觑。
　　判官压着脾气给她背上小书包：“以后我们各论各的，我叫您阎王大人，您叫我爸爸，好吗大人？”
　　小阎王抱着奶瓶：“好的，判官爸爸。”
　　但鬼神们没想到，这两颜值有多高，就有多不会营业。
　　综艺里其他直播间是温馨家庭日常，这边判官沉默寡言，只抱着小阎王上神龛，给她上香。
　　孩子们才艺多多，小阎王这里她总是自言自语，说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小阎王成天想飞想穿墙，遇到轻生的人，她翻着生死簿，一本正经跟人讲道理：“死了很不好的，悄悄跟你说，地府很穷，阎王她都喝不起奶啦！”
　　【？】
　　【有点无厘头，但又很可爱怎么办？】
　　知道真相后的鬼神们：“…迟早要完。”
　　万万没想到，就这样的父女俩在人间会大火，替人破案、替鬼圆梦，还给地府带去了无限功德，救地府于水火。
　　【崽崽好治愈，看到小栖无，每天工作的烦躁都平息了。】
　　【崽崽说的那个位置真的挖出了千年前的将军墓！】
　　【我死了好多年的太奶奶托梦说地府里抢不到阎王的签名，让我抢一个是什么意思？】
　　【有特殊渠道，我看到特殊事件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对崽崽很尊敬。】
　　【栖无广告照片打印出来了，请问是直接挂神龛上拜吗？】
　　而地府躁动的万鬼平息，发展水平迅速提高，通电通网，发动再就业，排队等投胎的鬼们再也不用挤奈何桥洞，还能在地府每天守着直播看小阎王！
　　ps：（私设很多很多，勿考究，故事而已，不用较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崽崽没有感情线，感情线是爸爸的，cp是主角栏后两个，架空私设，比心)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娱乐圈 爽文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栖无、苏闻、北阴酆都大帝 ┃ 配角：各路人、鬼、神 ┃ 其它：（玄学）
　　一句话简介：萝莉带动地府发展
　　立意：温暖，治愈，团结
　　VIP强推奖章：本文主要写地府因各种原因衰败，新的阎王栖无诞生，但却还是个孩子，栖无承载着重建地府的希望，故此地府的鬼神判官带着她到了人间，参加综艺的同时也带着地府的各大鬼神们开始学习发展规划，让地府重新回到正轨。在综艺的过程中也因为遇到各种鬼，向观众们展现了各种人和鬼的故事，展现了不一样的温暖，治愈团结精神，也让栖无获得了无限的功德。作品行文流畅，文字动人，每个故事细节都很有意义，打动人心。


第一章 
　　阴曹地府，亡域死境，万物生死皆由此，其主为阎王，天地孕生。
　　地府幽冥门，镇守着十恶不赦不可投胎的恶鬼，千年前，地府动荡不安，幽冥门中恶鬼趁机冲破禁制，十殿阎罗齐齐上阵才堪堪镇住，但也因此身死魂消。
　　地府因此陷入无尽的混乱之中，忘川欲断，奈何桥险塌，靠着余下的鬼神们才堪堪维持住秩序，但缺少了地府之主的媒介，整个阴曹地府几乎人界断联，信仰功德几近于无。
　　千年后，十殿阎罗残留的丝缕灵气才孕生出了地府新王，名为栖无。
　　栖无诞生时，千年下来沉积笼罩地府的鬼煞之气刹那间仿佛被驱散开来，鬼和鬼神都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众鬼神都以为迎来了新希望，直至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整个地府，大家只见到一个嗷嗷待哺，水灵灵的女婴。
　　鬼神们面面相觑：“我去…”
　　判官眸色阴沉：“愣着做什么，找奶过来。”
　　今天的奈何桥洞也被形形色色的鬼挤满，这些年地府积攒了太多没投胎的鬼，鬼煞之气愈来愈浓，连带着地下的风雨都冻魂入骨，寻常的鬼根本受不住。
　　加上地府与人界连接颇微，人界也提倡环保祭祀，所以地府的鬼几乎收不到祭品，只能随便找个地方避避风雨，确保在投胎前不会魂飞魄散。
　　“往那边挤挤，我这儿要沾到忘川水了，你这鬼怎么不懂先来后到的道理啊！”
　　“简直是放肆，今天的桥洞明明本将军先抢到的，你们居然胆敢与本将军挤！”
　　“醒醒大将军，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收起你那套封建思想！”
　　“怎么要打架是不是！”
　　拉着新鬼路过的鬼差听到后怒喝：“都老实点！谁敢打架！”
　　新鬼见到这一幕，震惊问：“天惹，这老古董不会排队投胎排到现在吧？那我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鬼差默了默，委婉地说：“不好说，不过按照你的死亡时间，要不你也先下去跟前辈们取取经找个好位置挡雨？”
　　话才说完，一阵阴风吹过来，周围顿时被冻得鬼叫遍野，新鬼的表情裂开，抖着唇：“鬼差大哥，别这样！我给你钱，你给我插个队行不行？”
　　一直在旁听的鬼同情地看着他：“看你这打扮，也是2022年的鬼吧？现在阳间都提倡环保祭祀，你哪来的钱？”
　　新鬼期待地转向一旁的鬼差：“我家里人没给我烧点豪宅什么的？”
　　鬼差默默拿出一束菊花：“这是你的祭品，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新鬼：“……”
　　看他一脸生无可恋，鬼差又安慰道：“别担心，我们新阎王大人已经上任了，估计地府的秩序很快就会恢复，投胎速度也会加快。”
　　这时，有几个顶着老虎头的鬼差拉着几头牛从另一头逆着鬼群走过来。
　　新鬼到地府见到了这么多鬼，倒是不觉得这种鬼差奇怪，只是问：“这些牛为什么要倒着牵？”
　　鬼差：“估计是牵到阎王殿的吧？”
　　“啊？”
　　“今天地府的风更冷了些，估计阎王大人该喝奶了。”说着鬼差还松了口气，拍拍新鬼的肩膀，“你运气不错，如果阎王大人喝奶喝饱了，这段日子你们都会轻松很多。”
　　新鬼：“？？？”
　　什么东西？阎王喝奶？
　　怎么着，2022年的新阎王都是喝奶的？
　　鬼差离开后，已经占据了自己领地的将军转过头，他一脸鬼煞之气，看得出来在地府待了很久了，这会儿恶狠狠地对众鬼说：“现在这新阎王还是个在喝奶的孩子，我看这地府迟早要完，等哪天本将军起个义，掀翻这地府，带你们去人间逍遥…”
　　狂妄的话音在看到奈何桥上的身影时徒然消失。
　　桥上传来的声音微沉，压迫力十足：“你很狂啊。”
　　众鬼闻声看去，只见奈何桥上站着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男鬼，男鬼头戴锦冠，手持玉笔，长袍上隐隐闪着微光，像是极为复杂的符文。
　　新鬼直接被这个“鬼”给看呆，如果说之前的将军煞气重，那么这个男鬼的煞气更重，即便长得年轻像个明星似的，也挡不住那周身令鬼胆寒的气势。
　　男鬼的眼神扫过来，周围的鬼都不敢出声，而那个叫嚣的将军直接被腾空拔起，转眼间就被那位红衣男鬼给掐在了手里。
　　将军鬼全然不见了刚才的威风样子，嘴里大喊着：“判官大人饶命，是我口不择言，是我不该！”
　　原来是判官。
　　然而判官听也没听他的求饶，掐着鬼就扔到了一边，交给一旁的鬼差：“带到罚恶司，去看守幽冥门一月。”
　　其他鬼现在更是不敢说话，在判官离开后才敢喘口气：“这判官大人真是比恶鬼还可怕，脾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差了。”
　　“我怀疑小阎王还没长大，都得被判官掐死。”
　　“神仙模样，恶鬼脾气。”
　　“不过新阎王是喝奶的小孩，是真的吗？”
　　另一头的阎王殿里此时的气氛也有些凝重，十分安静，但还是能察觉到在场各位有些不安，直至看到殿外的虎头鬼差拉着几头牛进来。
　　虎差道：“我们妖冥使今天从死了的那些牛里挑了几只品相好的，这不老大就让我们送过来了！”
　　坐在最外面的孟婆起身：“也好，先挤一些给大人。”
　　“这都好几个月没有能喝的奶了。”孟婆边挤边叹气，“这地府也没什么能给她吃的。”
　　始终是死了的奶牛的奶，时间一久鬼气太重就要不得了，所以这奶也没挤出多少来。
　　城隍抹了把脸：“这里喝完，大人应该的灵力就会高一些，到时候我们跟人界的连接也会强一点，我城隍庙那些祭品就能再换一些奶过来。”
　　这时判官苏闻从外面走进来，满脸郁气，让人望而生畏。
　　孟婆和城隍早就习惯了他现在的样子，孟婆脾气好一些，温声问：“幽冥门那边怎么样了？”
　　苏闻脸色更差:“才消停几天，现在又开始了。”
　　“大人喝了奶就好了。”孟婆端着刚挤出来的奶走进了阎王殿里面，两个妖冥使的虎差也不敢触判官大人的霉头，忙牵着现在已经用不着的奶牛走了。
　　整个阎王殿只剩下了判官苏闻和城隍孔凛。
　　孔凛：“你被幽冥门那些东西影响，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了。”
　　苏闻皱眉：“知道。”
　　“还好现在新阎王已经诞下，日后会轻松一些。”
　　苏闻缓缓扯了下唇：“如今天地灵气稀薄，十殿阎王换来一个喝奶的小孩，轻松？”
　　他越说神色越冷，身上的煞气越重，竟然比幽冥门内那些恶鬼都要让人胆寒几分。
　　孔凛懂他现在的心情。
　　谁也没想到这个新阎王居然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婴孩。
　　现如今三年过去，婴孩长大了些许，但也终究只是个孩子而已。
　　唯一让诸鬼神欣慰的是，这个孩子仿佛自带能够让地府这浑浊鬼气安定下来的灵气，自她诞生时起，原本躁动不安的地府众鬼皆渐渐平静了下来，换得了地府这三年短暂的太平。
　　只是，一旦小阎王饿了，那么这份安宁就会被打破些许。
　　孔凛道：“好歹是有希望了。”
　　苏闻没说话，他也能感受到，孟婆拿着奶进去后，周遭那些污浊的鬼煞之气就被驱散了许多。
　　孔凛道：“现在小阎王也懂事了点，地府和人界之间的关联也慢慢重新建立起来了，我们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让重新得到信仰功德，这才是能稳住地府的永久之策。”
　　苏闻看向破旧的阎王殿内，俊眉就没舒展开过：“得到信仰功德，需要人界信奉新阎王。”
　　这个结论让孔凛也沉默下来。
　　如今信仰愈少，十殿阎罗尚且得到的不多，更别论新来的小阎王了。
　　两个鬼神坐在一起愁眉苦脸时，一声清脆的童声从殿内传了出来：“孟婆婆，我喝饱了的。”
　　女娃娃的声音一出，两个原本心里满是郁结的鬼神刹那间像是被洗涤了一般，心里顿时一轻，神色都放松了不少。
　　孟婆也在柔声道：“大人，您是阎王，面对下属要自称本王。”
　　不多时，女娃娃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充满了稚气，却又舒缓动听：“好的，孟婆婆，本王已经喝不下奶啦。”
　　外面的两位鬼神大人：“……”
　　随着女娃娃的声音落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孟婆手里牵着一个看起来三岁的小女娃崽崽，穿着小号的阎王法袍，头上戴着一个小小的流朱方冠，眉心一点朱砂红，粉雕玉琢，双目水润纯净，一手被孟婆牵着，一手抱着孟婆自制的奶瓶，摇摇晃晃走出来。
　　苏闻和季凛同时站起来：“见过阎王大人。”
　　见着两位鬼神，小阎王眨了眨眼，吐字倒还算清晰：“不用客气。”
　　虽然年纪小，但因为是天地孕生的阎王，地府的一切变动小阎王还是懵懂知道，她松开了孟婆的手，走到苏闻面前，抿着唇将手搭上他的手背，只轻轻一碰，苏闻周身的煞气就消了不少。
　　小阎王抿着唇，轻声道：“那些恶鬼欺负你了。”
　　笃定还带着关心的语气。
　　苏闻愣了愣，他多半时间都在幽冥门，一去便是几月半年的，跟小阎王的接触不如孟婆和城隍的多，倒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跟她说话，上次见面她吐字还没这么清晰呢。
　　面前的小阎王又长高了些许，仰着头看他眼神，认真又担忧。
　　苏闻从来没有过这么平静又有些无措的时候，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摇头：“没有。”
　　小栖无一听就知道他在对自己撒谎，这些大人鬼神都是这样的，她默默先将面前判官身上沾染的煞气驱散掉。
　　而后歪着头想了想，小手拉住了判官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你不要怕，受欺负了告诉我…”
　　意识到刚才孟婆婆教了自己的那些，小栖无又改口：“告诉本王，本王会给你…给你…”
　　她绞尽脑汁找合适的词，最后勉强说：“给你欺负回去。”
　　听到这话，三个鬼神皆是哭笑不得。
　　苏闻被一个小孩这么保护，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但又不觉得讨厌，手上软绵绵的触感更是让他觉得有些飘飘然。
　　三个大鬼神都不说话，小栖无想安慰一下他们，于是将自己的奶瓶放在了一旁的陈旧木桌上，稚声稚气地郑重道：“辛苦你们了，本王，请你们喝奶！”


第二章 
　　见大鬼神们没动，小栖无踮起脚，努力探出手将奶瓶往前推到他们面前：“里面还有好多的呀，你们喝。”
　　苏闻脸色变了又变，不知要做什么才好，最终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憋着脸去看孔凛，让他说话。
　　孔凛哭笑不得，弯腰道：“谢谢大人，但我们是大人了，不用喝奶。”
　　小栖无脚尖还垫着，闻言愣了愣，有些茫然：“那你们喝什么？”
　　她记事起，自己就一直在喝奶，而且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现在也隐约知道这奶来之不易，所以一直认为这是很珍贵的东西，这才想要给大家喝。
　　三个鬼神皆是沉默，鬼神不需要吃东西，但鬼神需要人界的信仰功德才能维持住地府的万物轮回。
　　在过往的传统祭祀中，那些香烛纸钱还算是比较直观可以获得的功德，现在那些东西少了不说，这千年以来，缺少了十殿阎罗的媒介，仅仅靠着人界对孟婆、判官以及城隍这三司的信仰，已经远远不够维持地府的正常运转。
　　也就是如此，现在的地府才会一片萎靡，混乱不堪。
　　作为阎王，这原本是该知晓的，但现在的小阎王尚且还小，三大鬼神低头看着双手趴在旧木桌上，整个身子几乎悬空，却依旧想把奶推给下属的小阎王，这沉重的话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孟婆妗文却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大人刚才说喝饱了，是想把奶留给我们喝吗？”
　　小栖无动作一顿，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抬起来，还没说话，脸就先红了：“我、本王饱了的。”
　　她也就喝了一点就说饱了，回想起小阎王刚出生看那会儿，每隔几小时就饿哭的模样，三个鬼神保持沉默。
　　但也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随着小阎王越长越大，好像她喊饿的频率也开始减少了。
　　妗文平时照顾小阎王最多，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大人，您是不是经常都没有喝饱？”
　　小栖无把自己挂在桌上，悄悄抬起手企图遮住脸，脚尖在虚空中蹬了两下，底气不足地小小声说：“本王一般喝得也不多呀。”
　　话才说完，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小栖无赶紧吸住肚子，大家已经很辛苦了，她不能再给大家带来烦恼。
　　见状苏闻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一把将小阎王从桌上抱了下来，他向来性子不好，又常年跟恶鬼打交道，下手没轻没重的，小阎王被勒得轻轻地嘶了一声。
　　苏闻才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这小阎王怎么还这么娇气，他忍了忍，将人平稳放在地上，随后拿起桌上的奶瓶塞进她的怀里。
　　小栖无不解地抬头。
　　苏闻是个闷性子，打架在行，但是跟小孩子相处却是愣头青。
　　还是孔凛替他解释：“大人您喝饱了，地府的鬼魂才能更安宁。”
　　这话倒是不假，小阎王本来就是带着这平复地府躁动的灵气诞生的，她的状态直接影响着地府，可以说，她其实是地府的“定海神针”。
　　小栖无安静了片刻，默默又喝了一口奶，然后闷声说：“本王会快一点长大的。”
　　说着她又猛地喝了几口：“长大了，你们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轻轻浅浅的声音像是羽毛一样落在三个鬼神的心上，苏闻垂着眼，看到小阎王恨不得赶紧将奶喝完立刻长大的样子，心里徒然就塌下去了一块。
　　她长得已经很快了，因为是天地孕生，出生就带着使命的阎王，她懂事的速度和学习的能力很强，现在说话都比寻常人类的孩子更为流利。
　　还能长得多快，再怎么说，也是个孩子。
　　正看着，小阎王已经几口把奶喝完，还将奶瓶倒过来给大家看，奶声奶气问：“你们看，本王把奶都喝完啦，这样地府是不是，嗯…会安宁很多？”
　　苏闻默了默，才应声：“嗯。”
　　妗文点头笑道：“大人真厉害，您看，鬼煞之气被大人的灵气驱散了许多，今天那些滞留的鬼魂不会那么怕冷了。”
　　说罢，将剩余的奶将奶瓶添满，这下子小阎王这几天都有奶喝了。
　　小栖无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拿回自己的奶瓶后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啦？”
　　因为年纪小，小阎王这三年一直都待在阎王殿里几乎不怎么出门，只每年去一次幽冥门，震慑住那些躁动的恶鬼。
　　今天是她第三次出去，这也是苏闻从幽冥门回来的原因。
　　神兽谛听已经等在了殿外，为了照顾小阎王，谛听身上还专门摆设了一张小椅子。
　　小阎王走出去，先抬手摸了摸乖乖俯首的谛听：“谛听，你好呀。”
　　谛听受宠若惊：“阎王大人今年会叫属下的名字了。”
　　小栖无笑得眼睛弯弯：“明年我会更厉害的。”
　　谛听常年都听着地府这些怨鬼们的哀嚎，耳朵都要麻木了，乍一下听到小阎王清脆的声音，感觉耳朵都通畅了许多，这一年来的那些被影响的烦闷心情都离奇消失了。
　　谛听点头，用尾巴轻轻将小阎王卷起来放到自己背上：“大人明年就能自己爬上属下的背了。”
　　一路到了幽冥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原本躁动的幽冥门此时安静如鸡。
　　才被惩罚派过来守门的那个将军鬼察觉到异样，抬起头来，便看到不远处三个鬼神和一只神兽由远而近。
　　谛听？那不是阎王的坐骑吗？
　　近了后，他才发现，谛听身上还驮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整个地府，这么大的，还能坐在谛听身上的人物，那不用想了。
　　除了他不久以前嘲讽过的那个阎王娃娃还有谁？
　　将军鬼目不转睛地盯着谛听身上的女娃娃，越近越看得清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阎王。
　　三年前只听到阎王的一声啼哭，还有地府骤然的宁静，那会儿知道新阎王降世，但却不曾见过真容。
　　三年来，许多鬼私底下也将新阎王是个奶娃娃的事传得各种版本都有，无非就是觉得地府要完。
　　而这时，这个传闻中的阎王就在自己的不远处，小娃娃扶着小椅子努力不让自己晃悠，但头顶阎王帽上的流朱还是随着谛听的动作晃来晃去。
　　跟地府中常年鬼气四溢的那些鬼魂和鬼神不同，小阎王灵动得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甚至比他活着的时候，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
　　察觉到视线，小栖无也朝着将军鬼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目光落在将军鬼身上，仿佛自带一种平静温和的力量，将他所有的戾气瞬间抚平。
　　将军鬼在地府待了很多年，原本也是个赤诚的鬼，但终究是抵不过煞气的侵蚀，脾气越来越暴躁，性格也越来越差。
　　而现在，他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找到了自己当初活着时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陌生，只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盯着小阎王。
　　苏闻认出了这个被自己罚过来的鬼，眉心轻皱，冷声道：“放肆，见到阎王大人还不行礼？”
　　将军鬼被鬼神之力压制着，当即就跟其他镇守的鬼差一同跪了下去，齐声道：“见过阎王大人。”
　　小栖无坐在谛听身上，用孟婆婆教给自己的那些礼仪脆声道：“起。”
　　说罢，又补充：“辛苦你们啦。”
　　将军鬼站起来，这时谛听已经将小阎王放到了地上，其他三个鬼神再这种场合也只是守在小阎王身边，小阎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不太稳地朝前走，手里还抱着一个…
　　将军鬼这些年跟各个时代的鬼打过交道，认得出这是奶瓶。
　　嗯？奶瓶？
　　他有些错愕。
　　想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阎王真的在喝奶诶！
　　小栖无这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看到他的装扮，疑惑：“你不是鬼差。”
　　将军鬼低头：“是被罚来看守幽冥门的。”
　　小栖无眨眼：“大鬼也会犯错吗？”
　　将军鬼想着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有些开不了口。
　　倒是苏闻冷哼了一声，将军鬼抖了抖。
　　小栖无察觉到他的害怕，轻声道：“别怕，知错就改就好，你叫什么名字？”
　　将军鬼一时被问住。
　　苏闻翻开了生死簿，简单明了：“徐明，公元619年生，唐朝人，生前为护国将军。”
　　小栖无不太懂这些词是什么意思，她字都不识几个。
　　苏闻看到她茫然的眼神，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将生死簿交到了她手里。
　　生死簿到手，小栖无小手点上了那个名字，徐明的生平便一下子走马观花似的涌入了脑海。
　　这还是她第一次拿到生死簿见到这样的画面，被震得站在那里一直没反应过来。
　　她是灵气孕生的阎王，自带使命，掌管生死，承受能力肯定比寻常鬼神要高，但此时还是第一次，这些画面还是震撼到了她。
　　孟婆一旁喊了一声：“大人？”
　　小栖无回过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鬼，看着他身上已经破旧了千年的盔甲。
　　良久后，她紧紧抱着奶瓶，轻声道：“将军，你很厉害。”
　　徐明周身霎时僵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不到自己腰部高的小娃娃。
　　这是千年以来，第一个这么认真称自己为将军的人，没有那些嘲讽，没有阴阳怪气，而方才见到小阎王时，自己重新获得的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充实澄净感，又一次回到了身上。
　　他周身微微颤抖，眼眶也逐渐变红，声音微哑：“大人…”
　　小栖无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拍拍他的盔甲，认真地说：“本王会努力，让了不起的将军早一些投胎，有一个好的身世。”
　　徐明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但被煞气侵扰多年的他从来没有这么神思清明，也从来没有这么为一句话感动过。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位新阎王的存在，是一件多么无可取代和重要的事情。
　　他高大的身躯忽的弯下去，单膝跪地，沉声道：“好，谢谢大人。”
　　接下来，小栖无走到了幽冥门前，在三位鬼神、鬼差和徐明的眼前，将手放在了幽冥门上，刹那间她的周身亮起了白光，却不刺眼，而是带着温柔的风，裹挟了整个幽冥门。
　　她小小的一个人，路都走不稳，身上的光此时却让每个人都甘于臣服。
　　那些潜伏在幽冥门内黑暗中的恶鬼们顿时喧闹起来，但只有片刻，便被镇压了下去，再无声息。
　　忽的，稚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奶凶奶凶的：“可恶，告诉本王，是谁欺负了判官？”
　　苏闻：“……”
　　面对周围同事和下属们顿时投过来的视线，他一时竟然觉得，有点拉不下脸。


第三章 
　　幽冥门内异常安静，门外更是气氛诡异。
　　妗文和孔凛齐刷刷地盯着苏闻，眼神非常□□裸：你看你好意思吗？
　　苏闻也是错愕的，没想到小阎王真的要给自己撑腰。
　　想他作为判官，在地府与恶鬼缠斗多年，还没有被谁护着的事情，只有自己护着其他人。
　　这种感觉太新奇了，苏闻低头压低声音：“大人，属下没有受欺负。”
　　小栖无回头：“可是你刚才不开心。”
　　苏闻一噎，自己不开心的事多了去了，实际上自己刚才还在为养孩子而不开心，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
　　这时，小栖无也扭头在他耳边小小声地继续说：“说好了，我会给你欺负回去的哇。”
　　苏闻怔了怔，随后无声一笑，把他一直冷淡漠然的表情都冲散。
　　周围见到这一幕的鬼神都觉得神奇，千年来，判官何时笑过，这是头一遭吧。
　　判官尚未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而是点头道：“已经欺负回去了。”
　　幽冥门内恶鬼嘶哑的声音传出来：“笑话，堂堂判官大人，也要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给你撑腰了？”
　　苏闻神色一凝，笑意消失，冷然看向幽冥门内：“你觉得幽冥门内的业火烧得不够旺？”
　　他站到小阎王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眸，手却抬了起来，判官笔却幽冥门上印下一道符文，声音微沉：“你还不够资格在她面前开口。”
　　他掷地有声：“她，叫栖无，是能让你们永远囚禁在这幽冥门的神。”
　　小栖无眉心的朱砂痣也变得殷红，小小的身子逐渐被红光包围，漂浮在了空中。
　　身后的妗文和孔凛都有些担心，毕竟这是小阎王第三次来幽冥门，前两次都不懂事，这一次懂点事了，却被恶鬼嘲讽了，也不知道教她的那些还会不会。
　　就在两人也要上前时，小栖无突然动了。
　　她看向幽冥门内，阎王法袍被风吹得飘飞，声音也缓缓散开：“吾，乃阴曹地府之主，万鬼之王，汝等放肆！”
　　小栖无话音一落，身上的红光尽数缠绕进了幽冥门内，里面再没能传出任何声音。
　　众鬼神皆是一愣。
　　一切偃旗息鼓后，小栖无身上的红光也散尽，缓缓落下，三个鬼神忙上前。
　　苏闻离得最近，下意识就抬手将落下的小阎王抱在了怀里，软软的一小只，白白嫩嫩的，好像真的用点力就能掐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
　　还未开口，怀里的小阎王却突然动了动，苏闻垂眼，只见小阎王躲在他怀里，偷偷拍了拍胸脯，而后抱着奶瓶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几可不闻地用气音说：“本王不怕不怕…”
　　苏闻：“……”
　　喝完以后，小阎王还拍拍他的手臂：“本王给你凶回去啦。”
　　已经冲到面前的妗文和孔凛互看一眼，不约而同捂住了脸。
　　苏闻：“…谢谢大人。”
　　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就该回去了，苏闻抱着小阎王走上前，放到了谛听背上，不知哪根筋搭错，又前前后后检查了那个小椅子，总觉得不安全。
　　他扶着椅子说：“怎么也不加个软一点的垫子，谛听脾气不好，走路总晃，大人哪里摔了碰了怎么办？”
　　谛听：“您礼貌吗？我哪里脾气不好！”
　　苏闻：“你自己看。”
　　小栖无赶紧摸摸谛听的头：“谛听好乖。”
　　苏闻没说话。
　　妗文笑着插进来：“好了，判官是要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跟以前一样继续留在幽冥门？”
　　以前苏闻几乎就不会离开这里，除非是自己掌管的判官司出了什么大事。
　　孔凛：“他不会走的…”
　　“回去。”苏闻面无表情打断了他的话，“大人既然来了，幽冥门就会消停一段时间，我跟你们回去。”
　　妗文脸上笑意更深：“也好。”
　　往回走的路上，小栖无拿起了刚到手的生死簿，生死簿很薄，却是记载了无数鬼的名字，方才看过一个鬼的生平，接触到了新的东西后，她很想知道其他鬼的生平。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的东西。
　　但上面的名字实在太多了，她才摸了几个脑子就有些转不动了，而后被判官拦住了动作。
　　小栖无晕晕乎乎抬起头：“这些，都是没有投胎的鬼吗？”
　　苏闻：“嗯。”
　　“1234…”小栖无数不清数，皱着小脸，“好多。”
　　三个鬼神都有些沉默，最后妗文轻声道：“会好的，以后就会少了。”
　　小栖无又问：“那本王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她一直都在阎王殿，从未见过这些鬼魂。
　　苏闻想也不想：“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还小，这些事情太沉重了。
　　这话苏闻没能说出口，妗文也没法开口。
　　反倒是孔凛点头：“可以。”
　　其余两个鬼神齐齐看向他，孔凛叹了口气：“这是应该的，迟早也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苏闻俊眉为敛，压低声音：“她现在还小。”
　　孔凛笃定道：“我知道又怎么样？她是阎王，这都是她的使命。”
　　“你…”
　　苏闻话没说完，手就被拉住了，他转过头，见小阎王坐在小椅子上探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你们不要吵架呀。”
　　苏闻压下心里的烦闷：“没有吵架。”
　　孔凛回头问：“大人，方才在幽冥门您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小栖无歪歪头想了一下：“那是，孟婆婆教的，她说，在外面，对那些对不友好的鬼，要这么说。”
　　妗文惊讶：“这您记下来了？”
　　小栖无点头：“孟婆婆说的，本王都记下来啦。”
　　她说话虽然还算清晰，但说长句的时候，还需要停下来缓一缓组织语言，所以停了几秒才接着道：“你们说，本王以后要做，做一个厉害的阎王。”
　　所以看到那些恶鬼这么凶，自己就把那些孟婆婆教过的话背了一遍。
　　孔凛笑了一下，对其他两位鬼神道：“现在大人过去，也能让那些鬼魂好受一些，不是吗？”
　　“大人自己都在学着做一个好阎王，你们一直护着，要到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还是像我们一样，千年万年？”
　　“现在的地府，这么下去能撑这么久吗？我们比不上大人能得到的信仰。”
　　苏闻捏着判官笔，一言不发。
　　小栖无看他们又开始不高兴了，于是扶着小椅子的扶手，认真说：“本王可以学的！”
　　苏闻回头看她，无声将她扶正坐好。
　　最后，谛听还是换了方向。
　　“我算是知道这出生率怎么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么下去还了得？你们地府办事效率也太低下了。”
　　“别说投胎，我在这地府这基本的鬼身保障都没有，好不容易生前买了车房，死后还得跟你们挤桥洞，我命好苦。”
　　“别说车房了，这里网络没有手机没有，我甚至连香烛纸钱都吃不到，也不知道这鬼生有什么意思，鬼还可以死吗？让我再死一次吧！”
　　“你们说的那些都是什么，蜘蛛网？手机又是什么？”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们现在啊不像你们那会儿吃不饱穿不暖了，现在是社会主义，人民当家做主，现代化智能化早就普及了，哪像你们，一封信八百里加急都要等个十天半个月的…”
　　……
　　忘川旁还是挤满了鬼，因为阎王喝奶喝饱了，现在的地府环境还没有那么难以生存，所以大家都瘫在忘川河畔闲聊，一眼望去，各朝各代的鬼，很是壮观。
　　这是千年来唯一的娱乐方式。
　　用另一种方式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古今文化交流”现场了。
　　谛听善听，小栖无坐在它的背上，多少也能从它这里知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它也会给小栖无传话。
　　所以小栖无在听到那些什么智能，社会主义的时候，一脸好奇。
　　她转过头看向大家：“他们说的社会，社会什么？”
　　谛听补充：“社会主义现代化。”
　　小栖无：“嗯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孔凛城隍庙在人间有很多，虽然连接少了，但知道的远比另外两个鬼神多，他解释：“那是人界的东西。”
　　小栖无一脸天真：“人界的东西，不可以用到地府吗？”
　　三个鬼神一下子被问住。
　　不是不可以，是之前的地府根本无暇去管这些，单纯生死轮回，判恶扬善都费尽心思了。
　　但如果是现在，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妗文说：“大人，我们跟人界断联许久。”
　　小栖无问：“那可不可以重新联呀？”
　　联是要联的，不然信仰功德无处可得，可是如今阎王尚且还小，要如同过去的十殿阎王，家喻户晓，这要如何联？
　　三个鬼神还在想要怎么解释，忽然听到不远处一个鬼站起来叉腰道：“我当然帅了，我死前也是家喻户晓的明星，出门买个菜都会被人认出来。”
　　“什么家喻户晓，我们以前的皇上，天子！也没几个人见过真容！”
　　“时代不一样了，我上一个节目，全国人民都能看到我，能一样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女儿可喜欢你了，诶，要是能托梦，我一定要告诉她，我跟她偶像死一块儿了，还在这儿一起摆龙门阵。”
　　“……”
　　又有鬼叹道：“不管是政策还是发展，地府应该学学人界了，别让鬼死了还没个安宁。”
　　“嗯嗯，你说的对。”
　　“对吧…”那鬼寻着声音回过头，一下就对上了一张稚嫩可爱的脸，声音猛地顿住，“你…”
　　“嗯？”小栖无这时候已经被谛听放了下来，她站在鬼群后面，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漂亮得不行。
　　那个鬼愣了一下，看着面前小孩子的装扮，眼睛骤亮，反应过来：“我去，这是哪个朝代的娃娃，这也太可爱了！”
　　这时，后面一声低喝：“无礼。”
　　这鬼被这威压吓得一激灵，抬起头，才发现地府三大鬼神齐刷刷地站在小娃娃后面，紧紧盯着他。
　　他被吓得差点再死一次。
　　“这这这…”
　　小栖无笑起来，声音清澈，仿佛带着温和的力量，轻抚着在场的所有鬼魂：“本王不是娃娃，是这个朝代的，嗯…他们都叫本王，阎王大人。”
　　忘川河畔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量，让他们烦躁的心安宁下来，也能听到那清脆的声音。
　　而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方才那个说话的明星鬼：“你真的长得很好看。”
　　明星鬼脸顿时就红了：“您，您也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嗯，都好看！”
　　小栖无好奇地问：“那本王能不能跟你一样，也被很多人喜欢呀？”
　　明星鬼被看得心都要化了，要不是得罪不起，他就立刻冲上去rua一rua这个小阎王。
　　他猛然点头：“当然，您比娃综里那些都要可爱！要是您去，肯定全国人民都会喜欢您的！”
　　娃综？
　　又是新的知识，会获得喜欢，那就是功德。
　　小栖无默默记在了心里。
　　而接触人间最多的孔凛眼神这时却落到了实处，忽的一凝，他缓缓垂眸看着一脸好奇与天真的小阎王。
　　想要快速获得人界的信仰功德，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三日后，阎王殿。
　　苏闻皱着眉看向孔凛：“去人界？疯了么？”
　　孔凛摇摇头，再看着老老实实坐在阎王椅上的小阎王：“你觉得，现在有比这更快，更直观的方法吗？”
　　苏闻不赞同：“她是阎王，如何能去人界？”
　　“为何不能？”孔凛道，“过往十殿阎王，包括我们的北阴大帝，不也去过人界，更何况现在的阎王大人只能待在阎王殿什么都得不到，去人界，不仅可以学到人界的东西，还能得到功德。”
　　他缓缓问：“还是说，你想让她继续学我们千年前遗留的那些东西？”
　　妗文沉默许久：“我觉得孔凛说的有点道理，人界现在的发展速度，是我们地府急需的，我们的秩序太乱。”
　　苏闻觉得可笑：“一个孩子，学什么发展。”
　　“当然不是。”孔凛摇摇头，“所以还需要一个陪她去的鬼神。”
　　苏闻：“谁？”
　　妗文和孔凛一齐扭过头，无声地盯着他。
　　小阎王不明所以，也跟着一起，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苏闻：“……”
　　“？”


第四章 
　　面对二大一小的视线，苏闻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
　　他气笑：“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
　　说着，孔凛悠悠地拿出了一张纸，铺开在木桌上，上面条条款款的利弊写得清清楚楚。
　　小栖无凑过头想要看一眼，但发现自己什么字都不认识，只能勉强看懂什么一二三，她有些茫然地问一旁的妗文：“孟婆婆，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这里没有外人，妗文把她抱起来，轻柔道：“没什么的，大人今天累了吗？我带您去睡个觉。”
　　这么一说，小栖无确实是有点困了，但她依稀明白，这纸上写的东西跟自己有关，揉揉眼睛：“可是…我不用看这个吗？”
　　妗文：“不用，这是判官和城隍的事，等他们说完，我们再来。”
　　小栖无看看城隍，又看看一脸郁色的判官：“那你们好好说，不要生气。”
　　孔凛点头：“大人放心。”
　　小栖无又看向判官，苏闻扭过头，勉强道：“不气。”
　　小栖无拍拍他的手，这才抱着自己的奶瓶，乖乖待在妗文怀里，由着她抱自己去休息。
　　妗文抱着小阎王离开后，孔凛这才继续开口：“你看，现在阎王大人才三岁，我们尚且可以教导，但日后呢？可以教她识字，其他的你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大人要成人，还有十多年的时间，如今地府的环境，根本不能让她像过去的十殿阎罗一样，顺利长大，这一点你不懂吗？”孔凛叹了口气，“妗文那奶瓶虽然是自己做的可以存储奶，可里面的奶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现在喝奶，以后长大一点了不喝奶了，又要怎么办？”
　　与小阎王这三年来根本没有过多交流，也从来没有养过孩子的苏闻压根没想过这些。
　　可是这时也突然反应过来，小阎王看生死簿也不识字，以后她要懂得还要很多，而要她将地府重新带上正规，千年前的那些东西跟现在人界的很多东西比不得。
　　他有点烦：“为何是我？”
　　他除了跟恶鬼打架，什么都不会，哪里会照顾孩子？
　　孔凛知道最初的目的达到了，又指着后面的注意事项。
　　“我这几天特意去人间查了查。”他说，“那个鬼说的情况确实存在，除了学习，如果阎王大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得到人界的信仰功德，这个方法是最有效的。”
　　纸上那一条赫然写的就是《我和我的崽》几个字，还附有解释：人界电视网络同步播出综艺。
　　苏闻即便没见过，却也在地府听过这些综艺是用来干嘛的，他黑着一张俊脸：“你就让大人去参加这种东西？”
　　“为什么不能？”孔凛指尖往下移动，又指着报酬的那一栏，“如果能够拿到这些报酬，由大人亲自将这些转化为可以给地府的香烛贡品，地府万鬼会好过多少？”
　　这时候的妗文也从里面走出来：“确实，在现在功德明显不够的情况下，人界的钱是最直观的转化方式。”
　　孔凛一针见血：“说白了，我们穷。”
　　苏闻：“……”
　　孔凛：“而且如果喜欢阎王大人的人多了，那么信仰不就来得更快了吗？”
　　苏闻觉得匪夷所思：“这种喜欢，跟信仰比？”
　　“为什么不能？”孔凛也是考虑了很久，“诸神在人的心中是什么样，终归都是想象出来的，如果喜欢，总是要试试，能不能有用，不然又要花多少年时间重新将新旧阎王的功德合为一体？”
　　苏闻：“那话又说回来了，为何是我？”
　　妗文指着外面：“方才那个鬼说了，要长得好看。”
　　苏闻：“…”
　　他缓缓闭眼，沉了一口气，又指指自己：“好看？地府万鬼恨不得见不到我。”
　　“不一样，你是判官，常年跟恶鬼打交道，鬼自然怕你。”妗文说，“但人界不同，在人界，你这种类型就是酷哥。”
　　“胡言乱语。”
　　“我在奈何桥见过的鬼多了，你绝对是长得帅的。”妗文笑着保证，“孔凛虽然也不错，但跟你比起来，棱角不够明显。”
　　孔凛被说不如判官帅也没有丝毫生气，反而赞同着点头。
　　苏闻掀起眼睑：“那你呢？”
　　妗文摇头：“酷哥和甜妹的组合，更受欢迎，而且，因为照顾大人，轮回司那边顾及不过来，现在奈何桥堵成这样，趁着现在情况好转，我要抓紧将滞留的鬼送去轮回。”
　　孔凛：“你判官司底下还有四个帮手，现在幽冥门暂且消停，总的来说你最合适。”
　　苏闻听这一唱一和的，总算是明白了：“合着你们俩早想好了，算计我呢？”
　　“照顾大人的事怎么能叫算计。”孔凛当即摇头，“怎么，你觉得她不听话不可爱，不好照顾吗？”
　　苏闻：“别给我挖坑。”
　　回想着方才小阎王临走还要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不要生气的样子，苏闻憋了憋，更烦了：“我没照顾过孩子。”
　　“都可以学。”妗文也拿出了一张纸条，“我给你把注意事项都写好了。”
　　苏闻：“……这还不是算计？”
　　但为了地府的发展，为了小阎王能够顺利成长，苏闻最后还是应下了这个差事。
　　苏闻同意后，城隍很快就用自己的方法给他们投递了报名表，得到通知去面试这才准备离开地府。
　　离开当天，小阎王抱着奶瓶站在阎王殿前，身旁是两手空空的苏闻，一大一小居然一点行李都没有。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场景，妗文居然觉得有些心酸。
　　孔凛拿出一个小书包递过去：“这是我用城隍庙功德箱买来的，你们暂且先用一用，里面还装了些新鲜的贡品。”
　　小书包长得还挺好看，粉粉的，有两只小耳朵。
　　小栖无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踮起脚尖捏了捏：“这个耳朵是绒绒的诶。”
　　苏闻接过去，低头看着里面那些水果饼干，确实…是贡品。
　　常年不进食的他头一次觉得，生活有这么的捉襟见肘。
　　“谛听也跟着去吧，毕竟是大人的坐骑，也可以保护大人。”妗文把谛听叫进来，说，“不过去人界，你换个模样，换成狗吧。”
　　能够陪着阎王大人去人界，谛听求之不得，也顾不得自己要装作狗了，当下就围着小栖无转。
　　孔凛交待完所有的事：“你们住的地方已经找好了，我们会常去看你们的。”
　　苏闻站在原地没有动，黑瞳沉沉的，也没说什么话。
　　小栖无已经从孟婆婆那里知道，自己要去人界学习了，所以这会儿信心满满，想要做一个好阎王，见判官不动，她疑惑地抬头。
　　苏闻单肩挂着她的小书包，蹲下身：“大人，以后您要跟我一起在人界生活，您会愿意吗？”
　　小栖无想也没想：“愿意。”
　　苏闻：“…您不犹豫一下？不担心我照顾不好您？”
　　小栖无想了想：“本王是阎王呀，我会，嗯…不对，厉害的阎王，要学着照顾自己。”
　　又坚定地看着他：“也可以学着照顾你的，你不要怕。”
　　妗文已经在开始为懂事的小阎王抹眼泪了。
　　苏闻看着面前小小的一只，一时之间，居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考虑东考虑西，却没有一个小孩子坚定。
　　最后他将小阎王抱起来：“好，那我们走吧。”
　　等苏闻带着阎王大人离开后，妗文才想起来似的问：“诶？不对啊，你在人界怎么找地方给他们住？”
　　孔凛默了默：“有个年久的阎王庙，那里已经没人去供奉了。”
　　妗文：“……你不怕苏闻回来找你打一架？”
　　“你不知道，北城的房租太贵了，现在只有传统节日城隍庙才有功德，而我把功德箱翻过来也凑不齐那些钱，租了房他们这些天就没钱生活了。”孔凛轻咳一声：“打扫过了，先艰苦一阵子吧，艰苦奋斗嘛。”
　　人界。
　　“哇，是本王的庙诶！”
　　苏闻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萧条的阎王庙，额头青筋直跳：“…看出来了。”
　　小阎王转过头：“你又生气了吗？”
　　苏闻深吸一口气：“没有。”
　　孔凛说的阎王庙确实是打扫过的，位置就在北城一个废弃公园的一座山上，还算干净，也有一道大门，前面是供奉的过去人界信奉的阎王神像，但跟怀里这个是一点都搭不上边，后面有专门给庙祝一类人住的小院，而门口阎王庙几个字已经几乎看不清字了。
　　苏闻倒不是觉得环境差，他只是生气，生气为什么现在阎王庙会败落成这个样子，甚至，连城隍庙都不如。
　　苏闻原本想说，放一下东西，然后去报名娃综，扭头一看，自己跟小阎王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下子更心塞了。
　　留下谛听看家，苏闻带着小阎王第一次下了山。
　　一大一小站在路口，人界车来车往，交通四通八达，直接把小阎王看傻了，紧紧拉着苏闻的手，神色有些紧张。
　　这跟地府完全是不同的地方。
　　“判官…”小阎王往他身边缩了缩。
　　苏闻这才意识到，即便她是阎王，也对未知是恐惧着的，在人界，也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已。
　　他俯身，将小阎王抱在怀里：“大人不怕。”
　　小栖无紧紧地贴着他，却也伸出小手拍拍他，声音很轻：“本王，本王不怕，你也不要怕。”
　　苏闻愣了愣，一直紧皱的眉心舒展开。
　　好像，跟小阎王单独在一起的日子，不会太糟。
　　许久不来人界，两人根本就没意识到穿的衣服不合适，直到看到有路人的视线时，才意识过来。
　　见到路边有一大一小两个长得格外漂亮，而且奇装异服的人，路人们都很好奇，还有人拿出手机在拍照，有些直接上前好奇地问：“你们是在cosplay吗？还是哪个剧组出来的呀？”
　　苏闻木着脸：“不是。”
　　那个女生鼓起勇气：“哇，那是兴趣吗？你们也太好看了，可以拍个照吗？”
　　这是人类诶！
　　小栖无从苏闻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对方：“什么是拍个照？”
　　女生被萌了一脸，这个娃娃，比这个帅哥还好看，居然还有朱砂痣！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就是，我跟你一起在这里面定格！”
　　小栖无看到镜头里的自己，睁大眼睛：“噢噢！是镜子！”
　　苏闻对人界还是有一定认知的，但看小阎王这么好奇，也没有阻止，而是小声问：“大人想拍吗？”
　　小栖无不好意思道：“嗯…可以吗？”
　　“可以。”
　　女声偷偷捂住嘴，这个帅哥看上去脾气这么不好，但对孩子说话，居然还称为大人诶！
　　这反差也太宠了！
　　于是小栖无在一个陌生人类的手机里，留下了自己的第一张照片。
　　女生激动地说：“你们父女相处好特别，好有爱哦。”
　　苏闻：“父女？”
　　女生：“嗯？不是吗？难道是兄妹？”
　　苏闻没说话，第一次发现，自己跟小阎王在人界，好像是需要一个身份的。
　　赶着时间，觉得既然有人喜欢这个打扮，苏闻就先带小阎王去电视台参加面试。
　　一大一小才到了电视台，工作人员眼睛登时就亮了。
　　苏闻言简意赅：“我们来面试《我和我的崽》。”
　　这是素人通道，但工作人员回想了一下，明星嘉宾那边的颜值，居然没有一个打的过年前这对父女，尤其，风格还这么，这么特别！
　　好像是找到了流量密码，工作人员立刻把人迎进去：“你们二位这是专门为了今天准备的衣服吗？”
　　苏闻懒得解释：“嗯。”
　　“你们一定会选上的！”
　　确实，苏闻带着小栖无一同走进面试房间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尤其是电视台的制作人，那眼睛都直了。
　　两人还没说话，制作人激动地站起来：“就他们了！”
　　小栖无不懂，她一直乖乖待在判官身边，看着他跟这些人说话，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苏闻在填关系那一栏时，犹豫了一下，但别人好像都是父女参加，他何德何能，做阎王的父亲？
　　一个名义，可以吗？
　　制作人看他犹豫，仿佛看到收视率飞走了，立刻道：“有什么困难吗？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苏闻默了默：“稍等。”
　　他放下笔，抱着小栖无离开了会议室，两人走到了没人的地方，他蹲下来：“大人，参加节目，我们需要一个关系。”
　　小栖无：“嗯？”
　　苏闻严肃地问：“我可以在节目里，成为您名义上的父亲吗？”
　　天地之女，小栖无歪歪脑袋：“父亲？”
　　苏闻解释：“就是，您的监护人。”
　　小栖无看他很为难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安慰道：“没事呀，本王不懂，但本王会听你的话。”
　　她是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苏闻沉默了一下，郑重地将小书包给她背上，沉声道：“那，以后在节目里，您叫我爸爸，我私底下称您阎王大人，各论各的，好吗大人？”
　　小栖无乖乖背上小书包，咬着自己的奶瓶喝了一口奶，也认真点头：“好的，判官爸爸。”


第五章 
　　身份问题解决，签合同就简单了，很快苏闻就打算带着小阎王离开，却是被制片人叫住了。
　　制片人：“你们是最后一组确定下来的嘉宾，既然现在合同签了，那回去也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安排摄制组来你们家里装摄像机，拍一个采访视频做宣传，微信呢？先留个电话加上微信吧，明天工作人员联系你。”
　　微信？
　　苏闻虽然知道人界的一些基本生存技能和规则，但也没有在这里真的生活过，别说微信了，他现在连手机都没有。
　　城隍给的钱他一直当做是小阎王的生活费，如果买了手机，接下来小阎王怎么生活？
　　于是苏闻道：“明天去北道公园山上的阎王庙，我们在那里。”
　　制片人：“？？？”
　　什么玩意？
　　他解释：“我们是要去家里，你们去庙里上香什么的，现在暂时还不拍。”
　　苏闻点头，声音很淡：“那就是家。”
　　制片人：“…”
　　一时过于震惊，他居然无话可说。
　　还是一旁的导演反应过来开口：“但是微信还是要加的，到时候节目组有什么事情也方便联系。”
　　小栖无明显地感觉到判官爸爸的情绪又开始变了，就像是刚从也幽冥门回来一样，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不高兴。
　　是面前这些人说的事情让他不高兴了吗？
　　作为一个阎王大人，不能让自己的下属受委屈，于是她仰起头问：“微信是什么？判官爸爸一定要，嗯…加吗？”
　　制片人：好家伙，这父女COS就算了，称呼都变了，有意思。
　　面对萌娃，尤其是长得可爱的萌娃，制片人脾气很好：“微信就是手机软件，联系你和你爸爸用的。”
　　小栖无更不解了，在地府传话根本不用这个，因为有法印。
　　可是手机她也听过，那些鬼说的，是人界的东西。
　　她眨眨眼：“我们，不用手机呀。”
　　所有人：“？？？”
　　等会儿，你们这么潮还父女一起玩COS，现在跟我说你们不用手机？
　　大家都不可置信地看向苏闻：“苏先生，这……”
　　苏闻面不改色：“我们没有手机。”
　　“……”
　　这下子导演和制片人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苏闻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抬眼问：“既然现在签了合同，那合同报酬呢？”
　　制片人：“节目开始录之前打一半，录完以后打另一半。”
　　苏闻点点头，冷静地说：“那报酬到账，我们就有手机了。”
　　但制片人不冷静，他都要崩溃了，这意思是你们穷到手机都买不起了？
　　你们身上穿的这个COS的衣服，肯定不比一部手机便宜吧！！
　　他保持着理智问：“你们在开玩笑吗？”
　　“没有开玩笑。”苏闻在面对外人时，一向都是那张冷淡脸，还有点凶，“我们没钱买手机。”
　　这个小栖无懂，她也跟着嗯嗯点头：“对的对的，判官爸爸没有钱。”
　　孟婆婆也说地府很穷的。
　　她喝奶都喝不饱呢。
　　最后，为了保持联系，制作人思考再三，还是让人拿来了一部赞助商的手机给他们，甚至配上了卡。
　　苏闻拿到手机后第一时间就将手机交到了小阎王手里，小栖无也接过去，双手捧着，弯弯眼睛：“谢谢你们啦。”
　　等苏闻抱着小栖无离开，制片人坐在椅子上，琢磨着：“这父女两也太奇怪了。”
　　导演点点头：“他们说住在北道公园的阎王庙，可我记得那个公园早就荒废了没什么人去，更没听说上面有什么阎王庙，别是来骗人的吧？”
　　制片人摸着下巴沉默片刻：“你觉不觉得，那个小栖无的衣服也很像以前看的那些阎王像上的衣服？”
　　“这么一说好像是。”
　　“住在阎王庙，穿着这种衣服。”制片人拍拍手，“妙啊，这两人，要么就是神经病，要么就是想要借这个来炒热度，我看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可他们是素人。”导演有点担心，“会不会不可控？”
　　制片人笑道：“这种颜值，参加了我们节目，以后就不是素人了，反正不管怎么说，对我们都有好处。”
　　正说着，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手机敲门进来：“导演，制片，刚才那对父女上热搜了！”
　　制片和导演拿过手机一看，上热搜的照片是苏闻和小栖无跟路人的合影，这一大一小上镜跟不用P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剧组的路透图。
　　“绝了绝了，今天在北道公园门口遇到了一对父女，这颜值太逆天了，一定要给你们看一看！而且问过了，人家不是艺人。”
　　【卧槽，这颜值是人间真实的吗？居然不是艺人？】
　　【这就是女娲的艺术品，而我只是泥点子是吧？】
　　【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该羡慕大的还是小的，我都想要，缺后妈吗？我自愿给你们带二胎！】
　　制片人有些疑惑，才签了合同就上了热搜，这真是巧合吗？
　　不过看到这个热度，也正是他想要的，于是立刻就给刚刚离开的苏闻打去了电话。
　　苏闻这时候正打算带着小阎王去买两身衣服，没想到接到的电话却是，让他接下来的宣传照，让自己跟小阎王穿着这身衣服去拍。
　　“你们上热搜了，正好可以利用一下这个热度。”
　　苏闻：“热搜？”
　　“你们不知道？”制片人语重心长，“如果你们有什么要出道的安排，是要跟节目组说的，不然以后我们不方便开展工作，包括营业或者包装你们的人设。”
　　苏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我们没有。”
　　制片人玩笑道：“你们不会真的住在那个废弃公园的阎王庙吧？你们气质不像。”
　　“真的。”苏闻淡淡道，“你明天可以亲自来上柱香。”
　　制片人还真是不信，都什么年代了，他不信邪地说：“我就不信揪不出他们两的小辫子了，都在娱乐圈混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闻才不管他们信不信，买完一些基本的用品后，就带着小阎王回了北道公园。
　　因为是废弃的公园，晚上里面也没有灯，什么都没有。
　　一大一小走进去的时候，周围尽是风声。
　　判官手里拿着东西，小栖无就自己走路，才走进公园没多久，一直等候多时的谛听就奔了过来，黏黏糊糊地将小阎王放在自己背上背着上山。
　　这里没有别人，苏闻就随着它去了。
　　小栖无趴在谛听地背上，拿出了今天刚得的手机，高兴地说：“谛听，这是手机，我第一次见，也给你看看。
　　说一句话说累了，又停下来，接着说：“跟我们法印一样，可以跟人类说话的。”
　　谛听问：“以后大人要用这个跟属下说话吗？”
　　“好像不可以。”小栖无摇头，发愁地说，“本王，本王只是想，那些鬼想要手机，他们要怎么有呢？”
　　苏闻脚步微顿，那天听到那些鬼的话，她居然都记在心里了吗？
　　小栖无趴在谛听背上：“判官爸爸，我们好像，要做好多好多的事情，地府才会好起来。”
　　谛听差点走路都不稳了，什么东西？
　　阎王大人叫判官爸爸？！
　　简直大逆不道！
　　它不可置信的问：“判官大人，阎王大人怎么会叫您…爸爸？”
　　“人界规则需要。”判官虽是在回答谛听的话，目光却是看着小阎王的，片刻后，他低声道，“一件一件的做，大人一定能做好。”
　　小阎王坚定地点头：“嗯！”
　　回到阎王庙，苏闻将买好的东西放下后，拿出了一张纸，写写画画，最后将那张纸挂在了阎王庙前那个阎王像前。
　　小栖无凑过去，惊喜道：“这是本王诶。”
　　“嗯。”想着还要拍节目，所以苏闻将画像放在了阎王石像内，又将小阎王抱起来放在供桌上坐着，“以后，这里供奉的就是您。”
　　说着，又取出了买好的香烛纸钱。
　　谛听这时也走过来，在阎王像前，不敢不敬，一鬼神一神兽皆跪了下来，点燃了香烛。
　　小栖无抱着奶瓶坐在供桌上，看着香烛纸钱点燃，那些虔诚的信仰尽数都被吸进了她的鼻子里，而她的身体也变得更加轻盈，双眸清亮。
　　这是小栖无第一次吸食到香烛，她蓦地睁大了眼睛，小脸吸得红红的。
　　她捂着小嘴：“好香，好好吃。”
　　虽然比起奶，还差一点，但感觉是不同的，香烛是信仰，奶是食物。
　　“这就是你们平时吃的东西吗？”小栖无坐在供桌上，将未燃完的香烛递给谛听和判官，“本王知道啦，以后本王一定让你们吃饱饱哦。”
　　谛听蹭了蹭她的手，判官低低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我和我的崽》节目组就扛着机器上了山，制片人黄鹏看着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头一次觉得，就算是做戏，这二位也太拼了，绝对是踩到点子上了。
　　“不会真在什么庙里吧？”导演李珂抬头环视着，“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有点瘆得慌呢？”
　　黄鹏鄙视他：“光天化日，你怕什么？”
　　虽然是这么说，但回想起来，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奇怪。
　　有工作人员问：“这里荒废这么久，还有电路可以装摄像机吗？”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黄鹏道，“摄影师一路拍着走，以后剪辑下来做素材。”
　　节目组一行人累死累活扛着机器上了山，一到山顶，发现这里居然真的有个庙，从外面看，已经很是破旧了。
　　再走近，就发现庙外有一条大边牧，毛色相当好，甚至体型比寻常边牧也大上一些，黄鹏无言片刻：“没钱买手机，有钱养一条这样的边牧？”
　　谛听心想：没眼力见的人类，吾乃神兽。
　　它翻了个白眼，起身往庙里走去。
　　节目组也跟着走过去，结果一眼就看到之前那个漂亮异常的小女孩坐在供桌最中间，一只手抱着奶瓶嘴里正吸得开心，一只手抱着香烛，鼻子凑过去闻着。
　　她还穿着昨天扆崋的那套衣服，头顶的流朱晃晃悠悠，小短腿在桌前欢快地蹬着，看上去真是享受极了。
　　众人：“……”
　　艹，更瘆得慌了。
　　见到有人来了，小栖无两眼一弯：“早上好。”
　　“早上好，小栖无。”黄鹏轻咳一声，“你爸爸在家吗？”
　　“在的。”小栖无想要从供桌上下来，只是判官现在不在，她想了想，其实自己也能下，所以站起身准备飞下来。
　　只是才刚提起法袍的下摆站到桌边，就见面前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黄鹏：“太危险了！”
　　小栖无摇摇脑袋，认真解释道：“可我会飞。”
　　“？”
　　黄鹏无奈：“我抱你下来吧，你爸爸也是，怎么能让小孩子一个人在这里玩，摔下来怎么办？”
　　小栖无不想麻烦别人，于是道：“我会飞，不会摔。”
　　黄鹏哪里听得进去这个，走过去又一把夺过了小栖无手里的香烛：“还有这些香烛，你要是误食了怎么办！”
　　好吃的一下子被抢走了，小栖无眼巴巴地张开小手，小声不说：“现在不能吃。”
　　还要点燃呢。
　　黄鹏这才勉强气顺了点。
　　这时又见里面走出来一个红色的身影，不得不说，每一次见到这个男人，都会被惊艳到，这一家子基因也太神奇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你这个家长怎么当的！让孩子爬这么高。”
　　小栖无奇怪地看着这个人类，自己都说了会飞了呀。
　　她说：“不高呀，我会飞，不信你们看。”
　　苏闻在里面已经大致听到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他镇定地走过去，一把抱住要给别人表演会飞的小阎王，在她耳边低声道：“大人，现在不能飞。”
　　小栖无顿时捂嘴，小小声说：“这样吗？那我不飞啦…”
　　“嗯。”
　　紧接着，苏闻目光落在了被夺走的香烛上，想到什么似的，微微挑眉：“既然来了，各位不如给阎王大人上柱香。”
　　小栖无一听眼睛就亮了，这样自己又可以吃到好吃的了，于是也问：“你们要上香吗？”
　　“本，嗯…阎王大人，会保佑你们的。”
　　拜神的事不少，但拜阎王现在却是听得少了，也不知道拜阎王能拜个什么。
　　但看着眼前小姑娘期待的眼神，众人拒绝的话竟然也说不出口。
　　黄鹏和李珂互看一眼，前者道：“来都来了。”
　　在鬼神面前，气氛到了，似乎也不得不敬。
　　于是节目组一群人浩浩荡荡放下设备，一人拿了一炷香，整整齐齐地站在了阎王像前。
　　点燃了香，黄鹏和李珂带头，正要鞠躬的时候，却见苏闻把小栖无又抱回了供桌上，端端正正地坐在中间。
　　而奶娃娃还像模像样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小手妥帖放好，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样子。
　　黄鹏一脸惊恐：“？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闻波澜不惊地也拿了一炷香：“栖无是这个阎王庙的庙祝，传下来的身份，这是我们庙中的习俗。”
　　然后大家就眼睁睁地看着苏闻拿着香虔诚地拜了三拜，不仅如此，那只大边牧也乖乖走过来，通灵似的，立起身子拜了三拜。
　　而坐在最中间的小栖无，乖乖巧巧的，像个小吉祥物，还真有那么几分样子。
　　要不是还抱着一个奶瓶的话。
　　黄鹏：……回去一定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再背个百八十遍。
　　这一家子太诡异了。


第六章 
　　节目组担心的摄像机用电问题倒是没有，只是…走进庙里，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踏马是哪个年代的房子？庙后小院子里的住处，除了灯就再没有其他的家用电器，整个房子的格局小得一眼就能看得到头。
　　简单陈旧的木制桌椅上摆放一点水果和陶瓷茶盏，另一旁靠墙的桌上摆放的是一些洗漱用品，看起来应该是刚买的衣服，还有香烛纸钱。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张木床上的被褥，很多，看上去也极为软和，被面上的刺绣也非常精致，但一套床品看上去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颜色大红大紫。
　　黄鹏差点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他心情实在是复杂：“你们就住这种地方？”
　　一大一小一狗齐齐点头。
　　苏闻将小阎王先放在了椅子上，而后直起身子来，平静地说：“家里没多余的凳子，你们…”
　　话没说完，但其他人却整齐地摇头：“不坐不坐，我们不坐。”
　　生怕把哪里坐塌了。
　　就离踏马的大谱！
　　黄鹏和李珂也算是老搭档了，拍综艺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下乡综艺都没这么拍的。
　　小偷来了都得含泪留下自己的钱包。
　　但也是因为如此，两人对之前这对父女要炒作的猜测就更加肯定了，大人炒作倒是无所谓，但这孩子…
　　两人看去，坐在凳子上的小栖无看上去一点不开心都没有，还在跟那条边牧互动，看上去岁月静好的样子。
　　这么可爱天真的娃娃！怎么能这么小就去炒作呢！
　　李珂不赞同道：“你们父女身上这衣服就值不少钱吧，长得也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在这里长期生活的人，观众看了会对你们有不好的猜测，还是回你们原来的地方去拍吧。”
　　原来的地方？那不就是地府？
　　小栖无抬起头来：“可是，那里你们不能去呀。”
　　李珂：“为什么不能去？”
　　小栖无眨眨眼：“因为你们是，很健康的人呀。”
　　不是鬼，就不能去地府了。
　　李珂：“？”
　　什么地方健康的人不能去？医院？
　　苏闻也不知道拍个节目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里就是他跟小阎王在人界唯一的是栖息之地了，这可是阎王庙，周围也没人活动，在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好。
　　他声音有些淡：“我们只住这里。”
　　“衣服是庙里传下来的。”
　　嗯，地府千万年都穿这个法袍，也算是传下来的。
　　又接着道：“住在这里，受阎王大人护佑，平安顺遂，身体康健，长成这般，有问题？”
　　他说话很有条理，哪里都没问题，但又让人觉得怪怪的。
　　黄鹏还欲说话，只见苏闻走到小栖无身边，站在她身后，微微掀起眼睑看着众人。
　　“至于猜测，质疑，不过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与我们何干？”
　　他身量极高，双瞳很黑，这么一看人，就有极强的压迫感，那种纯属于上位者给人无形的压力。
　　让众人一下子都熄了好多要多问的心思。
　　太奇怪了，黄鹏打量着他：“那冒昧问一句，你们以前住哪里？”
　　问来问去，真的烦，苏闻随口道：“天地之间。”
　　所有人：“……”
　　难不成，流，流浪？
　　但苏闻已经不想再回答了：“还有问题？”
　　黄鹏觉得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他们又不承认要炒作，什么天地之间，没钱买手机，住在这种地方做庙祝。
　　以前还住在身体不健康才能住的地方。
　　会不会真是流浪，最后到了这一隅之地，才找到了栖息之所，这么贫困潦倒的，再深挖下去就不礼貌了。
　　所以一合计，也不打算再纠结这件事。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李珂要问清楚：“那栖无的妈妈呢？后期会出镜吗？我们要提前知道。”
　　妈妈？
　　又是小栖无没涉及到过的词语了，没办法，她在地府更多是和孟婆婆和城隍在一起的。
　　她好奇问：“妈妈是什么？”
　　李珂：“！！！”
　　居然还是个单亲家庭！昨天忙着顾他们的颜值去了，竟然忘了问！
　　他看这无家可归的父女两的眼神顿时更为同情。
　　苏闻先是回答了小阎王的问题：“每个投胎的新生命，都会投胎到妈妈的肚子里，妈妈十月怀胎，将孩子生下来，和妈妈成为一家人。”
　　黄鹏：“说这么复杂，孩子会懂…”
　　“这样呀。”小栖无点点头，又说，“可栖无没有妈妈，栖无是天地间的。”
　　她知道自己是天地灵气孕生。
　　黄鹏：你们还真是会承上启下，什么天地间的。
　　苏闻：“嗯。”
　　又对节目组道：“不会有妈妈。”
　　叫眼前的两人对栖无的母亲避而不谈，大家都怀疑栖无的母亲应该是抛弃了两人，所以也不再问。
　　李珂觉得自己今天思想好累，摆摆手：“算了，我们开始录采访视频吧，你们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为什么参加节目什么的，随便说说就行。”
　　苏闻弯下腰问：“栖无先来吗？”
　　小栖无晃晃自己的腿：“好呀。”
　　这一幕看得导演和制片都有些稀奇。
　　其实他们也看的出来，这个苏闻身上有一股傲气，所以才会觉得他不是一般人，跟任何人说话时腰都挺得很直，那种无意识的气场也是伪装不了的。
　　可是每次他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总是会第一时间以孩子优先，会弯下腰征求意见。
　　那种傲气好像会被抹平似的。
　　但，有些奇怪的就是，两人之间这种氛围，却不像是父女，好像那种上下级，要对对方尊敬似的。
　　很快，采访开始。
　　得知自己要做什么之后，小栖无乖乖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镜头。
　　“大家好，本、我叫栖无，有三岁了。”
　　因为一直被地府的鬼神和鬼们尊敬着，现在还有判官爸爸在身边，她也没有怯场，而是很认真的在想自己还有什么没说。
　　“喜欢的事？我喜欢喝奶。”小栖无抬起自己的奶瓶，又指指外面的香烛，“还有香烛。”
　　“跟爸爸一起来，是，是想大家都好好的。”她努力组织着语言，“不对不对，是大家都要变得好一点，栖无要长大，帮大家。”
　　李珂问：“你跟爸爸在一起开心吗？”
　　因为是单独采访，所以李珂是想问问，小孩子有没有被逼什么的。
　　但小栖无想都没想就点头了：“开心呀！”
　　“爸爸好好，他受到欺负了，也不说，栖无还想帮他欺负回去。”
　　她认真地说：“判官爸爸，做了很多事，很了不起。”
　　小孩子太认真了，看来这个父亲对她确实很不错，李珂闲聊似的问：“为什么要叫他判官爸爸呢？因为你们穿了这个衣服吗？那你是小阎王吗？”
　　小栖无惊讶地用奶瓶挡住自己的嘴巴：“哇，你怎么知道的呀？”
　　李珂忍俊不禁。
　　阎王庙的小阎王庙祝，真是很有意思。
　　他说：“大家一定会喜欢你这个小阎王的。”
　　小栖无眼睛一下子就变得亮晶晶的：“真的吗？那太好啦。”
　　把小孩子送出去，又让苏闻去采访。
　　苏闻就简单直接得多：“苏闻。”
　　“为什么参加节目呢？”
　　苏闻：“有钱。”
　　“……没了？”
　　“嗯。”
　　李珂：……这种不会营业的嘴，知道怎么炒作吗？
　　小栖无出来后就跟谛听靠在一起看大家装摄像机，她对这些未知的东西都很好奇。
　　“这些是用来干什么的呀？”
　　谛听懂得比她多，来到人界就能听到很多的东西，于是小声说：“好像用这个，可以给人界的人看到您在做什么。”
　　小栖无惊讶：“哇，这么厉害吗？他们也会法术？”
　　“不是法术，是科技现代化。”谛听：“您参加的这个节目，就是您的生活要给很多人看的。”
　　科技现代化小栖无听不懂，后面的话小栖无更不解：“可是，人为什么要看我呢？”
　　谛听想了想：“他们压力大，不开心的时候，可以看看节目放松，也可以打发时间。”
　　小栖无靠在谛听肚子上，听到这话，扒着他的肚子回头，小脑袋探出来盯着那个摄像机：“那地府的鬼们可以看到吗？”
　　谛听：“当然不可以。”
　　小栖无无意识皱眉，抱着谛听的肚子：“可是，地府的鬼，好像在地府很久很久了。”
　　她回想着地府那些鬼堆在忘川旁抱怨哀声叹气的画面：“他们好像也不开心，压力也很大。”
　　谛听：“…地府一直以来，是这样的。”
　　小栖无有点愁，她觉得要是地府也有这个东西就好了，大家就可以放松一点了。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耳边却突然听到了其他声音。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这阎王庙都废弃好久了，这么一搞人气就重了，很影响咱们的鬼气啊，到时候被地府发现，咱们就要被抓下去了。”
　　“想个办法啊，我还不想去地府，当个孤魂野鬼多自在。”
　　“我们去吓吓他们算了，把人吓走。”
　　“可是我总觉得，今天这阎王庙不太对劲，你看，有香火了，我们再阎王庙前搞事，真没问题吗？”
　　“怕什么，这阎王庙在这儿都多久了，你看我们不是好好的，你别说了，一说我都觉得有人在看我，身体也怪不舒服了，都是心理暗示！”
　　小栖无慢慢回过头，只见阎王庙旁这会儿多了好几个飘在那里的鬼，身上的鬼气已经很重了。
　　像这种鬼气重的留在人界，碰到人时，会影响到人界的人的健康。
　　这几个鬼以为没人看得到他们，光明正大地走到了正在装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小梯子下。
　　紧接着，他们的脸就开始变得惨白，眼睛里也留了血，看样子是要吓人了。
　　这些鬼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的鬼脸才露出一半模糊的影子：“呵…”
　　但这一瞬间，猛地一下子，他们眼前却多了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这张小脸眉间的朱砂微微泛红，却格外刺眼。
　　小脸的眼睛也突然睁大，两只小手作爪爪样，放在脸颊旁，嘴巴张成o形，奶声奶气地凶：“呵哇！”
　　鬼们：“……”
　　艹艹艹！
　　萌死鬼了！
　　但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反应，身上却被那奶娃娃眉心的红光给刺得生疼，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再靠近不得。
　　有个鬼大叫道：“这有个鬼！”
　　另一个拍他一下：“你踏马不就是鬼！喊什么！”
　　鬼们一同看向那个奇怪的奶娃娃，只见奶娃娃骑在一条狗背上，手还放在脸颊边上，皱着小眉头看他们，确实是能看得见。
　　“你，你能看见我们？！”
　　小栖无不高兴地点头，正要说话，这时一声怒喝从庙里传出来：“放肆！”
　　这一声含着的鬼神之力将几个小鬼顿时打得跪在在地上动弹不得，紧接着一只玉笔从庙里飞出来，砰砰砰打在他们身上，画了几个大字。
　　“判，判官笔！”
　　而穿着红衣的苏闻也从里面走出来，冷眼看着几个鬼。
　　判官的法印传声过来道：“谛听，把他们带下去。”
　　谛听将小阎王放下，立刻上前去抓几个鬼了。
　　苏闻俯身检查小阎王，轻声问：“大人没事？”
　　小栖无摇摇头：“没事呀。”
　　在一边看环境的黄鹏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结束了？”
　　苏闻：“嗯。”
　　而一直站在小梯子上安装设备的工作人员这时候也下来了，他看着小栖无，顿了一下，问：“小朋友，刚才在做什么？”
　　苏闻微微垂眸，看向小阎王。
　　小栖无记得，判官爸爸说过，不能让人界的人知道身份，她眨了眨眼，手又放到嘴边，做了个鬼脸：“我在…呵哇！”
　　所有人：“……”
　　黄鹏被萌得心肝颤，一把捂住脸，非常配合：“哇，吓死我啦！”
　　这时的李珂跟出来问：“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走出来？”
　　“没事。”苏闻说，“采访应该结束了。”
　　李珂：“对，现在装好设备，明天我们就开始录制。”
　　既然这样，那就差不多可以离开了。
　　等大家装好东西离开，看着苏闻抱着小栖无走进庙里，那个工作人员又疑惑地往回看了一眼，小栖无进去前，又被抱着去阎王像那里吸了一口香。
　　黄鹏问：“你看什么呢？小心看路。”
　　工作人员默了默：“您说，为什么这个庙要选一个小孩子做庙祝？”
　　黄鹏说：“谁知道呢？说是传下来的，说不准是他们俩给自己找一个住在这里的借口吧，不过他们这身行头，也是值得了。”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说：“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也不确定，就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但还没看清，小栖无就被狗驮着跑了过来，一下子做了个鬼脸，而那个鬼脸就消失了。
　　但小栖无做鬼脸的方向，就是那个不干净的东西出现的地方…太巧了吧。
　　黄鹏和李珂同时停下来，不赞同道：“胡说什么呢？”
　　工作人员摸摸后脑勺，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也觉得奇怪呢。”
　　有些导演和制片就是对这些鬼神有种敬畏，不然也不会去庙里就上香了，这么一说又觉得隐隐不对。
　　可是…小栖无…
　　回想起她方才做的那个鬼脸，黄鹏无言片刻：“你的意思是，小栖无做了个鬼脸，把鬼吓走了？”
　　说着他都笑了：“鬼是要说‘吓死我了’，还是要说‘萌死我了’？”
　　“你听听自己这话，有没有瑕疵？”
　　工作人员：“……”


第七章 
　　此时的阎王庙里，谛听守着几个蹲在墙角的鬼，低吼着：“老实点，阎王眼皮子底下都敢搞事情，我看你们这魂是不想要了！”
　　几个鬼瑟瑟发抖，谁知道他们只是想吓唬吓唬人类，居然吓唬出这么一尊大神来。
　　甚至这条狗看起来都不是普通狗。
　　其中一个鬼忙着解释：“狗哥，狗哥，我们只是一时糊涂，我们以前可什么坏事都没做啊！”
　　谛听耳朵立起来：“什么狗哥！睁大你的鬼眼，吾乃神兽谛听！”
　　“谛，谛听？！”
　　谛听不是阎王爷的坐骑吗！怎么会跑到人界来，还是这么个狗样子？！
　　几个鬼吓得魂都要透明了。
　　这时，苏闻跟小阎王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小栖无跨进门框后，一下子就飞到了桌上，气得小脸鼓鼓，她将奶瓶放在桌上，小手啪啪地拍了两下桌子：“还敢吓唬人类！你们太可恶了！”
　　几个鬼不知道她的身份，但也知道在判官身边的自己也惹不起：“小，小大人，我们知错了。”
　　再看后面的判官，走到这个奶娃娃身边后就没有再说话，好像一切任由着这个娃娃似的。
　　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判官大人。”一个鬼探出头，“我们这是头一次，能从轻发落吗？”
　　苏闻：“一切听阎王大人的。”
　　鬼：“阎，阎王大人？”
　　“就是本王！”
　　几个鬼纷纷扭过头，盯着坐在桌子上，腿都没法够到地面，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小娃娃：“……”
　　神经病啊！骗鬼呢？！
　　但一看一旁的判官大人，几个鬼硬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很好，鬼的世界观重塑了。
　　小栖无拿出了之前判官给自己的生死簿：“你们，名字。”
　　第一个鬼下意识就道：“我，我叫邓通，身份证号…”
　　小栖无摇摇头：“你的生辰八字。”
　　邓通愣了一下，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嘀咕道：“现在地府用生辰八字吗？身份证用久了我都记不清了。”
　　人死后生辰八字都会自动出现在生死簿上，小栖无没听懂他们说的身份证号，但是还是找到了他们的名字。
　　都是死了没几年的鬼，但黑白无常来时，他们因为不想离开人间，所以跑了，跑着跑着没想到给黑白无常也没找过来，所以就一直待到了现在。
　　苏闻问：“死后魂归地府，再世投胎是规则，为什么不想离开人界？”
　　“亲人朋友都在，去了就见不到了。”邓通说。
　　小栖无歪歪头，同他们讲道理：“可你们现在接近亲人，会伤害他们。”
　　这个道理，他们也知道，但是…
　　见他们犹豫，谛听低吼了一声：“阎王大人在问你们话！”
　　邓通一个哆嗦：“之前听一个跑出来的鬼说，地府那个地方，又冷又饿又穷，什么都没有，还有好多鬼排队了好多年都没有投胎，我们觉得，去了还不去待在人间，反正，还有好多跟我们一样的鬼…”
　　他越说越不敢说了，因为面前这位判官大人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小栖无却是听懂了，人界还有很多没有回到地府的鬼。
　　她揉了揉脸轻轻叹气：“但是鬼神们已经很辛苦了，他们都想让你们能快一点投胎。”
　　停了几秒，又继续说：“你们这样，会让他们更辛苦，是不对的。”
　　她不赞同几个鬼的做法，教训道：“每个鬼，如果都像你们，人界和地府就大乱啦。”
　　“我才三岁，我都懂。”小栖无看着他们轻轻摇头，“你们这么大啦，还不懂吗？”
　　嗯？居然不是打入十八层地狱吗？阎王大人还会跟鬼讲道理？
　　几个大鬼被一个小娃娃说得有些羞愧：“大人您说的是。”
　　这时候，接到通知的本地黑白无常立刻赶了过来，一看到地上的这些鬼，再有一旁的判官和阎王大人，黑白无常头都大了。
　　他们掏出拘魂锁锁住几个鬼：“阎王大人，判官大人，都是属下失职，这就把他们带走！”
　　小栖无从桌上跳下来，看着几个灰头土脸的鬼，取了一些香烛过来：“本王给你们烧一点香烛，你们下去要乖乖的哦。”
　　现在人界城里都时环保祭祀，根本没能吃的到香烛了，几个鬼一听立刻就热泪盈眶。
　　小栖无找到他们的生辰八字，给他们都烧了一点，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不要怕，本王会让你们越来越好的。”
　　她声音轻缓，像是带着某种能够让鬼平静下来的力量。
　　吃到了香烛的鬼们简直都要哭了，在人界流浪也不是那么好流浪的。
　　顾及到家人，也不敢靠近，每天都是到处晃悠，香火都是去偷其他庙里的，这种日子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小栖无轻声问：“不怕，好不好呀？”
　　看着小阎王的眼睛，几个鬼渐渐就安静了下来：“好。”
　　看黑白无常把几个鬼带走，谛听道：“看来滞留人界的鬼不少，怎么会这样，各地黑白无常都没发现吗。”
　　苏闻拿着笔站在门口，沉声道：“能发现，但没有办法，生死簿这千年来太过滞后，人界现如今的生辰八字已经不做特殊处理了。”
　　小栖无恍然大悟：“他们说他们用身份证。”
　　这个东西苏闻也有所耳闻，毕竟来了人界，是需要一个身份的，他拿出了之前城隍用特殊方式做的身份证：“这个。”
　　小栖无爬上桌子，低头认真看着判官的“身份证”：“哇，这是判官爸爸吗？一模一样诶！”
　　谛听：“对，就是这个东西，人走到哪里都可以用，这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不可取代，也不会找错人。”
　　小栖无点头：“好厉害。”
　　她问：“那我们给地府的鬼发这个，这个证可以吗？”
　　苏闻一愣，发身份证？
　　小栖无接着说：“这样，也不会认错鬼，漏过鬼啦。”
　　小阎王一提出来，苏闻就立刻有了想法。
　　现在地府这么乱，如果像人界一样，地府每个鬼也有自己的特殊证件，在死的时候就办一个，就不会出现任何漏的情况。
　　如果以后还能像人界一样，刷一下就可以，那就更好了。
　　苏闻记下来，准备找个时间跟轮回司孟婆开个会：“大人说得很对，属下会跟其他鬼神说的。”
　　小栖无抬头：“那对地府有用吗？”
　　苏闻点头：“很有用。”
　　小栖无舒了一口气：“那今天，本王应该让地府变得好一点点了叭。”
　　第二天，《我和我的崽》还没开始直播时，直播间就已经涌入了很多的观众，这些观众有第一季的忠实观众，有这一季明星家庭的粉丝，评论区热闹得很。
　　【我来了我来了，来看我这一季的崽崽是谁！】
　　【无痛看崽真的好快乐，希望这一季的崽崽跟上一季的一样乖巧听话。】
　　【我是来看我女神带崽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带崽会接地气一点吗？】
　　【怎么还不出来呀，我都等急了。】
　　直播间并没有一开始就是各个家庭，而是每个家庭的宣传片。
　　前几个家庭都在观众的预料之中，明星和素人都很有爱。
　　直到最后一个。
　　视频里，最先开始出现的是一条蜿蜒荒凉的山路，还有哼哧哼哧扛着机器爬山的工作人员们，配的字幕：我们在去第四组嘉宾家里的路上。
　　【不懂就问，难道嘉宾住在山上的别墅吗？】
　　【谁家别墅爬这种山路，这一期难道有村里的嘉宾吗？】
　　紧接着，画面就转到了山顶，那座孤零零的阎王庙和那条大边牧。
　　弹幕里此时一片问号。
　　【？？？】
　　【什么情况？不是去家里吗？这还有其他房子？】
　　【嘉宾是在拜神吗还是怎么。】
　　随着视频推进，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身穿红黄小法袍的小姑娘，坐在神龛供桌上，低着头在闻香烛，边牧摇着尾巴蹭到了小姑娘身边。
　　小姑娘抬头的一瞬间，画面定格，字幕显示：栖无，三岁。
　　弹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谁把我女儿带到节目里去了！】
　　【啊啊啊这是在玩cos吗！太可爱了我的宝贝！】
　　【天哪，人间甜妹！】
　　画面这时继续，小栖无抬起头笑着说：“早上好！”
　　“你爸爸在吗？”
　　“在的。”
　　红衣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抱住了张开手的小栖无，画面再一次定格，字幕：苏闻，栖无父亲。
　　【你们把我老公女儿都搞到节目里去了，不通知我？当我这个做妈的不存在是吗？】
　　【这是素人，你跟我说这是素人？！】
　　【神仙父女，神仙颜值，我以后就住在他们直播间了！】
　　【你好，我生的，还给我，谢谢。】
　　【我看崽崽眉心的朱砂红得不太正常，这样吧，爸爸带她来我家，我单独给你们俩看看，其他人就别来了。】
　　【你们的算盘响得，我隔着网线都听到了。】
　　【别乱说，万一人家有妈妈呢？】
　　【他们不是之前微博上热搜的那对父女吗？居然上节目了，难道之前是炒作？】
　　【别看谁都是炒作，这么可爱的cos，活该上热搜。】
　　紧接着放的就是嘉宾采访了，这么一个神奇出场方式的父女当然关注度直线上升。
　　于是大家看到了他们的介绍。
　　“栖无、阎王庙现任庙祝。”
　　“苏闻、栖无父亲。”
　　比任何一组嘉宾的简介都要简单明了，但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弹幕上安静了一些，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
　　【庙，庙祝？】
　　【要素太多，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我该惊讶哪一个点。】
　　【所以，他们不是cos，穿的是制服啊？】
　　【三岁的娃娃做庙祝，你真的信吗？！】
　　视频里，面对参加节目原因，小栖无抱着奶瓶说：“大家都要变好。”
　　苏闻一脸冷漠：“有钱。”
　　【倒也是贴地气，可我怎么看他们都不是缺钱的样子。】
　　【可是住的地方，老鼠看了都不忍心打洞了。】
　　【玛德，这一组嘉宾成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直播快开始吧，我要去他们直播间！】
　　正好，宣传视频也放完了。
　　直播正式开始。
　　每一组嘉宾都会有自己的直播间，还有一个总的直播间，这个直播间会随机挑选一组嘉宾进行直播。
　　一开始，就有很多路人去了小栖无的直播间。
　　画面一打开，就是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没开镜头？】
　　忽的，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爸爸，是这样穿吗？”
　　几秒后，低沉而好听的男声响起：“嗯，真棒。”
　　童声说：“爸爸也换了新衣服，头发短了诶！好看。”
　　“你也好看。”男声顿了顿，“我可以把镜头打开了吗？”
　　“好呀。”
　　观众们不知怎么，有点紧张，细微的声音响起，房里的摄像头被打开。
　　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轮廓分明，瞳孔漆黑深邃，被黑发细碎的遮住一些，是一种看起来冷淡禁欲的漂亮。
　　【……姐妹们，我控制不住了。】
　　【别说妈妈了，对不起妈妈，我真的可以做后妈！】
　　【开屏暴击。】
　　紧接着，俊脸移开，露出了身后坐在床上努力穿鞋的小姑娘。
　　苏闻走过去弯下腰给她穿，小姑娘就抬起头看向摄像机，不像宣传视频里穿着小法袍，她此时穿着一条粉色的小公主裙，头发又黑又柔散开着，又白又嫩。
　　依旧没变的是眉心的朱砂。
　　小栖无记得谛听说过，人可以通过这个东西看到她：“人们可以从这里看到我吗？”
　　苏闻：“嗯。”
　　小栖无眼睛一弯，坐直了身体：“你们好，我是栖无。”
　　“这是爸爸，爸爸叫苏闻。”
　　说着就认真看着摄像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她有些不解，又有点失望：“爸爸，为什么没人说话呀？是人们不想理栖无吗？”
　　苏闻给她穿上鞋，将她抱下床：“没人会不理栖无，是这个不能说话，只能看到你。”
　　小栖无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心地问：“那人们会喜欢栖无吗？”
　　苏闻把奶瓶递给她：“栖无喜欢大家，大家就会喜欢你了。”
　　栖无有点饿了，抱着奶喝了几口：“嗯！栖无喜欢人们。”
　　【我理你啊小栖无！我也喜欢你！】
　　【此时一个疯魔龇牙咧嘴的人试图打开屏幕钻进去！】
　　【太可爱了，这双眼睛真的像是会说话似的，越看越喜欢！】
　　【崽崽声音也好好听，好奇怪，听上瘾一样，蛮放松的。】
　　看着爸爸在收拾小书包，小栖无好奇地问：“我们要去哪里呀？”
　　苏闻：“去幼儿园。”
　　“那是哪里？”
　　苏闻想了想：“是，有很多小朋友的地方，栖无可以在幼儿园学习。”
　　学习！那就可以长大了！
　　小栖无立刻支愣起来：“栖无要去！”
　　苏闻点点头：“好。”
　　不过现在需要去看看，节目组打的钱到账没有，不然没钱去幼儿园了。
　　小栖无一激动就猛地喝奶，不过她没能喝几口，奶瓶就空了。
　　小栖无小脸上激动的表情顿时卡住，她咬着奶瓶上的奶嘴眼巴巴地看着苏闻：“爸爸…”
　　苏闻：“嗯？”
　　小栖无是可以忍着不喝奶的，但她记得如果自己不喝饱，地府的鬼就会很难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奶瓶：“奶，没啦…”
　　苏闻：“…”
　　孟婆的奶瓶能够储奶，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还没来得及买呢。
　　小栖无以为奶都是地府才有的，这会儿没有了她有点担心，小声问：“栖无还可以喝奶吗？”
　　观众们现在心情十分复杂。
　　【这地方，老鼠来了都得饿死吧。】
　　【为什么要让神仙住在这种地方！】
　　【阎王庙，庙祝，真住庙里啊，可是看起来好像没有香火啊，这不得饿死。】
　　【是真的很穷吧，这奶瓶都像是自己做的。】
　　【啊啊啊啊怎么能让我的栖无没有奶喝！让她喝！】
　　【这个阎王庙在哪啊，本市的吗，我可以去上香吗，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小栖无有奶喝！】
　　而与此同时，地府寒风四起，鬼们也争先恐后地又开始抢桥洞。
　　孟婆和城隍脸色微微一变，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阎王的奶瓶空了。
　　可紧接着，已经破旧多年的阎王殿这时却像是落下了点点的微薄的光点，殿前的牌匾也开始缓缓在褪去蒙尘。
　　寒风也被这点点光芒挡住了些许。
　　虽然薄弱，但却能看得到。
　　妗文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光：“功德，是功德…”


第八章 
　　确实是功德，历来的十殿阎罗是人们的信仰，得到的功德能护佑整个地府，阎王殿常年也是被功德包围着的，但随着信仰败落，十殿阎王也陨落后，阎王殿就再无功德。
　　但现在，小阎王这才去人界没几天，居然就已经获得功德了吗？
　　妗文愣了许久：“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见此，孔凛也很是松了一大口气：“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他也是孤注一掷，想一个目前最有利的办法，其实最主要的，是想要小阎王跟苏闻一起去挣钱，毕竟那笔签约费就不少，由阎王的手给地府烧香烛纸钱，就是不小的一笔，同时也能让小阎王看看现在的人界。
　　妗文眼睛有些湿，实在是地府衰败太久，北阴大帝那边也毫无消息，过去的千年，几乎一眼看不见未来，鬼神们几乎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她轻声说：“有就好，有就好…”
　　顿了顿又不解地问：“不过，这功德是如何来的？”
　　孔凛：“不知道。”
　　按理这会儿就算钱到账了，但如果是烧过来的，应该先经过判官司的手。
　　妗文说：“你在人界那么多城隍庙，尽量多看看阎王大人的消息，她还小。”
　　“嗯。”
　　这会儿的小栖无什么都没做，但是直播间里已经来了很多人，不少是因为她的颜值，还有这对奇奇怪怪的父女。
　　看到小栖无没有奶喝，弹幕里一片痛心疾首，不少人疯狂送礼物。
　　【让她喝！不许让我崽饿着！】
　　小栖无自然是不可能饿着的，苏闻已经知道钱到账了，所以他抱着小栖无到了庙前的供桌，将她放在了上面，随后点燃了买来的香烛，轻声道：“一会儿我们就去买奶。”
　　没有奶喝，但能吸到香烛，小栖无已经很开心了，坐在供桌上晃悠着小腿：“好呀。”
　　直播间的人看着苏闻将崽崽放在供桌上，跟边牧一起上香的样子，皆是一言难尽。
　　【真庙祝啊？】
　　【我去，这就算是演的也演得太真了，这狗居然还会站起来鞠躬？！】
　　【众所周知，狗是有灵性的，真的有几分样子。】
　　【所以小栖无在宣传片里穿的真的是小阎王的法袍诶，跟传统阎王不像，但是…我好吃这种，呜呜呜好可爱。】
　　【说小栖无是传下来的庙祝，有这样的庙祝我也愿意去上香的。】
　　【你们认真的吗？别看人家长的好看就胡乱说，这哪里是阎王的样子，阎王不是凶神恶煞的吗！】
　　【说得跟你们见过阎王似的，阎王在心间，只要信仰就行，一定要有固定的形象吗？】
　　弹幕意见开始分化，不过有些人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
　　【我只想知道，这个庙在哪，我真的只想去上柱香。】
　　【现在城里不允许私自烧香烛，也不知道我去世的父母在地下好不好，给阎王烧点香，希望她能保佑我的父母。】
　　【好像真的很少有看到阎王庙诶，我能问问，阎王庙拜什么嘛？】
　　【阎王是算是鬼王了吧，每个鬼都是每个人的亲人，拜阎王，也算是给自己给亲人祈福。】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应该拜拜，总感觉拜阎王的人好少，就忽视了好多。】
　　就在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供桌上的小栖无已经站了起来，她穿着小公主裙跟身后凶神恶煞的阎王像格格不入。
　　但却伸出手，踮起脚尖，努力去碰了碰谛听的头，也轻轻牵起了苏闻的手，然后软软道：“阎王大人，收到心意啦。”
　　“她会，护佑你们，护佑人们。”
　　【太滑稽了，闹着玩吧？】
　　【不愿意看的可以走，存在即合理，我觉得挺好。】
　　【被这么一个可爱的小阎王摸摸，就算是闹着玩，也会让人心情很好啊。】
　　【说真的，我看了这么一会儿直播，确实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
　　上完香，小栖无跟着苏闻一起下了山，要一起去幼儿园报名。
　　去幼儿园之前，苏闻先带着她去了一趟银行。
　　这是城隍给弄的人间账户，城隍在人界的路子比较多。
　　节目组果然已经将一半的报酬打到了账户里，是不小的一笔，至少短时间内小阎王的奶不用愁，也可以买很多香烛了。
　　苏闻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跟拍的摄像：“请问哪里可以买到奶？”
　　摄像懵了：“你们以前在哪买的？”
　　苏闻言简意赅：“挤的。”
　　摄像：……
　　【挤的？现挤？从奶牛身上？不加工吗？】
　　【能现挤的，也是有钱人吧？】
　　【乡下或许也有？】
　　担心小阎王饿，苏闻根据摄像指的路带着小阎王先去了婴幼儿专卖店。
　　店员一看到进来的一大一小，眼睛瞬间就亮了：“两位想要点什么？”
　　“奶。”苏闻牵着小栖无，垂眸道，“她可以喝的。”
　　店员问：“哇，小朋友太可爱了！今年多大了呀？”
　　小栖无抬起头，认真回答：“三岁啦。”
　　“三岁的宝宝呀。”店员立刻找出了很多适合她喝的奶粉，“这些都可以冲泡，有助于孩子的身体发育，也是补充微量元素的。”
　　苏闻和小栖无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罐装奶粉，都有点懵。
　　小栖无一直以来喝到的奶都是从那些死去的牛羊身上挤的，没见过这种。
　　从没养过孩子的判官大人更是不懂。
　　小栖无疑惑：“这跟栖无以前喝的不一样呀。”
　　店员耐心地问：“哪里不一样？”
　　栖无：“那个是奶，是牛牛挤的。”
　　店员恍然，心想家里能养奶牛的，喝现挤的奶，应该是大户人家，于是道：“那继续喝那个也是可以的，只要消毒加工好了就行。”
　　小栖无：“可是，牛牛没有了。”
　　“嗯？”
　　小栖无叹了口气：“牛牛死了。”
　　店员：“其他的呢？”
　　小栖无有问必答：“没有要死的牛牛啦，栖无就不喝了。”
　　店员：“……”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一旁人模人样的苏闻。
　　苏闻：“…”
　　虽然大人在说话的时候不应该打断，但他现在觉得，有时候还是打断一下可能会比较好。
　　【？？？】
　　【什么意思？喝要死的牛的奶吗？！】
　　【这家长怎么回事啊？真的困难到这个地步了吗？看他好手好脚的啊，给孩子喝这种？】
　　店员看苏闻的目光也有点奇怪了，这人怎么这样啊：“孩子还是你的骨肉吗？你就这么对她？她妈妈也这样？”
　　见面前这个姐姐凶判官爸爸，小栖无立刻上前护住了苏闻：“栖无没有妈妈，爸爸很好，为什么要凶爸爸。”
　　苏闻怔了下，随后俯身把她抱起来：“是爸爸做的不好。”
　　确实，地府里没有条件，只能让阎王喝这种东西。
　　栖无摇摇头：“爸爸很好！爸爸辛苦。”
　　苏闻无声笑了下，又问店员：“这要怎么冲？”
　　店员把冲泡奶粉的方法交给他，又看着小孩子手里的奶瓶：“这个奶瓶很旧了，可以给孩子买个新的，不贵。”
　　“不行。”
　　“不好！”
　　一大一小异口同声倒是把店员弄得更加茫然：“可是我看这个奶瓶好像不太牢固的样子。”
　　小栖无紧紧抱着奶瓶，像是抱着宝贝一样：“这是孟婆婆做的。”
　　“啊，是小朋友的外婆吗？”
　　“是婆婆。”小栖无纠正，“不是小朋友的，是大家的。”
　　店员已经摸不准她在说什么了，只好看向一旁的帅哥。
　　但帅哥看起来也一脸平静：“是以前带她的婆婆，很牢固，不会有问题。”
　　店员：“哦…那好。”
　　她又不放心地嘱咐：“孩子虽然可以喝奶，但是这个年纪也要开始吃饭了，你应该会做饭的吧？要各种营养跟上。”
　　苏闻：“……”
　　做什么？
　　小栖无看了看爸爸，刚要说自己不用吃饭，却被爸爸一下子捂住了嘴。
　　“唔？”
　　苏闻是担心她又说自己喝奶吸香烛就够了，所以及时止损。
　　又对店员道：“嗯，谢谢。”
　　把一大一小两个长得异常好看却又很奇怪的一家送出去后，突然想起他们还有跟拍摄像，店员立刻上网搜了一下，很快就搜到了直播间。
　　这时候的直播间还很热闹，都是因为刚才苏闻和栖无说的话。
　　【以前带栖无的婆婆？以前栖无不是爸爸带吗？】
　　【等下，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苏闻一看就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冲奶都不会，庙里也没有孩子用的东西，小栖无以前也不是苏闻带的，还说自己没有妈妈…】
　　【所以小栖无是苏闻领养的？！】
　　【婆婆难道是以前的庙祝吗？然后苏闻才跟小栖无一起接了阎王庙。】
　　【玛德，说得通了，苏闻叫苏闻，但栖无却不姓苏！】
　　【啊啊啊为什么要这么对这么两个神仙一样的人！】
　　小栖无哪里知道观众已经把自己和判官爸爸的关系给合理化了，她这会儿正喝着新冲的奶，跟判官爸爸一起去幼儿园。
　　小心喝了第一口后，她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迫不及待地把奶瓶递到了判官爸爸面前：“爸爸！是甜的！”
　　苏闻：“嗯？”
　　小栖无双眸亮晶晶的：“甜的，跟以前不一样，好喝！爸爸也喝！”
　　她从前喝的奶哪里有这个味道好，喝到好的就想给辛苦的判官爸爸。
　　苏闻抬手将她的奶瓶给拿了回去，喂到她嘴里：“爸爸不用喝，谢谢栖无。”
　　噢，爸爸是要吃香烛的，小栖无歪歪头，小声说：“那回去，我给爸爸好吃的！”
　　【呜呜呜我崽简直是人间小天使，喝点奶都这么满足高兴。】
　　【而且遇到好的还会给爸爸，太善良了。】
　　【我的秘书呢！阎王庙的地址还没找到吗！以后小栖无的奶我包了！】
　　到了幼儿园，苏闻牵着小栖无走进去，小栖无对新环境非常好奇，左看看右看看，心想：以后我是要在这里长大的。
　　然后看到了好多小孩子。
　　想起判官爸爸说要跟一样的小朋友一起学习的话，她惊讶地捂嘴。
　　苏闻怕她又要飞上楼梯，所以回头抱她，见状问：“怎么了？”
　　小栖无凑到他耳朵边：“爸爸，不止我一个阎王大人吗？”
　　苏闻：“？”
　　小栖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是不是，每个阎王大人，都要在这里一起先学习呀？”
　　苏闻：“……”
　　他没忍住，短促笑了一声，抱着她一边走一边在她耳边低声道：“不是，只有你，天地间唯一的一个。”
　　他碰了碰小栖无的耳朵，用法印道：“这些是人界的幼崽，也要长大。”
　　小栖无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有很多个地府，每个地府都很惨呢。
　　小栖无有点失望，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同伴的。
　　到了二楼，苏闻带着小栖无去找园长，一旁带路的老师见小栖无好奇地样子，笑道：“小朋友如果好奇，可以在这儿玩一玩的，园里有摄像头，也有老师在，不会有事。”
　　小栖无：“诶？”
　　苏闻低头问：“想看看吗？”
　　小栖无想了想，点头：“嗯嗯。”
　　她要长大呀，要悄悄看看其他小朋友要怎么长大，然后学习，给爸爸和孟婆婆他们一个惊喜。
　　阎王大人在这儿，也不会有人伤害得了她，更何况自己在她身上是留有法印的，所以苏闻将她放了下来：“那栖无就在二楼等等好吗？”
　　栖无点头：“好，爸爸辛苦啦。”
　　【没事，我在这儿帮你看着孩子呢老公，你放心去忙吧。】
　　【因为你这声老公，知道苏闻哄了我多久吗？】
　　【请你们别别吵到我家栖无宝宝好吗？我做妈妈的是很心疼的。】
　　【弹幕少一点，挡到我替人看孩子了！】
　　【等会儿，这孩子去哪呢？】
　　小栖无四处看了看，其他小朋友看她陌生但漂亮，想要接近却又不太敢，但都是成群结队的。
　　唯独有一个，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怯怯地看着她，很瘦，看起来很可怜，好像才哭过。
　　小栖无想到自己刚才喝到的奶，想安慰一下她，于是走了过去。
　　“你怎么哭了呀？”
　　【？？？】
　　【她在跟谁说话？】


第九章 
　　在观众的眼里，小栖无一个人走到角落里，对着墙角开始说话，麦收录到了她的声音，但摄像师却只拍到了她的背影。
　　【摄像师快过去！让我看看我女儿在干什么！】
　　【可是墙角没人啊，怎么突然对空气说话。】
　　【回想起早上的供奉画面，细思极恐。】
　　摄像就是观众的手替，也知道观众爱看什么，于是走上了前。
　　这时候的小栖无已经走到了那个哭红眼睛的小孩面前，也发现了不对。
　　这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鬼，她会有感知，但眼前的小朋友也没有人的气息。
　　好奇怪呀。
　　而小男孩也看到了面前这个小女孩儿，左右确定了一下，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立刻抹了抹眼睛，惊喜地问：“你能看到我吗？”
　　小栖无抱着奶瓶，无声点头。
　　小男孩立刻走上前，委屈又无助地说：“早上，我来找好朋友们玩，可是，大家都不理我，都不看我。”
　　小栖无正要说话，却看到摄像机怼到了自己面前，不行，判官爸爸说过，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可以看到鬼。
　　小男孩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茫然地看着小栖无，又看看摄像机：“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明星吗？”
　　“那我也会上电视吗？”
　　小栖无有点为难，小眉头都皱到了一起，下意识地咬住了奶瓶。
　　这时候小男孩也急了：“你也不理我了吗？”
　　他真的好着急的样子，又要哭了，小栖无也急起来了，想了想，她又走上前一步，轻轻牵住了小男孩的手，拍了拍。
　　小男孩呆愣愣地看着她。
　　这时候的小栖无突然想起了之前爸爸用来跟节目组打电话的那个东西，叫手机，是可以跟看不见的人说话的。
　　她眼睛一亮，把自己的奶瓶放下，把小书包拿下来，拿出了判官爸爸一直放在她这里的手机，然后放到了耳朵边。
　　她轻声说：“你好。”
　　小男孩一直都不理解她在做什么：“你在打电话吗，那我不说话啦。”
　　小栖无着急地摇摇头，又探出手去拍他：“我在跟你说话呀！”
　　小男孩：“你在跟我说话吗？”
　　小栖无点头：“是的是的，我叫栖无。”
　　这是在玩打电话的游戏吗？小男孩想了想，也用手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放到耳边，说：“我叫余亮亮。”
　　“噢噢。”小栖无看着他，认真地问，“所以是没有小朋友跟你玩，所以你哭吗？”
　　“对呀。”亮亮失落地说，“他们不理我了，我想回家，可是老师也不理我了，我找不到妈妈。”
　　妈妈，是一起生活的家人。
　　小栖无知道这个定义后，大概知道亮亮是想找像判官爸爸一样的人。
　　小栖无又从书包里拿出了生死簿，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本子。
　　她小手在上面一直摸摸，找亮亮的名字：“你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吗？”
　　亮亮不解：“那是什么？”
　　唔，他不知道生辰八字？那怎么办呀？
　　小栖无陷入困境。
　　这时，亮亮又道：“可是我知道我的生日。”
　　小栖无：“生日？”
　　“就是出生日期。”
　　小栖无立刻点头：“对对对，就是生日。”
　　听到亮亮说完他的生日后，小栖无翻遍了生死簿，都没找到他的名字，说明他真的不是鬼。
　　好奇怪哦。
　　而且，不是鬼就不归自己管了诶。
　　她坐在幼儿园的小草地上，小手撑着脸，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小栖无有心事了，她在跟谁打电话？】
　　【好像是自己的小伙伴吧，没有小伙伴玩就哭了。】
　　【生辰八字，天哪，一个三岁的小孩居然知道生辰八字，真不愧是庙祝。】
　　【问生辰八字，难道还会算命吗哈哈哈。】
　　【可是她刚才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打电话啊。】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原因，我好像没看到她接电话的动作，也没看到她按号码。】
　　【可能是镜头没拍到。】
　　不仅是观众没看见，近距离的摄像师都没看见，今天的摄像师就是当时来阎王庙给装设备的那个工作人员，叫汪洋。
　　小栖无拿出手机就直接放到耳朵边的样子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镜头角度不同，没有拍到。
　　她，究竟在做什么？
　　想到自己那天仿佛看到的影子，汪洋从脚底升起了一股寒气。
　　小孩子似乎是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更何况她还身份特殊。
　　汪洋看小栖无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小栖无不知道别人怎么看自己，她在很认真地替亮亮想办法，于是说：“那我陪你一会儿，等我爸爸出来了，我们再帮你好吗？”
　　“好的呀。”亮亮也跟着她一起坐下来，看着她的手机，问，“你有手机，可以帮我给妈妈打个电话吗？”
　　打电话？
　　可是自己不会呀。
　　小栖无抿抿唇，苦恼道：“可是我不会。”
　　亮亮：“我教你。”
　　他伸出手，想要拿栖无手里的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手机，他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我，我…我好像透明了！”
　　“别怕别怕！”小栖无立刻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先找妈妈！”
　　亮亮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他无措又害怕，立刻蹲到了墙角，抱着头：“所以他们是看不见我吗？”
　　说着又看向栖无：“那你为什么看得见我？”
　　栖无想了想：“我是阎王庙的庙祝。”
　　亮亮哇的一下就哭出了声：“阎王，那我是不是死了呜呜呜呜，我没有，我想妈妈，我要回家！”
　　“我帮你找妈妈。”看他哭得这么伤心，小栖无不忍心，小小声地安慰，“你没死你没死，我看过了，你没死的，你别哭了呀。”
　　亮亮抽噎着看她：“真的吗？”
　　小栖无点头：“我爸爸懂得很多，等会儿我可以帮你问问他。”
　　大人总是一粒定心丸，亮亮眼睛哭得红肿，蹲在角落里：“那我还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吗？”
　　小栖无想了想：“可以。”
　　亮亮能背下妈妈的手机号，又教小栖无怎么拨号，两小只终于顺利把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另一头隔了很久才接通，是一个很疲惫的女声：“你好，哪位？”
　　亮亮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想拿手机，但又拿不到，只能指着手机大声喊：“是我妈妈！妈妈！我是亮亮，妈妈，我在幼儿园，你可不可以来接我，我好害怕！”
　　可是那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是听不到似的。
　　亮亮喊得嗓子都要哑了。
　　小栖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第一次打电话，那头的亮亮妈妈还在说话：“你好，请问是谁？有事吗？”
　　亮亮：“呜呜呜妈妈。”
　　小栖无听得也很难受，眼睛也红了，她吸吸鼻子替亮亮说话：“你好，我是栖无。”
　　听到是一个稚嫩的小孩的声音，亮亮妈妈愣了一会儿，但还是没在记忆里找到这么一个名字，但她还是放轻咳一点声音：“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栖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看看亮亮，又听这手机那边的声音：“我，亮亮…”
　　在她还在苦恼于要说什么的时候，亮亮妈妈却突然没忍住哭音。
　　小栖无眼里露出茫然的神色，听见声音的一瞬间好像也变得特别难过。
　　亮亮妈妈哽咽着问：“栖无，你是亮亮的朋友吗？”
　　小栖无轻轻应声：“嗯…”
　　亮亮凑到手机旁边，听到妈妈的声音也哭得不行：“妈妈不哭，妈妈是想亮亮了吗，亮亮也想妈妈。”
　　小栖无转达他的话，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喊对方，于是笨拙地说：“亮亮的妈妈不哭，亮亮的妈妈是想亮亮了吗？”
　　亮亮妈妈哭得更伤心了：“阿姨很想亮亮。”
　　小栖无声音柔柔的：“亮亮也想亮亮的妈妈。”
　　亮亮妈妈坐在医院里，看着躺在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小男孩。
　　儿子已经高烧昏迷很多天了，医生都说很危险，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她一直不信，坚守到现在。
　　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她每天都在怀着希望又得到失望，还有那么多昂贵的医药费。
　　只有听着儿子的呼吸，她才有毅力和坚持下去的勇气，可是精神也一直在崩溃的边缘。
　　她好怕自己坚持不下去。
　　现在一下子听到电话里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亮亮妈妈再也控制不住，将脸埋在了臂弯里，泣不成声。
　　即使她知道那是小女孩在安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哭泣。
　　“亮亮的妈妈不要哭。”小栖无听到声音，努力地安慰着，“亮亮听到了，好伤心呀。”
　　她声音低了点：“栖无也好难过。”
　　亮亮妈妈哑了嗓子：“阿姨不哭，栖无不难过好不好？”
　　小栖无看看身边的亮亮，又替他传话：“嗯，亮亮说很爱妈妈，妈妈一哭他就好难受好难受。”
　　亮亮妈妈闭上眼：“知道，阿姨知道，谢谢你，谢谢你栖无。”
　　世界灰暗了这么多天，亮亮妈妈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大哭一场，好像又一次找到了勇气。
　　【亮亮怎么了？听得我都要哭了。】
　　【已经哭了，呜呜呜，小栖无太乖了，还在安慰大人。】
　　【小栖无自己也很伤心，眼睛都红了。】
　　【泪目了，这是在给小朋友的妈妈打电话吗？如果是我想的那样，希望亮亮平平安安，和妈妈好好的。】
　　【希望亮亮妈和亮亮好好的。】
　　弹幕里一片整齐的希冀，这是娃综历来每一季都没有的情况，每个路人都不忍心在直播间发其他的无关消息。
　　而这时，亮亮妈妈拿着手机睁开眼，习惯性看向床上的儿子，却忽的发现，儿子眼角居然含着泪。


第十章 
　　亮亮昏迷这么多天，除了心跳时常变化，其他就宛如一个植物人，这是他第一次有反应，亮亮妈妈猛地站起来，颤抖着按床头的呼叫器。
　　她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反应太大，把昏迷亮亮吓着。
　　在电话里的小栖无听到那边的动静，有些不解，但是却能感受到，身旁亮亮的身体好像在变得透明。
　　“诶？”
　　手机里的声音提醒了亮亮妈妈还有个人在打电话，忙道：“小栖无，阿姨现在要忙着照顾亮亮，先把电话挂了好吗？等亮亮醒来你来阿姨家玩，阿姨好好招待你。”
　　亮亮醒来，亮亮是睡着了吗？
　　“好的阿姨。”小栖无学着她的话称呼，“栖无等亮亮醒。”
　　手机里再次传来很多人的声音，紧接着就断了，小栖无将手机继续贴在耳朵边，看着要消失的亮亮。
　　亮亮好像也想起了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好像生病了。”
　　人有生老病死。
　　作为阎王大人，小栖无很懂，好多人都是生病了然后去了地府。
　　所以亮亮生病了，也要去地府吗？
　　可是生死簿没有他的名字。
　　就在她想不通的时候，苏闻和园长一起走了出来，他目光停留在栖无身上，又轻轻略过她身旁的亮亮，低低唤了一声：“栖无。”
　　“爸爸！”小栖无立刻站起来，对亮亮说，“我爸爸来了，我爸爸很厉害，一定会知道的！”
　　园长看到飞扑过来，路都走不太稳的小可爱，眼睛一亮：“这就是栖无呀！太可爱了。”
　　小栖无眨眨眼看着她，有点陌生。
　　“这是幼儿园园长，以后你在要在这里学习了。”苏闻俯身把栖无抱起来，“要说园长好。”
　　小栖无乖乖点头道：“园长好。”
　　但她现在有点着急，所以又立刻趴到苏闻耳朵边：“爸爸，我有事要跟你说。”
　　“嗯，我知道。”苏闻扫过一旁战战兢兢的亮亮，又转身对园长道，“那明天我带她过来。”
　　园长点头：“好，苏先生放心，我们会照顾好栖无的。”
　　苏闻：“多谢，那我们先走了。”
　　园长做得很周到，亲自把苏闻和小栖无送下了楼。
　　小栖无抱着苏闻的脖子，在他脑袋后面看着无措的亮亮，挤挤眼睛，无声示意：快跟上呀！
　　亮亮很快反应过来，迈着小短腿跟上了。
　　苏闻走得很慢，见亮亮跟得吃力，随即指尖轻轻一勾，亮亮身体便腾空而起，飘在了后面。
　　亮亮：“！哇，我会飞了！”
　　小栖无：“我也会…唔！”
　　苏闻转头抬手抵住了她的嘴巴，无奈叹了一口气。
　　小栖无这才想起来，在外人面前要保密，她赶紧捂住嘴，把头埋进了判官爸爸的脖子上：“对不起呀。”
　　苏闻脚步微微顿了顿，神色柔和了些许。
　　而后嘴里像是随口问似的：“请问幼儿园里有叫余亮亮的孩子吗？”
　　小栖无和亮亮立刻抬起眼睛。
　　园长愣了一下：“亮亮？你们认识？”
　　“栖无的…”苏闻犹豫了两秒才继续说，“栖无的朋友。”
　　园长叹气：“是有这么个孩子，也是可怜，单亲家庭的孩子，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话还没说完，苏闻怀里的小栖无动了动，她很能察觉别人的情绪，所以看到亮亮神色暗淡了下去。
　　亮亮听到自己可怜了。
　　她歪着头，突然道：“亮亮他妈妈超爱他。”
　　园长和苏闻皆是愣住。
　　小栖无扭了扭，示意自己要下去。
　　苏闻把她放下去，随即小栖无走到了亮亮面前，亮亮也从空中慢慢落下来。
　　苏闻黑眸微动，说：“栖无，你走前面。”
　　小栖无点点头，带着亮亮一起走到前面。
　　然后才小声说：“亮亮不可怜，栖无只有爸爸，没有妈妈，但栖无不可怜。”
　　亮亮原本还失落，因为很多人都在说他可怜，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头一次有人说自己不可怜，他奇怪问：“你为什么没有妈妈呀？”
　　栖无想了想，别的孩子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可自己没有妈妈，于是说：“栖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亮亮：“哇，那你是孙悟空啊！”
　　“孙悟空？”
　　“齐天大圣，超厉害的，他也是石头里出来的！”
　　小栖无想，自己确实很厉害，是阎王呢。
　　于是点头骄傲地说：“对，我是孙悟空。”
　　【孩子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说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哈哈哈哈】
　　【没有妈妈，可不是以为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好可怜。】
　　【虽然是这样，但不要总是在孩子面前说孩子可怜，对孩子不好。】
　　【苏闻是不是想到了这里，才让孩子往前走的。】
　　【小栖无也懂呀，还说亮亮不可怜。】
　　【可是，栖无好像又在自言自语了。】
　　亮亮崇拜地看着小栖无，她能看到自己，确实应该是像孙悟空那么厉害的。
　　不过他还是疑惑：“没有妈妈你不难过吗？见不到她。”
　　小栖无摇头，在她生下来就没有妈妈这个概念，甚至爸爸也是之前才多出来的。
　　她安慰着亮亮：“栖无没有爸爸的时候，也不难过呀。”
　　“因为还有好多对栖无好的…嗯，婆婆她们。”
　　亮亮震惊：“没有爸爸！那你怎么还不难过啊！不想他们吗？”
　　这么一听，栖无好像比自己可怜。
　　小栖无不解：“没有出现过，栖无没见过，就不想。”
　　“但栖无想婆婆，也想城隍，他们对栖无好。”
　　亮亮似懂非懂，好像自己没有爸爸，也没见过爸爸，爸爸也没对自己好过。
　　但总是有人说自己没有爸爸好可怜，所以才想有一个爸爸。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不要爸爸，但是想要妈妈！
　　哦，原来是这样哦！
　　【小栖无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吗，虽然但是，苏闻真的不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嘛，好奇怪。】
　　【小孩子总是这样呀，跟一个玩具都能自问自答起来。】
　　【虽然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小栖无说的确实有道理，对比没出现过的，只有对自己好的那些人才值得想念。】
　　【虽说童言无忌，想得单纯，但这个道理适用很多当下的场景。】
　　【想那么复杂干嘛，人家只是想说亮亮不可怜而已！】
　　【我关心的是，婆婆，城隍，好家伙，小栖无真的是在庙里长大的。】
　　【这个婆婆不会是孟婆吧哈哈哈。】
　　【判官，孟婆，城隍，三大鬼神给她聚齐了，小栖无可不就是小阎王嘛！】
　　观众们也从园长这里知道了亮亮的情况。
　　单亲家庭，妈妈一个人扶养他，平时忙着工作，每天亮亮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幼儿园的。
　　不过亮亮很听话，只不过在前几个月，亮亮突发高烧，老师当时赶紧送去医院，但除了高烧也查不出其他病因，只是一直昏迷着。
　　【天呐，昏迷这么久了，亮亮妈妈难怪会难过！】
　　【小孩子高烧还查不出病因，太奇怪了吧？就一直让昏迷着？】
　　【那也总不可能放弃治疗啊，可能是什么比较奇怪的病？】
　　【几个月了，亮亮妈妈听到小栖无打电话，一定会很感动吧，小栖无居然还记得朋友，好懂事。】
　　【太乖了，还会安慰朋友妈妈，好懂事啊我的宝！】
　　等到了楼下，小栖无乖乖听苏闻的话，朝着园长挥挥小手：“园长再见。”
　　“小栖无明天见。”
　　等园长离开，小栖无就眼巴巴地看着苏闻。
　　苏闻这时候已经大致摸清楚了余亮亮的情况，于是蹲下来看着小栖无：“现在知道了吗？”
　　小栖无虽然一直都跟亮亮走在前面，亮亮听不见后面的对话，可她是听得见的，毕竟是小阎王。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点头是听见了，但摇头是不明白。
　　她找出书包里的生死簿，翻来翻去，苦恼地说：“找不到。”
　　苏闻嗯了一声：“不在上面，所以找不到。”
　　【什么找不到？什么知道了？这父女两在打什么哑迷！】
　　【老公和孩子瞒着妈妈有秘密了呜呜呜。】
　　【陪着孩子玩吧，那个本本不是空白的吗？当然是找不到啦。】
　　【小栖无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拿出本子来问生辰八字了来着？】
　　【自从知道了她是阎王庙庙祝，我就总是忍不住要往别处想。】
　　这时，苏闻倾身抵住了小栖无的额头，用法印道：“人未死，魂未归，生死无名，他找不到回去的路，是被人拦住了回去的路。”
　　小栖无愣愣地抬眼。
　　苏闻在认真地教小阎王东西，所以也在等着她明白。
　　栖无是十殿阎罗残留的灵气，再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所以对于生死有着更为通透的理解力。
　　可能也是因为身体里还有十殿阎罗的灵力。
　　她理解了一下，才明白，亮亮生病无因，魂却迟迟不归，是被人困住，又或是截去了生路。
　　她抿抿唇：“那他是…”
　　苏闻：“偷命。”
　　截去生路，在鬼神之说里，是偷命。
　　别人偷了亮亮的命。
　　小栖无猛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旁的亮亮，后者还在等着她和她了不起的爸爸帮自己。
　　苏闻：“他们母子生人缘薄，所以偷命的人才会这么容易得手。”
　　小栖无点头，园长刚才说过的，亮亮和他妈妈身边没什么人。
　　她有点着急：“爸爸，那我们能帮亮亮吗？”
　　苏闻：“您已经帮了他们了。”
　　小栖无：“嗯？”
　　“您看，现在亮亮魂魄已经很轻了，您方才在观众面前跟她妈妈的对话，让观众们都在为他祈福，这是在给他攒福气。”
　　“人心信仰，就是在帮他，这也是您攒的功德。”
　　“大人，您很棒了。”
　　小栖无慢慢转头看向镜头，头一次好像清晰明白了，之前孟婆婆和城隍说的信仰功德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噔噔噔地跑到了摄像机前，认真地看着摄像机，轻声说：“你们能看到我吗？”
　　【能能能！宝贝，妈妈在呢！】
　　【呜呜呜我的崽，你真的好可爱！】
　　小栖无没有等到回答，但爸爸说过别人是能听到看到的，于是又说：“亮亮生病了。”
　　“你们可以不可以帮帮我，一起祈祷他快点好起来呀。”
　　小栖无左右找了找，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人界又不用吃香烛，所以只好拿出自己唯一的奶瓶。
　　“阎王大人，会保佑你们的，请你们喝奶。”
　　【帮！我踏马今天就要帮余亮亮祈福！谁劝都不好使！】
　　【天呐，我崽自己都喝不够的奶，居然要请我喝！】
　　【赤子之心最为可贵，帮！】
　　直播间弹幕再一次被一片祈福刷屏。
　　而这时候的地府，越来越多的功德点落下，万鬼感受着这点变化，都很好奇。
　　地府中存在久远的鬼有些发愣：“地府很多年没有功德降落了，这是阎王大人的功德。”
　　老鬼有些激动，学着最近跟年轻鬼学到的新词：“地府支愣起来了！”
　　“小阎王做什么了？”有些鬼好奇地问，“这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
　　这时，有一个被头牛马面压着过来的鬼大喊道：“去人界了！小阎王去人界了！”
　　众鬼看去，那个鬼虽然被鬼差按着，但依旧很激动，活像是一群鬼里只有自己亲眼见到了明星似的：“他们还要参加综艺，我还见到了判官大人！”
　　“阎王大人还对我卖萌！”
　　众鬼：“……又疯了一个，阎王大人卖萌？”
　　但还是有声音小小声说：“要是真的就好了，我也想看，至少比每天跟这群鬼头鬼脑的鬼打交道好，还可以打发时间。”


第十一章 
　　《我和我的崽》节目每一季都很受关注，再加上有明星家庭加持，所以热度一直很高，上热搜也是常事，只是让节目组没想到的是，这个节目这一次接连着上了两次热搜，而且没有花钱买的，居然是素人家庭。
　　导演李珂一早就预料到了苏闻和栖无热度不会低，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高，这才刚开始呢。
　　一整天下来，黄鹏和李珂就一直关注着直播间流量，眼睁睁看着小栖无的直播间热度持续上升。
　　有关小栖无的各种词条都在不同位置挂着，有些不明真相的网友看了还觉得奇怪。
　　【不用就问，现在看娃综都要有仪式感了吗？这齐刷刷的弹幕是怎么回事。】
　　【讲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直播间是这种情况，而不是“崽崽，麻麻爱你！”】
　　【路人，这个崽崽长得也太艺术品了吧！让我去看看！】
　　“有意思，咱们节目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上热搜。”黄鹏喊来宣发组，“你们用节目组官微发一条为亮亮祈福。”
　　节目组官微一发，大家都能知道前因后果了，于是不仅是直播间，就连微博上也都像营销号一样整齐。
　　【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健康长大，妈妈很伟大。】
　　【孩子的心真的太干净了，小栖无好棒！】
　　【这个崽崽是天使吧，听她安慰亮亮妈妈，自言自语的时候，不知怎么，我好像也被安慰到了。】
　　【崽崽，本来就是上天赐给每个家庭的礼物啊。】
　　【看到小栖无，再看看我家这个躺在超市耍赖不肯起来的娃，我上去就是一拖孩。】
　　小栖无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还在担心亮亮。
　　不过现在看着亮亮，却是能够明显地发现，他身体更为轻盈了，亮亮发现有光从四面八方汇集起来，汇集在一个方向：“诶？”
　　苏闻将小栖无抱起来：“去吧。”
　　简单两个字，亮亮像是得到指引一般飘了过去，而苏闻也抱着栖无往那个地方走。
　　小栖无也看到了光：“爸爸，我们要去找亮亮吗？”
　　“嗯。”
　　她抱紧苏闻的脖子：“爸爸飞快一点，不然追不上啦！”
　　苏闻：“…”
　　他抱着栖无走到路边：“我们打车。”
　　小栖无坐“车”也坐了几次，这个东西没有飞快，也不算自由，但很舒服。
　　爸爸说这是人界的交通工具，人不会飞，所以这个东西是帮助人们生活更方便的。
　　地府没有交通工具，鬼神都会飞，那些鬼都是飘着走的，也没有坐骑，也不知道累不累。
　　栖无想了一下，要是地府也跟人界一样，有这么多房子，这么宽的大马路，那大家好像就不用整天挤挤攘攘了。
　　嗯？要怎么办呢？
　　又想让他们看到摄像机，也想让他们坐车车。
　　苏闻看她皱着眉头，有些不忍，便问：“怎么了？”
　　话一出口，听到自己的语气，他都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变了好多，甚至都不会那么频繁的生气了。
　　难道是因为平时自己接触小阎王最少，所以才是鬼神里脾气最不好的吗？
　　小栖无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说：“栖无也想让大家住这种房子，坐车车。”
　　她说的大家是谁，苏闻瞬间明白，他有些惊讶。
　　即便是十殿阎罗在时，也没想过，要让地府跟人界一样，那会儿更在意的是轮回叛理。
　　苏闻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一时不知道是该说孩子天真，还是说…
　　理想可寻。
　　【大家是谁？不是住在庙里的吗？还有亲戚朋友？】
　　【谁说住在庙里就没有亲戚朋友了，亮亮不是吗？】
　　【之前的婆婆，城隍吧哈哈哈，小阎王嘛，难道还是阴曹地府的鬼啊。】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我死了，也能享受这样的现代科技，似乎也不错哈哈哈，】
　　【小阎王不是庙祝吗！快跟大阎王沟通一下，给我们以后谋求一下福利。】
　　【讲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积极规划自己身后事的人，你们真可怕，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也能想得出来。】
　　【害，生活本来就那么辛苦，想到什么开心就想什么呗，非要让自己不开心吗？】
　　医院里，亮亮妈妈还在高兴医生说自己儿子有反应说明醒来的可能性更大了，她视线牢牢地锁住儿子，生怕错过他的什么反应。
　　这时，隔壁床孩子的妈妈突然走过来：“诶？亮亮妈，我记得你家孩子以前是在‘太阳花花幼儿园’吧？”
　　亮亮妈点头：“是，怎么了？”
　　隔壁指着手机上的热搜：“看这个，好像是你家亮亮。”
　　亮亮妈疑惑地拿出自己的手机，跟着这个妈妈的提示找到了热搜上的词条，看到栖无两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就是一紧，这就是那个小姑娘吗？
　　视频里的小姑娘长得很漂亮很乖巧，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亮亮妈喃喃：“栖无是明星？”
　　“真是说你家亮亮啊？小栖无不是明星，就是一个普通小孩，听说是个阎王庙的庙祝，你说好不好玩？”那个妈妈说，“不过大家都猜她是个孤儿，被现在的爸爸领养的，两人日子苦，相依为命呢。”
　　亮亮妈没说话，她在看网友们给儿子的祝福，再看小栖无对大家的请求，眼睛再一次红了起来。
　　旁边的妈妈安慰道：“别难过，都会过去的，大家都在希望亮亮好起来。”
　　亮亮妈点头：“嗯，谢谢。”
　　她不会觉得小栖无是在作秀，作为孩子的妈妈，是最不愿意用坏心思去想每一份童心的。
　　小栖无让她觉得内心温暖，她就喜欢。
　　正这么想着，病房外传来了声音：“亮亮妈，你在吗？”
　　亮亮妈收起手机起身：“在！”
　　有护士推门进来，道：“外面有个苏闻先生和她的女儿栖无来看亮亮了，但是他们在拍节目，苏闻先生想请我们先来问问你的意见，可以进吗？”
　　苏闻，栖无？！
　　不就是自己刚才在微博上看到的人吗？
　　亮亮妈赶紧擦干眼泪，那么多好心人在祝亮亮好，她是高兴的，自然可以让大家看看亮亮：“可以可以。”
　　护士又看向另一个家长，这个病房只有两个床位，她说：“我们只让一个摄影师进来，就是正常探望，也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你们，我帮你们把床帘隔一下吗？”
　　另一个妈妈忙道：“别隔别隔！我也想看看栖无崽崽！”
　　得到允许，很快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病房里的人看去，只见一个腿型修长五官异常漂亮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看着好看，神色却一直很淡，眉眼间皆是贵气有很强的疏离感。
　　而他怀里的孩子却跟他完全不同，虽然也过分漂亮，可是孩子却一眼就让人有种想亲近的感觉。
　　跟方才电话里的声音重合了。
　　亮亮妈心想，想象里的栖无就该是这样的，多一份不多，少一分不少。
　　亮亮的魂魄此时就站在床边，着急地想要去拉妈妈，可是一直都拉不到。
　　小栖无心想：原来妈妈是这样子的啊。
　　亮亮妈有些局促：“你们好。”
　　“你好。”苏闻在床前站定，“这是栖无，我是苏闻。”
　　小栖无也在他怀里抬起头，乖巧地笑着：“亮亮的妈妈好，我是栖无。”
　　【你们有没有发现，苏闻介绍自己和崽崽的方式很特别。】
　　【确实有点奇怪，一般不都是大人在前吗？而且他每次都是说小栖无的名字诶。】
　　【我总觉得苏闻和小栖无有点生疏。】
　　【新来的吧？不知道苏闻是领养栖无的新爸爸吗？】
　　【他把栖无放得很尊重，每次都以栖无为先诶。】
　　“叫我阿姨就好了。”亮亮妈虽然也觉得他们介绍的方式有些怪，但也没去深究别人，她拿了一旁的塑料椅子过来，“谢谢你们过来看亮亮，请坐。”
　　【这父女两说走就走，去医院看病人不是要带点礼品吗？】
　　【对啊，栖无不懂，苏闻大人也不懂这种礼节吗？】
　　【苏闻：没钱，勿cue。】
　　【什么时候了，搞那种场面礼，心意最重要好吗！】
　　【现在有些人看病人，给断手的带轮椅，给耳聋的人带眼镜，心盲了带什么礼都是假的。】
　　【栖无的心意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只在乎那些礼品吗？】
　　【别吵了，什么都能吵也是服了，亮亮妈真的好憔悴，看得我揪心。】
　　这时的小栖无也在看着亮亮妈，她觉得亮亮妈没有精气神，就好像在地府里那些待了很久很久的鬼一样，没有光。
　　想到这里，她从判官爸爸的怀里下来，走到了亮亮妈面前：“阿姨抱抱。”
　　亮亮妈一愣，不明所以地蹲下来轻轻抱住她。
　　小栖无轻轻贴着她的脸，奶声奶气地说：“栖无抱抱阿姨，他们都说，栖无抱抱心情就好了。”
　　孟婆婆和城隍都是这么说的。
　　每次他们受到煞气影响，总是请求想要抱抱自己，他们说阎王大人是灵气所生，会让人舒适。
　　亮亮妈没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虽然知道这可能是别人哄孩子的话，可也此时此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放松了一般，小栖无声音很能安抚自己。
　　“谢谢栖无。”
　　小栖无又说：“阿姨，不要怕，亮亮很快就会醒来的。”
　　亮亮妈：“嗯，阿姨不怕。”
　　小栖无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而后从她怀里退了出来：“栖无可以看看亮亮吗？”
　　“可以可以。”
　　得到允许，小栖无抱着自己的奶瓶走到了亮亮身边，轻轻抬手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他一起走到了床前。
　　但因为自己个子不太够，所以只能踮着脚看着床上，她想飞上去，可是爸爸说过了不让。
　　于是小栖无回头委屈地看着判官：“爸爸，我上不去。”
　　苏闻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下，走上前把她抱起来，坐在了床沿。
　　亮亮不解地问：“你要做什么呀？”
　　小栖无小小声地说：“嘘。”
　　说着，她猛地喝了几口奶，大有要干杯的气势。
　　【好萌，笑死了，喝奶还要嘘，怕别人打扰吗？】
　　【自己有奶喝，是要把亮亮羡慕醒吗哈哈哈。】
　　【你们有没有发现，小栖无的奶瓶时时刻刻都有奶，她是不是假喝！】
　　就在大家欢乐得不行的时候，小栖无咽下了嘴里的奶，而后轻轻俯身，抬手点了点亮亮的额头。
　　她轻声喊：“余亮亮。”
　　而后就没再说话，一旁的亮亮的魂魄却猛然一颤，不受控制地乖乖落在她面前。
　　小栖无这才继续点着他的额头：“起来啦。”
　　这话亮亮妈每天都要说无数遍，也知道小朋友是好心，所以没有打断。
　　观众也是这么想的。
　　【亮亮，起来跟小栖无一起玩啦！】
　　【亮亮！快起来，栖无请你喝奶，不对，我请你们俩喝奶！】
　　除了弹幕，周围很安静。
　　没过几秒，小栖无又在他的眉心点了点：“余亮亮。”
　　下一瞬，躺在床上的余亮亮眼皮动了动，亮亮妈一直观察着儿子，她顿时愣住，忙走上前：“亮亮？”
　　栖无这时收回手，苏闻也上前，把她抱远了点。
　　而亮亮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亮亮妈：“亮亮！你醒了？！宝贝，你看看妈妈！”
　　亮亮视线和精神还有点模糊，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妈妈？”
　　【卧槽？什么情况，真被喊醒了？】
　　【不是剧本吧，这是巧合吗？！】
　　【知道小栖无是阎王庙庙祝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方才指着眉心，不会是…再喊亮亮的魂回来吧。】
　　【这是娃综，你们清醒一点！】
　　不仅是观众，就叫病房里的其他人都震惊了，护士忙出去喊医生。
　　亮亮妈看儿子醒了，哭得不能自已：“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亮亮…”
　　“你们…”一直围观的另一个妈妈看着被苏闻抱着的小栖无，“你们做了什么？”
　　苏闻很淡定：“没做什么。”
　　小栖无：“喊了亮亮呀。”
　　那位妈妈不淡定地想：我知道你喊了亮亮，肯定没这么简单！
　　这时医生进来了，亮亮妈被迫站到一边，这时才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转过身看到后面的一大一小。
　　猛然想起了之前说过的，他们是阎王庙的。
　　阎王庙…
　　方才还喊了亮亮的全名。
　　亮亮妈走过去：“栖无，你是阎王庙的庙祝吗？”
　　小栖无点点头：“是呀。”
　　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导演们现在世界观有点混乱，生怕他们说出什么话来因为封建迷信被封直播间，于是赶紧给苏闻打电话。
　　小栖无书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手机响，她好奇地回过头，打开书包。
　　又求助地看向爸爸：“爸爸，它在响。”
　　苏闻给她接通：“接。”
　　小栖无放到耳朵边：“喂？”
　　李珂头都麻了，苏闻你怎么回事！这是节目组的来电，你看到了还让孩子接！
　　但想着童言无忌，又想起之前汪洋说阎王庙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李珂就觉得事情不简单，于是先对小栖无道：“小栖无，我是导演李珂叔叔，你听叔叔话，先不要说话，把手机给爸爸好吗？”
　　小栖无点点头，谨记不能说话，紧紧闭着嘴，把手机递给了爸爸。
　　苏闻拿过手机，李珂也不顾及那么多了：“苏先生，现在不管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要在镜头面前说！就算你本事特殊也不行！”
　　苏闻何其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嗯了一声。
　　等电话挂掉，看向一旁目光灼灼的亮亮妈，再看看一直不敢说话的小栖无。
　　苏闻非常平静地惊讶：“居然醒了。”
　　亮亮妈：“……”
　　【哈哈哈哈哈老公你表情好歹敷衍一下！】
　　【那个电话到底说了啥，看小栖无都不敢说话了！】
　　苏闻抱着栖无：“你忙，我们先走了。”
　　亮亮妈着急问：“不再看看亮亮吗？”
　　“他需要休息。”
　　亮亮妈想了想，猜测他们估计是顾及镜头，小栖无都不敢说话了，于是道：“苏先生，谢谢你们的探望，改天我一定上门拜访，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栖无应该想把偷命的事告诉亮亮妈，所以苏闻道：“栖无给你打过电话。”
　　亮亮妈想起来了：“哦对对！好！我回头一定去庙里上香！”
　　小栖无立刻直起身子，勾着判官爸爸的脖子，眼睛亮得出奇，上香！香火诶！
　　可以吃饭啦！
　　这是人类供奉的香火！
　　苏闻也站定，默了默，非常矜持地点头：“好。”
　　【可恶，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玛德，我也想去上香！】
　　【我现在看栖无，都带滤镜了，真这么神吗？好奇死我了！】


第十二章 
　　奔波了一天，又不能说话，回阎王庙的路上，小栖无没忍住就蜷缩在苏闻身边睡了过去，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而外面已经黑了。
　　她一睁眼，谛听就蹭了过去，用头去拱他的手。
　　小栖无顺势抱着谛听的脖子，骑在它背上下床：“爸爸呢？”
　　谛听驮着她走到外面，苏闻在神像下的蒲团上静坐，听到动静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哑：“醒了？”
　　小栖无点头，笑眼弯弯：“嗯嗯！”
　　苏闻起身将她从谛听身上抱下。
　　【终于说话了，两个小时了，要不是老公的颜值，我真的要在这个直播间待不下去了。】
　　【在这里待了两个小时了，还以为是哑巴主播，都想要捐款了。】
　　【这就是阎王庙的仪式感吗？冥想？】
　　【不得不说，苏闻在没有面对孩子的时候有点吓人。】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帅是帅的，但耐不住有点凶啊。】
　　不怪直播间的观众们抱怨，苏闻本来话就少，在栖无睡着后他更是一句话都不说，将人抱着回来后就在这里静坐到现在。
　　观众从没见过哪个直播间这么离谱过，再看其他几个家庭的直播间，哪个不是欢声笑语的。
　　是真不会营业啊。
　　就算观众们再怎么喜欢，也挡不住苏闻这么哑巴，所以好多路人都散了，剩下的甚至还闲聊似的讨论起了大家今天的晚饭吃了什么。
　　现在栖无醒了，苏闻也开了口，弹幕才慢慢增多。
　　【今天他们晚饭吃什么，我最喜欢看小孩的吃播。】
　　【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这父女两今天一整天都没进食啊，是我错过了？】
　　【在直播间待了一天，他们确实没有吃东西，只有小栖无喝了奶。】
　　【这是认真的吗？别说大人了，小孩子身体吃不消吧。】
　　【总不至于穷得饭都吃不起。】
　　跟拍的汪洋也在奇怪，这父女两怎么一整天了什么都不吃，而且据他观察，这家里除了一点点水果饼干就没有其他看起来能吃的东西。
　　为了小栖无的身体着想，他提醒：“苏先生，你们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苏闻：“晚饭？”
　　在他这里，就没有晚饭这个概念。
　　汪洋：“你们一天没吃东西了，小栖无这营养跟不上吧。”
　　这话提醒了苏闻，在买奶粉的时候，那人也说要给小栖无做点其他的东西吃。
　　可是，杀鬼他有办法，做饭他是真的一头雾水啊。
　　冷面帅哥头一次露出了一点茫然的表情。
　　【太奇怪了，就算是第一次养孩子，自己也要吃饭吧，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他茫然了，有点诡异的反差，这可能是不会做饭吧。】
　　【可也不能饿着孩子，栖无三岁了，不吃饭身体会不健康的。】
　　汪洋也看出来了，面前这位可能真的是不会做饭，可是这明明就是一个很好的曝光啊，厨房杀手奶爸亲自下厨给宝宝做饭，这多有爱。
　　但面前这位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
　　算了，他还指望一个可以在这里静坐两个小时的人营业什么呢。
　　苏闻现在有点烦躁起来了，早知道让孟婆来好了，这些她肯定会，自己去奈何桥代班都行。
　　察觉到判官爸爸的变化，小栖无摸摸他的手：“爸爸是不是饿了？栖无的奶给你喝。”
　　然后再悄悄上香给爸爸吃！
　　“不是。”苏闻转身问汪洋，“请问，饭怎么做？”
　　汪洋：“…”
　　“做饭的前提是，您要有饭，但这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苏闻又沉默了，汪洋又热心建议：“太晚了今天，或许今天你们可以点外卖？明天买一些柴米油盐，然后在手机上搜搜食谱。”
　　外卖？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
　　苏闻还没说话，好奇的栖无就问了：“外卖是什么呀？”
　　苏闻：有时候小阎王这种不懂就问的性格倒也方便了自己。
　　【不会吧？没吃过外卖，家里又什么都没有，他们难道是喝露水充饥？】
　　【快告诉我他们是神仙吧，不然我真的要把他们带去研究所研究了。】
　　汪洋耐心的给小朋友解释：“外卖就是饭店做好了饭，你们在手机上下单付钱，会有专门的外卖配送员给你们送到家里。”
　　小栖无：“哇！”
　　苏闻也有些惊讶，人界居然会有这么方便的生活方式。
　　“好，吃外卖。”他当机立断，“栖无，可以把手机给我一下吗？”
　　“好！”
　　话音才落，谛听就跑进了房间，嘴里叼着小书包出来，苏闻拿了手机，非常镇定且礼貌地询问：“请问，这个要怎么下单。”
　　【……歪研究所吗？快把这个史前人类给带走。】
　　【这是从没通网的地方出来的吧。】
　　【到底是哪里的桃花源这么养人！】
　　【别嘲讽啊，现在很多老人不也不会玩这些功能吗？】
　　【划重点：老人。】
　　父女还不知道网上的人已经把他们从说成了什么样，两个鬼神凑在一起学习手机功能，很是认真。
　　最后，总算是顺利下好了外卖单。
　　小栖无对这个很期待，一直守在阎王庙外，就等着外卖员上门。
　　四十分钟后，外卖员气喘吁吁地背着箱子上来了：“请问栖无女士是哪位？”
　　小栖无立刻站起身来纠正他：“我叫栖无，不叫栖无女士。”
　　外卖员原本累死累活的爬山，还有些心烦，这会儿看到这么个萌娃，顿时气就消了不少：“那栖无小朋友，您的外卖送到了。”
　　他拿出外卖：“祝您用餐愉快，可以的话，可以让大人给我点一个五星好评哦。”
　　“谢谢你。”小栖无说完，谛听就上前叼着外卖放到了一边的桌上。
　　“栖无不懂五星好评，我让爸爸来。”
　　看外卖员这么累，她拿过一旁的蒲团：“你休息一下叭。”
　　外卖员心里一软，原本想说不用了，可是真的有点累，所以就坐了下来：“谢谢，我就坐一会儿。”
　　苏闻也出来了，外卖员一看气场这么强的人，下意识就要站起来，但这时却发现，一旁的小孩居然在给自己扇风。
　　小栖无一脸纯真，还在仰着头看爸爸：“爸爸！我们可以给他一个五星好评吗？”
　　“我……”外卖员有点局促，刚想站起来，却听男人说了一句，“坐吧。”
　　“谢，谢谢。”外卖员挠挠脑袋，“我不是一定要您给好评的意思，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过了，这对我们挺重要的。”
　　苏闻：“可以，稍等。”
　　他还需要研究一下这个好评怎么给。
　　“好的好的！”外卖员挡住了小漂亮的手，他抬头看着牌匾，“不用给哥哥扇风，谢谢你小朋友，不过你们这是阎王庙吗？”
　　“是呀。”
　　外卖员稀奇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阎王庙，好像也没什么人，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小栖无：“栖无是这里的庙祝。”
　　外卖员：“…咳”
　　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再看一旁的漂亮男人，居然也没有反驳。
　　这么小的庙祝？！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挺好的挺好的。”
　　但小栖无却看着他的眼睛，撑着下巴提议道：“你可以给家里人上柱香。”
　　外卖员：“？”
　　他愣住了。
　　【虽然说童言无忌，但是这么说不好吧。】
　　【拜阎王是希望以后自己或者泉下的家里人过得好，也保佑现世的家人，这么说好像人家亲人死了一样。】
　　【小栖无，快呸呸呸！苏闻你快教孩子别说话了。】
　　但苏闻还在认真看手机，根本就没有要拦着小阎王的意思。
　　让大家意外的是，外卖员并没有生气，他看着面前的小孩，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小栖无认真地说：“上柱香，可以给你的家人带去你的心意。”
　　这话说得就很明显了。
　　“我…”外卖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小栖无眨眼：“因为我是庙祝呀。”
　　外卖员这下真的是对这个小孩子刮目相看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怕自己说什么都是对面前小孩子的不尊敬，几秒后，他才慌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把自己的帽子拿下来放到一边。
　　他看着供桌上的香烛：“这些多少钱买？”
　　“不要钱哒。”小栖无垫着脚给他拿了香烛，“不过以后为家人上香，需要自己带过来哦。”
　　外卖员接过去默默点燃，又跪在了蒲团上，酝酿几秒，还是低声开了口：“阎王大人，我叫吴开，我爸爸叫吴起，在这里给您上柱香，希望您能待我泉下的父亲好一些，让他，下一辈子投到一个好人家吧，不用再遇到我这样的不孝子了。”
　　苏闻在这时抬眸，看了他一眼。
　　吴开说完又看向那个看起来就很不简单的男人：“请问，给阎王上香，我可以给父亲说几句话吗？”
　　还是要问问规矩。
　　苏闻嗯了一声：“可以。”
　　吴开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又点了一炷香，说：“爸，儿子不孝，一直也没让您省心过，也没能见到您最后一面，我…对不起，对不起爸。”
　　“我现在回来了，长大了，在努力工作，以后也会照顾好妈，您不要担心，在下面好好的。”
　　“我会经常来上香，如果投胎了，就跟阎王爷说，让他给您选个好人家，以后让您遇到一个听话的好儿子。”
　　“爸…对不起。”
　　后面他跪在蒲团上，垂着头，听不见声音，但身体却一直在颤抖，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
　　小栖无很容易被他人的情绪感染，她也觉得自己好难过，刚想走过去安慰一下时，却被判官爸爸拦住抱了起来。
　　她懵懂地转头看向爸爸。
　　苏闻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好一会儿吴开才哭完起来。
　　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他自嘲笑了笑：“让你们见笑了，我爸上周去世了，我有点没控制住情绪。”
　　说完叹了口气：“他，苦了一辈子，为我操心了一辈子，整天恨铁不成钢后悔生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解脱。”
　　说着又喃喃道：“投胎了就好了，投胎了就好了。”
　　【卧槽，栖无怎么看出来他家有人过世了？】
　　【了不起啊我的小阎王庙祝。】
　　【这小哥也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没了。】
　　而苏闻也没回吴开的话，而是淡淡道：“五星好评已经打了。”
　　吴开愣着点头：“谢谢。”
　　“谢谢你们。”又重复了一遍后他再看向小栖无，“小庙祝，很厉害。”
　　小栖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吴开已经重新戴上帽子背上包要走了：“我要继续去接下一单了，改天我会再来的，再带上我的兄弟们。”
　　小栖无挥挥手：“好呀！路上小心，你爸爸会听见你的话的！”
　　吴开笑了一下：“希望吧，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听到，可是我好像真的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说出那些话了，见不到摸不着，也没有爸爸了。”
　　小栖无歪歪头，想了一下，然后说：“你还有妈妈，要好好珍惜呀。”
　　“你可以，做妈妈听话的好孩子。”
　　怕判官爸爸又不让自己说话，她又着急想着话补充：“爸爸是不会后悔，自己拥有了孩子的。”
　　吴开身体颤了颤，眼睛通红：“我倒是希望他后悔。”
　　那也不会这么苦了。
　　等吴开走后，小栖无才问：“爸爸刚才怎么不让我说话呀？”
　　“人生无常，种的因结的果，都该自己去承受。”苏闻说，“他现在忏悔无用，栖无不要为了他难过。”
　　小栖无抿抿嘴：“可我还是忍不住。”
　　“爸爸，他还要照顾妈妈，还要努力长大，他现在很需要安慰呀。”
　　苏闻微怔。
　　小栖无抱着他的脖子，又看着外面漆黑的山路吴开离开的方向，说：“亮亮妈妈也是。”
　　“还有爸爸，就像那天看到你回来，栖无也很想安慰你。”
　　她说得累了，又停一停，接着说：“栖无觉得，你们好像很累，需要…嗯，就是…就是很需要安慰。”
　　她有点懊恼：“栖无说不明白。”
　　苏闻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身上让观众们觉得害怕的气场也散得无影无踪，他低声道：“需要支撑。”
　　小栖无：“诶？是这个意思吗？”
　　“嗯。”
　　在濒临崩溃时，谁都在奢求得到支撑点。
　　他也一样，即便他是鬼神，虽然从未说过，可是那日从幽冥门回来，小阎王的话却在他心里印下了磨灭不掉的柔软。
　　“是爸爸不对，栖无做的对。”
　　小栖无高兴起来：“那爸爸也会做错事，也要学会长大哦。”
　　【真的，有时候人在崩溃时很需要一句安慰。】
　　【小栖无多少有点灵性吧，怎么这么早慧啊！】
　　地府，鬼差站在鬼群中大喊：“吴起！吴起！”
　　一个坐在河边一直双眼放空的老人迟缓地转过头：“谁叫我？”
　　鬼差找到他：“跟我来，有人供奉你了。”
　　周围听到的鬼立刻躁动起来：“供奉！现在人界的供奉可以通往地府了吗？！”
　　“当然。”鬼差说，“这都是阎王大人的功劳。”
　　“那现在能不能托梦啊！我也要我家里人给我供奉！”
　　“鬼差大哥，行个好，我们要怎么做！”
　　鬼差示意大家安静：“先别急，地府秩序正在逐渐恢复，该有的都会有的。”
　　然后就带着吴起走了，留下鬼们探头探脑地看发生了什么。
　　鬼差对吴起说：“吴开给你烧了钱，这边正在记录，然后直接给你。”
　　吴起摆摆手：“在这儿我拿那些有什么用，给大家分了吧，我只想听听我儿子说了什么。”
　　鬼差给他听了他儿子的话。
　　吴起坐在凳子上，翻来覆去地听，听得老泪纵横，又自言自语：“哪有老子不要儿子的，懂事了好好照顾你妈，不然下来我还是要收拾你的。”
　　外面的孟婆和城隍见了，皆是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是多少年来的头一遭啊。
　　而这时，幽冥门内却突然躁动了起来。
　　一个女声像是才睡醒似的，带着倦意不耐骂了句：“多少年了，你们这群丑东西还不给老娘消停？”
　　过了没一会儿，那个女声里却又带了些疑惑：“功德？新阎王？”
　　“老娘可以出去了？！”


第十三章 
　　#栖无庙祝#
　　#栖无安慰#
　　这才短短一天，小栖无就因为各种热词频繁上热搜，不少对娃综不感兴趣的路人都忍不住要点进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便被科普了栖无是如何看出别人父亲过世的，也看到了栖无是如何安慰别人的。
　　【太神了吧，真不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
　　【对这个庙祝的真假持有怀疑态度，但不得不说，小栖无安慰的那些话确实说到了我心里。】
　　【真的只有三岁吗，太会说话了吧，这种节目有剧本就没意思了。】
　　【看了一天的人告诉你们，真的没有剧本，要是有剧本，苏某人就不会呆坐在蒲团上冥想两个小时了。】
　　【天知道压力大到崩溃的时候，我有多需要一句话。】
　　【加班到现在，此时坐在地铁上，周围都是跟我一样的人，大家互相拥挤周身疲惫，不知道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听到小栖无的话时真有些忍不住想哭。】
　　【一号线地铁，同下班，周而复始的日子，太需要一个支撑点了。】
　　【这是个娃综节目吗，追来看看。】
　　但随着微博大量的观众涌入直播间，却发现这时候的直播已经接近尾声了，跟拍摄影师早就离开，现在是室内摄像头拍摄。
　　小栖无坐在土得不行的大红色棉被上，已经换下了白天穿的小裙子，怀里抱着一只大狗狗，一大一小正在认真地看着爸爸洗衣服。
　　苏闻也不知道要怎么洗衣服，小裙子被他捏得皱皱巴巴的，他还觉得挺满意。
　　别说他了，就算是孔凛和妗文来了，也没洗过，还不一定有他洗得好呢。
　　小栖无盯着盯着，见他把衣服拿起来，使劲拧干就要出去晾的时候，有些疑惑地问：“爸爸，为什么裙裙长得跟我穿的不一样呀。”
　　苏闻动作一僵：“哪里不一样？”
　　小栖无比划着曲线：“多了好多，条条。”
　　【哈哈哈，好多条条，第一次见人洗衣服洗得这么暴力的。】
　　【我刚才好担心他把裙子给搓破，快检查一下吧。】
　　【已经可以猜到这裙子干了是什么样子了。】
　　苏闻看着那些褶皱，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又企图扯了扯，但还是扯不平，最后语气板直地说：“明天就好了。”
　　他走出去，把裙子挂在了院子里的树杈上，又不死心地扯了扯，最后放弃地走回去：“栖无，跟大家说明天见。”
　　“好。”小栖无乖乖地看着镜头，捏着谛听的爪子，“听听，来跟大家说再见哦。”
　　“还有，要说谢谢。”她挥挥手，“要谢谢人们，给亮亮祈福。”
　　谛听跟着她一起挥爪，直播间一片哀嚎。
　　【啊崽崽，怎么就要再见了，这才八点半！】
　　【我才刚来怎么就要下了！】
　　【小孩子是要早点休息，大家散了吧，明早八点请大家锁定小栖无的直播间哦。】
　　【好再见，我一定要找到这个阎王庙的地址！！】
　　八点半一到，直播间准时关闭。
　　李珂和黄鹏的电话立马就打到了苏闻的手机上。
　　苏闻还在按照汪洋提示的要怎么去搜索食谱，所以很快就接到了电话。
　　李珂张嘴就问：“苏先生，你们这阎王庙，是不是真有点东西？”
　　苏闻还听不懂有些流行用语：“什么东西？”
　　李珂：“我的意思是，你们真的是能看到点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是吗？有特殊本领？你们是道士吗？”
　　道士这一行在阴间是很常见的，毕竟人界自古以来就有人搞这个，有些人天生就有天赋的，本事大的确实能跟阴间沟通，本事更大的还可以借到鬼神之力。
　　只不过这些年来，十殿阎罗衰落，所以人界的道士多半都是些鸡毛蒜皮了。
　　苏闻没说是还是不是，只问：“你想说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李珂解释，“只是我们这个节目之前也没报备过这些，如果你们有，我们现在就先报备一下，到时候也方便你们那方面的工作。”
　　李珂和黄鹏也没想到，录一个娃综居然还找到了这样的宝藏，这样岂不是玄学节目和娃综节目两开花了！
　　稳赚啊！
　　这下苏闻听懂了，原来人界也并没有那么不能接受这些，这跟以往那些敬畏鬼神，口不敢提不同了。
　　所以他言简意赅：“嗯。”
　　道士就道士吧，不然有些事真的很难解释清楚。
　　李珂和黄鹏顿时激动起来：他承认了！承认了！
　　所以那天汪洋说不准真的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天呐，小阎王说的保佑是真的！幸好大家去的时候都上香了。
　　“好的好的，那我们这边会尽快报备的，避免您这边不方便。”黄鹏已经对着父女两敬畏了，但还是提醒道，“苏先生，虽然你们职业特殊，但是观众们多半还是普通人，而且我们娃综面向各个年龄段，所以你们多少还是注意一些，不要吓到别人。”
　　苏闻：“不会。”
　　节目组这边千叮咛万嘱咐终于挂了电话，苏闻放下电话后看向床上的小阎王。
　　阎王大人经历的少，对于人类社会的复杂程度根本不知，所以很多时候才会有那些无意识的举动，但他并未觉得不好。
　　只是有几点，还是需嘱咐一下。
　　所以他走过去，坐在小阎王身边：“大人，我能跟你说一些事吗？”
　　“好呀。”
　　苏闻：“在人界，不能随便飞起来。”
　　小栖无乖乖点头，苏闻：“也不要…”
　　他的话音渐渐隐了，因为看着小阎王天真的眼神，居然觉得那么多限制是不好的。
　　所以他改口：“很多人都很害怕鬼，所以以后我们看到鬼了，就悄悄的，不吓他们好吗？”
　　原来是这样啊，小栖无点头，又有些不解：“可是，鬼魂是人变的，以前他们也是一家人呀，为什么要怕？”
　　“嗯。”苏闻垂眸，“属下也不知。”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请问有人在吗？”
　　这个熟悉的声音，是亮亮妈妈！
　　小栖无立刻坐直了身体。
　　苏闻把地址发给了亮亮妈后料到了她很快会来，他起身抱着小栖无走出去。
　　果不其然，亮亮妈站在外面，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她有点拘谨：“苏先生，医生说亮亮已经没什么事了，现在他睡了，我拜托隔壁妈妈照看一会儿，特意过来谢谢你们。”
　　她把提的那些东西递过去：“今天看了直播，你们这儿缺一些东西，我买来了，明早也可以给栖无蒸几个点心吃。”
　　都是些基本的调味料，还有些食材，非常实用。
　　苏闻并没有拒绝，谛听见状变自动叼着袋子进去了，苏闻将栖无放下来：“栖无，要跟阿姨说谢谢。”
　　小栖无仰着头：“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亮亮妈说完后有些欲言又止。
　　苏闻侧身站了一步：“不是要给阎王大人上香吗？”
　　小栖无也想起了这回事，还有饭吃呢！
　　“阎王大人，会保佑亮亮哒！”
　　亮亮妈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是要给大人上柱香，我还买了香烛的！”
　　她只是一时思绪有些混乱，这才什么都没想起来。
　　说罢，她拿出了香烛纸钱跪在蒲团上点燃，苏闻便将小栖无抱着坐上供桌，淡声说：“有什么话，可以问。”
　　亮亮妈动作微顿，片刻后才叹了口气抬头：“今天，我看到是小栖无将亮亮喊醒了，虽然可能是巧合，可我总觉得不是，所以我想问问，您和栖无是不是能看出什么。”
　　这不是亮亮妈迷信，实在是她找不到任何的路走了。
　　小栖无很想要把这件事告诉亮亮妈，于是眼巴巴地看着判官爸爸，直到后者对她点了下头。
　　小栖无这才着急道：“是有人偷了亮亮的命呀！”
　　亮亮妈一怔：“什么？”
　　“偷命，就是，就是…”小栖无努力组织语言，“就是偷亮亮的阳寿。”
　　“所以亮亮的魂迷路啦！”
　　亮亮妈想再多的可能性，都没想过会是这样，她恍惚地看着栖无，又看向苏闻，后者轻轻点头。
　　纸烧到手才让亮亮妈烫回神：“怎么会，是谁，是谁要害我的孩子！”
　　这题小栖无不会了，她扯扯判官爸爸，苏闻这才开了口：“通常这种情况，只有血脉至亲才能做。”
　　“你们的至亲中，谁需要偷阳寿，那便是谁，你儿子的魂是栖无喊回来的，从今往后，除非他阳寿尽，否则没有人能动他。”
　　他随手从香炉中拿了一炷香：“如果想知道是谁，回去接一碗清水，滴一滴你儿子的血，将香在里面淹灭，那人自然会受到反噬。”
　　栖无喊回来的魂，没人能动？
　　亮亮妈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香：“回去之前不会燃尽吗？”
　　苏闻：“不会。”
　　亮亮妈轻声说：“我们的至亲，这要怎么找。”
　　苏闻转身，重新点了一炷香：“你们亲人缘薄，想必自己心里有答案。”
　　这话让亮亮妈周身一震，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他…”
　　“好了。”苏闻不管她想到了谁，点了香后便道，“时间不早了，你只身一人，上完香尽早下山，栖无还在长身体，要睡觉了。”
　　亮亮妈看着坐在供桌上的小栖无，有些魂不守舍的点头：“好。”
　　她上完香，又磕了三个响头才站起来：“谢谢阎王大人，谢谢栖无，谢谢苏先生。”
　　“我会再来，谢谢你们的！”
　　小栖无吸香火吸得肚子鼓鼓，她摸了摸小肚皮，另一只手拍拍亮亮妈的手：“阿姨别怕，阎王大人保佑亮亮。”
　　亮亮妈没忍住，上前抱了她一下：“谢谢，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次日一早，直播一开始直播间就涌入了不少人。
　　小栖无今天背上了小书包，又抱着满满的一瓶奶，手里拿着两个大包子就准备去幼儿园了。
　　【居然是包子，你们从哪里变出来的！】
　　【昨天还在点外卖，今天就自己有包子吃了，真不是剧本？】
　　汪洋也疑惑，这是哪来的。
　　小栖无一口咬在半张脸大的包子上，稚声稚气地说：“这是，贡品。”
　　“……”
　　【好的，我知道他们以前怎么活过来的了。】
　　【可恶，我也要上贡，昨天查地址的还没查到吗？】
　　吃完饭，小栖无也到了幼儿园，周围的小朋友一离开爸爸妈妈就哭得不行，她却兴高采烈地跑了进去。
　　苏闻站在门口，看她毫不犹豫，心情居然有点复杂。
　　【爸爸脸色好差哈哈哈，小栖无你快回头看看爸爸。】
　　【爸爸生气：这娃怎么都不想念一下爸爸呢。】
　　就在这时，跑出去的小栖无这才想起什么，又回头，蹬蹬蹬地跑回了苏闻面前，苏闻配合她蹲下身：“怎么了？”
　　小栖无抱了他一下：“爸爸不要担心，栖无会好好学习，快快长大，让大家吃上包子的！”
　　“爸爸需要安慰的时候，要来找栖无，不要不高兴。”
　　苏闻原本冷淡的神色骤然一松，轻轻环住她：“好。”
　　说罢，又有些笨拙地补充：“栖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担心爸爸。”
　　【呜呜呜我崽崽怎么这么懂事啊！】
　　【他们到底谁是长辈啊哈哈哈。】
　　【跟周围小朋友完全不同的画风，人家是家长嘱咐，这边是栖无嘱咐。】
　　【小栖无放心，妈妈会看好爸爸的。】
　　大家说要看好苏闻，但其实根本不用看，因为这时候的苏闻回到家后就直接坐在了蒲团上，又开始冥想了。
　　【……艹】
　　【我不会要看他坐到小栖无放学吧？】
　　【怎么说呢，我好像有这个预感了。】
　　其实苏闻也并不是静坐，而是他接到了地府的法印传话。
　　幽冥门里出来了一个恶鬼。
　　等苏闻的神体回到地府时，阎王殿已经乱成一团了，鬼差将阎王殿守得严严实实。
　　他沉着脸走进去，却忽的听到一个女声的怒喝：“你才是恶鬼，你们全家都是恶鬼！”
　　苏闻步子微顿。
　　那声音像是气急了：“脑子都他娘的被忘川水泡坏了。”
　　这时，苏闻走了进去，便看到有个女人坐在阎王的位置上，脸上被煞气围绕着，身上的衣服也破破旧旧，甚至衣服还缺了一只袖子。
　　她一脚搭着凳子，嘴里叼着一根香，显然是小阎王昨晚才烧来的，比恶鬼还痞气。
　　她抬起眼扫了进来的判官一眼，脏污的脸眼睛却很亮，带着很重的戾气和不耐说：“老娘乃北阴酆都大帝！”
　　所有鬼神：“……”


第十四章 
　　地府的鬼神不是没有见过北阴酆都大帝, 对比十殿阎罗的不同，酆都大帝是整个冥界之首，掌管的罗酆山的酆都地狱中镇压了数不清不入轮回十恶不赦的恶鬼, 那里甚至要比幽冥司还阴暗。
　　而地府则是酆都大帝用来管理正常的生死轮回之地, 她统管所有鬼神，只是在地府见过她的只有寥寥几个。
　　其中包括现在在场的三大鬼神, 几千年前见她时, 她穿着红黑法袍，身坐高台, 睥睨万鬼，任谁都不敢直视。
　　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比那些饿了几千年的鬼还要落魄几分的“鬼”，几个鬼神都沉默了。
　　别说不敢直视了，这要是放在地府忘川河畔, 都要被鬼差视作“可能闹事”的重点盯梢对象的。
　　面对众鬼神一言难尽的眼神, “女鬼”不乐意了：“你们什么意思, 对本帝君就是这种态度？”
　　最后还是苏闻走了过去，他微微抬眼：“如何证明？”
　　“女鬼”睨了他一眼：“你是判官？”
　　“千年不见, 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爱了。”
　　可…爱…
　　整个地府，从来没有谁敢用这个词来形容判官过。
　　苏闻额头青筋直跳。
　　只是还没等到他发作, “女鬼”却动了，她踢翻了搭脚的凳子站起身：“本帝君虽然现在是落魄了点，但谁在幽冥门待一千年都要变成这样。”
　　“而且，向你们证明身份？”她笑了一声，缓缓走到几个鬼神中间, “你们说, 酆都大帝的帝印如何？”
　　说完抬起没有袖子的那只手, 在虚空中结了一个印。
　　众鬼神屏息而待, 但片刻后却只见一个一晃而过的印痕，再无动静。
　　“……”
　　“女鬼”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骂了一句娘，怒而转头：“这一千年你们地府就是这么办事的？一点信仰功德都没有？！”
　　她在幽冥门镇守恶鬼一千年，本就消耗了不少，出来居然连补都补不上。
　　“女鬼”气得又吸了一口香，气急败坏地走回去：“新阎王呢？老娘要见他！”
　　走回去时还不解气地又踢了一旁的凳子一脚，毕竟是镇守恶鬼的帝君，如果要用恶鬼和鬼神之力也是可以的，但是现在地府情况十分不稳定，地府又不比罗酆山，她煞气重，若是在这儿用了，怕是地府的鬼都不会安宁。
　　这也是她独居罗酆山，不在阴曹地府的原因。
　　而虽然她的印结得十分拉胯，但鬼神们都无比熟悉酆都大帝的帝印。
　　“帝君…”妗文迟疑地看着她，“帝君怎么变成这样？”
　　这一千年鬼神们试着找上罗酆山，找到酆都大帝来管理没有十殿阎罗的地府，但都毫无音讯，没想到现在她居然从幽冥门出来了。
　　回想北阴大帝出来时那场面，几个鬼神皆是无言。
　　当时幽冥门躁动，孔凛和妗文立刻丢下了手中的事情，又及时通知了苏闻就匆匆赶了过去。
　　门口的鬼差吓得不行，生怕又像千年前一样，乱成一团，现在的小阎王可不比之前的十殿阎王，可镇不住啊！
　　可大家严阵以待时，却见里面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了一个女鬼。
　　这个女鬼出来时还有其他的恶鬼妄想跟着出来，被她一脚给踢了回去，恶声恶气地说：“还不老实？非要给你打得魂飞魄散是吧？！”
　　踹了一脚不解气，又连着踹了好几只恶鬼。
　　看着这一幕的妗文和孔凛都沉默了。
　　那女鬼又转过头来：“看什么呢？去带新阎王来见我。”
　　而此时，这位大帝还在义愤填膺，呸了一声：“那群丑东西，你们不是压不住了？不得老娘来？”
　　“十殿都折在那了，要不是老娘给你们守着，你们以为幽冥门能撑到现在？”
　　众鬼神都以为那是十殿阎罗神陨镇住的，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一层，更没想到，那个高傲，睥睨众生的帝君，居然会变得这么…这么接地气。
　　知道事情真相后，所有鬼神都跪了下来：“属下拜见帝君！”
　　北阴大帝摆摆手：“别来那套虚的，把新阎王给老娘叫来。”
　　话音才落，所有的视线都汇集在了苏闻身上。
　　苏闻：“……”
　　“阎王大人，她在人界。”
　　北阴大帝眼睛一亮：“人界？”
　　这时候的小栖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今天在幼儿园认识了好多人界的小朋友，大家都愿意跟她玩，她也愿意跟大家玩，因为她从来没有在地府看到过跟自己一样大的孩子。
　　幼儿园还有好多好吃的，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原来人界居然这么好。
　　小伙伴们问：“栖无，你怎么把老师发的零食放进书包呀？”
　　小栖无拉上自己的小书包，歪歪头：“给爸爸吃。”
　　爸爸一定没吃过，虽然他要吃的是香烛，但好吃的东西也可以吃的。
　　因为在固定的室内摄像机里苏闻一动不动，导演电话又打不通，所以没办法，只好将镜头都放在了跟拍栖无的这边，这一幕也被观众们看到了。
　　【这是什么人间天使啊我的妈。】
　　【很多小孩子都这样啊，遇到好的东西都想要给爸爸妈妈。】
　　【可是看着还是很泪目啊，这只是一点点普通糖果蛋糕而已，栖无没有吃过吗？】
　　【孩子的家庭你们也知道，诶，心疼。】
　　【其实有一点我一直想说，苏闻好手好脚的，长得又这么好看，为什么过得这么贫苦啊？】
　　【我好早也想说了。】
　　【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他对小栖无挺好的，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先看看再说吧。】
　　其中一个小女生听到小栖无的话后跑回去把自己的零食也堆到了她的面前：“那这个也给你叭，你带去给你爸爸吃！”
　　这是栖无新的小朋友，叫樊梦，大家都叫她梦梦。
　　小栖无很知足，她摇摇头：“不用啦，谢谢你，栖无够啦。”
　　但梦梦很坚持，小栖无只好说：“梦梦可以带给梦梦的爸爸吃。”
　　梦梦瘪瘪嘴：“我爸爸从来不吃零食的，他喜欢喝咖啡。”
　　小栖无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就是…”梦梦努力想了想，“很苦的东西，他说喝了就不想睡觉了。”
　　小栖无惊讶：“居然还有人不想睡觉哦。”
　　她羡慕地说：“栖无每天都想睡好多觉。”
　　梦梦解释：“爸爸要上班，就跟我们要上学一样，所以不能睡懒觉的。”
　　这下小栖无理解的，上班跟上学一样，那就是也要学习，也要长大变好，是的，自己也要这样，所以不能贪睡。
　　她无比赞同地说：“嗯嗯，你爸爸好厉害。”
　　“嗯，爸爸很厉害，也很辛苦，所以梦梦要乖乖的。”
　　【小栖无是在羡慕吗？真是天真的孩子，大人哪有不想睡觉的。】
　　【每天工作困成狗，但还得做社畜呜呜呜。】
　　最后，小栖无耐抵挡不住梦梦的热情，还是从她那里拿了一点点零食，她默默地想：这是梦梦上供给判官爸爸的，是功德。
　　小朋友们聚在一起，老师这时拿着小音箱走过来：“来来来，小朋友们过来排排坐啦，我们要上音乐课啦。”
　　小栖无学东西很快，也知道了上课的规矩，所以跟梦梦很快拉着手挨着坐在了一起。
　　她有些懵懂地想，自己是来学习长大的，可是这里的老师们怎么总是教自己唱歌跳舞做滑滑梯呢？
　　难道这是人界的长大吗？
　　不过既然是学习，小栖无还是很认真，老师教一句，她唱一句，还会打拍着小手打拍子。
　　在现场的人听不太出来，但是小栖无戴着麦，所以直播间的大家是能够清晰地听到小栖无的声音的。
　　有点五音不全，但出奇的很好听，有点软绵，却又舒适。
　　再看着屏幕上认真跟着打拍子的小团子，直播间的观众直接被刺中了心脏。
　　【昏昏欲睡的我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这是什么神仙嗓子？】
　　【啊啊啊小栖无声音怎么能这么好听，跑调都跑到了我的心巴上。】
　　因为幼儿园是小班化教学，所以老师还很有耐心地让小朋友们一个个的站起来唱一遍，其他小朋友一起打拍子。
　　老师说：“在别人单独表演的时候，大家都不可以说话打扰哦。”
　　“也最好不要走神，我们要认真听，因为我们都是彼此的朋友对不对？”
　　小朋友齐声应：“对！”
　　老师引导说：“那这是什么礼仪呢？”
　　小朋友们又齐声回答：“是尊重和礼貌！”
　　老师满意地点头：“好棒，我们以后都要做礼貌的小朋友好不好？”
　　“好！”
　　小栖无坐在小朋友中间，也跟着认真回应。
　　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了一点点：地府好多鬼好像都不是这样的。
　　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那些年代久远的鬼，只有鬼差才能管得住，城隍总说他们不听话。
　　是不是他们不懂礼貌呢？可好多都是大鬼诶。
　　小栖无想了想，又想起孟婆婆总是说人界现在不一样了，各种都进步了，难道这就是不一样了吗？
　　可是，如果要让地府的那些鬼学会这个，要怎么弄呢？
　　诶？是要自己去教他们唱歌跳舞玩滑滑梯吗？
　　想到这里，小栖无更认真了，轮到她单独表演的时候的时候，除了现场，直播间的弹幕明显都少了很多。
　　现场安静是因为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同学，也是老师教的要懂礼貌。
　　而直播间的大家则是想再好好听她单独唱一遍那个歌。
　　小栖无站到了小朋友们的中间，在老师的鼓励下努力地去合拍，然后脆声开口：“独木桥独木桥，走一步摇一摇，勇敢的人不害怕，大摇大摆过了桥…”
　　她怕自己记错了拍子，小手还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拍着。
　　小栖无开口后，老师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小朋友们学唱歌都是学个大概，需要很多遍才能找准音调，毕竟现在很多小班的小朋友都不识字，而且说话发音也很不准。
　　老师在教唱歌的时候，还会用图片来教大家认认独木桥是什么。
　　但小栖无不同，这才第一次唱，她就能把音发得比很多小朋友好了，而且一整天下来，老师也发现她学东西特别快，说话也比其他小朋友要清晰得多。
　　真是个小宝贝啊，还很聪明，难怪这才参加节目一天，就有这么多人喜欢。
　　而且她莫名有种感觉，听到小栖无唱歌后，整个人都很放松。
　　要知道做幼儿园的老师，压力也很大，毕竟跟小朋友们交流要很有耐心，有些小朋友也听不懂老师说的道理，需要一点一点引导，也不能发脾气。
　　即便是受过培训，即便小朋友们很可爱，但很多时候老师们心里多少都是有些压力的。
　　但她却不由自主地被小栖无吸引，好像放下了那些压力似的。
　　小栖无停下来后，老师才回神，她轻轻松了一口气，笑着问大家：“大家说小栖无唱得好不好呀？”
　　“好！”
　　“那我们给她鼓鼓掌好不好？”
　　在一片鼓掌声中，弹幕却着急死了。
　　【你们有谁录屏了吗？我刚才手机卡了！】
　　【对对对，光顾着听去了，都忘了录，太奇怪了，不由自主地就听得很入迷了。】
　　【我一直在录！到时候发到节目组超话，大家去听！】
　　【谢谢你，录屏人。】
　　【阎王大人会保佑你的哈哈哈。】
　　【奇了怪了，怎么不继续唱了，我失眠好久了，刚才差一点点就睡着了，这有魔力吧？】
　　【小声，其实我也觉得，小栖无的声音真的好治愈，唱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都变柔软了。】
　　【+身份证号】
　　【不过这节课上完就差不多该放学了吧？那位不会还在冥想？】
　　【佩服苏闻，各种意义上的。】
　　节目组一直很关注观众们的走向，见状也把直播间的镜头切到了阎王庙的室内镜头里，这下不仅是弹幕无语，就连导演组都无语了。
　　李珂着急地问：“怎么样？还没打通电话吗？”
　　“没有！”黄鹏拿着手机也着急呢，原本觉得苏闻这么大一个人，在家也不会有什么的，而且娃综嘛，主要还是要看孩子，也提前跟他确定过他白天会一直待在家里，所以节目组就没有在白天安排跟拍在他身边。
　　没想到他真就只是在家里而已！
　　就这么坐了大半天！电话都打不通！
　　黄鹏气得不行：“回头一定要把这个合同再给他好好理一理，这么消极怠工。”
　　李珂叹气：“主要现在小栖无要放学了，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学校吧？”
　　黄鹏立刻找来工作人员：“你们立刻开车上山，把这人给我喊醒。”
　　李珂摸着脑袋：“爸爸睡着了忘记接孩子，倒也是一个看点。”
　　黄鹏一脸沧桑：“我怕的是，要是不叫醒，他会一直睡，到时候就不是看点，是事故了。”
　　这倒也是，工作人员接到任务立刻就走了。
　　直播间倒是热闹。
　　【他是睡着了吧，拿着通告费在这儿睡大觉呢？】
　　【还说他对孩子好，现在连放学时间都不记得，算了，我去接栖无了。】
　　【接栖无的带我一个，不过是不是要先问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你们去偷小阎王，需要带的是乾坤袋吧?】
　　【玩笑归玩笑，不能真的让苏闻这么睡下去，栖无今天第一天上学呢。】
　　【其实我有点担心，苏闻难道没领养孩子时一种是这种状态吗？天天睡觉？】
　　【如果这样摆烂，我就要重新考虑一下我跟苏闻的夫妻关系了。】
　　看直播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李珂便让人把镜头切了回来。
　　幼儿园确实要放学了，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的家长，而老师在上完课后也在陆续的组织秩序，让大家收拾好东西，有序走出教室。
　　观众们这时候代入感很强，看小栖无乖乖下楼，还给爸爸留了零食时，已经开始生气了。
　　黄鹏的电话都要打爆了，就在工作人员还没到时，苏闻却猛地睁开了眼，并且毫无睡意的样子。
　　导演组看得一愣一愣的，并且立刻把镜头切了过来。
　　苏闻醒来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而是瞬间站了起来，急匆匆地走向了山下。
　　工作人员接到导演的电话时，着急地说：“导演，我到山下了，我…诶，我看到他了！我马上接他过去！”
　　李珂：“？？？”
　　什么东西？这人不是才下山吗？！
　　李珂没忍住说了句脏话：“艹。”
　　这人真他么神呼呼的。
　　不过他也没多说，而是嘱咐工作人员小心。
　　这边没有跟拍，苏闻下山后就没有了镜头，所以镜头又切回了小栖无那边。
　　【算他走得快，不然我就离婚了。】
　　【看他表情好吓人，不知道是在气自己晚了，还是气自己要去接孩子。】
　　【但是好奇怪，他醒来后完全没有看时间就冲下去了，这是要去接孩子吗？】
　　【对哦，他怎么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北阴大帝那边耽误了一些时间，苏闻甚至都没来得及解释小阎王在人界的情况就要赶紧来接孩子放学了。
　　一醒来他就知道自己失职了，立刻给小阎王传了传音法印：“大人，抱歉，我去了地府一趟，回来晚了，您在幼儿园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小栖无这时正在幼儿园排排队等爸爸接，收到法印后，马上就回复了：“好的判官爸爸，你不要急，栖无等你呀。”
　　“栖无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等幼儿园好多小朋友都被接走后，小栖无还等在原地。
　　老师虽然已经接到了孩子爸爸的电话，但看她一脸平静的样子，还是有点担心，便过去安慰：“小栖无不用怕，爸爸有事耽误了，很快就会来接你啦，老师陪着你们好不好？”
　　“好呀。”小栖无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栖无不怕，老师不要担心。”
　　说完她看向了另一头剩下的另一个孩子，那是梦梦，梦梦的家长也没有来接她，她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玩自己的小玩具。
　　小栖无说：“梦梦好像不高兴，老师陪陪梦梦。”
　　【这孩子，自己明明也没有爸爸接，怎么还总惦记着别人。】
　　【都是没有人接的孩子，总是要互相关心的呀。】
　　老师点头：“那小栖无跟老师一起过去陪梦梦坐好不好？”
　　“好呀。”
　　跟老师一起走到了梦梦身边，小栖无也坐下来。
　　梦梦听见声音抬头，惊讶地说：“咦？栖无你爸爸也没来吗？”
　　“嗯嗯，爸爸有事要忙，一会儿来！”
　　梦梦点点头，有些失落地说：“我爸爸妈妈也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小栖无抱抱她：“你不要不开心，栖无陪着你。”
　　“好。”
　　就在这时，小栖无却听到了一声着急：“梦梦！”
　　她转过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幼儿园外面，着急地喊着梦梦的名字，那么大声，可是梦梦却好像没有听到的样子。
　　小栖无今天学到了，这种年纪的人，应该叫奶奶。
　　她歪了歪脑袋。
　　奶奶还在着急地喊着梦梦的名字，梦梦和老师却没有反应，小栖无正要说话，却突然反应过来，那个奶奶，是个鬼奶奶啊。
　　她察觉到了奶奶身上的鬼气。
　　“奶奶来接你了梦梦，你怎么还不过来呀！”鬼奶奶还在说话，“哎呀，你那不管事的爸妈，还是要奶奶过来。”
　　她着急地说着，但是却不能进幼儿园来，只能干着急。
　　小栖无也感受到了她的着急，但判官爸爸说人害怕鬼，不能说。
　　她有点急着急。
　　这么想着，她便用法印说：“梦梦听不见奶奶说话。”
　　那个鬼奶奶愣了一下，看向梦梦旁边的小姑娘，以前在她眼里她只看得见梦梦，可是现在却多看见了一个人，小姑娘身上发着淡淡的光，让人忽视不得。
　　“你是梦梦的朋友吗？”鬼奶奶说，“小朋友，你帮奶奶告诉梦梦，她奶奶来接她啦。”
　　小栖无有点为难：“可是，奶奶接不了她呀。”
　　“奶奶是鬼。”
　　这话像是清醒剂一下子点醒了鬼奶奶，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有些发怔：“我是鬼…我是鬼。”
　　“是啊，我是鬼，我死了…”
　　鬼奶奶又开始着急起来：“我死了，我是鬼，那梦梦怎么办啊，没人来接梦梦了，我的梦梦…”
　　小栖无安慰着她说：“梦梦说，爸爸妈妈会来。”
　　“不会，他们心里只有工作。”鬼奶奶痛心道，“平时为谁接孩子都要吵起来，如果接怎么会留梦梦一个人到现在！”
　　她看向小栖无：“你看得见我，你是谁？”
　　小栖无微微坐直了身体：“本王是阴曹地府的阎王大人。”
　　鬼奶奶：“……”
　　这小鬼娃娃什么都敢说：“快呸呸呸，让阎王大人听到了可不得哦。”
　　她又生气地说：“我去找那两个不孝子，怎么又丢梦梦一个人在这里！”
　　小栖无提醒：“可是，他们也是人，也看不见奶奶呀。”
　　鬼奶奶着急地在原地打转：“那怎么办怎么办？”
　　小栖无说：“梦梦说，一会儿爸爸妈妈就来了，本王会陪她的。”
　　鬼奶奶红着眼看着梦梦，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过了一会儿又说：“小鬼娃娃，你可以帮奶奶把梦梦带过来吗？奶奶好久都没摸摸梦梦了，一直挂着她，都舍不得去阴间，让奶奶摸摸她。”
　　小栖无摇摇头：“奶奶，鬼接近人，人会生病哦，不可以。”
　　“那你怎么？”
　　“因为本王是阎王大人呀。”小栖无抿抿嘴说，“现在本王要让黑白无常来带奶奶回阴间啦。”
　　“鬼娃娃还挺会吓唬人…”
　　鬼奶奶的话音随着一阵迎风刮来戛然而止，她身边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穿着白无常衣服的鬼差，白无常先是给栖无行了个礼：“阎王大人。”
　　鬼奶奶震惊地看着小栖无：“你真的是……”
　　“本王是哦。”
　　这下子鬼奶奶不顾多少了，她直摇头，拒绝跟白无常走，乞求道：“大人，不要让我下去，我下去了，我儿子和儿媳妇儿是照顾不好孩子的，我要看着梦梦长大啊！”
　　鬼奶奶很难过，栖无也被感染得很难过：“奶奶，可是你现在也照顾不了她。”
　　“我想看看她，看看……”
　　这时一声厉呵传来：“看什么，生死轮回，轮不到你讨价还价！”
　　鬼奶奶被吓得一抖。
　　小栖无眼睛亮起来：“爸爸！”
　　苏闻这时候已经到了门口，老师见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带着小栖无走到门口：“苏先生。”
　　苏闻先是对栖无说了声抱歉，这才对老师道：“麻烦了。”
　　“应该的应该的。”
　　但小栖无走到门口时，却突然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她回头看去，梦梦正在对她招手：“栖无再见，明天见哦。”
　　鬼奶奶哭着喊：“梦梦，我的梦梦。”
　　小栖无默了默，拉拉判官爸爸的手：“爸爸，我们可不可以陪着梦梦等她爸爸呀？”
　　苏闻当然不会说不。
　　老师不会看着学生家长，所以将苏闻请了进去，外面只有一个鬼奶奶和白无常。
　　白无常：“那下属先带这个鬼回地府了。”
　　“等下。”鬼奶奶猛地跪在了地上，给栖无和苏闻磕了个头，“阎王大人，大人们，能不能让我看到梦梦爸妈接了她再走，不然，我不会瞑目的。”
　　小栖无受过很多鬼的拜见，但第一次，她觉得很不是滋味。
　　白无常有点为难，毕竟大人们都在这儿，他没有发言权，只好看着小栖无。
　　小栖无想了想，头一次没有问苏闻意见就点了头：“好。”
　　“但是你不能靠近她哦，她会生病。”
　　鬼奶奶感激点头：“好。”
　　小栖无说：“奶奶起来吧，不要跪啦，你要说什么，本王可以给你转达一些。”
　　说着又看向爸爸：“可以的吧爸爸？”
　　苏闻：“嗯。”
　　鬼奶奶愣了愣，随即感激道：“可以吗？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梦梦，有没有想奶奶。”
　　诶？
　　居然这么简单吗？
　　小栖无点点头，然后歪过头问拿着玩具的梦梦：“梦梦，你有没有想你奶奶呀？”
　　梦梦动作停下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我崽问问题怎么这么突然哈哈哈，猝不及防。】
　　【是哇，好久没说话，突然这么问。】
　　【不知道怎么，我总觉得不简单，不问爸爸妈妈，问奶奶？】
　　【外卖小哥上香的既视感又来了。】
　　梦梦：“奶奶？”
　　小栖无点点头：“嗯嗯。”
　　梦梦又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玩具：“奶奶…梦梦很想奶奶呀，这个就是奶奶买给我的。”
　　鬼奶奶又哭又笑：“奶奶也很想梦梦，乖宝。”
　　梦梦又说：“你也想奶奶吗？”
　　栖无说：“我想婆婆。”
　　梦梦：“那你婆婆，也是去做星星了吗？”
　　栖无不明白：“星星？”
　　梦梦点头：“奶奶睡着了，一直都不醒，爸爸妈妈把她装到了一个大盒子里，然后车车带走了，梦梦就没见过奶奶了。”
　　她瘪嘴：“我舅舅说，奶奶去做星星了，会在天上看着我的。”
　　原来人界说死亡，是说做星星啊，可鬼是在地下呀。
　　小栖无刚想纠正，却被判官爸爸拦住了，他低声说：“嗯，做星星了。”
　　“你说的话，奶奶都能听见，可以说给奶奶听。”
　　“真的吗？”梦梦立刻抬头，但现在还看不到星星，她擦了擦眼睛，“其实梦梦每天都在对星星说话的，但星星太多了，梦梦不知道哪颗是奶奶。”
　　“我很想奶奶，知道奶奶回不来啦。”
　　“以前都是奶奶来接我的。”梦梦说，“她从来不会留梦梦一个人在这里。”
　　她带着哭音说：“梦梦真的，好想好想要奶奶来接，想跟奶奶睡觉，给奶奶吃零食。”
　　鬼奶奶远远地站着，想靠近又不能靠近，泣不成声。
　　这时，有个男人出现在了幼儿园门口：“梦梦！”
　　梦梦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爸爸！”
　　小栖无拉着爸爸站了起来。
　　梦梦这会儿很难过，于是飞快地跑到了爸爸的怀里，鬼奶奶在一边看着，嘴里满是责备，责备父亲的失职。
　　可是却也发现，无论如何，儿子和孙女都听不见她说的话，她呆呆地站了会儿，沉默了。
　　而梦梦爸爸抱着女儿，有些疲惫地问：“怎么哭了？”
　　“梦梦想奶奶了。”梦梦抱着他，说，“爸爸今天也很累吗？”
　　她爸爸愣了愣，沉默片刻后，抱着她站起来：“嗯，我们回家。”
　　这是他才发现后面还有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于是点头示意。
　　小栖无却突然问：“你是梦梦那个不喜欢睡觉的爸爸吗？”
　　梦梦爸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小栖无眨眨眼：“梦梦说爸爸喜欢喝咖啡，要工作不喜欢睡觉。”
　　梦梦爸爸失笑：“不是不喜欢睡觉，是工作忙，叔叔要养家，你爸爸也是吧？”
　　小栖无点头：“栖无爸爸也好辛苦，但是栖无爸爸会跟栖无道歉。”
　　梦梦爸爸呆住了。
　　小栖无认真地说：“爸爸妈妈总是不来接梦梦，她很难过，叔叔应该要道个歉呀。”
　　梦梦爸爸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于是解释道：“但是叔叔是因为要工作才来晚了，是为了梦梦才工作。”
　　“啊？”小栖无有点不懂了，“可是，梦梦也想为爸爸带零食呀。”
　　“梦梦说爸爸辛苦，她要乖乖的，还会抱爸爸。”
　　“那梦梦爸爸能不能觉得梦梦难过，跟梦梦说声抱歉，让她高兴一点呢？”
　　小栖无有点困惑：“我爸爸说过，大人也会犯错，也要学着长大的，所以爸爸做错了会说抱歉。”
　　她往前走了一步：“梦梦也需要安慰，叔叔不想安慰一下她吗？”
　　【是哦，苏闻虽然来晚了，但第一句话就跟崽崽说了抱歉。】
　　【我的爱情又回来了，苏闻真的很尊重孩子！】
　　【真的，我很不喜欢大人总在孩子面前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一码归一码，一句话的事，简单就能让孩子高兴了，梦梦很乖，但也需要安慰。】
　　【大人们不要总是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孩子需要的其实很少的，但这点感情陪伴，也有好多人忽视了。】
　　梦梦爸爸在原地站了很久都没说话，也没生气，小栖无说完也没说话，这时苏闻将她抱了起来，问：“我们回去吗？”
　　“好呀。”她搂住爸爸的脖子，“爸爸今天是不是又去忙啦，栖无抱抱，你不累哦。”
　　苏闻笑了一下：“嗯，不累。”
　　【睡了一天，你累什么啊！】
　　【睡累了。】
　　梦梦爸爸看着这一幕，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他的脖子也被女儿搂住了，梦梦轻声说：“爸爸我也抱抱你，不要叹气。”
　　她爸爸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的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居然连一个小孩子都不如，有多久都没陪过孩子了，随后他低头抵住梦梦的额头：“对不起，梦梦，爸爸来晚了。”
　　“梦梦知道啦。”
　　小栖无见了，眼睛也弯了起来，她趁着爸爸走过去，说：“爸爸等一下。”
　　苏闻停下来，小栖无便松开他，倾身搂了搂梦梦爸爸的脖子：“栖无也抱抱叔叔，叔叔辛苦啦。”
　　梦梦爸爸诧异地看着她，等她离开后，他才反应过来：“谢谢你。”
　　小栖无重新说：“不客气。”
　　她看向一旁许久没说话的鬼奶奶，忽的对梦梦道：“梦梦不要难过，奶奶也很想你。”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呀，就是她在想你啦。”
　　“地上的风声吹过去，也是她在想你啦。”小栖无眨了一下眼，“不信你听。”
　　梦梦真就认真听了一下，鬼奶奶忙大声地说：“梦梦，奶奶很想你！也想你爸爸妈妈！”
　　小栖无点点头，白无常就使劲在一旁扇起了风。
　　梦梦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真的有风诶！”
　　“我好像听到奶奶的声音啦！”
　　梦梦爸没去拦着女儿，因为他也感觉到了，甚至好像也听到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真是，也算是安慰吧。
　　小栖无点头：“所以奶奶一直在想你哦。”
　　“嗯嗯！”
　　梦梦爸爸心里现在已经因为两个孩子软成了一团，他说：“谢谢你们，那我们先走了。”
　　“叔叔再见！”
　　“栖无爸爸也再见！”
　　苏闻点头：“再见。”
　　等梦梦爸爸带着女儿上了车，女儿还在高兴地拿手伸向窗外感受风：“奶奶一直在想我。”
　　她爸爸不愿意打破孩子的幻想，于是点头：“嗯。”
　　梦梦道：“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栖无是小阎王，所以她才知道这些吧。”
　　“小阎王？”
　　“对呀，栖无是阎王庙的庙祝，爸爸，有空我们去看她吧。”
　　梦梦爸愣了，阎王庙庙祝？
　　他转头看向车外，那个小女孩跟他爸爸站在原地还没走，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却在这时好像真的在幼儿园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怔了怔，再仔细看过去，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心想，真也好，假也好，也是时候给妈妈上柱香了，于是说：“好。”
　　而这头，鬼奶奶看着孙女和儿子离开后这才叹了口气，再也不挣扎了：“大人，你们带我走吧。”
　　她看着这个小小的阎王，没想到这个阎王居然会这么懂事，这么会说话。
　　于是衷心慈祥地笑道：“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小栖无认真起来：“谢谢奶奶。”
　　等鬼奶奶跟白无常走后，小栖无才跟爸爸一起回家。
　　【呜呜呜，小栖无快来抱抱我，我也好累啊。】
　　【前面的吃桃！】
　　【太浪漫了，星星和风都是在想你。】
　　【太神了，那么问题来了，栖无是怎么知道梦梦奶奶过世了的？】
　　【别问，问就是人家是小阎王。】
　　回家的路上，小栖无问判官爸爸：“爸爸，你忙完了吗？有没有受欺负？”
　　苏闻还记得当时自己从幽冥门回来时，小阎王一脸认真说要帮自己欺负回去的话，他神色都柔和了几分：“没有受欺负。”
　　小栖无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父女两的对话，让我真的开始怀疑，苏闻这段时间，真的干了别的事。】
　　【别说了，我也开始怀疑了。】
　　【来人，快将朕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抬上来！】
　　眼看着小栖无又要睡着，苏闻摸了摸她的头，忽的说：“栖无。”
　　“嗯？”
　　苏闻：“有个…”
　　他的话在嘴边拐了个弯：“有个人，想见一见你。”


第十五章 
　　小栖无在人界并不认识别的人, 她歪着头疑惑：“人？”
　　【哈哈哈这个疑问让我总觉得还有不是人的想要见她一样。】
　　【万一呢，狗头。】
　　【我还以为这父女两只有两人相依为命呢，没想到还是有朋友的哦。】
　　【人生在世, 多少会有一两个的。】
　　【虽然但是, 苏闻这副除了女儿谁也不想说话的样子，我是真的怀疑他有没有朋友。】
　　“一个长辈。”苏闻说, “今晚我带你去见她好吗？”
　　小栖无更加疑惑了, 自己居然还认识长辈吗？
　　在地府，从来没有任何的鬼神会说是自己的长辈。
　　她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地点头：“好。”
　　【为什么要晚上, 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崽崽，如果爸爸带你去见其他女人，你一定不要把那个女人放在眼里！】
　　【你们消停点吧，一群戏精, 人家都说是长辈了, 可能是爷爷奶奶之类的。】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 今天的苏闻在回去之前先带小栖无在山下吃了饭，原本他是想按照食谱试一试的, 可是晚一点要去见帝君，如果自己弄砸了, 来不及去见帝君不说，还会让小栖无饿肚子。
　　小栖无坐在山下的小饭馆里，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看到会有人端着东西到别人的桌子上，别人吃的很开心,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地方。
　　咦, 不对, 幼儿园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小栖无收回视线, 认真的问：“爸爸，大人也有幼儿园吗？”
　　苏闻：“什么？”
　　“我们在幼儿园，也是这么排排坐吃饭的。”她说，“老师会把饭饭端上来。”
　　苏闻明白了，小阎王对于人界的太多东西都是未知的，所以会下意识用自己已知的东西去定义别的东西，想要她慢慢的了解人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如果一直待在地府，地府里那些陈年旧矩确实不利于小阎王长大。
　　妗文和孔凛在让小阎王来人界学习这件事上，确实做得很不错。
　　他解释：“这不是幼儿园，这里是饭馆。”
　　“人们付钱给这里的主人，也就是老板，老板就会给大家送上饭菜。”
　　付钱？
　　小栖无抓住了关键词，立刻就紧张起来了，小小声说：“可是爸爸，我们没有钱呀。”
　　“有的。”苏闻玩低下头跟她咬耳朵，“栖无不要担心，爸爸不会让栖无饿肚子的。”
　　小栖无双手像是在幼儿园一样，乖乖地放在桌子上：“栖无不饿，栖无喝奶就可以啦。”
　　“但是栖无要长身体，要健康不生病。”苏闻说，“这样才能好好长大。”
　　一提到长大，栖无就立刻没有意见了，挺直了背，郑重的点头说：“好！”
　　小栖无吃饭时很乖，爸爸给什么都吃，整个头埋在碗里，对待每一粒米都特别尊重，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
　　【栖无是我看着吃饭的第三个崽了。】
　　【虽然我才20岁，可崽崽的吃播真的好好看，好可爱！看得我都好有食欲了。】
　　【今年28岁，已经看着好几个娃吃着吃着长大了，越看越上头，小栖无绝对是我看的崽崽吃播中最好看的一个。】
　　【她好乖哦，也不挑食，恨不得把碗都要吃进去哈哈哈。】
　　【总觉得小栖无真的对长大好有执念，去幼儿园也是想好好学习长大。】
　　【建议节目结束后，栖无吃饭的时候也单独开个直播。】
　　【不要怕，我已经在录屏了，后期做一个单独的栖无吃饭合集！】
　　吃完饭后回家，小栖无依偎在爸爸怀里，摸着自己的圆鼓鼓的小肚子，又开始新一天的思考了。
　　她一会看摄像，一会儿看司机，一会儿又看车窗外街上的行人。
　　原本苏闻还以为她只是好奇心重，但没想到小栖无却突然问：“爸爸，为什么好像每个人，都有事情做呀？”
　　苏闻没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耐心询问：“什么呢？”、
　　“我这几天看，好像每个人都好忙哦。”她伸出小手，“老师忙，梦梦的爸爸妈妈忙，摄像叔叔忙，你看司机叔叔都忙呢。”
　　出租车司机听着这稚嫩的声音，哈哈笑了两声：“这孩子真好玩。”
　　说着还代替苏闻回答说：“因为我们要工作，要挣钱养家。”
　　工作这个词小栖无听到第二遍了，第一遍还是梦梦的爸爸，她点点头：“那叔叔也不喜欢睡觉吗？”
　　“叔叔当然喜欢睡觉，可是工作就不能睡觉。”
　　这种矛盾又触及到小栖无的知识盲区了，她不解地求助爸爸。
　　苏闻：“就像婆婆和爸爸一样，我们必须要保护和帮助大家，这是我们的工作。”
　　噢噢，这下子栖无懂了。
　　判官爸爸也不想去幽冥门被欺负，但是他要保护地府，所以必须要去。
　　那人们也是一样，不想工作，但也要挣钱养家，所以才不能睡觉。
　　那确实好辛苦哦。
　　于是小栖无对前排的摄像和司机说：“那司机叔叔和摄像叔叔，也辛苦啦。”
　　司机笑得更开心了：“我们家小孩今年四岁，也像你一样听话可爱，叔叔每次工作累了回家，看到孩子就不辛苦了。”
　　“都是应该的。”
　　说完又看向苏闻：“这位帅哥，你说是吧？”
　　苏闻难得应了一声：“嗯。”
　　【苏闻在应什么？他说的保护帮助大家是什么意思？】
　　【可能我们只是看到他的其中一面，说不准人家真的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呢。】
　　【天呐，我可太好奇了。】
　　可能是因为家里有小孩，所以司机很会跟孩子交流，也很爱说话，这时候又接着对小栖无道：“而且，如果我们不工作，这社会就大乱了啊。”
　　小栖无好奇地问：“为什么？”
　　司机耐心地说：“每一行，每一种工作，都有存在的道理，就像你幼儿园的老师，如果没有她们，你们就没地方学习啦，没有摄像叔叔，你们也不能拍节目，没有司机叔叔，你们出门也不能坐车。”
　　小栖无点点头：“对！”
　　她无比赞同：“就像没有爸爸，我们就很危险啦！”
　　司机诧异地问：“你爸爸是警察吗？”
　　“警察？”
　　司机：“警察就是维护社会治安的人，保护普通人，保护大家的。”
　　原来在人界，这叫做警察啊。
　　小栖无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爸爸不是警察，但是爸爸跟警察一样厉害！”
　　爸爸可是管着那些鬼差呢！
　　司机更加惊讶：“那你爸爸真了不起。”
　　“我一看他气质就觉得不简单，太酷了。”
　　“对！”
　　苏闻听着小阎王司机的对话，插不进去嘴，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擅长跟别人交流，有时候甚至还不如这个真性情，想到什么说什么的小阎王。
　　这时司机又道：“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工作都有意义，都是缺一不可的，小朋友现在明白了吗？”
　　小栖无点头：“栖无明白啦。”
　　她默默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下车后，苏闻抱着小栖无走在回去的路上，摄像师跟在后面拍，虽然每次回来，他们都会下意识避开周围的标志性建筑，但有些眼尖的观众却发现了蛛丝马迹。
　　【我怎么觉得这里好像跟我小时候经常去的那个公园很像。】
　　【弹幕都停一停，让前面的那位继续说！】
　　【公园！我还记得小栖无跟苏闻第一次上热搜时，那个小姐姐就是在一个废弃的公园门口遇到他们的！】
　　【卧槽，你们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北道公园那里以前确实有个庙，小时候我还跟奶奶去上过香，但我不记得是什么庙了。】
　　【公园废弃了这么久，里面居然还住着人？】
　　【你们别把人家的住址都扒出来了，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
　　【但他们这是阎王庙啊，有人供奉，有香火才更好啊。】
　　【只怕有些人不是想供奉香火，而是想要去窥探别人的生活。】
　　对于苏闻和栖无身份的特殊性，导演组现在明白了。
　　但其实也有些担心去的人太多，会让他们多有不便，所以现在地址被观众知道后，李珂还是给苏闻打去了电话。
　　苏闻听了前因后果后，并没有多大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李珂说：“如果对你们会有影响的话，你们说，我们节目组会安排人做好措施的。”
　　苏闻：“不会。”
　　不愧是有特殊本事的男人，说话就是稳重！
　　李珂松了口气，道：“那趁着现在直播还没结束，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可以跟观众说。”
　　有什么看法？苏闻没有看法，阎王庙的香火旺他求之不得，最好是旺到全国人民面前。
　　但若是有心怀不轨的人…在阎王爷头上动土，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他停下脚步，忽的回头看了镜头一眼。
　　汪洋原本跟得很紧，很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他猛地回头还吓了一跳。
　　“苏，苏先生…”
　　是自己身边又出现什么了吗？
　　他惊恐得身体都僵直了。
　　【镜头怎么突然抖起来了，发生什么了？】
　　【摄像师声音都抖了，遇到什么了？！】
　　苏闻轻轻压着眉：“你抖什么？”
　　“没，没什么。”汪洋小心问，“苏先生是要做什么吗？”
　　“有几句话。”苏闻看着镜头，“要跟大家说。”
　　汪洋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那就好，我还以为您又看到…”
　　意识到这是在直播，他赶紧止住了声音。
　　【什么东西？又看到？】
　　【说话说一半的人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我来补充，“我以为您又看到鬼了呢”】
　　【……事情开始离谱起来了是吧。】
　　【别吵，老公要说你快说！】
　　苏闻轻轻按着小栖无昏昏欲睡的小脑袋，对镜头道：“如果有人想来阎王庙上香，我跟栖无都很欢迎。”
　　“只是阎王庙只欢迎心诚之人。”他掀起眼睑，“心不诚者，会自讨苦吃。”
　　小栖无听到这话，迷迷糊糊睁眼：“爸爸，有人要来上香吗？”
　　苏闻说完就没有看镜头，而是转身抱着她继续走：“或许。”
　　小栖无抱紧他，软声说：“那太好啦。”
　　【苏闻那眼神吓到我了。】
　　【这么凶做什么，这么对香客？】
　　【人家只是实话实说，丑话说在前头，这话也没毛病啊，对鬼神不敬的人本就居心不良。】
　　【我只是想给小栖无一点奶粉钱，不过大家没心思的也不要真的去打扰别人的正常生活！】
　　才到山顶没一会儿直播就结束了，小栖无这时候睡眼朦胧地坐在床上：“爸爸，我们不是还要去见长辈吗？”
　　“嗯，现在就去。”苏闻换回了地府的法袍，“大人把法袍换回来好吗？”
　　“嗯？”小栖无疑惑，“我们是要回地府吗？”
　　“嗯。”
　　这下子小栖无就精神了，她立刻爬了起来，不仅换回了自己的法袍了，还蹬蹬蹬地跑出去，拿了好些香烛想放进小书包，可是小书包装不下这些。
　　里面还有她给判官爸爸带的小零食。
　　她有些为难地跟判官爸爸商量：“爸爸，栖无本来都是带给你的，可是我们要回地府，我想给孟婆婆和城隍也带一点，所以你吃少一点可以吗？”
　　苏闻不吃零食，可是看到小书包里装的东西，却忍不住想：明明是自己在人界带小阎王，凭什么要给那两个鬼东西。
　　想是这么想，但也不能真的要拒绝阎王。
　　所以他冷着脸：“好。”
　　小栖无抱抱他：“以后栖无还给你带。”
　　苏闻纠正：“大人，我们回地府，你就要跟大家自称本王了。”
　　“好，本王会给你带的！”
　　地府现在气氛实在是紧张，主要是因为那位帝君大人脾气实在是太不好了。
　　苏闻虽然脾气不好，但好歹是老伙伴了，再怎么不好，大家也是知道他本性不坏，只是有点不懂沟通，性子有点冷，被煞气影响容易生气而已。
　　跟面前这位比起来，苏闻脾气实在是太好了。
　　帝君大人已经将地府看了个遍，越看嘴里骂得越凶，不过骂的还是幽冥门里那些搞事的恶鬼，要不是那些恶鬼，地府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又骂现在这些溃散稀少的功德，逮到什么就骂什么。
　　尤其是在听到新阎王只有三岁的时候。
　　“三岁？你们在开玩笑吗？”
　　妗文：“帝君，确实是三岁，阎王大人出世时，只是个婴儿。”
　　北阴大帝一口气没喘过来，愤怒地坐回了阎王的位置。
　　她是天地初开时便有意识的神，镇压十万恶鬼，但随着鬼越来越多，尤其是战乱年代，她没有办法，只好亲自挑选了十殿，十殿都是人界初始那些声名显赫又受到无数人敬仰的人死后功德无量被点化成神。
　　自然不会只有三岁这种情况。
　　北阴大帝不可置信地问：“这么多年，都没一个可以点化做阎王的鬼神？”
　　妗文叹息：“十殿死后，人界与地府就失去了媒介，再者，人界的信仰功德越来越稀薄，已经不足以点化出一个神了。”
　　她没说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鬼来到地府，纷纷都在说地府的落后。
　　说着什么“人民当家做主”“富强民主自由平等”……把鬼神们都说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很多时候，地府实在是无能为力。
　　在远古时代，没有任何的希望寄托，人们只能将信仰和希冀托于天地，寄托于某一个人。
　　而现在却是没有了。
　　与其说新的阎王降世，不如说现在新阎王是整个地府鬼神的寄托了，因为栖无也并无功德，但她带着十殿阎罗与人界的那点牵绊，带着可以让整个地府的鬼平静的灵气。
　　这是地府现在唯一的出路。
　　北阴大帝这会儿冷静了一点：“那幽冥门时，本帝君感受到的功德又怎么说？”
　　因为没有功德，所以她不得不替地府镇守着这里，而那天感受到功德后，她才有脱身之力。
　　孔凛沉吟片刻：“这是现在鬼神们正在思考的事情。”
　　“现在阎王大人获得的功德，好像跟之前十殿获得的方式不同。”
　　过往的十殿是希望和寄托，是神圣且威严的存在，所以受到敬仰。
　　而小阎王并不是人界的希望和寄托，但却起到了同样的效果。
　　“傻逼。”北阴大帝骂了句。
　　“……”
　　帝君大人您到底是在哪里学的！
　　“怪不得鬼说你们落后，人界在发展，精神需求肯定不一样了。”北阴大帝嫌弃地看着他们，“需求不同，得到的信仰自然不同，那肯定是那个小比崽子满足了人界的精神需求啊。”
　　小比崽子……
　　北阴大帝又一脚踩上了椅子，潇洒恣意的：“苏闻呢？什么时候把那个小比崽子带来，老娘倒要看看这天地孕生了个什么玩意。”
　　妗文忍不住道：“帝君大人，现在阎王大人正是在学习的年纪，或许您等会儿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个方式跟她说话呢？”
　　北阴大帝横她一眼：“你嫌弃老娘？”
　　妗文：“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北阴大帝哼了一声。
　　这时，一声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孟婆婆！城隍！本王回来啦！”
　　听到这声音，北阴大帝微微挑了下眉，她抬起眼，只见阎王殿门口跑进来了一个小小的影子，苏闻跟在她身后，小影子摇摇晃晃的，像是走不稳似的。
　　这就是那个小比崽子？
　　声音还怪好听的，跟那些恶鬼差远了。
　　她来了些兴趣，盯着小崽子看。
　　直到那个小团子的身影清晰，她穿着小法袍，跑得头顶的帽子流朱甩来甩去，小脸红扑扑的，还背着一个长着耳朵的兔子，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小栖无高兴地跑到了自己的殿里，但一进去就发现了不对，自己以前坐的椅子上现在有人，哦不，不知道是什么。
　　她堪堪停住了跑过去的脚步，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坐在那里的鬼。
　　好像也不是鬼，有神印的，那就是鬼神，但怎么煞气怎么重呢？
　　没见过。
　　而孟婆婆和城隍就站在那个鬼神的旁边，这次却没有走过来，而是远远地行礼：“阎王大人。”
　　小栖无点点头，但目光还是在中间那个鬼神身上，这个鬼神穿得，有点…破哦。
　　北阴大帝看着她：“你就是那个小比崽子？”
　　小栖无不解，奶声奶气地问：“什么是小比崽子？”
　　北阴大帝：“……”
　　她吸了口气：“你就是新阎王？”
　　“本王是。”小栖无问，“那你是谁呀？”
　　苏闻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大人，这是北阴酆都大帝，就是我跟您说的长辈，大人要叫她帝君，要行礼。”
　　行礼？
　　自己还是第一次要给别的鬼神行礼诶！那一定是很厉害的鬼神了！
　　小栖无没行过礼，她懵懵懂懂地学着以前鬼神们对自己的样子，就要跪下去。
　　这时北阴大帝却不耐烦了：“行了，为难一个小崽子做什么，过来，让老娘看看。”
　　苏闻在小栖无身边提醒：“您该过去了。”
　　小栖无犹豫了一下，但自己信任的鬼神都在这里，所以还是走了过去，走进了才能看清这位帝君的长相。
　　有点黑，但是眼睛好看。
　　小栖无看着她的眼睛：“本王过来啦，帝君看吧。”
　　北阴大帝被她的这个自称给逗得笑了。
　　妗文和孔凛看得心惊胆战，这位现在这暴脾气，居然没生气？
　　他们生怕帝君一个不高兴，直接把小阎王塞回去回炉重造。
　　北阴大帝确实没有生气，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可能是因为面前这个小崽子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吧。
　　她一点都不介意地抬手扯了扯小阎王的脸：“除了长得好看点，你哪里特别呢？”
　　“哦，脸也怪嫩的，比那些恶鬼好多了。”
　　随着她停下动作，小栖无白嫩的脸上就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北阴大帝动作顿住了，她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但还没放下却又被这个小崽子给拉住了。
　　小栖无秀气的眉心皱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帝君也被恶鬼欺负了吗？”
　　北阴大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说完觉得好笑：“那群杂粹，也能欺负得了老娘？”
　　小栖无有点不懂杂粹的意思，但她看得懂那些煞气，那是判官爸爸以前就有很多的，判官爸爸每次都因为这个不高兴。
　　面前这个帝君是鬼神，好像也受大家尊敬，那一定是好人。
　　所以小栖无抱着她的手，担心地问：“可是帝君有很多煞气，煞气多了会不会不高兴？”
　　北阴大帝默了默，不自在地想要甩开她的手：“老娘才不会不高兴。”
　　妗文和孔凛：…刚才走了一圈地府就恨不得回幽冥门再大战三百回合也不知道是谁。
　　咱也不能说，也不敢说。
　　见帝君想要甩开自己，小栖无只好收回手：“好吧。”
　　“如果帝君不开心，可以找本王，孟婆婆说本王可以让大家开心。”
　　这小崽子脸上脏污的痕迹实在是有些惹眼，北阴大帝有点心虚：“知道了知道了，有完没完。”
　　原本见小阎王是要说说地府以后的规划的，现在看来好像什么都没用了。
　　想到这个，再想到地府现的样子，北阴大帝就很烦躁。
　　她看着底下的苏闻，语气又变了：“你这几天带她去人界都做什么了？”
　　苏闻微微抬眸：“大人需要学习现在人界的很多知识，所以送大人去了幼儿园。”
　　幼儿园又是个什么东西？学堂？
　　北阴大帝只在很早很早以前去过人界几次，战乱刚平定时生灵涂炭，又或是某个朝代的太平盛世。
　　她见过太多的世态转变了，却依旧对人界向往，因为那里不像罗酆山，永远都是阴暗和恶意。
　　千年后，人界又多了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问：“是么，那学到什么了？”
　　这苏闻就不知道了：“这个要问大人。”
　　小栖无立刻道：“本王学了唱歌跳舞，还有滑滑梯！”
　　北阴大帝：“？？”
　　其余人：“……”
　　小栖无跳下了自己的椅子，然后站到了大家面前：“老师说听别人唱歌的时候不要走神，要认真，这是礼貌。”
　　她期待地看着几个大鬼神：“本王学了，然后想教给地府的鬼们，也要大家懂礼貌。”
　　这么说下来，几个鬼神大致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老师是在教孩子们的基本礼仪，至于唱歌跳舞什么的，都是些娱乐活动。
　　但除了北阴大帝，其他鬼神都不敢说话。
　　北阴大帝没有兴趣看孩子唱歌跳舞，正要拒绝，话到嘴边却扛不住这个小崽子期待的眼神。
　　算了，还能奢求啥。
　　“唱吧唱吧。”她说，“老娘倒是要看看你能唱出什么花来。”
　　她摆烂的往后靠在椅子上。
　　小栖无也认真起来，这里没有音乐，她就自己打拍子，小手努力卡点，然后稚声开口：“奈何桥奈何桥，走啊走不会摇，勇敢的鬼不害怕，快快乐乐过了桥”
　　众鬼神：“……”
　　他们默默地看向了苏闻：这就是她学的玩意儿？
　　苏闻：“……”
　　他走到栖无面前，微微俯身：“大人，老师是这么教您的吗？”
　　那他真的要投诉了。
　　“不是呀。”小栖无摇摇头，“可是本王要教鬼唱呀，所以不能唱人。”
　　北阴大帝觉得好玩：“这是你自己改的？”
　　“嗯嗯！”
　　北阴大帝乐了，拍手道：“改得不错，很好，就这么唱。”
　　她招手：“过来，再给老娘唱几遍，老娘爱听。”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调，但很能缓解她的头疼，被煞气影响，她头常年都是疼的。
　　小栖无的歌声好像还不错，这就是天地孕生的能力？那还不错。
　　帝君说自己唱得好诶，小栖无高兴地跑过去，又给她唱了几遍，北阴大帝往后靠着微微合上眼。
　　下面三个鬼神对视一眼，都没出声，眼睁睁看着小阎王给帝君唱睡着了。
　　小栖无也发现了这回事，她收了声音，悄悄地走到了三个大鬼神面前：“帝君睡着啦，她好像也很累，很辛苦诶，那我们不要吵她，走叭。”
　　想了想，她又打开小书包，拿出了一颗糖，放在了帝君的手边。
　　几个鬼神这才跟着小阎王默默走了出去，一出去小栖无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自己囤的零食分给大家：“这是幼儿园老师发给小朋友的，虽然你们吃香火，但是本王也想让你们吃一点。”
　　除了零食，还有她勉强塞下的纸钱：“本王只能装得下这些啦，其他的，本王回去再烧给你们哦。”
　　三个大鬼神看着小阎王掏书包的样子，太戳心窝子了。
　　“谢谢大人。”
　　“不客气。”小栖无抬起头，“你们也辛苦啦。”
　　“本王已经学到了一些东西，已经长大一点点了哦。”
　　说完又说：“现在，我们去教鬼唱歌叭？”
　　她现在觉得自己也有点忙了，但还是很开心：“等会儿本王还要早一些睡觉，明天要去上学呢。”
　　孔凛：“大人，鬼不需……”
　　话没说完，却被苏闻打断：“好。”
　　孔凛和妗文都惊讶地看着苏闻：你认真的？
　　偏偏苏闻看起来还很平静，他将栖无抱上谛听的背，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孔凛压低声音说：“可那是小孩子唱着玩的。”
　　苏闻：“但帝君不是喜欢听吗？”
　　孔凛和妗文一齐卡住，是啊，帝君喜欢听。
　　他们最初被歌词给惊到并未注意，但小阎王唱完后，确实能够让大家都感觉到很舒适。
　　而且帝君身上千年的煞气，哪能那么容易就消失，现在居然就听得睡着了？
　　那地府那些数不清已经多少晚没睡过好觉的恶鬼呢？
　　孔凛和妗文没有再阻拦，小栖无骑着谛听走到了奈何桥上，这里还是有很多鬼，不论桥上桥下，有鬼差正在维护一些鬼的投胎秩序。
　　很多鬼喜欢在这里，就是想看看别的鬼投胎，他们也能有点盼头，看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小栖无骑着谛听出现时，那些鬼各个都伸长了脖子，还有的把自己的眼珠子掏出来擦了擦才装回去。
　　“是那个小阎王。”
　　“不是去人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判官低呵了一声：“安静。”
　　所有议论声都停了，小栖无歪歪头看着大家，好像比第一次自己看到的时候要好一些了诶。
　　她说：“大家好呀，本王从人界回来啦。”
　　没有鬼敢说话，当然，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小栖无又认真地说：“本王在人界学习，怎么让大家变好，你们不要急哦。”
　　有些鬼想笑，能指望一个三岁小孩做什么，但是听到小阎王这么说，即便不知道前路如何，至少是会有些宽慰的。
　　大家也没想到，小阎王居然会这么说，也没想到，这是她去人界的目的。
　　小栖无又问：“本王今天，教你们唱唱歌好不好？”
　　所有鬼：“……”
　　什么鬼啊，跟谁闹着玩呢？
　　这么多鬼在这儿，陪你玩？
　　鬼群开始有些躁动起来，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小声说：“我们在这儿一天一天地坐着，没有盼头，也不知道做什么，其实，听小阎王唱唱歌也挺好。”
　　“这以前哪有过啊。”
　　“打发打发时间吧，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哦，大家之前还想看小阎王在人界参加的综艺来着呢，既然看不到，还不如听听她唱歌。
　　所以有个鬼就高喊了一声：“好！”
　　逐渐有其他的鬼也跟着附和，有些不愿意的，碍于几大鬼神都在这儿，哪里敢说话，只好隐者了。
　　小栖无有点紧张，生怕自己教不好，她努力吸了几口气，小手拍拍胸，然后说：“大家跟着我一起打手手哦。”
　　说完后，就慢慢打起拍子，开始唱了起来。
　　原本鬼群只是随便听一听，却没想到阎王的声音是这样的。
　　大家都愣愣地看着奈何桥上的小阎王，她一遍又一遍地唱：“勇敢的鬼不要怕，快快乐乐过了桥。”
　　为了能让所有鬼都能听见，小栖无唱歌时是用了阎王的法印的，独属于她的歌声响彻了整个地府，像是之前的功德一般，浸入每个鬼的魂魄里，带着不可思议的，安抚鬼心的力量。
　　而站在奈何桥上已经喝了孟婆汤，忘尽前尘正准备投胎的鬼魂们，呆呆地看着桥上的小阎王，空洞的眼里好像多了些温度。
　　在衰落千年，满是浮躁和煞气的地府，头一次出现了许多鬼魂一起，整齐地打着拍子，认真听小阎王唱歌的现象。
　　而不远处，早就醒来的北阴大帝，正无声的看着这一幕。
　　她按了按太阳穴，又看着手心里的糖，笑了一声：“这小崽子。”
　　由于小栖无还要着急睡觉，所以没能在地府待很久，她背着小书包就要回人界了。
　　这次她离开，还有好多鬼都远远的看着，有些不舍。
　　“小阎王走了我是不是又要面对那些冷风了。”
　　“怎么不搞个录音机呢？”
　　“我现在好想回人界，去看小阎王的综艺。”
　　“啊啊啊啊地府到底什么时候才通网啊！”
　　小栖无也在跟几个鬼神说这个事情，她一脸天真地问：“人们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本王，看节目的，大家会用这个放松自己。”
　　“那我们地府可不可以也看呀？”
　　妗文和孔凛都不算懂，但苏闻却是知道的，人界的娱乐活动太多了，这是给人消除压力的方式，所以就给其余二位解释了一下。
　　妗文惊讶：“可是，地府没有这些东西啊。”
　　小栖无有点苦恼：“那人界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呢？”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自然是人做出来的。”
　　其他鬼神立刻低头：“帝君。”
　　北阴大帝走过去，看着小崽子脸上还没洗干净的脸，恶趣味上来，又在另一边摸了一下，抬眼骂几个鬼神：“你们脑子真的是卡住了，老娘当初是怎么选中你们几个傻逼的？”
　　“……”
　　“傻逼是什么？”小栖无抬头，“是在叫鬼神吗？”
　　这下换北阴大帝词穷了，她咬咬牙：“没什么。”
　　又转移话题说：“人能做出来的东西，鬼为什么不能做出来？鬼不都是人死后变的？”
　　苏闻也嗯了一声：“现在，大人就是人界和地府的媒介。”
　　妗文和孔凛反应过来，好像是！
　　过往没有十殿阎罗，所以人界很多东西包括祭品都无法到达地府，现在小阎王来了，自然就有了。
　　人界有的，地府好像也可以慢慢拥有了。
　　苏闻带着小阎王去人界，不就是要做这件事的吗！
　　北阴大帝睨了苏闻一眼，总算是看他顺眼点了，又勉为其难地说：“老娘看你们两在那也成不了什么事，不如带上老娘，老娘比你们要稳重得多。”
　　“……”
　　稳重？
　　几个鬼神都没说话，只有小栖无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摇头说：“可是帝君煞气好重，不可以哦。”
　　北阴大帝急了，指着苏闻：“那他不也守幽冥门吗，他煞气也重！”
　　苏闻平静地说：“属下不如帝君身入险境，自然煞气不如您重，阎王大人可以帮属下压制一些。”
　　北阴大帝也不顾那么多了，她对人界真的很好奇，所以看着小栖无说：“那你也给我压制！”
　　小栖无欣然答应，努力垫着脚，又放弃：“帝君要低下来哦，本王不够高。”
　　北阴大帝立刻就蹲了下去，随即就被小崽子一点都不介意地抱住了。
　　她呆住了，好软，好香，有点想揉一揉，抱着也好舒服。
　　苏闻怎么这么好福气！
　　北阴大帝还没抱够，小栖无就松开了，有点为难地说：“今天本王要回去了，不然明天上课要迟到啦。”
　　北阴大帝：“不抱了？”
　　她煞气实在是重，即便被抱了，也只能驱散一些，不过能看清脸了。
　　是张异常清冷艳绝的脸，眼神却格外亮，这消去了她的几分冷艳感。
　　这也才让几个鬼神找到了曾经的几分熟悉。
　　小栖无：“本王会再回来的呀，再抱抱，本王也会给帝君烧纸哦。”
　　北阴大帝本想说不要，但回想着那香的味道，又有点心痒痒。
　　妗文提醒：“帝君，阎王大人真的要走了。”
　　走就走，搞得自己多不想她走一样，北阴大帝终于还是伸手将小崽子的帽子摘下来，又在小崽子头上狠狠揉了一把：“走，老娘送你！你记得，早点回来！不然吃了你！”
　　“好呀，回来给帝君带糖！”
　　“本帝君才不吃那东西。”
　　“可是，本王闻到了帝君嘴里的糖味儿！”
　　“胡说！”
　　几个鬼神跟在后面，孔凛叹了口气：“帝君，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闻不由想起了自己在幽冥门的那些日子，又看着前面的背影，道：“幽冥门恶鬼众多，煞气重，在里面一千年，帝君能依旧留有底线不被同化，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北阴大帝的时候，远远见到的那清冷睥睨万物的傲气，又看着她在小阎王面前，有时候下意识的收敛，苏闻默了默：“帝君终归是帝君，以后会好的。”
　　妗文：“帝君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苏闻，回去后，你看看要如何让大人说的那个东西，弄到地府来。”


第十六章 
　　临睡前, 小栖无还在好奇今天的这个长辈，她睡眼朦胧地问：“判官爸爸，帝君是很厉害的鬼神吗？”
　　苏闻嗯了一声：“是地府的创造神。”
　　栖无迷迷糊糊地点头：“那她以前去哪里了呢？”
　　苏闻默了默, 选了一个比较能够让小阎王听得懂的说法：“在幽冥门里保护地府。”
　　小栖无声音越来越小：“那真厉害…”
　　小栖无渐渐没有了声音, 苏闻给她盖好被子，正准备退出门外。
　　才走了几步, 小栖无却又像是醒了似的, 虚虚睁眼：“判官爸爸今天也不睡觉吗？”
　　苏闻：“我们不需要睡觉。”
　　小栖无揪着被子：“可梦梦爸爸和司机叔叔都说，大人是需要睡觉的, 大鬼神也是。”
　　“爸爸现在不工作，爸爸睡觉。”
　　就算给苏闻一百个胆子，他也不能跟阎王睡在一起，于是便说：“我会睡的, 大人不用担心。”
　　小栖无这才放心地进入了梦乡。
　　而苏闻走出门外后走到阎王像前, 重新点燃了一炷香, 谛听站在旁边陪着他：“判官大人骗阎王大人呢，您来人界就没睡过什么觉。”
　　苏闻只将香插上, 并未说话。
　　在幽冥门外千年，他鬼煞之气也重, 这千年来就没怎么睡过，在小阎王身边虽然有所缓解，可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没有睡得着的心思。
　　要如何将人界的东西，跟地府的互通过去呢。
　　古往今来那些烧纸烧钱片面的东西已经没有用了, 现在人界无形的东西更多, 也更难。
　　谛听得不到回答也习惯了, 反正这个鬼神一直是这个性子, 它见苏闻将香插好后指尖又画了几个字，有些疑惑：“这不是给阎王大人的吗？”
　　苏闻：“嗯。”
　　“那是给谁？”
　　“帝君。”
　　谛听便不敢再有任何意见，只是心想：这判官也太奇怪了，给帝君也好，给阎王大人也好，甚至有时候他都会给孟婆和城隍烧香，但从没给自己烧过。
　　明明他自己的供奉更少。
　　第二天，直播正常开启。
　　苏闻抱着小栖无下山，走到山门口时却看到这个本该废弃的公园大门外站了不少人，汪洋解释道：“都是本市的一些观众，昨天在直播间知道了地址，所以都过来了，不过节目组已经让大家不能扰乱秩序了。”
　　苏闻：“多谢。”
　　观众们看到小栖无和苏闻出现时都激动起来：“栖无栖无！！”
　　“呜呜呜妈妈的崽！”
　　【可恶，被抢先一步了。】
　　【是谁羡慕了我不说。】
　　小栖无没想到这么多人认识自己，她还很疑惑：“爸爸，这些人是在叫栖无吗？”
　　“嗯，栖无要给大家问好。”
　　于是小栖无乖乖抱着奶瓶转过头看着那些观众：“你们好呀。”
　　“啊我要死了。”其中一个小姑娘抱着一堆奶，各种纯牛奶，甜奶，全递到了栖无面前，“崽崽，这是姐姐给你喝的奶。”
　　小栖无看向她，漂亮眼睛眨了眨，视线在她身上定了几秒，目露疑惑。
　　“栖无？”
　　小栖无摇摇奶瓶，温声说：“可是栖无有奶了呀。”
　　“不嫌多不嫌多，你不是喝不饱吗？”那个小姑娘说，“姐姐一定要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小栖无浅浅笑起来：“栖无现在能喝饱啦，都是爸爸买的！”
　　她谨记着老师教的礼仪，还不忘说：“谢谢姐姐。”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宝宝诶。】
　　【也是教养很好啊，不会被别的东西诱惑，好乖。】
　　小姑娘看她不收，只好求助地看向苏闻，着急地说：“苏先生，这奶是绝对安全的，我们只是喜欢孩子，所以想投喂一下，没别的意思。”
　　汪洋适时提醒：“像这种小礼物，如果苏先生要给栖无收下的话，是可以的。”
　　苏闻没见过这些奶，但也能察觉到面前的这些观众没有坏心，问栖无：“栖无想收吗？”
　　“这是大家的心意。”
　　栖无不会无故要别人的东西，但一听是心意便明白了一些，她想了想，伸出小手：“好呀。”
　　可是她的手很小，根本拿不完这么多，小姑娘刚说让苏先生帮忙拿，但却又听小栖无说：“爸爸可以放栖无下来吗？”
　　苏闻将她放在地上，小栖无往前走了两步，围观的观众们也跟着低下头，提着一袋子奶的小姑娘也蹲了下来：“姐姐先给你爸爸保管好不好呀？”
　　小栖无摇摇头。
　　【还说不被诱惑，这不就想自己全拿着了吗？】
　　【苏闻怎么对孩子百依百顺的，不会阻止一下吗？再怎么说也要检查一下啊。】
　　就在弹幕议论纷纷时，小栖无却没有要去接袋子的意思，她只是走向前说：“栖无能抱抱姐姐吗？”
　　小姑娘愣了，随即惊喜地点头：“当然当然！”
　　她放下手里的袋子，将崽崽抱在了怀里。
　　【啊啊啊嫉妒使我质壁分离，我也想抱抱！】
　　【我的崽，你怎么能让别的姐姐抱抱呢呜呜呜。】
　　小栖无轻轻抱着这个小姑娘，小手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随后才松开，而后她转身看着那一大袋的奶，又用小手在上面拍了拍：“这是姐姐给栖无的。”
　　“对，栖无现在想喝吗？”
　　小栖无摇摇头，然后打开了袋子拿出了一盒牛奶递给这个姐姐：“姐姐喝。”
　　小姑娘愣了一下：“可这是给你的。”
　　“栖无已经收到啦。”小栖无认真地说，“那现在这是栖无给姐姐的哦。”
　　人界有很多人在供神的时候，都会把上供的一些东西吃掉，这就是神给的保佑，在小栖无这里，也同样。
　　小栖无还对她笑着说：“姐姐喝了身体好。”
　　小姑娘有点哭笑不得：“……”
　　到底谁在投喂谁。
　　她有点尴尬的看向一旁的苏闻，苏闻却是懂了栖无的意思，这是她给这个人的祝福。
　　于是他走上前：“剩下的可以带给你的家人。”
　　小姑娘：“什么？”
　　“栖无是阎王庙的庙祝，这些就当做是你的贡品，可以带回去分给家人。”
　　小栖无点着小脑袋：“对！”
　　【这是我见过最新颖的拒绝方式哈哈哈哈。】
　　【这父女两真是绝了，真的要把这个神神叨叨的身份进行到底吗？】
　　小姑娘更是没反应过来，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要说没投喂吧，人家也收了，要说投喂了吧，但人家又没喝。
　　眼看再不走幼儿园就要迟到了，苏闻便提醒：“栖无，我们要迟到了。”
　　迟到！迟到就不是好孩子了！
　　小栖无立刻警惕起来：“姐姐再见，栖无要去幼儿园学习啦。”
　　小姑娘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拒绝了，有些失望：“再见哦。”
　　小栖无看她不太高兴的样子，安慰她说：“姐姐不要不开心，姐姐喝完奶，身体就会好啦。”
　　小姑娘双眼微微睁大，这话小栖无说了两遍，第一遍她还觉得没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听着却又不太对劲了。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栖无是什么意思？说姐姐身体不好吗？”
　　“嗯。”小栖无歪歪脑袋，“姐姐不是因为这个才来阎王庙供奉的吗？”
　　小姑娘着急摇头：“我不是…”
　　不对，重点应该是，小栖无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身体不好的？
　　偏偏小栖无还奶声奶气地继续说：“姐姐不怕哦。”
　　说完就拉拉判官爸爸的手：“爸爸，我们走吧。”
　　苏闻对于小阎王说这些并不会阻止，人界本身就会有很多人为了某件事去求神拜佛，心诚且遇到真神，那就会得到保佑，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抱起小栖无：“再会。”
　　车都等着半天了，所以两人一上车就很快开走了。
　　剩下的人看着发愣的这个小姑娘，以为她还在不高兴：“别想太多，这是正常的，回去吧。”
　　“不是。”小姑娘摇摇头，低声说，“我确实生病了，好几个月了，都没什么好转。”
　　这几个月来她总觉得没什么力气，睡眠也不好，总做噩梦，甚至还在上班的时候晕倒，可是去医院医生只是说她太劳累了，多休息，她请假回家后，在家休息了很久都没有好转。
　　也是因为这个她才去看直播的，看直播的时候听到小栖无说话就觉得放松很多，听到她唱歌时，也差点睡着。
　　她是真心喜欢小栖无，这才过来的。
　　周围的人都露出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是不是什么巧合？”
　　是不是巧合小姑娘不知道，可是小栖无带给她的感觉不会变，小栖无抱着自己的时候，真的很放松。
　　她看着手里的奶：“不知道。”
　　又放松似的笑着说：“既然是阎王庙的小庙祝给的，那就喝喝，不亏的，来来来，大家都分一点。”
　　“诶你可以带回去给你家里人啊。”
　　小姑娘愣了下，轻轻笑道：“我家里没什么人，拿回去一个人也喝不完的。”
　　但小阎王亲自递给她的那盒，她却一直紧紧地拿着。
　　此时的直播间已经议论开了。
　　【我戴上了我的八百度老花镜都没看出来这小姐妹身体哪里不好，栖无是怎么看出来的？】
　　【谁说看出来为了？或许是随口一说呢，而且这小姐姐确实有黑眼圈。】
　　【没看把人家小姑娘都说愣住了，万一说对了…】
　　弹幕还有争议时，有几条弹幕却格外的引人注意，还有人在直播间的讨论区发了图片。
　　【回来了回来了，现场看崽崽更可爱了！】
　　【崽崽说对了，我们当时在现场，小姐姐说自己确实生病好几个月了。】
　　【我去，我也想去上柱香了，是不是真的这么神啊。】
　　【快把那个奶喝了，看身体会不会好啊（狗头）不信医生信鬼神？】
　　小栖无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幼儿园，今天也是要跟判官爸爸说再见的一天。
　　幼儿园老师笑着说：“今天的小栖无也很勇敢，不害怕呢。”
　　小栖无想到自己刚到人界的时候，其实是害怕的，她照常回过头，判官爸爸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自己每一次要找爸爸的时候，他永远都是在的。
　　所以自己也要学着不害怕呀。
　　她跑过去抱住了判官爸爸：“爸爸在，不害怕。”
　　苏闻垂眸：“嗯，爸爸一直在。”
　　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苏先生。”
　　小栖无和苏闻同时回头，亮亮的妈妈拉着亮亮从另一边走过来。
　　老师惊讶地问：“亮亮身体恢复这么快吗？今天可以上学了呀？”
　　“恩是的。”亮亮妈妈笑着说，“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了，回家多吃点饭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老师笑道，“亮亮，欢迎回来。”
　　亮亮礼貌地说：“谢谢老师。”
　　亮亮妈妈带着亮亮走到了苏闻和小栖无面前，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苏先生，谢谢您和栖无，没有你们，我跟亮亮或许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能收下。”
　　【啊？这二位除了祈福还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亮亮妈妈是有苏闻联系方式的，是不是私底下联系了？】
　　【做好事不留名啊。】
　　苏闻并没有接，只道：“不必。”
　　“不多的。”亮亮妈妈说，“我们也没什么钱，这些只够给栖无买些奶喝。”
　　小栖无发现今天有好多人都想给自己送奶喝哦，可是自己已经饱饱啦，还有饭饭吃。
　　她仰着头说：“栖无有好多好多奶啦。”
　　亮亮妈妈忍俊不禁：“可是阿姨要谢谢你和你爸爸呀。”
　　“不客气哒。”
　　亮亮妈妈转头示意自己的儿子：“怎么看到自己的小伙伴不说话了呢？要谢谢栖无呀。”
　　亮亮有点茫然：“栖无？”
　　可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小伙伴。
　　“怎么还傻了。”亮亮妈妈说，“你不是还把妈妈的电话告诉她了吗？你醒来妈妈跟你说过的。”
　　亮亮摇头：“我没有把电话给她。”
　　【？？？】
　　【什么情况？那栖无是怎么打电话过去的？】
　　【这么说起来，确实有点奇怪，栖无刚来幼儿园，怎么会认识亮亮？就算是以前认识，妈妈怎么会不知道？而且现在亮亮都不认识她。】
　　小栖无没想到亮亮醒来就不认识自己了，自己也懵了。
　　苏闻却平静地说：“小孩子忘性大。”
　　亮亮抬起头看这个好看的叔叔，又看看这个漂亮的小朋友，好像找到了一点影子：“妈妈，我好像在梦里见过她。”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我懂。】
　　“不是梦里哦。”小栖无说，“你确实见过栖无的。”
　　亮亮也怕是自己忘了，于是挠挠头：“噢，好吧，但现在我记得了，你长得可爱。”
　　小栖无听得高兴：“谢谢，你也可爱。”
　　亮亮妈还是想把红包交给苏闻，但苏闻却说：“我们不收钱。”
　　亮亮妈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去阎王庙时苏先生就说过的，可以去上香。
　　她立刻道：“那我改天去庙里上香。”
　　苏闻：“好。”
　　【每次只要提到去上香，这父女两比谁答应得都快。】
　　【懂了，下次去不要送奶，直接去上香就好。】
　　【这世道居然有人不爱钱，我不信，他们不是很缺钱吗？】
　　【缺钱也不是什么钱都拿吧，亮亮妈本来就很辛苦了。】
　　小朋友总是熟悉得很快，这会儿小栖无和亮亮都要结伴进幼儿园了。
　　这时，一辆保姆车停在了幼儿园外，很快就下来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男人身材体型都十分优越，穿着得体的西装，下车后很快就打开了后面的车门，紧接着一个女人便抱着孩子下来了。
　　【卧槽？这不是朱清吗，明星家庭怎么过来了？】
　　【啊啊啊我朱清姐姐好美好美！退圈了也这么美啊。】
　　【章影帝还是一如既往的装逼哈哈哈，这是在走红毯吗？】
　　【但为什么苏闻和小栖无都不在意啊，有点没礼貌吧？】
　　来的正是另外一组家庭的嘉宾，但苏闻和小栖无并不知道，这二位最开始就是奔着通告费来的，也不知道综艺的潜规则和流程，更没有上网的习惯，所以压根不知道其他组的嘉宾是谁。
　　所以这三人过来时，苏闻还在认真地看着自己崽崽的背影，小栖无同样也是关注点都在自己的同伴身上。
　　后面光芒万丈的三人被忽视了个彻底。
　　最后还是章源出声：“苏先生，小栖无。”
　　怎么今天这么多人叫自己？
　　小栖无转过头，就看到一双很大很黑没有瞳孔的眼睛，这……是什么种类的鬼？
　　紧接着那双眼睛被摘了下来，小栖无下意识忙去捂住亮亮的眼睛：“不要看！”
　　正摘墨镜的章源：“？”
　　亮亮也紧张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小栖无记得爸爸说人类怕鬼，所以下意识才那么做的，但没想到这个人黑眼睛下面还有眼睛，她疑惑地看着被拿下来的那双“黑眼睛”：“诶？那不是眼睛吗？”
　　章源听到这话，没忍住，把墨镜递到她面前：“这是墨镜，小栖无没见过吗？”
　　小栖无摇摇头，更加疑惑了。
　　这么看来，这个人不是鬼，但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那么重的鬼气啊？
　　苏闻显然也看到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小栖无的身边，微微抬起眼：“你是？”
　　章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不过很快就圆回来：“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章源，这是我老婆朱清，还有我们的儿子章思清，我们是节目组的另一组家庭。”
　　苏闻将这三个人一一扫过，点头：“栖无，苏闻。”
　　“我知道你们。”章源说，“你们上节目后热度一直都很高的，小栖无也懂事，正好我儿子也到了要上幼儿园的年纪了，所以也想来看看，也跟小栖无做个朋友。”
　　“是不是呀，思清？”
　　小思清在妈妈怀里，很安静，这会儿听到爸爸的话后点头，：“你们好，我叫章思清。”
　　小栖无很喜欢跟小朋友玩，她抬起头看着小思清，正要说话，却发现他肩膀上坐着一个小人，哦不，小鬼，也是鬼气最浓的地方。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可是周围的人明显没看到，可爸爸说不能在外面说鬼。
　　小栖无想了想，问：“你要下来跟我们一起吗？”
　　章源：“当然要了，老婆，你放思清下来。”
　　章思清被放下来后，小栖无靠近他，怕小鬼伤害小朋友，所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栖无。”
　　那小鬼尖叫一声消失不见，但章思清身上的鬼气还是很重，小栖无担心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章思清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连自己舒不舒服都不知道？】
　　【小栖无这是又看出来什么了？好好奇。】
　　【诶你们没发现，朱清女神好像话少了很多，从来就没说话。】
　　【隔壁直播间摸过来的，确实，这几天看节目，女神似乎更加高冷了。】
　　【对不起，我是颜狗，我只关心章源跟苏闻站在一起，居然…显得有点普通了。】
　　【小声：我也这么觉得，苏闻长得过于亮眼了。】
　　【禁止拉踩，我们章源本来就是走实力路线的好吗？】
　　【隔壁来的，这两父女也太好看了吧。】
　　【有点不想走了哈哈哈。】
　　直播间融合了两个直播间的观众，互相串门很是热闹，但现场气氛意外的有些凉。
　　【实话实说，苏闻确实有点不太会社交了，这么场合居然还是这个表情。】
　　【不是，我是觉得他看到章影帝后，脸色一直都很凉。】
　　【怎么回事，你们是要掐架是吧？】
　　【和谐一点别吵，看崽崽们相处多好。】
　　几个小朋友被老师催着进去，也终于依依不舍地进去了，这小栖无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用法印问：“判官爸爸，章思清鬼气好重，栖无可以说吗？”
　　苏闻几可不察地摇摇头：“大人不能说，不过大人可以多陪陪他。”
　　“好的哦。”小栖无立刻领了使命，紧紧地在章思清身边，“如果你不舒服，你可以跟栖无说。”
　　章思清低声回答：“好。”
　　小朋友们走进去以后，章源这才看向苏闻：“苏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有空的话可以吃个饭，聊聊怎么带孩子。”
　　苏闻从小阎王身上收回视线淡淡道：“阎王庙打杂的。”
　　章源：“…”
　　这话要怎么聊。
　　“真是个新颖的职业。”章源说，“平时都做些什么？”
　　苏闻慢条斯理地说：“添香烛，守阎王。”
　　“……了不起，看来你对这行很敬重。”章源笑道，“现在要回去吗？我平时也总看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如一起去上个香，苏先生可要替我给阎王递个话。”
　　苏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修长的指尖围着衣袖打转：“现在不行。”
　　“什么？”
　　苏闻：“等你带上你儿子。”
　　此话一出，一直没说话的朱清忽的抬眼，一瞬不瞬地看向苏闻。
　　苏闻恍若未绝：“先走一步。”
　　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的两人是什么表情。
　　等苏闻上了车后，他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试图将身上的鬼气拍散，在小阎王身边，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
　　没一会儿，电话响了。
　　不是节目组，他垂眸看了几秒才接通。
　　“喂？请问是苏闻先生吗？我们这里是国家特殊事件处理处。”
　　苏闻压着眉：“什么处？”
　　那头默了几秒，因为已经得知这个人似乎是个与世隔绝的高人，还是在阎王庙工作的，于是采取了一个他能听懂的说法：“你也可以叫做，阎王爷秘书办，地府驻人间办事处。”
　　苏闻：“？”


第十七章 
　　苏闻默了几秒去消化这句话里的重要信息, 最后言简意赅又冷酷地吐出两个字：“没钱。”
　　话音都没落干净就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
　　【哈哈哈是接到诈骗电话了吗，没钱也太真实了。】
　　【这两人的没钱不是我们有目共睹的吗？】
　　【上了节目应该是有通告费的吧？】
　　【但是苏闻把钱都花在了小栖无身上啊，你们难道没发现, 他在节目里好像都没为自己做过什么吗, 重心都在小栖无身上。】
　　【这么一说，我对这个年轻男人更好奇了。】
　　挂了电话后, 苏闻心情有些复杂, 地府衰落千年，与人界没有任何联系, 更何况这千年来没有阎王，根本不可能在人界有办事处。
　　信仰功德到不了阴间，骗子倒是很会用阴曹地府的名义骗钱，古往今来, 江湖术士皆是如此, 实在可笑。
　　但没几分钟, 他又接到了节目组的电话。
　　李珂是收到办事处的回复说苏闻把他们当骗子了特意过来解释的：“苏先生，是这样的, 因为您和小栖无职业特殊的关系，我们节目组现在需要跟国家特殊事件处理处申请直播权限, 刚才确实是他们跟您通的电话。”
　　苏闻更觉得匪夷所思：“这个办事处做什么的？”
　　李珂：“处理一些非自然现象，用你们的业内话来说…就是抓鬼的。”
　　又保证道：“不过这可是国家的正经体制内单位！不是骗子！”
　　哦，还是吃官家饭的。
　　苏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节目组与苏闻顺利通气后，苏闻再一次同这个所谓的“秘书办”通了电话，并且约好了见面, 那边的意思是现在小孩子还在上学的话, 正好苏闻可以抽时间去见一面。
　　但在苏闻的角度, 去秘书办总得带上老板, 自己去算怎么回事，所以只说等孩子放学了会一起过去。
　　那边有点为难，委婉地说：“苏先生，我们大人谈事情，孩子跟来不太合适。”
　　苏闻：“要谈的事情，跟栖无也有关。”
　　那头：“？”
　　他们确实也是听说这个孩子是阎王庙庙祝的，但一个身份而已，始终还是个三岁多的孩子。
　　可听苏闻这么说，难道这孩子还有点不同？
　　苏闻一再坚持，办事处也只好同意，约好了等栖无放学后，父女两一起去办事处。
　　幼儿园里，小栖无将爸爸的话放在心上，很负责任地一直待在章思清身边陪着他，但她也发现了，章思清好像跟其他的小朋友不一样，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但非常懂礼貌，坐姿比其他小朋友都要标准。
　　老师：“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小客人，大家要好好跟他相处好不好？”
　　“好！”
　　紧接着，老师又让章思清给大家做自我介绍。
　　章思清站起来，走到了小朋友们中间，声音放得很缓：“大家好，我叫章思清，喜欢看书弹琴，谢谢大家。”
　　吐字也算很清晰，也是很难得的情况了。
　　大家都在认真鼓掌，只有小栖无歪着脑袋看章思清离开自己后肩膀上又出现的小鬼。
　　小鬼这次变得很警惕，时不时探出个脑袋左看看又看看，最后看向了小栖无，他记得就是这个小孩把自己给拍走了，她打鬼好疼好疼！
　　小鬼以为小栖无看不到自己，龇牙咧嘴地冲着她喊：“臭小孩！”
　　小栖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鬼敢最自己这么无理，她鼓起脸，不太高兴地看着那个小鬼，用法印说：“鬼小孩！没礼貌！”
　　小鬼表情一下子僵在了奇怪的地方：“你看得见我？”
　　“你从章思清身上下来！”小栖无气鼓鼓地说，“不下来，本王就要打你了！”
　　她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刚才并不能把这个小鬼打走，这会儿他又能串出来了。
　　“我就不！”小鬼冲她吐着舌头，“什么王，你以为你是西游记里的山大王吗！”
　　这个小栖无懂，亮亮跟她说过，她立刻说：“本王是西游记里的孙悟空！”
　　小鬼：“你吹牛！孙悟空是猴子！还会飞会变身！”
　　小栖无轻哼一声：“本王也会飞会变身。”
　　小鬼迟疑了一下，毕竟这个臭小孩看得见自己，他说：“我不信，除非你飞给我看。”
　　小栖无义正严词地拒绝了：“你是坏小鬼，缠着章思清，本王才不给你看！本王还要叫黑白无常把你抓到地府去！判官爸爸会惩罚你的！”
　　“我才没有缠着他！我也不是坏小鬼！”小鬼不在意她说的什么黑白无常，而是生气地说，“明明是他困着我不让我走！”
　　小栖无疑惑：“什么？”
　　小鬼把头扭到一边去：“哼。”
　　一个小阎王一个小鬼在这儿吵得不可开交，那头章思清已经介绍完自己，在老师的邀请下要表演自己了。
　　【小栖无怎么看着章思清发呆不说话了？，刚才也不鼓掌，章思清不是她的小伙伴吗？】
　　【她好像不是在看章思清，是在看他的肩膀。】
　　【就是走神啊，这父女两一个对大人没礼貌，一个对小孩没礼貌。】
　　【谁说没礼貌啊，小栖无之前对司机摄像，对观众都很有礼貌。】
　　【小孩子走一下神你们都有那么多说的，你们家小孩难道时时刻刻聚精会神啊。】
　　【别吵了，看看人家章思清，这么小都会弹钢琴，再看看你们，只会弹键盘。】
　　作为一个才三岁多一点点的小孩，坐在琴凳上腿都有些短，可是弹出来的曲子却是像模像样的。
　　小鬼坐在他肩膀上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一直不耐烦地捂着耳朵：“好烦好烦，天天弹天天弹，还让不让鬼睡觉啦！”
　　气不过似的轻轻踢了章思清两脚，后者动作微微一顿，错了一个音。
　　一首曲子弹完，所有小朋友都不约而同鼓起了掌：“好厉害呀，我小星星都还没学会呢。”
　　小朋友们看起来对他很是崇拜，但章思清却不太高兴，他静静地看着钢琴，小脸皱起，对自己不太满意。
　　老师夸他：“弹得真棒。”
　　章思清摇摇头：“弹错了。”
　　老师愣了愣：“没事，你已经很棒了。”
　　但章思清却还是高兴不起来，回到小栖无身边时一直抿着唇，看起来有点不安。
　　小鬼幸灾乐祸地说：“弹错了吧？又要被爸爸罚多练啦。”
　　但说完又反应过来：“那受苦的不也还是我吗？啊啊啊啊。”
　　小鬼情绪起伏越大，章思清看起来越消沉，小栖无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点老师发的糖果：“你不要难过，给你吃糖。”
　　章思清视线黏住了糖果，但却摇头：“我不能吃糖。”
　　诶？这么好吃的糖果，居然有小孩子不能吃吗？那也太可惜了叭。
　　小栖无非常惋惜地问：“为什么呀？”
　　“爸爸不让。”
　　小栖无更不能理解了，为什么他爸爸不让呢？这么好吃诶。
　　“不能吃糖，其他的零食都不能吃哦。”小鬼在章思清肩膀上补充，“哼，不让玩不让吃，坏爸爸！”
　　坏爸爸？
　　居然还有坏爸爸吗？可是爸爸不是说，爸爸妈妈和孩子是一家人，怎么会有坏爸爸呢？
　　小栖无生气地看着章思清被小鬼影响：“都怪你，本王这就让黑白无常把你抓走！”
　　小鬼不为所惧：“我不怕你，我还能叫来阎王爷呢！谁怕谁！”
　　小栖无：“你撒谎，本王就是阎王爷。”
　　小鬼：“谁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乱说。”
　　小栖无直接用法印叫来了当地的无常，白无常这次又是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真是要了命了，怎么阎王大人一来，自己这里就老是出事呢，这么下去乌纱帽要不保啊。
　　白无常风风火火地冲进幼儿园的小教室：“阎王大人！属下来了！”
　　小鬼被吓得定在当场，他没见过无常，更没见过什么阎王爷，但是他对无常手里的那个拘魂链格外的敏感。
　　小栖无说：“白无常，你快把这个小鬼带走，他在欺负章思清！”
　　“是。”白无常拖着大链子走近，看到小鬼后却咦了一声，“大人，他不是普通鬼。”
　　“什么？”
　　小鬼直接被吓哭，哆哆嗦嗦地躲到了章思清身后：“你别抓我！我又没做坏事！”
　　小栖无奶声奶气地指责他：“你是鬼，还待在章思清身边，还说没做坏事！”
　　小鬼这会儿不敢嚣张了，只敢委委屈屈哭着说：“是那个坏爸爸让我在这儿的。”
　　“大人，这个小鬼的魂魄被人拘住了。”白无常也说，“我们要找到他的肉身才能把他带走。”
　　小鬼说：“他把我藏在他家里了。”
　　居然有人主动藏鬼，这就触及到小栖无的知识盲区了，白无常见她突然为难，于是说：“不如等判官大人来了，大人您再找属下去收。”
　　他其实这个时候也可以带着小阎王去找这个小鬼的身体，但他不敢，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会被地府的大鬼神们给丢进幽冥门喂恶鬼的。
　　判官爸爸今天看到小鬼了，但只让自己陪着章思清，他应该是有办法的吧，小栖无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诶，她突然理解忙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要照顾章思清，要抓鬼，还要好好学习，好忙哦。
　　“好哦。”小栖无说，“那你去抓鬼吧，本王今天会陪着他的。”
　　“那属下告辞了。”白无常说着，又看向那个躲着的小鬼，说，“其实大人，如果他做恶，您可以直接把他打得魂飞魄散，这样也是没关系的。”
　　小鬼一听，抖得更厉害了：“我只是个孩子！你不要欺负小孩！我又没做坏事！”
　　白无常哼了一声，告退了，他只是吓吓这个小鬼，避免他欺负小阎王。
　　等白无常走后，小鬼才试着探出头：“你真的是阎王爷啊？”
　　小栖无摇摇头：“本王不是爷，是阎王娃，你还是叫我阎王大人吧。”
　　小鬼一屁股坐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管什么称呼了：“阎王娃，你一定要把我带走，我真是一天都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小栖无还是头一次在人界遇到迫不及待想被带走的鬼的，她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小鬼说得断断续续的：“那个坏爸爸，把我拘起来当做他们家的转运小鬼，说是供奉，但根本没有，我被困在他家小孩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他觉得自己好冤枉：“我是个孩子，我哪里有什么坏心思。”
　　“章思清被影响也不是我的错，是我不能离开他。”
　　小栖无不懂养小鬼，但是她知道，人鬼不通，违反轮回常理就是不对的，那个人真是个坏爸爸吗？
　　她看着章思清，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小鬼：“他做错了事就要被坏爸爸惩罚。”
　　“也不是做错，就是……”
　　小鬼也解释不清，他比划了半天，说：“反正坏爸爸让他做很多事。”
　　“弹琴弹错了，就要被坏爸爸关在房间里弹很多遍，不让他玩，他想做的好多事都不让做的，好凶好凶。”
　　小栖无觉得章思清已经弹得很好了，她听不懂，但觉得很好听，也听不出来哪里弹错了。
　　这么听起来，他爸爸好像真的不好哦。
　　“那他妈妈呢？”
　　小鬼摇头：“他妈妈心疼他，可是不能说，他们是明星诶。”
　　小栖无迷茫地问：“明星是什么，星星吗？”
　　“明星就是好多人都看他们，喜欢他们。”小鬼解释，“他们不让章思清做不好，怕别人不喜欢，但章思清又不喜欢那些东西。”
　　“我也不喜欢，好吵哦，我想去公园里玩。”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见到小鬼。和他说话了，所以他一说话就停不下来：“而且章思清不能生气，不能闹脾气，因为坏爸爸说，这样观众就不喜欢了，大家不喜欢不乖的小孩。”
　　小栖无搞不懂这些东西，嘀咕着：“那他们是喜欢章思清还是喜欢做这些的人呀？”
　　【崽崽又在自言自语嘀咕什么呢？什么喜欢章思清？】
　　【好像说喜欢章思清本人还是喜欢做什么人？这么哲学的想法吗？】
　　【像是在跟谁说话的样子，但也没人跟她说话吧。】
　　【新来的吗？习惯就好，崽崽常态了。】
　　小栖无觉得章思清有点可怜，幼儿园里的孩子们都喜欢吃零食呢，老师都说吃一点没关系的。
　　章思清看起来也很想吃的样子。
　　她偷偷拿了一颗糖果递给章思清：“我们悄悄吃，不告诉你爸爸，是不是就可以吃啦？”
　　章思清犹豫着，但又看向摄像头，摇头：“爸爸会看到。”
　　【看到又怎么样！吃一颗没事的！宝贝你爸爸很温柔的！】
　　【有时候是为了孩子的健康，但一点点没关系吧？】
　　【幼儿园选的零食都是高端零食，吃了不会影响身体的。】
　　【章思清好听爸爸话啊，但看起来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小栖无看他不接，想了想又问：“那你想生气吗？”
　　章思清：“什么？”
　　小栖无：“你想闹脾气吗，跟栖无闹好啦，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章思清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要求，愣着找不到该说的话，爸爸没教过他这种情况要怎么做。
　　小栖无伸出手，决定先不管那个小鬼：“栖无抱抱你。”
　　她挪过去，抱着没动的章思清，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小孩子，要高高兴兴哒，婆婆说，这样才能好好长大。”
　　【谁说小栖无没礼貌，都来给我看！】
　　【隔壁来的，这个小姑娘也太会治愈人了吧！】
　　【别说章思清了，我一个二十五岁的人看到了，都觉得心窝子软。】
　　章思清被抱着，一向安静的脸上露出了一点茫然的表情，却又的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让他觉得没有过的放松，他觉得好舒服好舒服。
　　他低头轻轻扯住小栖无的衣服，没说话。
　　中午的时候，小朋友们都去午休室睡觉了，因为男宝宝和女宝宝要分开，所以小栖无要跟章思清分开。
　　离开前，章思清拽着小栖无的衣服一直没有撒手，他没什么朋友，他觉得跟小栖无待在一起的时候好舒服，他不想走。
　　老师劝说了好久他才默默把手放开，心想：爸爸说不能耍小性子，不然观众就不喜欢了。
　　老师正准备带着两个小孩子离开时，小栖无却突然说：“老师，中午栖无可以不睡觉吗？”
　　老师愣住了：“你想做什么呀？”
　　栖无指着章思清：“栖无陪章思清。”
　　“可是章思清也要睡觉呢。”
　　没想到章思清却立刻说：“我不睡！”
　　老师：“……”
　　她有点为难：“不睡午觉你们下午会没有精神哦，我们下午再一起玩好不好？”
　　小栖无拉拉老师，老师顺势弯下腰，小栖无小声说：“老师，章思清不高兴，栖无陪他吧，我们在教室里睡觉可以吗？”
　　老师实在是没办法，这都是上节目的孩子，想了想，她去拿了两个小毯子，又拿了两个垫子出来给两个孩子在小教室垫着小床。
　　小栖无这才跟章思清挨着坐在一起去。
　　幼儿园派了一个老师守在门边，也没去打扰，小栖无这会儿左看看又看看，突然拉起小毯子把自己和章思清盖住。
　　【？？？你们干什么？】
　　观众看不见画面，却听得见声音，小栖无声音很轻：“我给你把糖带出来啦，我们挡一挡，你吃，你爸爸看不见的！”
　　【哈哈哈哈可我们听得见！】
　　【小栖无早就打好算盘了吧！厉害了我的崽！】
　　【真就锲而不舍地给人吃糖了。】
　　章思清还是在犹豫，可是他看别的小朋友吃，他也好想吃，终于，他还是接过了小栖无手中的糖，悄悄吃了下去。
　　小栖无高兴地说：“你高兴点了吗？”
　　“嗯！”
　　【原来不是惦记糖，是惦记让人高兴的，好乖啊我的栖无。】
　　【诶，在章源直播间待了这么久，其实有时候也觉得小孩太乖了，有时候听话得不像一个孩子，这样好多了。】
　　两小只“偷偷”吃完糖才把小毯子掀开，这会儿章思清肉眼可见的脸色要好一点了。
　　没一会儿，说着不睡午觉的两个孩子头靠着头，挨在垫子上睡着了。
　　到了下午的放学时间，这次的苏闻不仅没有迟到，相反还早到了。
　　他到时，章源和朱清也到了，看到苏闻，章源就想起了早上被下面子的事情，有点不高兴，可是这会儿又不能表现出来：“苏先生，来接孩子啊？”
　　“嗯。”
　　【苏闻真的有点过分了吧？怎么这种态度？】
　　【虽然他性格就是这样，但确实有点没礼貌了。】
　　他明显是不想说话，章源也懒得再热脸贴冷屁股，不再搭话，没一会儿孩子们都排着队走过来。
　　这时另一个人也喊了一声：“苏先生。”
　　苏闻回过头，看到了昨天那个梦梦的爸爸，梦梦爸爸昨天看到栖无和她爸爸的相处模式，回去跟孩子说了很久的话，也意识到了，自己有时候会忽略孩子的想法，所以跟妻子再一次协调了工作时间，来得很准时。
　　苏闻冲对方点了下头，梦梦爸爸道：“昨天梦梦说想去找栖无玩，我想着周末有空了也带她去上个香，不知道可不可以？”
　　苏闻很直接地点头：“欢迎。”
　　“那太好了，昨天真是谢谢你们，你们父女…”梦梦爸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也是给我上了一堂课。”
　　苏闻嘴角挑了一下：“是栖无。”
　　“什么？”
　　苏闻：“是栖无做得好，我不如她。”
　　“哈哈哈也是也是，栖无真的太懂事了，我也喜欢这个孩子呢！”
　　“谢谢。”
　　【嗯…这个…不礼貌？】
　　【那个…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别说别说，别引战！】
　　【苏闻什么意思啊？区别对待？】
　　【算了，影帝也不要跟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般见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闻确实在区别对待这个章源，但又不知道缘由，也不敢妄加议论。
　　还好孩子们这下子出来了。
　　苏闻一早就找到了小阎王的位置，小阎王一看到他就奔着他跑来，那一瞬间，苏闻觉得心里满满涨涨的，有了着落。
　　小栖无抱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爸爸下午好！栖无今天也有在好好学习哦！”
　　苏闻笑了一下：“开心吗？”
　　“嗯！”
　　“栖无好棒。”
　　而另外一边，章思清走向了爸爸妈妈，还没说话，章源就问：“今天表现得好吗？”
　　【我总觉得这么一对比下来，苏闻赢了。】
　　【第一天不应该问问孩子适不适应吗？怎么问表现？表现什么？】
　　【别乱猜哦，这就是人家的相处模式。】
　　章源今天不想搭理苏闻了，于是带着孩子走向苏闻：“苏先生，今天我们家有点事，改天再去你们家拜访上香吧。”
　　苏闻看了他怀里的孩子一眼，先用法印问栖无：“今天大人叫了无常？是想做什么吗？”
　　栖无点头：“他们家有小鬼。”
　　“大人想帮他？”
　　“嗯！章思清很不开心诶！可他也是个宝宝，小鬼说他有个坏爸爸。”
　　苏闻了解了，他重新看向章源：“不如改天栖无与我上门拜访。”
　　章源心里冷笑，还说什么清高，这不就想上门了？但有热度不要白不要，于是说：“好，我们很欢迎。”
　　国家特殊事件处理处是保密单位，不能上镜，所以跟拍摄像并不能跟过去，直播只能切到阎王庙那边，节目组打上了特殊说明。
　　“由于本组家庭接下来的行程保密，接下来直播只能暂时接到阎王庙。”
　　观众们原来还觉得不满，但是别人也会有私生活也不能说什么，正当要离开直播间时。
　　却看到原本一直香火萧条的阎王庙多了几个来上香的人，是一些知道地址的本市观众，其中居然还有早上那个送奶的小姑娘。
　　【都没人在，怎么上香啊？】
　　下一刻，观众们却看到那只很大的边牧站在供桌旁边，每有一个人上完香，那只狗就会站起来，两只爪子合在一起立起身拜一拜。
　　【卧槽，这庙连狗子都成精了？】
　　【别说栖无了，就冲这狗子，我都要去现场看一看！】
　　原本要离开的观众们，看到这些，居然都留了下来看狗子。
　　而另一头的小栖无和苏闻一起到了国家特殊事件处理处，这是一栋特别高的楼。
　　小栖无仰着头看，问：“判官爸爸，这里是哪里呀？”
　　判官心想说那种官话小阎王也不懂，于是也说：“据说是，地府在人间的办事处，您的秘书办。”
　　诶？
　　“秘书办是什么？”
　　苏闻：“协同您处理一些事情的地方。”
　　小栖无惊讶地捂住嘴：“可是，帮栖无的，不是您和孟婆婆还有城隍的三司吗？”
　　苏闻看了眼这栋楼：“嗯。”
　　“那为什么人界还有呀？”小栖无看了眼，“这里，比三司要高好多哦，原来我们真的好穷啊爸爸。”
　　苏闻受到会心一击。
　　一大一小进了处理处，一早就有了预约，所以很快就被人带进了大厅，小栖无眼睛都亮了，原来，有钱这么好呀。
　　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走出来，看到苏闻和栖无时即便有了准备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也太好看了，比电视里好看，真的是搞玄学的？
　　“是苏先生吧？”为首的男人开口，“我们去会议室里说。”
　　苏闻抱着小栖无跟着他们走进了会议室，坐下后，那个男人便拿出了很多盖章证明，还有国家认证，解释道：“虽然今天已经介绍过我们了，但还是要说一下我们不是骗子，我们是国家特殊事件处理处，负责处理一些神神鬼鬼的事件，因为现在国家从事这个行业的能人太少，所以节目组来找我们时，我们要了您的联系方式，希望能交流一下，如果有可能，以后还可以一起工作。”
　　苏闻无声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负责人心想，这人谱好大啊，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吗？气场也太强了。
　　他沉浸下来，继续道：“我们方便了解一下您吗？”
　　“您主要是从事哪一方面，我的意思是，您主要擅长的是什么？”
　　单位里能人术士很多，画符的，抓鬼的，擅长的都不同。
　　苏闻指尖在桌面敲了敲。
　　“如果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应该也是阎王爷的秘书。”他淡淡的说，“具体一点，是总秘。”
　　负责人：“……”
　　—————————————————————


第十八章 
　　负责人林丁奇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严肃地说：“苏先生，我们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苏闻：“没有开玩笑。”
　　小栖无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作为阎王爷，哦不对不对, 是阎王娃本人, 这件事她很明白呀，她说：“爸爸就是帮阎王办事的呀。”
　　林丁奇觉得有点滑稽, 跟大人说不清楚就算了，怎么这个小豆丁还来凑热闹。
　　“苏先生，我们是正经的体制内单位，跟你们那个阎王庙不同。”林丁奇说, “现在各种庙宇的香火本来就不旺, 您配合我们, 我们才能更好的合作。”
　　苏闻这个时候正在看这个人拿出来的那些官方证件，确实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人界多了这么一个办事处，地府却一无所知。
　　而且这个办事处存在的时间已经几百年了。
　　他视线一一扫过桌上的证件, 问：“为什么要自称地府办事处？”
　　林丁奇不太赞同他的这个说法，抓鬼的事情怎么能叫做“自称”呢？
　　想来这个人对单位还是有戒心，所以他详细地解释单位的由来：“是这样的，建国之前我们单位只是一个部分能人异士自发组织起来的民间组织，但人界的孤魂野鬼实在是太多, 还有不少趁机作恶的恶鬼, 所以组织一再壮大, 只是壮大后不乏又浑水摸鱼趁机利用鬼来搞坏事的人, 组织难以管理。”
　　“建国后，因为这些特殊事件依旧存在，用普通人的方式无法解决，所以在国家的响应下，为了让组织系统化规范化，国家出面成立了我们特殊事件处理处，统一管理，每个体制内的人都要有相关证件才能出来工作领工资。”林丁奇颇为自豪地说，“我们这里配合国家解决了不少难题的。”
　　苏闻听了半天都没听到重点：“所以跟地府有什么关系？”
　　这人在意的点怎么奇奇怪怪的，这地府不地府的重要吗？
　　但林丁奇还是说：“其实是这样的，按理来说，我们的老祖宗中，会有些厉害的人是与地府有一定联系的，长久以来我们也是靠着鬼神之力在吃饭，地府本就是玄门弟子的依托，但如今不同了，我们抓了很多鬼以后在审问之下发现地府根本没有派鬼差来将他们带走，又或者是偷偷躲过了黑白无常，他们才会滞留在人间作恶，而且据我们一代传一代的消息所得知，早在组织成立之前，许多能人异士在突然之间都不能再与地府那边取得媒介联系了。”
　　“几百年来一向如此，我们找到的所有工作人员中，至今都没有能够再从地府取得任何消息的人。”
　　林丁奇也着实苦恼：“也不知道是我们这些年都没有一个厉害的人还是因为什么，因为这样，我们已经关押了很多滞留在人间的鬼魂，所以大家已经习惯了称单位是地府在人间的办事处。”
　　反正也是干着地府干的活儿，没什么差别。
　　他有些担心：“其实更重要的时，如果我们真的彻底失去了地府的依托，那我们玄门之道或许就要没落了。”
　　没有十殿阎罗，自然就没有媒介，苏闻知道，以前有道行的道士是能够借得鬼神之力的，更有甚者，确实可以通过某些方式与地府鬼神建立起短暂的连接，现在没有，却也是正常。
　　原来如此。
　　苏闻：“所以你们并没有得到地府的任何认可。”
　　他就说，自己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判官司乃是三司之首，突然冒出一个秘书办，自己的判官司如何立足？
　　林丁奇叹气：“那我们倒是也想啊，现在单位都关押了多少鬼了，我们这牢房都新建了不少，要是与地府有联系，也不至于这样子，这不是没有人可以，也没有任何渠道嘛。”
　　苏闻点了下头：“的确如此。”
　　见这人终于信了，林丁奇又兴致勃勃地问：“那苏先生，现在方便透露一下你擅长的方向了吗？”
　　“我？”苏闻微微抬眸，“我擅长与地府沟通。”
　　林丁奇：“？！！”
　　他一下子激动地站起来：“真的？”
　　苏闻：“嗯。”
　　林丁奇激动地想：这太好了太好了，要不是老祖宗们一个传一个，要不是有躲过黑白无常的，大家现在都要怀疑地府到底还存不存在了。
　　办公室里同来的其他工作人员皆是露出了有些怀疑的神色，毕竟这么多年，他们真的一个都没见到过，可以与那边联系的人。
　　其中有人出声道：“苏先生，有点冒昧，但是我们单位做事一向严谨，如果单凭着你的一面之词，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这次苏闻却没再回答，他在思考，这个所谓的单位中，这些人到底水平如何。
　　于是他淡声说：“你们也是一面之词，我想看到你们是否真的如你们所说，有特殊能力。”
　　以往单位在招新时，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有些人不相信单位，更何况面前这个人可能真的会是唯一可以跟地府有联系的大能，所以林丁奇很爽快地说：“这很简单，我带你去我们关押鬼魂的地方看一看就行了。”
　　这样正好也能看看这位是不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苏闻点点头。
　　林丁奇看向一旁的小孩子：“那我先找几个工作人员来陪陪孩子？”
　　苏闻：“她也去。”
　　小栖无听不懂这些大人在说什么，只是偶尔能听到地府，是跟地府有关的她都在认真听，但还是理解不了。
　　她坐在椅子上晃悠着自己的小短腿，苦恼地想：诶，做小孩好难哦。
　　这下子听说要去看鬼，她立刻坐直小手搭在桌子上：“栖无要去！”
　　林丁奇惊讶：“难道，这孩子也能看得见？”
　　现在苏闻还不想多说，只嗯了一声，将小阎王抱了起来。
　　周围的人皆是惊叹，天呐，三岁的孩子都有特殊能力了，这可是老天爷赏饭吃啊，于是都很好奇地看着苏闻怀里的小栖无，但都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按理说先天有天赋的小孩，在小时候都会有些先天不足的。
　　而这位，明显看起来吃嘛嘛香，抱着奶瓶吸得很起劲。
　　一行人穿过这栋楼，到了后面的另外一高楼，而后一起进了电梯，小栖无第一次坐电梯，她好奇地看着，感受到失重感后，有些惊慌地抱住了判官爸爸的脖子：“爸爸，这是什么？我们这是在飞吗？”
　　这小孩没见过电梯？
　　哦对，他们是从乡下来的。
　　林丁奇解释：“这栋楼是我们专门关押鬼魂的，现在我们坐电梯先带你们去地下四层。”
　　小栖无：“你们还可以往地下走吗？”
　　“当然了。”林丁奇说，“电梯楼都是这样的，不仅可以往地下走，还可以往上走，去很多层。”
　　小栖无想了想：“那你们为什么不可以坐这个去地府呢？”
　　“……”林丁奇现在开始怀疑这两父女是不是真的来砸场子的了，那地府是一般活人能去的吗！
　　苏闻：“地府跟人界不是一个空间。”
　　“好吧。”
　　她还以为可以坐快快的这个，去见婆婆她们呢，那她就可以每天回去啦。
　　到了负四层，电梯门一打开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里的鬼气，走进去时便能看到这里有很多的小房间，每一个小房间都留有一道门和一个窗口，每扇门前都有一个小香炉。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所以有工作人员正在往香炉里插上点燃的香烛。
　　“017号，吃饭了。”
　　“018号，吃饭了。”
　　“019号，今天试图恐吓工作人员，这顿只有一根香。”
　　“我错了领导，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一根香我会饿死的，我就是饿死鬼啊！”
　　“少废话，自己去反省，写一千字检讨，写完按铃。”
　　……
　　小栖无看得呆了，这些坏鬼鬼吃的比地府的鬼都要好诶！爸爸他们有时候都没得吃。
　　她问：“做了坏事的鬼鬼也有香吃吗？”
　　“当然，我们都是很鬼性化的。”林丁奇说，“不仅如此，每天还会让工作人员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学习的。”
　　小栖无惊讶：“你们香烛好多哦。”
　　林丁奇：“香烛不贵，我们从来不缺。”
　　小栖无感慨：“爸爸，他们真的好有钱。”
　　苏闻：“……”
　　这个苏闻话太少了，林丁奇不自觉地就跟自己原来一直不相信的这个小孩聊了起来：“害，都是国家政策好，我们经费一直很充足。”
　　小栖无看着这些鬼的生活，甚至还有点羡慕。
　　林丁奇说着说着才发现，这小孩是真的能看到鬼啊，他又问苏闻：“苏先生，现在看到了吗？”
　　“嗯。”苏闻带着小栖无走到了其中一个牢房前，看到了里面的景象，有床有桌，甚至还有灯光，可以说是设施很齐全了，“这些鬼会关到什么时候？”
　　“按照人界的法律，关到他们重新改过自新，老实做鬼的时候，再放出去。”
　　苏闻：“还要放出去？”
　　林丁奇：“当然要放，不然到时候他们就没法投胎了，万一出去了黑白无常突然又想起他们了呢？我们这也是下下之策，总不能放着他们一直在外面搞事情。”
　　说着就把希望放在了苏闻身上，目光灼灼：“苏先生，如果你真的能够与地府有联系，那么我们这些鬼就不担心没处去了，直接送去投胎就好。”
　　小栖无纠正：“做了坏事的鬼不可以直接投胎哦。”
　　“啊？”
　　小栖无不小心说漏嘴，她忙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判官爸爸，用法印问：“判官爸爸，这里可以说鬼吗？”
　　判官点了下头。
　　小栖无这才认真地解释：“做了坏事的鬼会被判官司惩罚。”
　　“这你也知道？”林丁奇不可置信地问，“难道，不仅苏先生，就连你女儿也有这种能力吗？”
　　苏闻不置可否。
　　林丁奇觉得自己遇到了不得了的人，想起之前苏闻最开始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他迫不及待地问：“苏先生，之前你说，你是阎王的总秘，是什么意思？”
　　苏闻打量了一下周围，而后轻轻抬起了手：“字面意思。”
　　他抬起的手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玉笔，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时候，苏闻只眨了下眼睛，随即就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波大变活人。
　　处理处的工作人员们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长得更明星似的帅哥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个身穿红色长袍，头戴锦冠的……
　　这是啥玩意啊！
　　林丁奇不愧是处理处的负责人，他勉强还算镇定一点：“苏，苏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小栖无也没想到判官会突然换衣服，惊讶地说：“哇，判官爸爸换法袍啦。”
　　林丁奇差点没站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什么爸爸？！！”
　　苏闻法相掀起眼睑，手持玉笔在这鬼牢之中画了一个判官法印，低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地下四层：“吾乃阎王统管下阴曹地府三司之首，人间一般称吾为—— ”
　　“判官。”
　　最后两个字穿透了在场的人人鬼鬼，所有人和鬼都呆住了。
　　在线等，挺急的，装逼装到本尊面前了怎么办？
　　什么情况啊，您真是总秘啊！
　　“卧槽卧槽，判官来了判官来了，快躲起来！在人间还没被关够，下地府去这不得下油锅啊！”
　　“老子出不去啊！”
　　“判官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去偷了一下农村葬礼的贡品而已，我太饿了！”
　　比工作人员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被关押的鬼，一个个透过牢房哭天喊地地叫唤，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送一个十八层地狱套餐。
　　苏闻皱眉：“安静。”
　　一声令下，所有的鬼被压制得话都不敢说。
　　林丁奇吞了吞口水：“判官，大人?”
　　“是这么称呼吗？”
　　苏闻：“也可叫我苏先生。”
　　“不敢不敢。”
　　苏闻露出法相，是为了让他们相信自己的身份，也方便后期议事，所以这是万全之策，这会儿已经没必要了，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林丁奇这才敢大喘一口气：“那，苏大人，现在我们该做什么呢？”
　　人类对鬼神总是会有带着下意识的敬畏的，尤其是现在鬼神就站在自己面前。
　　苏闻：“……”
　　他奇怪的问：“你不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林丁奇呆滞地说：“我觉得…或许也可以不是？”
　　在这位面前，他哪里还敢说话，说是找个可以跟地府沟通的人，哪能想到直接找到了本尊这里，这是没有中间商，一点差价都不赚的啊！
　　“人界的规则你们更懂。”苏闻说，“按你们的流程。”
　　林丁奇连连点头：“那我们出去说。”
　　回会议室的路上，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敢再乱说话，周围的人看了还奇怪，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出去一趟就这么战战兢兢的。
　　林丁奇这会儿思绪转了又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忽的他的眼神飘到了一直被抱着的小姑娘身上。
　　等会儿，刚才这小姑娘喊判官什么来着？爸爸？？？
　　林丁奇抹了把脸，鼓起勇气问：“苏大人，能不能多嘴问一句，那栖无是……”
　　苏闻看他站都要站不稳了：“进去再说。”
　　回到会议室，林丁奇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于是说：“苏大人，既然是您本尊过来了，那我把单位的人都叫过来，开个会？”
　　本身这个特殊事件处理处就是为了神神鬼鬼存在的，根本意义上来说，就是惩治恶鬼，让人界平安，尤其是干这一行的人，对于鬼神那就是对于自己的再生父母一般。
　　毕竟很多时候，能人异士很需要借到鬼神之力，才能让自己成功收服恶鬼，对于鬼神，更是长久的供奉和尊敬。
　　苏闻言简意赅：“不急，你留下就行。”
　　“好的。”
　　这次回到会议室，只有一个林丁奇和两个鬼神，前者自然而然地让苏闻坐在了主位，但他没想到的是，苏闻居然把小栖无抱上了主位。
　　小栖无察觉到这个人自从知道爸爸是判官以后就变得有些不安，她不解地问：“你害怕判官爸爸吗？”
　　“不是。”林丁奇摇头，“是敬仰。”
　　判官无声抬了下眉：“不必拘礼。”
　　小栖无也安抚他说：“你不要抖啦，判官爸爸很好的。”
　　“嗯…”听到她的声音，林丁奇意外地平静了一些，喝了一口水压惊，看着小栖无，“刚才大人说，这位是？”
　　苏闻坐直身体，与介绍自己时不同，他的声音里也带着尊重：“栖无是阴曹地府新王。”
　　“也就是你口中的阎王爷。”
　　哐当一声，林丁奇摔在了地上，神智恍惚地问：“阎，阎王？”
　　苏闻：“嗯。”
　　小栖无探出头，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有事！我有事啊！
　　让别人来吧，这事儿我干不了！我要回家！我做错了什么让我现在看到阎王爷？！
　　林丁奇：“我…我有事吗？”
　　小栖无拉着爸爸：“判官爸爸，他好像傻了。”
　　“傻一会儿就好了。”苏闻将摔了的椅子拉好，伸手要扶他起来，但还没碰到，林丁奇就自己慌忙爬起来了。
　　他牢牢地抓住桌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开始崩塌了。
　　判官就算了，为什么所谓的阎王爷是一个小孩子？！要不是判官露出法相，他肯定是不会信的，可是现在不得不信。
　　“二位大人。”林丁奇努力吸了几口气，“那二位大人这是，打算做什么呢？”
　　苏闻：“是你让我们来的。”
　　林丁奇：“……我们原本是打算让您过来工作的，现在哪里还能让您工作啊，我们把您供起来都来不及。”
　　苏闻淡淡地说：“你太紧张了。”
　　“大人，幼儿园的糖还有吗？”
　　“诶？”小栖无立马翻开小书包，“有哒！”
　　“给这位先生一颗。”
　　“好呀！”小栖无把糖递过去，“给你吃哦。”
　　这会儿别说是糖了，阎王大人拿刀子来他都要吞下，林丁奇赶紧将糖吃了下去，甜味弥漫开来后，他情绪诡异地开始缓和了下来。
　　苏闻：“现在平静了吗？”
　　这糖是什么灵丹妙药吗？也太踏马神奇了吧！林丁奇愣愣点头。
　　“那说正事。”苏闻微微偏过头，“这件事涉及面广，我需要将三司中另外两司一起叫过来，你觉得呢？”
　　小阎王现在还不懂这些，所以在涉及很大的事情时，三司是有权利做主的。
　　“三，三司？”
　　“轮回司，阴曹司，也就是你们人间所说的孟婆和城隍。”
　　小栖无这会儿抱着奶瓶很安静，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该说话打扰爸爸，但是听到孟婆婆和城隍时，她还是忍不住眼睛一亮，扭了扭身子。
　　林丁奇却不同，他心想：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还没死这就几乎把地府的头都见一遍了。
　　他已经开始下意识凭着本能动作了：“好的。”
　　孟婆和城隍需要在地府维持秩序，所以法相不可能过来，现在需要联系，那就是需要媒介了。
　　这就是阎王存在的必要。
　　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小栖无就高兴起来了，她坐直，将奶瓶放好，有模有样的凭着本能用了阎王法印：“阎王敕令，召孟婆，城隍来见。”
　　林丁奇：“…”
　　对不起，这画面虽然严肃，可是真的，有点可爱。
　　嘤。
　　不多时，妗文和孔凛的虚相便出现在了会议室，二位皆是惊讶又紧张：“阎王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小栖无歪歪头：“是判官爸爸找你们。”
　　“判官？”
　　苏闻嗯了一声：“大人与我现在正在人界的国家特殊事件处理处。”
　　妗文：“那是什么地方？”
　　苏闻看了一旁又开始抖起来的林丁奇一眼：“地府驻人间办事处，阎王大人的秘书办。”
　　孔凛懂得这是什么意思，一下子笑出声：“你特意叫我们过来说笑话的吗？你自己在人间弄了什么？”
　　苏闻不语，示意林丁奇说句话，林丁奇硬着头皮，这时，一颗糖又被一只小手推了过来。
　　这个小阎王眨巴着眼睛，小声说：“别怕哦，孟婆婆和城隍都很好的。”
　　林丁奇：“…好的。”
　　他抬眼看着这两个虚影，一下子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居然还有心思想，现在做鬼神，是有什么颜值要求的吗？
　　有了那颗糖，林丁奇总算是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这下子妗文和孔凛都正色起来。
　　“地府驻人间办事处。”孔凛沉思片刻，“不错。”
　　“地府秩序还在逐步恢复中，如果人间有个可以缓和的地方，是有利的。”他说，“现在大人与你在人间，不是正好可以连同这个处理处一起，将我们要做的事情做好吗？”
　　“尤其是有了大人这个媒介。”
　　“嗯。”苏闻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妗文一直在打量这个地方，最终下了定论，“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林丁奇：“？”
　　为什么这个小阎王和这个孟婆，总是在说单位很有钱？
　　不对，节目组说苏闻是乡下来的，最开始穷得连手机都买不起，不会吧？
　　他壮着胆子问：“冒昧地问各位大人，地府现在经济很困难吗？”
　　妗文矜持地点头。
　　孔凛干脆承认：“用很字不是很精确，我们是非常极其困难。”
　　苏闻也没有反驳。
　　林丁奇：ok，fine。
　　“别误会。”妗文温和地说，“我们并不是要你们的钱，只是觉得，如果得到你们的帮助，那我们的工作就会顺利很多，之前那些鬼，也多谢你们了。”
　　林丁奇：“您言重了。”
　　可能是该承受的已经承受了，也可能是这几个鬼神都格外的好说话和接地气，所以林丁奇居然也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他问：“那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什么呢？”
　　苏闻：“我会安排各地的黑白无常与你们进行工作对接，日后你们再抓到鬼或是遇到鬼魂不知该如何处理的情况就能得到解决。”
　　林丁奇立刻就赞同了这个说法：“对对对！这个我们太需要了！”
　　孔凛说：“顺便，也可以将判官在人界的工作挂号在这里，这样也会方便很多。”
　　林丁奇简直求之不得：“当然可以！”
　　“你们不需要上报吗？”
　　“虽然是国家单位，但能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少，旁人没有门道也不懂，所以我们的决定都是自己做的。”林丁奇说，“别说判官大人挂名，判官大人就是取代了我这个位置，都是完全可以的。”
　　“人界与地府不同。”苏闻轻轻摇头，“鬼神无法入人籍，你们是你们。”
　　林丁奇应下，但虽然是这么说，如果判官来了，谁做主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回去还要特意给判官弄一个特殊岗位出来。
　　不对…
　　林丁奇看向小阎王：“那阎王大人也需要一个吗？”
　　苏闻：“…你们单位还能用未成年人？”
　　林丁奇一拍脑袋：“是我糊涂了，我懂了我懂了。”
　　孔凛：“既然事情定下了，那就暂且这样，现在有阎王大人在，后续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
　　这时，一道女生从妗文那边插进来：“你们干嘛呢！”
　　妗文：“帝君。”
　　北阴大帝凑到她面前，皱眉：“你们开小会，不通知老娘？”
　　而后又看到了小崽子的法印，她不满地说：“小崽子你排外啊？胆子挺大啊。”
　　小栖无很是无辜：“可是，栖无的法印不能召帝君。”
　　帝君比她厉害多啦！
　　北阴大帝这才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当前的情形，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因为那些东西她都看不懂，于是便说：“小崽子什么时候回来？老娘的香呢？”
　　小栖无乖乖地说：“栖无回家就可以给帝君烧啦。”
　　“哼。”北阴大帝扭过头，“你搞快点。”
　　又骂这几个鬼神：“一直逼逼叨叨，别偷懒，说完赶紧来办正事。”
　　“好。”
　　想了想，北阴大帝又看向苏闻，微微抬眸：“你在人界，那边所有的事情由你全权负责，心里衡量着轻重缓急，该跟着当下人界发展走的，就跟着走。”
　　苏闻点头：“苏闻知道。”
　　“行了，你们继续吧。”
　　小栖无看着帝君身影消失，有些担忧地说：“帝君好像不开心了。”
　　还没走远的北阴大帝脚步微顿。
　　妗文心想，帝君就没有开心过，不过多亏了她，现在地府都没有敢闹事的鬼了，谁敢动都会被揍。
　　这个小会开到这里到此为止，一切还是要看苏闻，妗文回过头时，看到帝君还站在原地。
　　“帝君？”
　　北阴大帝侧过头，现在的她比那日刚从幽冥门出来时要体面得多，身上的压迫感让寻常鬼神都有些惧怕。
　　但此时，却无端让人觉得，她好像孤身站在那里，难以触及，无边孤寂。
　　这时，北阴大帝踢了脚边的石头一下，一如既往的骂了一声，却在以后突然道：“你们说的话老娘一句也听不懂。”
　　“一千年，怎么就这么快。”
　　妗文微愣，但下一瞬帝君又听到哪里有鬼叫，骂骂咧咧又出去了，好像停不下来似的。
　　而此时的人界这边，苏闻觉得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但小阎王现在该吃饭了，不论怎么说，都不能让小阎王受饿。
　　所以准备先带着小阎王走。
　　但林丁奇说什么都说要请他们吃顿饭：“大人，你们初到北城，一定还有许多不熟悉的，我也可以慢慢跟你们介绍，我知道北城有什么好吃的，阎王大人一定喜欢。”
　　好吃的！居然有比零食更好吃的东西吗？
　　对比普通人，苏闻更能接受玄门弟子给他们的供奉，毕竟鬼神是玄门弟子的信仰。
　　而且小阎王看起来很想去，所以他也没有拒绝，多看看也是好的，总比应一窍不通的好。
　　林丁奇叫上了单位里的许多在岗同事，对外阎王大人的身份保密，但要空降单位的判官大人，却是不用保密的，所以这次就当是团建了。
　　原本大家还有些害怕苏闻，毕竟真正的老祖宗就坐在这里，谁也不敢造次。
　　但小栖无却很自然，抱着老祖宗说这说那，还主动给大家分糖果和零食，所以很快气氛就变得很融洽。
　　大家是包酒楼的一整层，酒楼老板特别会看人，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两个长相优越的父女，所以吃饭时特别上道的就开始联网正在直播的《我和我的崽》，还特意切到了栖无的直播间里。
　　所以所有人就眼睁睁的看着一只狗在给香客鞠躬。
　　林丁奇稳了稳心态，悄悄问：“大人，那这只狗是…”
　　小栖无也悄悄说：“是谛听呀。”
　　林丁奇：“……”
　　要是广大人名群众知道，是谁在直播，是谁在供桌前，那岂不是，全国人民连夜烧香跪拜了。
　　小栖无胃口不大，吃完饭后就被一些先吃完饭的工作人员们带到了窗边看市中心的灯光秀。
　　她趴在窗户上，惊艳得一声声地“哇”！
　　她问：“这是什么做的呀？”
　　“灯呀。”一旁的工作人员争相恐后给她解释，“五颜六色的灯光。”
　　小栖无问：“灯放在那里就会发光吗？”
　　判官说栖无不是他的孩子，所以工作人员们都把她只当做是地府一起过来的某个小鬼神，也得到了处长说过要好好照顾，万分小心对待的指令，所以对她很好很耐心，指着所有亮起来的地方说：“要通电呀，人间生活的地方，没有电的话很多东西都不能用了。”
　　“电？”
　　“对，这些灯，电器，车，还有你们的直播电视，都需要电的。”
　　那一定很重要！
　　小栖无抱着奶瓶很认真地听着，想了想，又问：“那地府有电了，鬼是不是可以看到栖无在电视里了呀？”
　　工作人员们被这个问题问到了，一边怀疑为什么地府还没通电，一边迟疑着说：“应该可以，但也要有网络吧？”
　　如果没有通电通网，那过去有些人烧给亲人的电视机电冰箱等等家电，以及手机平板都没用了？
　　好家伙。
　　小栖无问：“网络也很重要吗？”
　　“当然了。”
　　小栖无立刻支愣起来，跑回了判官爸爸的身边，踮着脚努力够过桌面眼看他。
　　苏闻于是把她抱了起来：“嗯？”
　　“判官爸爸。”小栖无说，“地府可不可以有电有网呀？”
　　苏闻嗯了声，转头看向林丁奇：“你们在鬼牢之中的那些设施，都是用特殊方法做出来，可以给鬼用的是吗？”
　　林丁奇点头：“没错。”
　　苏闻微微抬眼：“既然如此，人界的这些通用设施，比如电，网，地府是不是同样可以用。”
　　因为要达成合作关系，这时候林丁奇已经大概知道了地府的一些情况，闻言放下了筷子。
　　他恍然：“按您这么说，理论上是可以的。”
　　“既然阎…我是说既然栖无大人身份特殊，可以作为两界媒介，那么我们其实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在地府收到网络和电。”
　　林丁奇指指天上：“毕竟我们卫星已经覆盖了全球，连深山老林南北极都没能通电，没道理地府不可以。”
　　小栖无高兴地看着他：“那鬼就可以看栖无放松了啦！”
　　林丁奇有点疑惑：“可是，这些也是需要基础设施的，设备倒是好办，人员怎么弄呢？人总不能到地府的，人力很难办。”
　　小栖无疑惑地问：“人力是什么？”
　　苏闻：“是可以做相关工作的人。”
　　他想起之前帝君骂的那些话，缓缓说：“这个不用担心。”
　　当晚，判官司管辖下的阴律司连夜收到了上司的命令，赶出了一份文书。
　　次日的地府，鬼差们便拿着招聘启事游走在闲鬼中间。
　　“招聘啦招聘啦！地府招鬼啦招鬼啦，各位有才有能不急着投胎尚未排队投胎的鬼都过来看一看！岗位多福利争取多！各鬼同心，一起发展地府再就业！”


第十九章 
　　鬼差们昨天可是辛辛苦苦整理了一晚上地府目前需要的各项人才, 但因为地府之前就没有招鬼的先例，现在没有可以供给工作鬼员的住宿条件，所以只是先找出了几个最重要的岗位, 跟鬼差挤挤, 主要就是跟人界那边配合着，先把地府的基础设施搞起来。
　　瘫在忘川河畔的鬼们听到这个消息各个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什么东西啊？什么招聘？现在阴间也开始搞起诈骗来了吗？公职人员不干人事啊。”
　　一个发传单的鬼差回头：“呸呸呸, 胡说什么呢, 我们是正儿八经得到判官司允许的。”
　　一个鬼嘟囔着：“吃饭住宿都成问题，还搞招聘, 我们给你们打白工吗？”
　　“让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不会是招管鬼的保安吧？”
　　“招聘电网基建管理员，要求：有一定的专业知识, 有人界工作经验优先, （实在没有, 地府会统一安排学习培训），包吃包住, 朝九晚五，月薪：面议。”
　　除了近时代的鬼, 其他鬼根本听不懂说这是在说什么。
　　有些老鬼问：“什么是电网基建管理员？什么是朝九晚五？”
　　“就是现代一些基础建设的专业工作人员。”有鬼解释说，“如果有了电和网，地府就会灯火通明，还能有很多娱乐方式，甚至生活都会方便很多, 比如说你在忘川这头, 我在那头, 原本说话听不见, 但是有了这些，我们随时都可以聊天。”
　　“这么神奇吗？”
　　“当然了……”现代鬼们说完以后猛然反应过来，震惊地问鬼差，“地府这是要通电通网了吗？！”
　　“是啊。”鬼差这会儿也高兴着呢，“阎王大人和判官大人已经在人界那边沟通好了！”
　　这话一出，鬼群里就躁动起来了，通电通网是一回事，最重要的还是包吃包住。
　　“我去，真的能通电通网啊。”
　　“包吃包住是怎么回事？我桥洞都要挤破头了，这还包吃包住？”
　　“我死之前让家里人给我烧大宅子都没收到，这让我们去住哪里？能不能先把这个解决了先！”
　　鬼差无奈：“解释了多少遍了，房子这种不动产是不能烧到阴间的，你们鬼魂都是凭骸而居。”
　　以前还好，再怎么没钱的人家都会有一个坟包，这些坟包都会相应的分布在地府广袤无垠的空间之中，有钱人可以给自己弄一个陵墓，那就是豪宅了，更富贵者就不用说。
　　而大部分鬼来到地府，只要没有犯过什么大错的，都能很快投胎，地府滞留的鬼少。
　　但自从千年前地府大乱，地府除了中间的王城之外，外面被毁得都差不多了，就连王城也基本上是什么都不剩，一片潦倒。
　　再加上现在的这些鬼，死了就放在一个小盒子里，所以根本就没法住。
　　阎王大人未诞生时，这些地方根本就抵挡不住日渐寒冷刺骨的阴风。
　　就连鬼差有时候都是缩在一隅之地。
　　不过…
　　鬼差清清嗓子：“大家稍安勿躁，阎王大人已经在跟人界沟通，会在我们王城之外开始新建楼房，保证每一个没有投胎的鬼都能有地方可以住！”
　　“在那之前，你们看看有谁想要来应聘吗？”
　　有老鬼叹息：“我们这些陈年旧鬼肯定是没希望了，听都没听过。”
　　但是其他的年轻鬼却说：“活着就是辛辛苦苦的社畜，死了以后还要做社畜？我才不去！”
　　“对啊，工作多辛苦啊！谁想工作啊。”
　　这时，妗文走了过来，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妗文可能是整个地府脾气最好的鬼神了，长得也好看，一般鬼见了她都会老实很多。
　　妗文说：“你们说得有道理，这本不应该是你们的责任，是我们地府的失误。”
　　她温声说：“但千年前，地府经历了一场浩劫，这千年来逐步衰败，我们鬼神一直在努力，希望每一个鬼都能顺利投胎，直到现在阎王大人和判官大人去了人间，我们才开始有了解决的办法。”
　　“其实，地府本应该先着力于解决大家投胎滞留的问题，这是我们的本职。”她顿了顿，神色柔和了一些，“但阎王大人希望你们能够在我们鬼神努力的这段时间里，能够过得好一些。”
　　“阎王大人现在年纪小，她懂的不多，但已经在很努力的想要把所有好的东西都带给大家了。”
　　她说，“大人希望你们在每次因为阴风痛苦时，因为投胎的无边等待而烦躁没有希望时，能够有缓解的空间。”
　　“用她的话来说，做人时，你们可以通过电和网络得以在空闲时间喘口气，那么她也希望在地府的你们同样也可以，这是我们做电网建设的初衷。”
　　“当然，后续我们更加会利用电网的便利，结合人间的发展，给大家带来更多的好处。”
　　妗文说完后，看着一片乌泱泱的鬼，轻轻叹了口气：“但地府落后太久，如今有了阎王大人才有好转，我们并不能很快的实现这一点，这才希望，能够借助大家的力量。”
　　她诚恳地说：“我们会尽可能的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们，香火供奉，不会让你们很辛苦的。”
　　“也希望有才能的鬼，能够帮我们地府一把，我们感激不尽。”
　　她说完后，特别认真地站在原地，给所有的鬼鞠了一躬。
　　空气有些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慢慢冒出来：“可是，我们整天躺在这里无所事事，这个时候如果有点事做好像更好，可惜了，生前只是个开摩托的，什么时候地府也给我这种鬼一个工作机会？我太想念骑车的感觉了。”
　　“说的也是，我闲得都要抑郁了，你们缺志愿者吗，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就想找点事情做。”
　　说不想工作的，都是刚死的一些鬼。
　　但在地府待了很多年的那些鬼，整日都在这儿空洞又漫无目的地坐着，这时候能有点事情做，真是求之不得的，至少不会度日如年了。
　　这时，有一个鬼走出来：“我去。”
　　这个鬼穿着简单洗得泛白的陈旧T恤，一头利落的短发，看起来有些清瘦，皮肤有点黑，他站出来以后，所有的鬼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我生前就是做这一行的。”那个鬼扶了扶眼镜，看着此时阴风阵阵，远处漆黑的地府，说，“我们队伍去过的地方，也跟地府一样，不通电，没有网，打电话需要走很远，才能有信号，晚上只有点点的烛光。”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死了挺多年了，但是一直都忘不了，那些村庄通电的时候，人们脸上幸福的表情，我喜欢做有意义的工作。”
　　“孟婆大人，我来应聘。”男人坚定地说，“我叫王鼎忠。”
　　“我带队去过很多地方，虽然死了很多年了，可能技术上会有些落后，但如果经过培训的话，我想我是可以的。”
　　他说完后，很多鬼都没有再出声，直到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缓缓响起：“王队长…”
　　王鼎忠回过头，寻声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鬼群：“你是王队长是不是？”
　　王鼎忠疑惑地看着他：“你是？”
　　老人哽咽着说：“我是杨猛啊，杨猛，是您下乡带去藏区第一支队伍里的人。”
　　“杨猛？！”王鼎忠双眸微微瞪大，“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在这张脸的轮廓中，终于想起来了他是谁，王鼎忠记得这个人，当时是自己队伍里最小的，也是最年轻气盛的，开始下乡时天天抱怨环境恶劣，吃得不好。
　　后来完成第一个任务时，也是他哭得最凶，跟当地的人抱着哭成一团，拉都拉不住，被队伍里的人笑了很久。
　　王鼎忠怔怔地看着他：“你不是，被分到西南山区去带队了吗？”
　　杨猛点头：“是啊，我光荣退休了。”
　　“王队长…”杨猛拉住他的手，颤声说，“我在西南听到您的噩耗时，很久都没反应过来，您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我以为您无所不能，怎么，怎么能牺牲在那场雪灾里呢？您是无所不能的队长啊…”
　　王鼎忠笑道：“哪有什么无所不能，我也是人。”
　　杨猛说：“队长，现在家家户户都通电了，亮得很，亮得很啊。”
　　王鼎忠眼里有光闪着：“那就好那就好。”
　　有个年轻人小声问身边的同时代的鬼：“王鼎忠，是不是写在素质教材里那个下乡的机电工程师啊？因为在雪灾里救人牺牲的那个。”
　　“好像有点印象了，卧槽，同框了，我有点激动。”
　　妗文无声地看着这一幕，笑了笑，并未打断这对时隔多年重新相聚的老友叙旧。
　　杨猛说：“王队长，别看我老，但是也有技术，可以给你们指导的，我也去我也去！”
　　虽然年纪大，王鼎忠却依旧从这个头发花白的人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年轻的样子，永远热忱。
　　王鼎忠问：“你身体受得了吗？”
　　杨猛笑着：“再怎么也死不了了啊，已经是个老鬼了，还能跟着队长一起走，挺好。”
　　“老了好。”王鼎忠看着他的皱纹，“老了好，说明你一生平安。”
　　杨猛把头歪到一边，明明看着队长是永远年轻的样子，可是他却不忍再看。
　　队长把年轻的自己，永远的留在了雪山里。
　　怕自己失态，杨猛对妗文道：“孟婆大人，我叫杨猛，我也报名！”
　　妗文适时点头说：“对于老龄鬼，我们地府会有更厚重的报酬。”
　　有了王鼎忠和杨猛带头，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相关专业的人都一起举起了手：“我们也报名！我们也去！”
　　鬼差们高兴得不行，忙说：“那就一个一个来这边排队登记！”
　　等一群鬼浩浩荡荡的去报名了，原地留下来的那些却无端觉得心里有些空。
　　有个穿着布衣的旧朝老鬼长叹一口气：“像我们这种，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成了废鬼了。”
　　妗文沉默地看着这个画面，一时竟然找不到什么话说，最后只道：“辛苦大家。”
　　等妗文走后，穿着破旧衣服的北阴大帝又晃悠过来了，她走到了那个老鬼身边，跟他一起坐在了忘川河畔。
　　这几天，鬼群里已经传遍，来了个特别凶，很爱打鬼的鬼神，所以北阴大帝一来大家就有些发怵。
　　没想到，这次她只是坐了下来，问旁边那个老鬼：“诶，老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老鬼下意识说：“铁匠铺的。”
　　北阴大帝点点头：“我见过，打兵器也是你们打呢是吧？”
　　老鬼瞬间来了精神：“那可不，我们将军的那把剑就是我打出来的，陪着他上了好多年的战场。”
　　“这么威风啊？”
　　“你以为呢？”老鬼说完又疑惑地问，“你见过啊？你也是我们那个朝代的？”
　　“我啊，我都记不清自己是哪个朝代的了。”北阴大帝摇摇头，“太久了。”
　　说着说着，她忽的闻到了一股香味儿，是熟悉的味道，那小崽子来了。
　　小崽子稚嫩的声音响在耳畔：“帝君，栖无给您烧香啦，今天帝君也要高兴哦！”
　　北阴大帝轻嗤了一声。
　　老鬼问她：“你笑什么？”
　　“笑那个小崽子。”北阴大帝转头问，“你们见过新阎王了吧？觉得她怎么样？”
　　老鬼见过新阎王的次数很少，要说觉得怎么样好像没什么特殊印象，但对小阎王唱的歌印象很深。
　　还有孟婆说的，地府要搞建设初衷是因为小阎王希望大家好。
　　他说：“挺好的一个孩子，赤子之心，我这个老头子都觉得不如。”
　　北阴大帝弯唇：“那还不错。”
　　第二天观众们一进直播间就发现了不对。
　　【直播间怎么多了标签了？】
　　【原来是萌娃娱乐，这个多出来的玄学是什么鬼？】
　　【不会是因为某个小庙祝吧？】
　　【众所周知，要想增加玄学标签，是要得到有关部门认可的。】
　　【伙伴们，我开始颤抖起来了。】
　　【不是玄学直播吗？怎么又是带娃综艺，这看什么？】
　　【新来的观众？来来来，看看阎王庙这三个字，玄不玄学？】
　　【……这踏马是玄学它祖宗！】
　　周末的幼儿园不上课，但小栖无并没有能睡懒觉，因为一大早阎王庙就来了好多好多人。
　　先是梦梦和她的爸爸妈妈，说周末要来上香就真的来了，梦梦妈看上去爬山爬得有些疲惫，不怎么说话，一来就进去烧香了。
　　而梦梦见到小栖无特别高兴：“栖无，我跟你说，我觉得奶奶每天都在想我，因为有好多好多风啊。”
　　小栖无跟她一起坐在庙前，两小只靠着谛听，闻言边赞同地点头：“那她一定很想很想你。”
　　只是现在梦梦的奶奶去地府啦。
　　小栖无想了想，说：“以后你想跟奶奶说话，你可以来阎王庙哦。”
　　“为什么呀？”
　　小栖无：“因为阎王大人会给你传话呀！”
　　“哇这么厉害吗！”
　　小栖无用着刚学来的新词：“当然了，阎王大人就是做这个工作的。”
　　【哈哈哈那如果所有人都让阎王大人传话，阎王爷岂不是要忙死了。】
　　【小孩子说话嘛，总是挑着最理想的说啊。】
　　【这是孩子的真心，虽然不真实，但听起来让人舒心。】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玄学？真不是封建迷信吗？】
　　【不爱看的请点叉谢谢。】
　　两小只聊着聊着，梦梦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看起来小心翼翼的。
　　小栖无疑惑地跟着她转头：“你在看什么？”
　　“嘘。”梦梦把手指放在嘴边，“栖无小点声，我跟你说一件事。”
　　小栖无也用气音回答她：“好哦。”
　　【哈哈哈开始了，光明正大地说小话。】
　　梦梦拉着小栖无的手：“栖无，我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
　　“你抱抱我妈妈好吗？”
　　【？什么？孩子的心里都在想什么，自己的妈妈让别人抱？】
　　【梦梦自己不能抱吗？】
　　小栖无也是疑惑的：“为什么呢？”
　　梦梦耸拉着小脸：“妈妈一直不开心，她总是跟爸爸吵架，栖无不是说，抱了你以后心情就会好吗？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抱抱妈妈呀？”
　　“我今天是耍了小脾气，才让妈妈陪我来找你的，栖无你能不能帮帮我？”
　　小栖无想也没想就点头：“栖无帮你。”
　　又说：“但是，她是你妈妈，你抱她她也会高兴的。”
　　梦梦摇摇头：“妈妈好像不太喜欢我，她每次因为来接我，都要跟爸爸吵架。”
　　两小只说着说着，一认真起来就忘记了要控制音量说悄悄话的事了。
　　【…大人能不能来听听孩子们在说什么，羞不羞愧？】
　　【哇我真的会被孩子们这种天真的想法感动。】
　　【父母的感情真的很容易影响孩子的。】
　　【躲在门后面那位，你听见了吗？】
　　梦梦妈原本对上香这件事就没有任何的兴趣，周末好不容易休息，待在家里睡觉多好，但耐不住今天梦梦一直哭着想让她上来。
　　她这才没了办法一起来的，所以象征性地上了柱香就打算出去，没想到就在门后听到了自己女儿和她小伙伴的对话。
　　梦梦妈妈愣住了。
　　小栖无和梦梦还没有察觉，依旧在咬耳朵，小栖无说：“那你妈妈出来的时候，我会帮你抱抱她哦。”
　　“谢谢你呀。”
　　小栖无拉着梦梦的小手，又笨拙地比划着：“你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你看你这么大一只，妈妈肚子只有那么小，所以一定会很辛苦。”
　　梦梦：“嗯嗯！我知道！”
　　小栖无又说：“所以你看，你妈妈这么辛苦，都没有丢掉你哦。”
　　说话太多，她小小喘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没有丢掉你，所以你妈妈不会不喜欢你的。”
　　这个梦梦就不懂了，她觉得栖无说得有道理，可是妈妈总是看着自己不高兴，是为什么呢？
　　梦梦妈妈听不下去了，她清清嗓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个说悄悄话的孩子就立刻坐直身子，非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梦梦妈妈垂眸：“梦梦。”
　　“嗯！”梦梦站起来，现在她已经不那个耍脾气的坏小孩了，她小心地问，“妈妈，你可以让栖无抱你一下吗？”
　　梦梦妈妈看向另外的一个小女孩，她听说过栖无的名字，这是第一次见，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看，要乖。
　　说的话，也格外地扎心。
　　难怪梦梦爸会说被一个小孩上了一课。
　　她轻轻嗯了一声：“可以。”
　　小栖无也站起来，冲弯腰的梦梦妈妈张开手，梦梦妈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抱完后，两个小孩都很期待地看着她。
　　梦梦妈眼睛有点涩：“谢谢你小栖无，阿姨很喜欢。”
　　小栖无放开手：“不客气哦。”
　　梦梦问：“那妈妈现在还生梦梦的气吗？”
　　梦梦妈转过一点身子，朝她张开手：“妈妈抱抱你。”
　　梦梦立刻扑到了她怀里，梦梦妈轻轻摸着女儿的后脑勺，她红着眼睛说：“妈妈不生气了，抱着梦梦，妈妈也很高兴。”
　　梦梦妈这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做妈妈很失职。
　　她现在还年轻，当初结婚满腔都是爱情，觉得有一个孩子是她跟老公爱情的结晶，所以很乐意要孩子。
　　十月怀胎生下梦梦后，她才知道生一个孩子有多辛苦，还好已经结束了，还好家里还有个婆婆。
　　坐月子时有月子中心，出了月子有婆婆在尽心尽力地照顾梦梦，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该工作就工作，该生活就生活，跟老公还是像以前一样，她还是她，家庭也是一样的幸福。
　　后来婆婆过世了，照顾孩子的担子就落在了夫妻两个身上，只有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照顾一个孩子有多不容易。
　　早晚接送，有那么多要注意的细节，要照顾孩子的衣食住行还有心情，还要教导孩子，担心哪里不对，自己女儿就走上了歪路。
　　而女儿也不是时时刻刻那么可爱的，女儿也会有不喜欢的东西，也会有小脾气，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奇心重，也很难猜。
　　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多耐心去照顾孩子了，自己工作那么辛苦，回到家不能休息，还要注意孩子这个注意孩子那个。
　　久而久之，她觉得自己好累，也开始与老公有了争执，夫妻两都是第一次当父母，手忙脚乱，争端不断，接送孩子这种小事都能吵起来。
　　她觉得不耐烦，宁愿找借口在公司加班也不想回家，总说自己很忙。
　　她觉得有了孩子以后，自己就不像自己了。
　　但是今天，直到刚才，她才觉得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当初梦梦出生，她欢天喜地地觉得这是上天赐给的礼物，却因为婆婆给的安心一直没有把妈妈的责任给担起来。
　　后来婆婆过世了，她却早已把当时将梦梦当做礼物的事情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当对一件事有偏见时就会一直陷入那个误区，所以她一直都在跟自己较劲。
　　可是，自己还是爱孩子的。
　　栖无说得对，自己当初那么辛苦，都咬牙坚持下来了，生孩子那么痛，可是见到皱巴巴的梦梦时，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怎么能不爱呢，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跟老公期待的那个生命。
　　只是她从来没习惯去做一个妈妈，没有去了解过孩子，孩子在眼皮子底下，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
　　她错过太多了。
　　而现在，自己的女儿还会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的情绪，希望自己能够高兴，甚至那么多次晚去接她，她也不会说什么。
　　梦梦妈把梦梦紧紧抱在怀里：“妈妈对不起你。”
　　梦梦不太明白妈妈怎么会突然这么说，但她知道妈妈很伤心，于是紧紧地回抱住妈妈：“妈妈不哭，妈妈没有对不起梦梦。”
　　梦梦妈眼泪落下来：“妈妈很爱你梦梦，妈妈一直很爱你。”
　　梦梦这时候也顾不上高兴了，只忙着安慰：“梦梦也爱妈妈！”
　　梦梦爸听到动静出来看到这场面，懵了，着急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发生什么了？”
　　梦梦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老公，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梦梦爸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蹲下来拍拍她的背，将孩子和老婆一起抱住：“我也不称职。”
　　他问：“梦梦，爸爸妈妈做了很多不对的事，你能原谅我们吗？”
　　梦梦摇摇头：“我没有怪过爸爸妈妈。”
　　梦梦妈哭着说：“妈妈是第一次做妈妈，妈妈以后会学习，让梦梦知道，妈妈很爱你。”
　　【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情形看起来真的让人想叹气。】
　　【很多年轻父母都是这样的吧？就是不懂得怎么跟孩子沟通，也会忽略孩子。】
　　【不管怎么说，不管是不是第一次做父母，都要懂的自己的责任，不过知道自己错了也是好的。】
　　【有时候大人也需要被孩子上一课。】
　　【小栖无说出‘妈妈怀胎十月那么辛苦都没丢掉你，所以不会不喜欢你’的时候我都惊了，她是不是在哪里进修过怎么安慰人？】
　　【这句话让我都愣了一下，有时候看着我家逆子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但是我还是记得我怀他的时候，有多期待他的降生。】
　　【栖无呜呜呜，这样的宝贝我要怎么才能有一个。】
　　【怎么才能跳过男人拥有一个像栖无这样的宝贝呜呜呜。】
　　【怎么才能和去苏闻一起拥有像栖无一样的宝贝呜呜呜。】
　　【前面的组队去做个梦吧，越来越歪。】
　　【不去你们去阎王庙烧个香，阎王大人会保佑你们的哈哈哈。】
　　梦梦妈妈情绪平静了后，抬头看向跟狗狗一起安静站在一旁的小栖无：“你叫栖无是吗？”
　　“嗯嗯！”
　　梦梦妈说：“之前你给梦梦爸爸上了一课，今天也给阿姨上了一课。”
　　小栖无歪歪头：“嗯？什么上课？可栖无不是老师呀？”
　　“但是你让梦梦爸爸学会了反思自己的错误。”梦梦妈妈说，“阿姨也是，上课不一定是要老师才可以，你说得对，那么也是上课。”
　　小栖无明白了，原来这叫上课啊。
　　“是爸爸跟栖无说的。”小栖无认真地说，“所以应该是爸爸给栖无上课，栖无再给叔叔阿姨上课。”
　　这么说的话，那自己说得对的事情，以后是不是也可以给其他人上课啦！小栖无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个东西。
　　“你跟你爸爸，都很好。”梦梦妈妈说，“阿姨谢谢你们，以后也会跟你们多多学习的。”
　　小栖无不好意思地说：“谢谢阿姨的夸奖。”
　　看时间差不多了，梦梦爸爸说：“梦梦也来给阎王大人和奶奶磕个头吧，我们就回去了。”
　　梦梦立刻站起来跑了进去，栖无也抱着谛听的脖子站了起来，这时却有些疑惑地看着梦梦妈妈的肚子。
　　梦梦妈妈问：“怎么了？”
　　小栖无看见了梦梦妈妈的肚子，在发光，一小团，她不自主地伸手点了点：“阿姨肚子。”
　　“肚子？”
　　小栖无问：“梦梦是从这里出来的吗？”
　　“对呀。”
　　真好呀，只有自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也不知道石头会不会发光。
　　小栖无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她的肚子：“那会有小宝宝，也从这里出来哦。”
　　梦梦妈愣了。
　　在里面跟梦梦一起出来听到这话的梦梦爸也愣了，夫妻两对视一眼。
　　梦梦爸不可置信地问：“小栖无，你说什么？”
　　小栖无是生死主宰，能够感知生命，就像现在，梦梦妈妈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生命，她仰着头说：“肚子里，小小的宝宝。”
　　梦梦爸茫然地转头：“老婆？”
　　梦梦妈也是茫然的，但是这么一想，自己的例假好像确实推迟了几天，不过只有几天而已，她觉得是自己压力大，没放在心上。
　　难道……
　　小栖无是阎王庙的庙祝，真有这么神？
　　“我例假确实来迟了。”梦梦妈有点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最近也总是觉得发困。”
　　【不会吧？又是随口一说？】
　　【我总觉得好像，是真的。】
　　“回去我们去医院看一看。”梦梦爸立刻道，“不管怎么说，都要对你的身体负责。”
　　梦梦妈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好。”
　　两人对视一眼，梦梦爸还是有点小心地摸着她的肚子：“如果真的有了呢？”
　　梦梦妈这回终于有了其他的反应了，她看了一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梦梦一眼，然后蹲下身摸摸她：“那就给梦梦做个伴。”
　　“妈妈从现在开始，一定会去做一个好妈妈。”
　　因为着急带梦梦妈去检查，所以梦梦一家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小栖无坐在供桌上，安静地在给地府的鬼神们烧香。
　　【我真的好好奇，栖无是不是真的看出来了。】
　　【新来的看着吧，玄学标签是怎么来的。】
　　【玄学？什么玄学？我不是来看栖无的吗？呜呜呜我的崽你怎么这么懂事可爱！】
　　【玄学不重要！就算栖无在胡说八道，我都要去给她上香！】
　　【哈哈哈这打脸巴掌响的，我北方都听到了。】
　　弹幕里笑作一团，没一会儿，发现庙外又浩浩荡荡地来了一群人，不仅人来了，手里拿的，肩上扛的，满满当当的。
　　小栖无认得他们，是昨天那个什么秘书办的人。
　　“小栖无在呀！”因为这是在节目里，所以处理处的工作人员们对栖无和苏闻的称呼都换了过来。
　　林丁奇打量了一下周围，嘴上问：“判…你爸爸呢？”
　　“爸爸在里面！”
　　【哦我老公啊，拿着手机在那坐了半天了，也不知道在干嘛。】
　　【切镜头的时候我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视频，做饭的，我关注过那个博主。】
　　【是哦，这几天了，这父女俩都没在家里做过一顿饭，有钱了不能天天下馆子吧。】
　　【不过这些人是谁啊？这打扮看起来好像某个单位的？拿的都是什么东西，这么大件啊？】
　　【是不是爸爸的同事？苏闻神秘的工作就要揭开面纱了吗？】
　　“先不急。”得知判官大人在里面后，林丁奇并没有急着进去，毕竟更大的官还在这儿！
　　他回头看了大家一眼：“都愣着干嘛，动手啊。”
　　小栖无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放下了手里的各种大箱子，然后齐刷刷的都从其中一人手里拿了一柱香。
　　林丁奇一脸尊敬且严肃地说：“我们来给阎王大人上柱香。”
　　小栖无眨眨眼，让开了路：“好的呀。”
　　她转身走到了供桌面前，想了想回头说：“您能不能把栖无抱上去呀？”
　　在这里又不能飞。
　　抱阎王大人！
　　林丁奇立刻支愣起来：“当然当然！”
　　他左右看了一眼，最后两只手重重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又擦，最后才郑重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阎王抱起来：“这样可以吗？”
　　“可以哦。”
　　林丁奇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直到把小阎王抱上去，好的，这手暂时是不用洗了。
　　等小阎王坐好了，林丁奇又拿过她的奶瓶递给她，确保她坐得舒舒服服的，这才对身后的人说：“拜！”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知道这里住的是真的鬼神，所以拜得特别虔诚，而且都是用的玄门弟子的大礼，接连拜了三拜。
　　小栖无吸香吸得飘飘然，小脸红扑扑的。
　　【我去，这是什么阵仗，太严肃了吧。】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礼节，这是什么特殊的仪式吗？】
　　【我懂一点点玄学，这好像是玄门弟子的大礼，寻常不用的，这些人这架势，好像都是搞玄学的？】
　　【玄学？真就不安窜频了？】
　　【为首那个人对小栖无真的，好宝贝的样子，小心翼翼的。】
　　【没看到他抱孩子都擦手了吗哈哈哈，我还看到他抱完孩子闻了闻手。】
　　【这不会是，阎王庙灵到都被这些搞玄学的认可了吧？】
　　弹幕里都在猜测，这时单位里的人已经拜完了，苏闻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将小栖无从供桌上抱起来，看着这一行人这么大的架势：“你们怎么来了？”
　　林丁奇：“是这样的，我们回去看了节目，发现你们二位住的这个地方，稍微…嗯，朴实了一点，所以想来看看。”
　　其实当时大家想的是，重新建一个大一点的，风风光光的阎王庙，可是那需要时间，也要看风水什么的，一时半会儿的弄不了。
　　所以就先买了点东西来，苦什么都不能苦阎王！
　　林丁奇说：“我们还给二位带了点礼物。”
　　说完身后的工作人员们就殷勤地开始打开他们扛上来的那些东西。
　　电脑，电视，空调，冰箱…
　　各种家电全都齐了。
　　苏闻：“…”
　　难怪要来这么多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期待自己回应的林丁奇，这人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知道他们身份时的忐忑，这会儿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亢奋。
　　小栖无探着脑袋看，疑惑地问：“这些都是什么呀？”
　　“一些家用电器。”林丁奇说，“我们都会教你们怎么用的。”
　　苏闻很平静地拒绝：“不用了，多谢。”
　　林丁奇劝说：“苏先生，我们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栖无不行啊，她还在长身体，需要用好的东西。”
　　他说着眼神一直在示意这个又旧又空的庙宇：“再苦也不能苦孩子是不是？”
　　真的，让阎王大人住在这种地方，他真的太痛心了，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孩子，这里真的没有老鼠蟑螂吗？
　　要是把孩子吓到个三长两短的，自己以后下去了怎么有脸交待。
　　他也懂了，为什么阎王大人去处里的时候，一直在感叹但我会有钱。
　　那些鬼住的地方，都比这里有安全感。
　　实在是太惨了。
　　林丁奇说得特别诚恳：“我们组织很关心二位的生活水平，这是我们一致决定的，请您不要拒绝，我们会一直关注二位，确保二位的生活能够得到良好的改善，这样我们才能放心，以后也才会有更好的发展。”
　　听了这话，苏闻扫了一眼这些乱七八糟的，微微抬眼，薄唇轻启：“所以你们这是扶贫来了？”


第二十章 
　　【我就说这个话术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原来是扶贫。】
　　【扶贫哈哈哈，可不是扶贫吗？我说怎么这些人穿得看起来这么像某个单位的呢？原来是扶贫办哈哈哈。】
　　【虽然但是，他们好像一早就认识啊, 你们见过什么扶贫办对自己的任务对象是这种…态度吗？】
　　是啊, 观众也从来没有见过谁是这么扶贫的。
　　林丁奇哪里敢说自己是来扶贫的，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 我们只是送您一点小礼物。”
　　【“亿”点小礼物。】
　　【这么怕苏闻吗？为什么？】
　　【苏闻, 你的身份成功引起了本宫的注意。】
　　以苏闻的身份，别说这点家电了, 就算是林丁奇把处理处的大楼搬过来，他都能理所应当的收下。
　　思考片刻，在林丁奇殷切的目光下，他才点了下尊贵的头：“都有什么用？”
　　【？？不会吧？这些家电他都不会用？】
　　【如果说苏闻是地底下钻出来的老祖宗,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狗头。】
　　林丁奇没有那个胆子嘲笑判官大人什么都不懂, 相反，给阎王和判官介绍这些东西的用处还是他的荣幸, 所以就立刻一个一个的介绍这些东西的用途。
　　苏闻记忆力极其惊人，听罢后抬手点了几个：“这几个留下, 其他的带回去。”
　　林丁奇一愣：“可是这些都很有用的。”
　　苏闻平静地说：“没有位置摆。”
　　林丁奇：“……”
　　真是穷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工作人员浩浩荡荡地把各种要留下的电器搬进庙里，小栖无牵着狗狗跟着一起进去，趴这儿看看，趴那看看, 而苏闻手里堆了好几本说明书, 正一目十行地看着。
　　这时,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暂且停下来看了一眼。
　　打电话来的人目的性倒是很明确：“是苏先生吗？我是章源，今天周末，有时间的话可以带小栖无过来跟我们家章思清玩一玩。”
　　苏闻没有先回答，而是喊了一声：“栖无。”
　　【里面搬东西挺吵的，这么喊崽崽怎么会听得见。】
　　【这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太聪明了，我每次喊我家孩子都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观众们还在笑苏闻，没几秒却看到小栖无从里面探出个小脑袋来：“爸爸？”
　　【？？？】
　　【卧槽！这怎么听到的？】
　　苏闻对对此毫不意外，他指指手机：“要去章思清家吗？”
　　章思清！那个小鬼！
　　小栖无点头如捣蒜：“栖无要去！”
　　说完就噔噔噔的跑回去了。
　　苏闻这才回复章源：“好。”
　　说什么爱搭不理，都是欲情故纵，章源心里有点不屑，但语气依旧很好：“那我们在家恭候了，地址我发你手机。”
　　“嗯。”
　　电话一挂，小栖无就抱着自己的小兔子书包又跑了出来：“爸爸，我们走吧！”
　　“是有事要出门吗？”林丁奇说，“这里你们放心，我们会给你们妥帖安装好的！一个老鼠都不可能给你们放走！”
　　【笑死，老鼠都看不上这里。】
　　“辛苦。”苏闻说着突然又想起什么，“你今天有空吗？”
　　林丁奇：“有空有空！”
　　苏闻点头：“晚点等我电话。”
　　这是有什么事用得到自己吗？林丁奇立刻认真起来：“好的苏先生。”
　　【一般人扶贫不能扶成这样，我觉得以前是我对苏闻不礼貌了。】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不会是请来的演员吧？】
　　【没有证据请不要瞎猜谢谢，你管人家干嘛的呢，又没碍着你手脚。】
　　【但是我很奇怪，苏闻好像真的很不喜欢章源影帝，怎么还答应要去他家呢？】
　　【人家小孩相处得很好啊，苏闻不是一向以栖无的意见为先吗？】
　　【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是《我和我的崽》节目组的家庭首次互相串门做客，尤其这两组家庭的人气都很高，所以备受关注，苏闻在跟栖无一起去章源家的路上，关于两个家庭的热搜就已经悄悄挂上了。
　　#栖无首次做客章思清家#
　　【这是不是本季节目的颜值巅峰的碰撞啊？】
　　【人家已经碰撞过了，实不相瞒，我觉得苏闻赢了。】
　　【栖无栖无！栖无的颜值绝对不会有任何的争议！】
　　【摸进直播间看了眼，章思清也太努力了，等小伙伴的时候都在练琴诶！】
　　很快，小栖无就跟苏闻一起到了章思清家门外，他们家是独立出来的一栋别墅，还有单独的院子，一对比起来，观众们就更加心疼小栖无的生长环境了。
　　但小栖无却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这里很漂亮，但也只是觉得漂亮而已，并不觉得阎王庙有哪里不好。
　　父女两皆是这种态度，反而让观众们对她们有些刮目相看。
　　小栖无一到门口就觉得，这里让她很不舒服，明明是很大的房子，却总是让她觉得很压抑似的。
　　门铃按响后，很快就被朱清打开，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居家服，对客人礼貌点头，又给他们拿了新的拖鞋：“欢迎。”
　　【很细心诶，这拖鞋是适合小孩子穿的。】
　　【女神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但怎么气色不太好的样子。】
　　小栖无换好自己的粉色拖鞋，仰着头说：“谢谢阿姨！”
　　“不客气。”朱清顿了顿，“思清还在楼上练琴，栖无要去看看他吗？”
　　小栖无点头：“好呀！”
　　“苏先生。”章源也走过来，“孩子们玩的话，我们大人就在楼下聊聊天吧？”
　　苏闻神色有些淡：“我也想看看思清练琴。”
　　章源笑道：“小孩子打打闹闹弹着玩的，不过你要看的话就一起上去吧。”
　　几人往楼上走时，却看到楼梯口的旁边有一个小神龛。
　　小栖无咦了一声：“家神？”
　　章源脚步微顿，难掩惊讶之色：“栖无还懂这个呢？”
　　苏闻：“栖无是阎王庙庙祝。”
　　章源一拍脑袋：“啊，是我糊涂了。”
　　他笑了笑：“我们家一直都有供家神的习惯，相信你们在庙里，对这些也见怪不怪了。”
　　供家神要么就是众所周知的鬼神，要么就是自己家的祖宗位，但是他们家神神龛却是空的。
　　不仅如此，这神龛透着一股子死气。
　　小栖无疑惑地盯着这个神龛：“可是，家神不是这么供的呀。”
　　章源转过身来，这次目光却有些变了，他脸上笑意少了些，看着小栖无：“小孩子可能不太懂，这可不能乱说哦。”
　　小栖无想说自己很懂，家神不是这么供的，所以他家才没有神，这样很容易招鬼的。
　　但她还没说话，就被判官爸爸给抱了起来，苏闻语气稍凉：“我们先去看章思清。”
　　小栖无乖乖点头：“好。”
　　她被判官爸爸抱着走上楼时愈发感觉到了这里的鬼气很浓。
　　小栖无悄悄给判官爸爸传话：“爸爸，那个小鬼说，是章思清的坏爸爸，把他抓起来了。”
　　“嗯。”苏闻已经差不多知道了情况，神龛无神，符纸招鬼，这是在用歪门邪道养小鬼给自己家转运呢，“那是他养的小鬼。”
　　“小鬼？”小栖无惊讶，“是章思清肩膀上的那个吗？”
　　“嗯。”
　　小栖无想起来了：“无常说，要把小鬼的尸体找到才能送他去投胎，那小鬼是不是在那里呢？”
　　苏闻神色更凉：“那是小鬼的生辰八字，小鬼，应该在章思清的房间。”
　　小栖无明白了：“所以小鬼才不能离开章思清。”
　　又问：“可是，这样明明会伤害他的，他的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啊？爸爸不应该对自己的孩子很好吗？很爱孩子吗？”
　　苏闻摸了摸她的头：“每个人的爸爸确实都应该很爱自己的孩子。”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爸爸。”
　　小栖无似懂非懂。
　　【小栖无居然连家神都知道？】
　　【人家是庙祝啊，但我好奇地是，她说这不是供家神，是说章源供错了吗？】
　　【章影帝家这个很早就在了，怎么可能供错啊，你们就信一个小孩子的话？】
　　章源已经率先走到了章思清的房间门口：“这孩子，我们说让他休息会儿，他总说自己弹的不好，不愿意休息呢。”
　　说着就打开了房门，在观众看到的画面里，章思清乖乖地坐在钢琴前弹琴，音乐动听，是一副非常美好的画面。
　　但在栖无和苏闻眼里，这房间里透着一股死气，乌烟瘴气的，一点活力都没有，尤其是这个时候，章思清的肩膀上还坐着一个摇头晃脑的小鬼。
　　小鬼捂着耳朵喊：“别弹了别弹了，我一大早就开始听你弹琴，你不烦我都烦了！啊啊啊！”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小鬼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小栖无，他激动地踩上章思清的肩膀，喊：“是你，阎王娃！！”
　　小栖无眼睛发亮：“是本王是本王，本王来接你回地府啦！”
　　小鬼激动得手舞足蹈，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所以章思清肩膀微微一僵，动作顿了顿，又弹错了一个音，意识到这点，他有点不安地回头。
　　自己不是故意的，这下又要被罚了吗？
　　但章源却没有生气，只是说：“听到小栖无的声音，想跟小朋友玩了是不是？过来吧。”
　　章思清抿抿嘴，从凳子上下来，走到了栖无面前。
　　章源把儿子抱起来，叹着气说：“我家这孩子，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弹弹琴。”
　　又不动声色地问苏闻：“你家栖无呢？栖无平时都擅长做什么？”
　　苏闻语气平缓：“喝奶。”
　　章源：“？”
　　苏闻：“睡觉。”
　　“……”
　　小栖无也听到了判官爸爸的话，觉得他是在夸自己，所以立刻应声：“对！栖无喝奶喝得特别好！一口能喝好多罐呢！”
　　“睡觉也特别好！栖无能睡好多天好多天！”
　　“栖无还是孙悟空！”她挺起胸膛，胜负欲很强，“会飞飞哦！”
　　苏闻：“……”
　　他淡定地捂住了栖无的嘴，“她说的是虫儿飞。”
　　栖无：“唔？”
　　章源脸色变了又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被耍了还是怎么。
　　【哈哈哈，说的也没毛病啊，她的奶瓶从来不离身。】
　　【那问题来了，奶瓶里的奶，究竟为什么会喝不完！】
　　【为什么不让她飞！我们小仙女就是要会飞飞！】
　　【我觉得小栖无这才是正常三岁孩子做得事情吧？吃睡玩。】
　　【是的，我也觉得章思清压力有点太大了，每次看直播，他都没闲下来过。】
　　【章源有点子故意炫耀的成分在了，可是章思清好像不太高兴的。】
　　【是不是给孩子压力太大了啊？】
　　“确实是孩子心态。”章源强行把话题扭回来，说，“但孩子还是应该培养一下兴趣爱好和特长，现在这个社会孩子竞争压力挺大的。”
　　苏闻笑了下，这是他第一次在章源面前笑：“栖无有特长。”
　　“什么？”
　　苏闻视线透过门缝，像是看向了章源的身后，轻描淡写道道：“比如，她知道你家神龛不能供神。”
　　章源皱眉：“苏先生这是什么话，我们神龛不供神还能供什么？”
　　“呸，他才没供！”小鬼生气地说，“坏爸爸才不会供我，说着是我爸爸，但却把我跟臭弟弟绑在一起！他只是不让我走！”
　　弟弟？
　　小栖无惊讶地看着章思清：“你有哥哥呀？”
　　章源脸色猛一下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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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哥哥, 什么哥哥，章思清不是独生子吗？】
　　【章源这脸色…不是真有个哥哥吧？但是夫妻两又不走偶像路线，多个孩子有什么的, 圈子里这样的多了去了, 怎么这么慌？】
　　【或许，你们将苏闻的话和这句话结合起来想一下？】
　　【“神龛不供神供什么？”“你有哥哥吗？”】
　　【卧槽, 突然就细思极恐了, 不会吧？】
　　章思清这会儿都没反应过来，摇摇头：“我没有哥哥。”
　　“是啊, 思清是我们家的独生子，怎么会有哥哥呢？”章源脸色回转些许，“小栖无不能乱说哦，这样会让大家误会的。”
　　小栖无闷声道：“栖无没有乱说。”
　　自己明明就听到了呀, 小栖无又问小鬼, “你为什么要叫章思清弟弟呀？”
　　那个小鬼急了, 又特别委屈地说：“我明明就是他哥哥！他们胡说！就是因为我生病了所以不想要我了！”
　　章源心里又些慌，先不说这个苏闻的态度很迷, 这个小孩说话也完全不让人有个心理准备，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看出什么了还是乱说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能这么下去。
　　于是说：“不说这些了，叔叔带你们下去玩好不好？”
　　小鬼的尸体应该就在这个房间，小栖无才不要走。
　　她抬起头：“栖无可以留在这里玩吗？”
　　这是章源夫妻两特意给孩子准备的房间，里面虽然没什么玩具, 但乐器, 书。还有益智类的一些小东西都是很齐全的, 章源以为是孩子对这些好奇, 毕竟他也听说了，苏闻经济是很困难的。
　　都让孩子搞起什么庙祝这种虚假名号的骗人勾当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让自己的孩子多出镜，也是好的，于是章源说：“好，那你们两在这儿一起玩。”
　　“思清应该比栖无大一点吧，思清，你可以教教妹妹，看看你的那些乐器。”
　　章思清很喜欢栖无，所以在知道栖无要来时，即便他还要多练一会儿琴也觉得很愿意，因为跟小栖无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吃到糖果呢，家里有好多小毯子的。
　　可是为什么要看乐器，栖无也喜欢弹琴吗？这又不好玩。
　　虽然这么疑惑地想着，但他还是点头：“好。”
　　章源：“苏先生，那我们下去？”
　　苏闻已经大致知道这个房间是什么样子的了，他嗯了一声，目光却是落在栖无身上的：“大人，您要记得，不要在镜头面前说关于鬼的事情。”
　　小栖无很为难：“可是，小鬼怎么办呀？我们是来帮章思清呀。”
　　苏闻：“等会儿我们下去了，大人可以让思清把那个罐子拿出来。”
　　说完掀起眼睑，看向那个小鬼：“知道自己的尸体在哪吗？”
　　小鬼猛地被这么一问，吓了一大跳，他有些害怕地看向苏闻：“你是谁啊？”
　　小栖无解释：“他是判官爸爸哦，地府的大鬼神，管鬼哒。”
　　管鬼的？那一定很厉害了。
　　小鬼低着头：“我没做坏事的。”
　　苏闻嗯了一声：“想出去，就带大人找到你的尸体。”
　　“好的好的！”
　　苏闻又嘱咐了栖无一遍：“大人有事随时叫我。”
　　“好呀！判官爸爸放心好啦！”
　　苏闻和夫妻两一起下了楼，朱清给他倒了杯咖啡过来，苏闻却没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心想：这还挺软的，应该给大人买一个。
　　章源一点都看不惯他这副装逼的样子：“苏先生好像不太爱说话。”
　　苏闻：“嗯。”
　　【真男人，这话都敢接，不怕黑粉吗？】
　　【人家又不是明星，怕什么黑粉。】
　　【苏闻你长点心，就算不想营业也考虑考虑自己的观众缘啊，诶。】
　　朱清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她也是不爱说话的性格，只是在整理刚收回来的衣服，但动作却越来越慢，最后她停了下来，迟疑着抬头：“苏先生，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可以。”
　　朱清停顿了几秒：“那天在幼儿园，我们说要去庙里上香，您说要等带上孩子，是什么意思？”
　　苏闻眉梢轻轻一抬，他以为这夫妻两都不会主动提起这事，而且这三人中，除了直接接触小鬼的章思清，这个妈妈身上的鬼煞之气是最重的。
　　他言简意赅：“谁需要拜，自然就带谁。”
　　章源眉心压着，他真的对这个人一忍再忍了，但还是没有忍住，这时就算是在镜头面前也黑了脸：“苏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孩子需要拜阎王？”
　　“苏先生，我们对你一直是很欢迎也很礼貌的，但你不能这么咒我家孩子。”
　　苏闻在阴间待久了，神神鬼鬼见到他都要退避礼让三分，现在面对一个明明自己做错事还要嘴硬的人，对自己倒打一耙的，觉得有点可笑，他往后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阎王大人，护佑苍生，何来咒之说。”
　　章源不悦：“我们一家三口身体健康，怎么就单独说孩子需要拜阎王呢？”
　　“一家三口么？”苏闻轻嗤了一声，眉眼间起了些戾气，果然，还是不能离小阎王太久。
　　离开太久，只要遇到让他上火的事情，这情绪就不太好控制。
　　苏闻指尖抬起来，在虚空中点了点，转头问朱清：“你也这么觉得？”
　　朱清嘴唇动了动，手里折好的衣服被她捏得有些发皱，在苏闻的眼神注视下，她有些承受不住，最后把头转向了一边：“我去给孩子们准备点水果。”
　　【这些人说话在打什么哑谜啊。】
　　【一家三口，哥哥，啊啊啊，难不成是私生子？】
　　【为什么说孩子需要拜阎王啊，我好奇死了。】
　　而节目组也发现这气氛不太对劲，生怕等会儿这两个大人吵起来，那就是直播事故了，所以先把直播间切到了孩子那边，立刻就给苏闻和章源打电话，让两位注意一下场合，平缓一下情绪。
　　没有镜头，这下子章源也不想再装了，借着平缓情绪的借口，起身去了另外一边，懒得再看苏闻。
　　而苏闻则是低头在发消息：“养小鬼归不归你们管？”
　　他发消息的人正是林丁奇，林丁奇说：“那要看是怎么个养法，如果是人和小鬼达成了共识和交易，我们这边其实没法管的。”
　　有些有钱人就喜欢搞一些歪门邪道的，养小鬼也是，但是人家养小鬼会付出相等的代价，比如用自己寿命来与小鬼交换，供养小鬼获得气运，这种处里也没法管。
　　苏闻：“单方面呢？”
　　“那就要管了。”林丁奇说，“如果是小鬼强迫人类，我们这边是要抓回来关着的，还要进行劳动处罚。”
　　紧接着又补充：“但如果是人类单方面强迫，其实我们这边还没有完善，只能先把小鬼带回来，至于人类，不是我们的管辖范围，我们也没这个权利，只能是教育罚款，不过我们跟警察局的特殊部门是有合作的。”
　　苏闻：“知道了。”
　　他把这个地方的地址发给了林丁奇：“第二种情况，因果地府会处理，你们带人过来，跟节目组沟通好。”
　　“好的大人，我们马上就来！”
　　林丁奇收到消息后还有些惊讶，大人不是带着小阎王去章源影帝家里做客了吗？怎么突然就要抓小鬼了？
　　要说章源这几年的发展，那事业确实是蒸蒸日上，资源好片约不断不说，接连好几年都拿了影帝，而自己老婆也是圈中人，结了婚就回归了家庭，还给他生了一个聪明乖巧的儿子，可以说是非常幸福的一家子了。
　　林丁奇琢磨了一下：“不会吧…难道这些都是养小鬼换来的？”
　　按道理这种情况就是需要处理处的工作范围，但现在还要让阎王大人和判官大人来帮忙抓鬼，诶真是失职。
　　而这头，小栖无跟章思清坐在房间的地毯上，两个小孩子都没有说话。
　　【诶？怎么这么沉默？小栖无之前不是跟章思清很要好的吗？】
　　【小栖无又看着人家发呆了。】
　　【思清看起来好像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样子，有点紧张？】
　　章思清是不经常跟小朋友一起玩，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栖无想坐下来他就陪着，爸爸说要带小栖无玩乐器，可是他觉得自己不喜欢，也不想把这种不好的东西介绍给栖无。
　　小栖无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在急着问小鬼：“还没想起来吗？”
　　小鬼也着急呢：“我记不起来了，我就记得我一直在他身边。”
　　“你不是阎王娃吗，你能不能帮帮我啊，你一定很厉害吧！”
　　“阎王娃不会透视。”小栖无认真地纠正他，这房间里好多东西，这要怎么找呢？
　　小栖无有点发愁。
　　这时，章思清终于鼓足了勇气，找到机会问：“你不高兴吗？”
　　他记得小栖无之前也是这么问自己的。
　　小栖无摇头：“没有呀。”
　　章思清有点无措地问：“那你想玩什么？我…除了弹琴，其他的不会。”
　　“这是玩的吗？”小栖无惊讶，“可是玩的话，应该是高兴的呀，你为什么玩这个的时候，嗯…你都不高兴的。”
　　她还以为弹琴是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夸自己，而是说自己弹琴不高兴。
　　章思清抿抿嘴，低着头不说话。
　　“你别难过哈。”小栖无想摸摸他，又怕把小鬼被摸没了，只好递了一颗糖过去，忽的眼珠子一转，“我们来玩问问游戏好不好？”
　　“什么是问问游戏。”
　　“我问你问题，你回答我的游戏。”小栖无把自己的糖都拿出来，“这是奖品。”
　　她也不知道什么是问问游戏，但是幼儿园的老师总喜欢叫大家玩游戏，玩了游戏就有奖品。
　　玩了游戏就开心，还有奖品，所以小栖无就自己想了一个问问游戏。
　　章思清点头：“好。”
　　小栖无有点得意，看自己现在都会自己想游戏了呢，又长大一步了！好棒的阎王大人！
　　小鬼说：“对，你问他，他一定知道的！”
　　小栖无点点头，小屁股往前挪了挪，小声问：“你哥哥在哪里呀？”
　　章思清：“我没有哥哥。”
　　小栖无：“你看，他说他没有哥哥。”
　　小鬼着急地说：“我是他哥哥，比他大，他小时候肯定不记得我，但我一直陪着他的！”
　　那怎么办呢？
　　小栖无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地府里，判官爸爸跟恶鬼待久了所以煞气很重，帝君大人也是，所以章思清也一定是。
　　小鬼是哥哥，比章思清大，所以是章思清出生的时候，小鬼应该死了。
　　死了的小鬼要陪着章思清，还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些信息有点多，小栖无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理，好不容易才理清楚了一点，又问：“那，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陪着你的呀？”
　　章思清：“琴。”
　　小栖无摇摇头：“可你小时候不能弹琴哦。”
　　自己小时候都出不了门呢，还不会走路。
　　章思清想了又想，看着房间里的东西，这些都是爸爸后来买给自己学习的。
　　那……
　　他低头拉开了衣领，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小熊：“这个吗？”
　　“妈妈说小熊会一直陪着我。”
　　他脖子上是一条小熊项链，小栖无一眼就看见了那条项链上缠绕着浓浓的鬼气，可是这个居然能装下一个小鬼吗？
　　小鬼嗷的一声叫起来：“是这个是这个！”
　　小栖无：“这个怎么这么小啊？”
　　鬼都是很大的呀。
　　小鬼激动地说：“骨灰，这是骨灰！”
　　他突然就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自己被推进了那个地方，先是很黑，接着是好大好大的火，他没有感觉，就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被烧成了灰，大人们说这是骨灰，那时候的小鬼甚至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只是他知道自己再叫爸爸妈妈的时候，就没有人会回应自己了。
　　后来他被带回了家，爸爸把他放进了一个罐子里，自己就睡了好久好久。
　　再一次醒来，他看到了弟弟，弟弟只是小小的一团，爸爸把他的骨灰取出来了一点，放在了小熊里给弟弟戴着，从那以后，他就一直陪着弟弟了。
　　小栖无盯着这个小熊：“栖无可以摸摸吗？”
　　“好呀。”
　　章思清只把这个当做一条项链，爸爸妈妈只说不能摘下来，没说不能摸。
　　小栖无伸手碰了碰，属于她的阎王法印就印在了上面，随后她察觉到鬼气有些躁动，那些鬼气有些还窜到了另一个地方。
　　她转过头。
　　“还有！”小鬼也指着房间里床头的位置，“那里还有！”
　　小栖无收回手问章思清：“栖无可以看那里吗？”
　　章思清点头。
　　小栖无走到床头，听小鬼说：“打开。”
　　小栖无先获得了章思清的许可，章思清说：“可是，我们打不开，好重的，我叫爸爸。”
　　那坏爸爸就不会打开了！
　　小栖无坚定地说：“栖无可以打开，栖无可厉害了！”
　　儿童床很好爬上去，小栖无几下子就爬了上去，她把枕头放到一边，很严肃的看着这个板板。
　　【不是，怎么就突然要拆家了？去翻人家的床不太好吧？】
　　【栖无不是征求了意见了吗？】
　　【我总觉得我错过了什么，怎么这么突然啊。】
　　【还是叫大人吧，这床头确实不好打开，我家那个很紧，我一个大人都要掰好久。】
　　【看她好认真的样子，很危险啊，这两小屁孩。】
　　小栖无当然认真了，她是在帮小鬼和章思清诶，判官爸爸说过，这是做好事，这是功德的。
　　小栖无长大了，就要帮鬼和人做好多事，这是自己长大的象征！
　　她想要判官爸爸和孟婆婆他们看到，自己其实也是能做什么的。
　　这么想着，她将一只手搭在了床头，按照小鬼说的，往前拉了拉。
　　啪的一声，床头被打开，小栖无将那块板板轻轻松松地举起来搭住了一边的钩子。
　　【……】
　　【发生了什么？单手吗？我没看错吗？】
　　【听这声闷响，我以为它很重，没想到是塑料的？】
　　【好像不是塑料，但为什么这么轻松啊，我家难道买到盗版了？】
　　而镜头里小栖无没有管那么多，小脑袋探进去，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小盒子，因为已经在骨灰上印了阎王法印，所以这个鬼的东西，她都能认出来。
　　她拿出了那个盒子。
　　章思清问：“这是什么？”
　　“这是……”
　　小栖无话没说完，房门就被打开了，朱清走进来：“思清，妈妈给你和栖无切了水果，快来吃吧。”
　　她进来就发现两个小孩不在原来的位置，扭头就见一个站在床下，一个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一个木盒子，而床头，被打开了。
　　手里的果盘一下子砸在了地上，唇色也一下子褪尽，朱清颤着声：“你们拿着的是什么？”
　　小栖无被她的脸色也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是这个妈妈不安和痛苦的情绪，一股脑地全砸在了小栖无身上：“阿姨…”
　　朱清几步走上前，一步夺过了她手里的盒子，声嘶力竭地问：“谁往让你动这个的！谁让你动的！”
　　小栖无被吼得一怔，坐在床上抿抿唇：“可你们不能拿着这个，这不好。”
　　“你是谁啊，你说不好就不好吗！”朱清抱着木盒子，斥责道，“请你和你爸爸立刻离开我家！”
　　【第一次见到女神发这么大脾气，小栖无这次真的做错了，不能随便动人家东西啊。】
　　【可这不是章思清允许的吗？小栖无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
　　【诶，只能说孩子不懂事，也不知道自己房间里的东西不能动，小栖无也很难过吧。】
　　“阿姨别难过。”小栖无站起来，“栖无只是，想帮帮思清，思清已经被影响了呀。”
　　“你帮，你……”朱清说完以后意识到栖无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这时，听到动静的苏闻和章源也第一时间跑了进来，苏闻也听到了朱清的声音，他皱着眉几步上前将床上的小阎王抱起来：“没事吧？”
　　小栖无摇摇头，抱着他的脖子：“爸爸，盒子里。”
　　章源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会打开了床头，更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把这个盒子拿出来了，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这就是你家的教养吗？随便翻别人的家，拿别人的东西？！”
　　“爸爸，栖无没有。”小栖无解释，“栖无问过思清了。”
　　章思清也说：“爸爸，是我说她可以拿的，这个东西不能拿吗？那为什么会在我房间呀？”
　　“你懂什么！”章源吼了他一句，“章思清，你看看你今天做了什么好事！琴也练不好，现在自己家都管不好了吗！我等会儿再收拾你。”
　　章思清缩了缩肩膀，这已经是他的下意识反应了。
　　【这居然是从不发脾气的章源？】
　　【这个东西看来真的很重要，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要放在孩子的房间里，找个保险柜锁起来不行吗？】
　　【是啊，看孩子的反应，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关心的是，章源吼孩子的这个情绪，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琴练不好，三岁孩子弹成这样还不好？】
　　【有没有剧本，没有剧本我就激动了啊，这是不是直播事故？】
　　章源也顾不得许多，立刻把盒子从朱清手上抢走，他直觉这件事不简单，这父女怎么就这么巧，一会儿说哥哥，一会儿说神龛，现在把这个盒子都找到了，他心虚大于生气，立刻说：“请你们现在就离开！”
　　小栖无原本还在为章思清妈妈难过，但这会儿面对他爸爸，她却没那个情绪了，不高兴地说：“你是坏爸爸，坏爸爸做坏事，不准吼我爸爸！”
　　“你！”
　　章源正要说什么，却被苏闻打断，苏闻将小阎王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冷声道：“章源。”
　　只两个字，声音也不大，章源却是被喊得一愣，情绪都被压下去了不少，一时话音都手收了回去。
　　苏闻视线扫过他手里的木盒子：“不是要给阎王上香，现在可以了。”
　　章源和朱清周身一震，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知道，他果真知道。
　　章源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但完全没有了之前吼栖无时的嚣张了。
　　苏闻不紧不慢地说：“是非道德不分，谁的气运都保不住你。”
　　【？？？有谁是学中文的，这是什么意思，可以解释一下吗？】
　　【我中文系研究生，现在也看不懂了。】
　　【虽然人听不懂，但是章源心虚了！】
　　苏闻继续道：“给栖无道歉。”
　　章源哪里肯道歉，他冷笑，但苏闻只说了一句：“应该六岁了。”
　　“……”
　　“抱歉。”朱清最先开了口，她现在情绪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可以说自从小栖无说出是来帮她们的时候，她好像就一直在走神，这时却突然道了歉，让大家都有些意外。
　　朱清看着栖无，再一次说：“对不起栖无，是阿姨不对，不该凶你。”
　　章源恼了，低吼道：“你在做什么！”
　　“章源，我错了真的，我们真的错了。”朱清言语有些逻辑不清，“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恳切地看着苏闻和栖无：“苏先生，栖无，是我不对，请你们，请你们帮帮我，帮帮孩子。”
　　【这反转，我跟不上啊啊啊啊】
　　【难道真的有私生子，但是不能爆出来？】
　　【爆！现在的内娱我还有什么承受不住的呢！】
　　【章源急了章源急了。】
　　朱清说着就要把章源手里的盒子抢过来，但章源哪里肯，两人就这么来去抢了起来。
　　苏闻只看了一眼，那盒子就忽然从两人的手里掉到了地上，摔开了。
　　一个罐子，一套衣服，还有被夹在里面的露出来的半张纸，一个纸人。
　　【？？？】
　　【这什么东西？怎么有点渗人啊。】
　　【卧槽纸人，在孩子床头放纸人，章源夫妻两疯了吧！】
　　而这时的节目组也接到了特殊事件处理处的电话，表示已经到了影帝家，让节目组先做好应急措施。
　　虽然节目是有了玄学标签，但是如果要动真格的，节目组还是会考虑到影响，不会真的要让大家看到鬼，这时候接到电话，也知道事情不简单，于是直播间立刻又切到了阎王庙去。
　　这时候的阎王庙，还是熟悉的镜头，熟悉的狗，熟悉的鞠躬。
　　屏幕上出现几个大字：节目突发状况，应急处理，大家先缓缓心情，不要激动。
　　【……节目组，你们是不是玩不起？】
　　【提着我的四十米大刀杀到导演组，给我切回来！】
　　【看来真是大事啊，这都不能播？】
　　而热搜，也被#章源私生子#给占据了。
　　节目里不能播，但是导演组可以看啊，工作人员们都要好奇死了，又是签了保密协议的，这会儿都凑在章源家的机位看。
　　在朱清的请求后，苏闻并没有回答，这时候门铃也响了。
　　这时候有人来敲门，章源求之不得，正好趁这个时候把这两个大佛赶紧请走。
　　但他一开门就发现自己家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胸前还带着党徽，这是哪个机关单位的？
　　章源眼皮一跳：“请问你们有事吗？”
　　林丁奇拿出自己的工作证：“章源先生是吧？我们现在接到我单位特聘指导员的举报，你家有人从事非法养鬼活动，我们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立案调查。”
　　章源：“？？”
　　等会儿？什么东西？
　　要不是家里真的养了个东西，他都要把人赶走了，他故作镇定，把盒子藏在身后：“你们在说什么？违法，依法？什么法？”
　　林丁奇一转头，身后的工作人员就拿出了一张纸来：“《国家鬼民保护法》”
　　白纸黑字，还有一个大红章，戳死。
　　章源：“我没听过这个东西，你们再不离开，我就要报警了。”
　　林丁奇并没有着急，而是让开了一点位置，他身后走上来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这人拿出一个证件，一看，警员证。
　　还特别和善地问：“你是说我吗？”
　　章源：“……你们…”
　　林丁奇微微一笑：“我们专业的，专门对付你们这种人。”
　　“请让我们进去，不然，我们就要采取强硬手段了。”
　　章源咬着牙，死活不让，但哪里抵得过这几个人的对手，人家都没用力，只是轻轻一推，他整个人跟麻了一样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拿着搜查令进去。
　　等他反应过来，人家已经上楼了，章源赶紧追上去：“等会，你们说的特聘指导员是谁？”
　　林丁奇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他指了指门内的苏闻：“苏闻先生，我们单位的特聘指导员，很厉害那种哦。”
　　章源差点没气得撅过去，还哦！你踏马还卖萌！
　　感情好，自己亲自把人家请进家门了。
　　林丁奇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进门就先对苏闻和栖无打了招呼：“苏先生，栖无，下午好。”
　　要不是因为早就达成一致不要太夸张，这几个人都可以当场跪下来磕几个头。
　　苏闻：“嗯。”
　　小栖无弯弯眼睛：“林叔叔好呀。”
　　被小阎王喊叔叔，林丁奇都要飘起来了：“您好您好，还劳您亲自走一趟，是我们失职了。”
　　章源和朱清被这个敬称给震得不清，一个成年人，对一个小孩称“您”？
　　林丁奇扫了一眼这房间的情况，又看看地上的盒子，顿时就明白了一个大概，他们这种特殊职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阴阳眼就是基本标配了。
　　看不见鬼的都没资格进单位。
　　章源生气地问：“苏闻，他们说是你举报的，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闻抱着小阎王，既然单位的人来了，就证明节目已经处理好了，于是道，“你们看着处理吧。”
　　林丁奇：“好的。”
　　他抬起手：“章源，老实交代，我们争取给你宽大处理。”
　　这发生的一切也太匪夷所思了，章源哪里还要说话，一直沉默。
　　“我说我说！”小鬼举手看着那个戴帽子的警察，“警察叔叔，我来说！”
　　他的本体所在已经找到了，所以暂时可以跳到装着自己的盒子上，跳下后，他的身型就变大了，像是个普通的孩子一般，但是他这一跳下来，章思清就突然倒在了地上。
　　朱清惊叫一声，立刻过去把孩子抱起来：“思清！”
　　苏闻：“善恶因果，这就是你们结的果。”
　　朱清抬起头，泣不成声：“苏先生，请您救救孩子，求求您了！”
　　苏闻还记得刚才听她吼了小阎王，看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会儿记仇着呢，有意要吓吓她们，所以抱着小阎王不说话。
　　小栖无察觉判官爸爸在生气，于是特别积极地抱着他的脖子蹭蹭安慰。
　　小鬼还在积极地喊：“警察叔叔，看看我呀！”
　　警察叔叔？
　　小栖无歪着头看，原来这就是警察叔叔啊，司机叔叔说过，警察叔叔是像判官爸爸一样，维护人界的平安的，她顿时对这个警察肃然起敬。
　　来配合办案的警察虽然也是特殊部门，但却看不见鬼，负责的一向是人，所以听不见。
　　林丁奇便指着这个小鬼：“行，你来说，先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鬼：“我叫章思清！”
　　小栖无疑惑：“你叫章思清，那章思清呢？有两个章思清吗？”
　　小鬼章思清这时候因为自己的本体被找到了，所以可以走到那个盒子上面，飘着说：“对！我们都叫这个名字！”
　　朱清震惊地看着栖无对空气说话：“你，你在跟谁说话？”
　　小栖无：“章思清呀，哦不，这是哥哥章思清是吗？”
　　朱清还跌坐在地上，听到这话后，嘴里喃喃：“思清，思清……我的思清。”
　　章源也不可思议地看着小栖无：“你看得见？”
　　看到叔叔们来了，小栖无也知道可以说话了，因为叔叔们身份不一样，这个爸爸说过的，她点头对那个警察道：“栖无看得见，警察叔叔，栖无在幼儿园看见，大章思清坐在小章思清肩膀上的。”
　　章源踉跄了一下，难怪，难怪……
　　难怪一开始苏闻就对自己爱答不理，还说出那样的话。
　　小栖无皱着小脸：“大章思清说，这是坏爸爸，不让他走！”
　　朱清愣愣地问：“他真这么说？”
　　“嗯！”
　　林丁奇：“好，那大章思清，你继续说。”
　　大章思清终于得到了一点自由，他看着盒子里自己的衣服和骨灰，还有那个纸人：“我醒来以后就在弟弟身上了。”
　　“爸爸把我关在盒子里，只能在弟弟身上，哪里也不能去。”
　　“也从来不给我吃的，我好生气，可是我又不能伤害弟弟。”
　　虽然他是这么想的，也控制住了自己，但随着他在小章思清身上的时间越长，也越容易影响小章思清，所以小章思清弹琴的时候才会被打断。
　　“你虽然不会伤害弟弟，但你始终是鬼，而且你身上的鬼气越来越重，你会吸走弟弟生命的。”
　　大章思清着急地说：“可是我没有呀！”
　　林丁奇：“现在你还小，以后你决定不了的。”
　　大章思清垂头丧脑：“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想走的。”
　　林丁奇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看着那个纸人，上面写了大章思清的八字和名字，还贴了符：“所以你想走，但你走不了是吗？”
　　“对。”
　　林丁奇厉声质问章源：“你儿子亲口说的，是你不让他走，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这符纸是锁魂符，骨灰，衣物，你们把自己的儿子这么关着，你们有心吗？！”
　　这时，取证的工作人员也回来了：“楼下的并不是神龛，而是供鬼台，但并没有供得有鬼，而是一个锁鬼阵，你们这是对自己孩子下死手了，打定主意不让他投胎啊。”
　　“养鬼又不供鬼，他越长越大，不影响你们儿子影响谁？”林丁奇冷哼，“再者，为什么要把小鬼放在自己小儿子身上，明明是你们自己要养的？”
　　朱清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章源生气：“是他们胡说的！这些人都是骗子！”
　　“章源，你还在骗我。”朱清把孩子抱到床上，走到章源面前，不可置信地说，“人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在骗我，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留下他，他就可以陪着我们，跟我们一起长大，不会影响谁的，你骗我？”
　　林丁奇皱眉：“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同意他养小鬼了？”
　　这会儿为了小儿子，也顾不得什么了，朱清说：“因为他说，儿子就应该跟儿子在一起，有个伴儿，这样我们的大儿子就会一直保佑我们。”
　　林丁奇觉得荒唐：“他说你就信？你们宁愿要保佑也不要孩子安稳投胎？你还能做个妈吗？”
　　朱清抹了把眼泪，恨声说：“他懂这个，我不懂。”
　　“但是，哪有妈妈不爱自己儿子的，我就是爱他，才不想让他走！”
　　林丁奇：“用这种方式？”
　　朱清点头：“是。”
　　“生下他的时候，他才那么一点大，我为了他甘心放下事业，我想陪着他长大，可是他生病了，我找了好多医生，我救不回他。”她抱着头躲在角落里，“他每天晚上都在哭，哭得我好心疼，可是我没办法。”
　　“那天我去找医生回来，他就摔在了床下，没了呼吸。”朱清陷入了回忆里，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他那么小，是我不该出去的，不该让他一个人，我不是个好妈妈，我救不了他，我害死了他。”
　　“那段时间，我浑浑噩噩的，章源说，可以让孩子陪着我，所以我们把骨灰带回来，还在家里供了神龛，他说，这样就可以让孩子陪着我了，让我养好身体，我们还会有下一个孩子的。”朱清低头，声音很轻，“后来，我好像真的好了很多，好像真的能感受到，孩子在陪着我。”
　　“我以为，这是一个好方法，直到怀上了第二个孩子，我们也给他取名叫思清。”
　　“章源把第一个孩子的骨灰给了思清，放在了思清的房间里，说这样两个孩子就会一起长大了，我们家也从那以后，变得越来越好。”
　　“可是思清长大以后，话越来越少，我经常觉得他好像总是在发呆，脸色也常常不好。”
　　“我以为是那个孩子的关系，所以想把他送走。”朱清看向章源，“是他说，不能送走，送走了大的孩子离开弟弟会生气，会伤害我们家。”
　　说到这里，朱清就没再说下去。
　　听到这些的人都是叹了一口气。
　　小栖无也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妈妈会这么难过，她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孩子。
　　林丁奇指责：“你怎么能这么坏，这都是你的亲生孩子！你还骗自己的家人？！”
　　章源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说：“我只是为了这个家着想！我错了吗！没有我，我们哪里能有今天！”
　　“胡说八道，那么多成功的人，只有你在走歪路！”林丁奇骂他没有心，而后道，“现在人证鬼证都在，你还有什么可以抵赖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章源捏紧了手，心想，这什么鬼的保护法，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小栖无小声地问：“那这个坏爸爸，会受到什么惩罚啊？”
　　林丁奇为难地说：“大人，我们这个也只能给他做做思想教育，罚款，其他的还真做不了。”
　　苏闻：“会记在生死簿上，强行养鬼的也会对他有反噬。”
　　对！生死簿！
　　小栖无从小背包里拿出了生死簿，根据扎的小人八字，找到了章思清的名字，她还要送章思清去地府呢。
　　等她把手指放到生死簿上时，双眸微微睁大。
　　她怔怔地看向章源：“章思清，不是生病死的呀。”
　　章源猛地转头。
　　朱清也扶着墙站起来：“你说什么？”
　　“章思清…”小栖无手从生死簿上离开，目光落在了章源身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看到的将军们在战场上杀敌保护国土家人，而有的人，却把手伸到了自己孩子身上。
　　小栖无指着章源：“是他。”
　　章源这次是真的急了：“你胡说！”
　　小栖无摇头，紧紧抱着判官爸爸，苏闻也觉得不对，拿过生死簿一看，神色更冷：“章思清，死于窒息，人为。”
　　“你还是人吗！”林丁奇怒从中来，一把拽着章源的衣领，“你他吗的自己孩子也能下手！”
　　章源想要反抗，但却被警察按在地上，他挣扎着说：“这两人说什么你们都信？你们拿出证据来啊！”
　　林丁奇看他就像看死鱼，又给了一脚：“你知道这二位是谁吗，你就敢这么说。”
　　“你们公职人员殴打百姓！”
　　林丁奇冷笑：“你问他们谁看见了？”
　　其余人齐齐摇头，装作没看见，甚至眼睛都没看地上，就摸过来，一人给了地上的章源一脚。
　　苏闻缓缓走到了章源面前：“不急，过不久，你就能在其他地方见到我们了，到时候，就会知道我们是谁。”
　　朱清一直在消化这个事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居然不是生病死的：“章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章源摇头，“你听我解释。”
　　朱清：“好，你解释。”
　　章源一下子卡住，他闭了闭眼：“我真不会杀他，他也是我的孩子啊！”
　　“是他！”大章思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自己的骨灰盒上又蹦又跳，磕磕绊绊地说，“就是他！我呼吸不过来，我说我要死了，他说，我早晚都要死，不如给爸爸妈妈积点福。”
　　在场的人一听，都气得不行。
　　一向见惯生死，脾气超好的栖无气得小脸都红了，奶声奶气地吼：“章源，你胆大包天！”
　　这声一吼出来，把在场的人都吼得愣了，这声音，穿透性好强，带着莫名让人臣服的力量。
　　林丁奇也不知哪根筋被吼错了，愣愣地说：“大人居然会说成语。”
　　小栖无这都是跟大鬼神们学的，每次有哪个鬼做错事情了，他们都是这么吼的。
　　她生气地去找爸爸：“爸爸，把他打下十八层地狱！”
　　苏闻嗯了一声：“章源，手刃血亲，其罪可罚。”
　　“活着也逃不掉。”一旁的警察也道：“根据我国宪法，现下要以故意杀人罪逮捕你。”
　　林丁奇：“根据鬼民保护法，我单位也要逮捕你。”
　　“你们在说什么鬼话！”章源摇头，“我都说了我没有！你们拿出证据啊！”
　　话音才落，一股阴风刮过，苏闻红衣锦冠，手持判官玉笔，沉声唤道：“章思清。”
　　身为鬼魂的章思清飘了起来：“在。”
　　不知为何，在场不能见鬼的人也听到了声音，朱清和章源猛地定在了原地。
　　苏闻：“你为生父所弑，可还记得。”
　　大章思清：“是。”
　　他回忆着，颤声说：“他拔了管，他说，我迟早要死，我摔在地上，喊他爸爸，但他走了。”
　　虽然养鬼，但终究是个凡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又是鬼神，又是自己亲手杀了的儿子的声音，直接把他直接吓得神智都要不清醒了。
　　苏闻视线一扫：“章源，现在你可认？”
　　章源：“认…认。”
　　朱清捂住了嘴，起身跑到他面前，哭着扯他的头发和衣服：“你为什么啊！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那么辛辛苦苦救他留下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章源失去灵魂一般躺在地上，大声地吼：“我们为了他做了那么多！医生说没希望了！是你一直要吊着他的命！”
　　“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早点死！死了还能帮我们做点事！我哪里错了！我帮他解脱！帮这个家重新走上正轨！”
　　朱清声嘶力竭：“章源，我跟你拼了，你不是人！”
　　林丁奇示意工作人员把这两人分开：“行了，闹什么闹，赶紧收拾带走。”
　　又问苏闻：“大人，现在这人怎么处理？”
　　“你们该如何就如何。”苏闻垂眸，打开了生死簿，手中玉笔落下，“章源，录于生死簿，死后判入十八层地狱，投入畜生道。”
　　林丁奇眼睛都直了，这就是生死簿啊？怎么看不见字呢？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生死簿被判官写完后，又塞进了那个小兔子书包里，给小阎王抱着。
　　我去，这兔子书包，大有乾坤啊。
　　章源被警察和一个工作人员一起带走，而朱清拉住苏闻的衣摆：“您是神仙是吗？能让我见见他吗？”
　　苏闻看了眼一旁的小鬼：“不能。”
　　朱清乞求道：“为什么，我听见他的声音了，我听见了，我只想见一见孩子，不做别的。”
　　苏闻：“人鬼有别，你们缘分到此。”
　　小章思清死的时候年纪还小，记忆模糊，要不是有鬼神之力帮衬着，他都想不起来以前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在他眼里只有下意识的本命对父母的依赖，有爸爸妈妈，可是后来被关起来了这些也没有了。
　　在看到妈妈在地上哭的时候，他才有了一点隐隐的印象，以前的妈妈好像也是这样，总是趴在自己床前哭。
　　他迟疑着走到了妈妈身边，像是做了很多遍一样的，抱住了妈妈：“妈妈不哭，我不痛。”
　　对此苏闻并没有做任何的阻拦，朱清却是僵住了身体，看着面前虚无的空气，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思清，妈妈的思清，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大章思清说：“那妈妈以后要对弟弟好。”
　　“弟弟不爱弹钢琴，弟弟也想跟小朋友玩，也想吃零食，弟弟很乖。”
　　“好，好！”
　　大章思清又抱抱她才松开手：“妈妈再见。”
　　朱清伸手胡乱在空气了抓了几把，但什么都没抓到，而是穿过了孩子的身体。
　　林丁奇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抱着大章思清的骨灰盒请教：“大人？”
　　苏闻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服：“走吧。”
　　朱清抬起头：“神仙大人，我的小儿子…”
　　苏闻：“睡着了。”
　　之所以之前没说，就是要吓唬吓唬她，让她凶小阎王。
　　小栖无想了想，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些糖，放在了房间里，没一会儿，整个房间除了母子两，都空了。
　　出了门，送两位大人回庙里的路上，林丁奇担心地问：“那人看到了大人的法相，没关系吗？”
　　苏闻淡淡地说：“醒来就不记得了。”
　　他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们说的民鬼保护法，是什么？”
　　林丁奇：“是这样的，有些人，自认为懂点道行，就总是欺负鬼，有些也会利用鬼做坏事，处里接到过好多鬼的报案，所以我们就拟定了一个民鬼保护法，保护鬼的基本权益。”
　　已经见过一个坏人的小栖无在爸爸怀里听得一直点头：“对对对，有些人比鬼还坏呢！”
　　“鬼鬼也要保护自己的安全！”
　　到了庙里，因为大章思清已经自由了，就不用被带走，于是就留在了庙里等着无常上门带他去地府。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了好久狗狗鞠躬，终于等来了人，各个都支棱了起来。
　　【啊啊啊终于看到人了，真不敢相信，我居然一直守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怎么多了一个人，这不是今天早上那个扶贫办的吗？怎么手里拿着那个盒子?】
　　林丁奇放下鬼和骨灰后，殷勤地说：“苏先生，里面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们要进去看一眼吗？”
　　“嗯。”苏闻和栖无走进庙里去看自己的新家。
　　对比之前没那么空了，多了科技的味道，有了空调，走进房间都很凉爽。
　　苏闻由衷道：“多谢。”
　　“客气了客气了。”林丁奇说，“我看您比较关注吃的，所以这边厨房也都整理好了，准备了很多肉和蔬菜，都是营养均衡的。”
　　“好。”
　　林丁奇又出去上了一炷香才走的，苏闻拿着手机走进小厨房，小栖无就坐在外面跟大章思清玩。
　　她给大章思清烧了一炷香安慰他：“不要伤心哦。”
　　大章思清死得早，没有那么多情绪，但也知道自己是爸爸不要的，闷闷地应了一声。
　　“坏爸爸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啦。”小栖无把他的衣服也拿出来烧了，说，“以后本王会保佑你的。”
　　【栖无怎么把这个烧了？这是可以随便烧的吗？】
　　【人家是庙祝，烧个衣服都是超度亡魂了。】
　　【胡扯，说什么你们信什么。】
　　【我只关心，这盒子从章影帝家里带出来的，为什么在这儿烧，那边直播间关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姐妹们，快去看热搜！】
　　网友们赶紧去看热搜，没想到这次看到的会是。
　　#章源被警方带走#
　　【卧槽，厉害了我的小阎王，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所以直播间关了？】
　　【我就说，苏闻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那么冷淡！】
　　小栖无倒是不知道网上的翻天覆地，她在逗鬼鬼开心呢，这会儿已经把自己的奶拿出来了：“本王分一点奶给你喝吧，这个可好喝了，再给你唱歌好不好呀。”
　　“奈何桥奈何桥，走啊走啊不会摇，勇敢的鬼鬼不害怕，快快乐乐过了桥”
　　大章思清被她逗笑：“我听弟弟唱过，不是这么唱的。”
　　小栖无说：“本王特意学的呢，地府的鬼都爱听，你要去地府了，以后也要听的！”
　　大章思清抿抿嘴：“我还没上过幼儿园呢，就要去地府了。”
　　小栖无想了一下，说：“地府很多鬼都没有上过幼儿园。”
　　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这样好像挺不好的，要是大家都能上多好啊，那就都能学习啦。
　　小栖无问：“你很想上吗？”
　　“嗯！可以学习，可以跟小朋友玩！”
　　小栖无点点头：“本王知道了，本王会跟孟婆婆他们说的！你放心！”
　　话音一落，屋子里砰的一声，两小只吓了一跳。
　　谛听从庙里跑出来，学着狗汪汪汪的叫着。
　　听在小栖无的耳朵里却是：“阎王大人不好了！判官大人把自己炸了！”


第二十二章 
　　判官爸爸炸了？！
　　小栖无吓得奶瓶都顾不上拿就往里飞, 甚至一头就要撞上墙壁想直接穿墙过去了，但才靠近墙壁就被谛听咬着衣服往回拉：“大人，咱们上电视呢, 不能穿墙！”
　　哦对对对, 不能飞不能穿墙，于是小栖无抱住了谛听的脖子：“听听, 快走！”
　　谛听把她被在背上, 平稳地冲了进去，大章思清都还懵逼着, 见状也忙飘了进去。
　　【崽崽是不是太着急分不清方向了，怎么一头就要撞墙上呢。】
　　【我眼花了，我居然觉得有一瞬间她脚都离地了。】
　　【这狗也太有灵性了吧，三岁孩子这么抱着都不会把人摔下来。】
　　【别说了, 姐妹们快去看我老公, 我又担心又想笑, 新一代厨房杀手哈哈哈】
　　出了这么一个意外状况，节目组当然没有要放过苏闻的道理, 节目组实在对他们这一组家庭太好奇了，原因是在章源家直播关掉时原本节目组还可以从镜头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刻, 栖无吼了一声“章源，你胆大包天”后，整个镜头就突然黑掉了。
　　节目组一脸懵逼，李珂也知道现在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在，不能随意打扰, 一直挠心挠肝的, 等到镜头再一次亮起来时, 整个房间就只剩下了抱着孩子在哭的朱清了。
　　而热搜上也爆出了章源被警方带走的消息。
　　可恶,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吗！
　　现在他们就恨不得住在这个直播间里，看看这父女两在搞什么鬼，没想到，一个在外面烧衣服…一个，在里面烧厨房。
　　李珂长叹一口气：“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个家里什么电器都没有了，119打了吗？”
　　黄鹏手指还按在要拨打119消防电话的拨通键上，看着直播界面哑然：“好像不用打了。”
　　确实是不用打了，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炸了厨房的苏某人脚步都没移动过，一点都不着急，而是皱着眉在看冒着火的锅，和那个已经炸开的微波炉，眼神里除了不耐还有茫然。
　　不科学，说明书上没说会爆炸，也没说会起火。
　　【老公你快躲开啊！打119啊！杵在那很危险的！】
　　【让我看看，脸没事吧？脸没事就行。】
　　苏闻的脸没事，但脸很黑，一只手拿着锅盖，一只手拿着锅铲，像是炸傻了。
　　小栖无就是这个时候趴在谛听背上冲进厨房的，嘴里还在着急地喊着：“爸爸炸了！爸爸炸了！”
　　苏闻：“……”
　　他把锅盖盖在了冒着火的锅上，那火瞬间就灭了，他特别淡定地关了火，又垂眸盯着谛听，语气微凉：“你带她来做什么？”
　　谛听：“汪汪汪。”
　　大人，我这是例行汇报工作！
　　小栖无从谛听身上翻身下来，瞅瞅黑脸爸爸，又瞅瞅这里的一片狼藉，担心得不行：“爸爸脸炸了吗？”
　　苏闻一噎：“不是。”
　　小栖无又围着他转圈：“爸爸受伤了吗？”
　　苏闻：“没有。”
　　怕小阎王担心，他指了指那个爆炸的微波炉，解释：“我在加热鸡蛋和罐头。”
　　又指指火上的锅：“煮汤。”
　　这个啊！小栖无听过，自己和爸爸在饭馆里吃饭的时候就吃过这些呢！
　　可是，不长这样。
　　小栖无也对厨房做饭一窍不通，她垫着脚查看残局，有点茫然：“是这么做的吗？”
　　苏闻扫了一眼炸成了鸡蛋末的鸡蛋，还有糊掉的锅底，沉默片刻：“好像不是。”
　　一大一小陷入了沉思，小栖无察觉到判官爸爸似乎有些不高兴，于是回头拉着他的手：“不怕爸爸，栖无不吃鸡蛋，栖无喝奶就好啦。”
　　苏闻更心塞了。
　　【好可怜，但好好笑。】
　　【虽然是意外事故，但大家不要学苏闻这种处理方法哦，这是很危险的，也不要用微波炉加热这些密封的东西哈哈哈】
　　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疑惑又嫌弃：“什么味道？”
　　苏闻脸色微变，小栖无却是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门口的孔凛一见到她就微微一笑，礼貌地点头鞠躬：“栖无。”
　　“城…”
　　孔凛及时用法印提醒道：“大人，要叫我孔凛叔叔。”
　　小栖无话音立马就拐了：“孔凛叔叔！”
　　苏闻站在厨房里，脸色仿佛更黑了，愣是半天没动，直到孔凛目光投过来，他才不情不愿地回头：“你怎么来了？”
　　语气是非常不欢迎。
　　见判官成了这模样，孔凛楞了一下，不确定地问：“这…你晒这么黑？”
　　苏闻：“……”
　　小栖无替爸爸解释：“爸爸做鸡蛋，爸爸炸啦。”
　　孔凛：“…”
　　花了几秒去理解小阎王的意思，他才打量了一下现在这判官大人的形象，系着围裙，脸上被油烟遮盖，身上怨气冲天，孔凛轻轻笑出了声，而且还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
　　这要是给地府那些经常被判官教训的恶鬼们看了，要出事啊。
　　苏闻语气有点危险：“孔凛。”
　　孔凛稍稍掩住嘴，挡了些笑意，轻咳一声：“失礼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文质彬彬的帅哥哪里来的？】
　　【是不是好看的人只跟好看的人在一起玩？】
　　【为什么这个大帅哥看到栖无的时候要行礼？这是什么仪式吗？】
　　【现在是不是只有在那种大户人家，而且是背景雄厚的世家才会这么礼数周到啊？】
　　【看起来很熟的样子了！这气质真不像是乡下来的，他跟苏闻都好像那种世家的公子哥啊，节目组到底什么时候才公布苏闻父女的真实身份！】
　　节目组也很冤，他们比观众更想知道这两人的真实身份，可是人家就是不说啊。
　　谁能相信，他们刚来时真的连手机都买不起呢！
　　苏闻把锅铲放下，也明白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干脆拿了手机点外卖，现在点外卖这一流程他已经很熟练了，甚至还会点进去看看每个商家的评论，看看到底哪一家才合适小阎王吃。
　　孔凛比他稍微懂一点科技，但自己手上也从来没有拿过手机，毕竟在地府用不上。
　　他有些好奇：“我能看看吗？”
　　苏闻睨他一眼，还在气方才被嘲笑的事情：“你会用吗？”
　　孔凛毫不在意：“我可以学，栖无会教我的是吗？”
　　小栖无临危受命，立刻点头：“会！”
　　苏闻：“……”
　　他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给了孔凛，后者也顾不上嘲笑他了，就地跟小阎王蹲在一起，研究手机功能。
　　他们看起来倒是觉得很自然，观众们却不淡定了。
　　【导演组，要不还是告诉我们这几个人是穿越过来的吧？这样可信度比较高。】
　　【会玩手机，居然能让苏闻这么骄傲，这男人脾气真是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这就是见到朋友的状态吧，挺放松的他们。】
　　【虽然但是，这个厨房你们是怎么蹲的下去的？】
　　不怪观众质疑，现在厨房一团糟，这几人居然跟没看见一样的，小栖无个子矮站在中间，其它两个大人一左一右地半蹲在她身边，一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
　　小栖无认真地教：“这个可以打电话，这个可以让别人送饭过来哦，好多好多好吃的。”
　　顿了顿，又有些遗憾地补充：“但是要钱。”
　　孔凛也深感遗憾：“诶。”
　　【……】
　　【我踏马要笑死了哈哈哈，“但是要钱”。】
　　【“可以，但得加钱”。】
　　【新来的帅哥看起来也穷得很真实啊。】
　　【虽然缺钱，但苏闻从来没有少过栖无吃的，呜呜呜感动。】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不用手机的话，平时怎么联系呢？写信吗？】
　　【面对面吧，这不就亲自上门了？】
　　【那敢情好，多来几次天天联系吧，嘶溜嘶溜。】
　　相比于看小栖无烧衣服发呆，看苏闻像个哑巴，大家觉得这样的情形，好像还更能接受一点，至少有互动了。
　　但明显，这三个人学玩手机忘记了时间，也不知道那腿蹲得麻不麻。
　　三个都是鬼神，在地府其实没什么时间观念，毕竟生命无穷尽，跟恶鬼都能打一千年的架，在这儿蹲几个小时算什么？
　　而小栖无也是尽心尽力，要给城隍叔叔也看一看人类又多聪明，所以讲解的时候就算是口齿不清，条理也有些复杂，这会儿也不厌其烦。
　　遇到三个都不会的，甚至还一本正经地讨论了起来。
　　苏闻冷着脸，看起来非常严肃：“我会百度。”
　　小栖无：“那是什么？”
　　“百度一下，你就知道。”苏闻点开那个软件，“如果遇到不知道的，可以点开这个搜，什么都可以搜到。”
　　孔凛思考：“那可以搜到阎王吗？”
　　这个问题一出，另外两个醍醐灌顶，小栖无跃跃欲试：“里面会有阎王大人吗？”
　　孔凛：“试试？”
　　苏闻犹豫了一下，阴阳两界不互通，怎么会有阎王呢？
　　但他还是手写了阎王两个字，弹窗里跳出了有关阎王的各种百科，甚至还有画像。
　　看着上面五花八门的各种阎王画像，三个鬼神都沉默了，苏闻点进去，不仅能看到阎王，还能看到阎王管辖之下的各大鬼神，介绍十分详细。
　　只不过画像就…
　　孔凛嗯了一声，挡住了城隍的画像，指着判官画像：“挺别致的。”
　　苏闻把他的手抬开，滑到了最顶上，于是两个鬼神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身旁这个正儿八经的小阎王：“嗯…”
　　小栖无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手机里的那些神像，好奇地说：“原来大家心里的阎王大人是这样子的呀？”
　　孔凛：“可能，历史遗留。”
　　镜头适时拉进，看到了他们手机里在看什么。
　　【什么叫心里是这样，阎王不就是这样吗？】
　　【手机是给你们这样用的吗？我真是笑死了。】
　　【不过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要说阎王是个大帅哥谁也拦不住我！除非你亲自把阎王带过来给我看看！！】
　　【他们三对这画像挺有意见的样子，怎么着，还真见过啊？】
　　小栖无歪着头问：“历史遗留是什么意思？”
　　“这些都是传说中的阎王和鬼神。”苏闻淡淡道，“鬼在人们心中是个可怕的存在，所以能够管理鬼的鬼神，自然也要凶一些。”
　　千年之前，他还见过更离谱的画像，那时候的画术还没有当今这么细致，甚至有些人把鬼神画出了妖怪的模样，黑漆漆的一团，再用红墨水随便画几道。
　　还有些用心的，则是将色彩丰富一些。
　　故此很多鬼到了地府后见到鬼神都觉得不可置信，因为他们心中的鬼神，不可能这么好看。
　　事实上，鬼神受众生祭拜，又有灵气护佑，所以容貌确实属于上等的。
　　听完判官爸爸的话，小栖无明白了，而后忽然张开小嘴，故意凶了一声：“呜哇！”
　　苏闻：“？”
　　孔凛：“？”
　　小栖无：“是这么凶吗？”
　　“……”孔凛失笑，“这可不是凶，不过也不一定，谁说只有凶才能管得住鬼呢？”
　　“栖无你说是不是？”
　　小栖无嗯嗯点头：“对！只要对鬼好就行啦！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我居然在这儿听他们胡说八道听了这么久。】
　　【哈哈哈对鬼神新的诠释，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信的鬼神我决定是什么样。】
　　紧接着，苏闻居然在网上滑到了之前自己跟小阎王刚到人界时的图，还有节目组之前用来做宣传片的视频。
　　小栖无激动地说：“爸爸！是栖无和你诶！”
　　“嗯。”
　　搜阎王的时候搜到自己，小栖无有点开心：“这是因为有人把栖无当做阎王吗？”
　　苏闻皱眉，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如果按照搜索逻辑，好像是这样的。
　　【我觉得他们两可能不知道什么事关联词。】
　　【可你们没看照片和视频吗？真的好可爱好帅啊！】
　　【暴言，如果判官和阎王是这样的，我好像就没那么怕死了。】
　　【理智一点啊！】
　　孔凛对这个倒是很好奇：“让我看看。”
　　点开了那个介绍视频，孔凛看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带着点怀疑人生的语气问：“你们就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小栖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对呀！”
　　她还觉得新奇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原来人们就是这么看到我和爸爸的呀？”
　　苏闻也点头，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孔凛：“……”
　　现在的人，都喜欢这种吗？信仰居然是这么来的？
　　孔凛无师自通，不信邪地点进了有关于苏闻和栖无这两个关键词的地方，果不其然多了很多关于他们的视频和图片，都是平常直播时的录屏或者截图。
　　【不是吧，这些我们都看过了，你们不会真的要带着我们再看一遍？】
　　【reaction是吗？】
　　【知足吧，总比他们什么都不说搁那打坐要好得多。】
　　就在这时，节目组救了个场，给苏闻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孔凛只好暂时把手机还给了苏闻。
　　李珂清清嗓子：“苏先生，因为今天下午的突发事件，关于章源那边的直播间已经关闭了，但是你们缺席一下午，所以我们这边决定让你们直播延长一小时，到九点半可以吗？”
　　九点半？
　　苏闻：“栖无要睡觉。”
　　李珂立刻保证：“只多一个小时，你们不是缺钱吗？我们有新的赞助商，你们直播的时候，带一下他们的品牌名字，我们会给你们打钱的。”
　　鬼神听力何其灵敏，一听到钱这个字其余两个就齐刷刷地盯着苏闻，立刻开起了小会。
　　孔凛用法印说：“接啊，可以买多少香烛呢。”
　　小栖无跟着点头：“是呢是呢。”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猪猪商，但是她知道钱呀！自己可以晚一点点睡觉的！
　　她严肃地说：“判官爸爸，我们现在很穷，要辛苦一点！不能偷懒的！”
　　苏闻：“…行。”
　　得到同意，李珂松了一口气，他真怕这个酷哥一言不合为了小女儿的睡眠质量拒绝自己：“那好，我们这是互动直播，到时候工作人员会教你们怎么做的。”
　　“嗯。”
　　说完以后，李珂又提醒：“虽然这不归我管，但是你们在厨房地上蹲了一个多小时了，真的不打算管管你们的厨房吗？”
　　苏闻：“……”
　　他这才想起来，一抬头，厨房还是刚才炸开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这时一旁的工作人员拿了一份文件过来，还有一个平板，上面是一条微博，李珂大概扫了一眼，吸了口气：“还有，苏闻你的安全意识需要提升一下了，刚才消防部门已经特意点了你们的名字，让你们注意生活用火的安全。”
　　苏闻：“消防部门？”
　　“没错，119！！”李珂理直气壮，声音也大了点，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正好也到了宣传日，那边说要让你们趁着明天周末不上幼儿园去消防站参与消防学习。”
　　小栖无听到耳朵里，她不知道什么消防，但她知道什么是学习！
　　学习=长大！
　　必须去！
　　所以马上给判官爸爸说：“爸爸我们去！”
　　苏闻听说过消防部门和119，地府里什么职业的都有，判官司经常会问到，加上小阎王很坚决的样子，他也没有拒绝：“好。”
　　最后李珂又说：“再次提醒，你们看了这么久手机，貌似外卖还没点，你们真的不会觉得饿吗？”
　　“……”
　　挂了电话，孔凛还想继续看小阎王，但是却被苏闻拒绝了，他飞速点好了外卖，随后站起身，垂眸睨他一眼：“起来，整理一下。”
　　孔凛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悠然笑道：“理应不关我的事，毕竟不是我炸的。”
　　苏闻：“理应？”
　　他看了一眼小阎王：“栖无，明天想吃饭吗？”
　　小栖无大眼睛眨呀眨：“栖无吃！爸爸也吃！”
　　苏闻点点头，无声看向孔凛。
　　孔凛：“…行，看在栖无的面子上。”
　　于是两大一小开始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还有一条狗里里外外帮忙倒垃圾。
　　看得一直不敢说话的大章思清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想过，所谓阴曹地府听起来那么恐怖的地方，鬼神会这么…嗯，接地气。
　　打扫的本意是好的，只不过效果却不怎么样。
　　判官大人还没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居家好男人。
　　于是在他第三次摔了盆和碗的时候，孔凛忍不住了，微微一笑，快要维持不住自己良好的脾气：“苏大人，您现在是不是该食食人间烟火了，你看你这像带孩子的样子吗？”
　　苏闻看着一地的水渍，皱眉：“我在学。”
　　孔凛一口气没上来。
　　小栖无忙拉拉他：“叔叔不气，爸爸已经做的很好啦。”
　　孔凛：“早知道让妗文来带她了。”
　　苏闻捏着抹布的手紧了紧，垂眸看向一旁一直维护自己的小阎王：“晚了。”
　　【笑死，不食人间烟火，这是打扫卫生呢还是搞破坏呢？】
　　【不对啊，听这意思好像以前也没干过活呀，真是落难少爷？】
　　【帅哥说得妗文是谁？难不成，带孩子他们之前是商量好的？】
　　【不会真是剧本吧？我追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上头，你们现在搞这一出？】
　　【但要说是剧本，其实我们看得也很开心。】
　　【不行，是剧本我认了，但这两男人都给我留下！】
　　一场厨房战役打了半个多小时，小栖无又带着孔凛去看了一圈自己的阎王庙，还给他介绍了今天送来的这些电器，孔凛都很认真地听着，越发觉得，把阎王大人送来人界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没一会儿外卖也来了，孔凛虽然也带了一些瓜果过来，但这回从他城隍庙顺来的这些瓜果糕点就显得特别没有逼格，也就没有急着拿出来。
　　见小阎王吃得这么开心，孔凛心情有点复杂，前三年到底让她过了什么日子啊。
　　一般这个时候苏闻都会陪着小阎王吃一些，而孔凛却是没有吃过，所以没怎么动筷子。
　　小栖无就从椅子上撑着饭桌站起来，把菜都夹在了他的碗里：“孔凛叔叔吃！”
　　孔凛受宠若惊：“谢谢栖无。”
　　小栖无大眼睛一直在看着他吃下去，期待地问：“是不是很好吃？”
　　“嗯。”
　　跟香烛的味道确实不一样。
　　小栖无认真地保证：“栖无现在有好好学习，以后会努力，让你们都能吃到哦。”
　　孔凛动作一顿，与小阎王的漂亮眼睛对上视线，嘴里的饭顿时就没了味道，许久后，他才嗯了声：“谢谢栖无。”
　　到底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却一心都在为着地府着想，天地至纯。
　　【麻了，这么帅的帅哥居然还吃不上饭吗？地址给我，以后你们的饭我包了！】
　　【大胆猜测一下，不会是什么衰落的家族吧？人的气质真的是伪装不来的。】
　　【来我家吧，孩子爸爸叔叔我都能养，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生活！】
　　【就算是衰落，为什么栖无总是说自己要好好学习，让大家过得好呢？她只是个孩子。】
　　【或许是想要给大人分担一些？】
　　吃完饭，孔凛才将自己带来的那些瓜果拿出来给小阎王当做饭后水果吃，上次都是装在小阎王的小书包里的，这次他随手从自己的阴曹司拿了个小果盘。
　　还特意躲在镜头外拿出来的，怕观众看到他的袖里乾坤。
　　小栖无也没客气，她吃东西一向吃得很香，还拿了一个放在桌上，给一直眼巴巴看着的大章思清。
　　碍于镜头，其他两个鬼神也只当做没看见他，随他去了。
　　大章思清飘在小栖无身边，也抱着苹果啃，惊讶地说：“这苹果好甜。”
　　吃完以后觉得好像自己的魂魄都要轻盈几分，没有杂念了。
　　小栖无经常吃这种东西，也知道不同，这可是别人供奉的呢。
　　她指指小果盘：“这是阴曹司的东西，有鬼神法印的，所以装的东西会更甜哦。”
　　就像她的小奶瓶一样，是孟婆婆做的，所以即使那时候喝的是死了的奶牛的奶，也不会觉得很难喝。
　　大章思清围着这个小果盘：“难怪这么漂亮，这是不是古董呀？”
　　他家里有很多坏爸爸带回来的，这种样子的瓶瓶罐罐，听说都很贵，是古董。
　　小栖无不解地问：“什么是古董？”
　　“古董就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东西。”
　　小栖无似懂非懂：“那应该是叭，地府存在好多好多年了呢。”
　　“哇！那你做阎王娃，你一定很有钱。”
　　小栖无摇摇头，特别发愁：“不，我们很穷的。”
　　小栖无在跟小鬼说话，另外两个大鬼神也没开口，在观众眼里就是，三个人坐着一言不发，小孩子盯着水果发呆，时不时叹口气。
　　不仅她叹气，观众们也在叹气，一个个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守着这几个不是哑巴却胜似哑巴的人看这么久。
　　【这不说话的性子，就连新来的帅哥都逃不脱？】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知道营业的家庭，不会制造看点的。】
　　【我跟着崽崽看了好久她面前的盘子，怎么越看越眼熟啊？】
　　【小市场批发十块钱十个的果盘，当然眼熟。】
　　【不是，这花纹还有这果盘的纹路，怎么看怎么像之前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一个三彩盘？】
　　【下面写个中国制造是吗？】
　　【人家穷得这么真实，做这种梦有点不礼貌了哈。】
　　别说观众忍不了了，就连孔凛也忍不了了，他从刚才看到视频就想问，这两个在节目里都是这样的吗？
　　他虽然不懂什么综艺，但城隍庙在人间居多，也多少听到一些，综艺是要节目效果，要搞事的。
　　但是这两位坐着就像入定，一个跟鬼聊天聊得开心，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这种气氛，到底是怎么挣得信仰功德的！
　　亏他还想来取取经，日后自己也能在城隍庙用呢，现在还取什么经啊。
　　孔凛叹了口气，敲敲桌子：“苏闻，你们平时在节目也不说话？”
　　苏闻：“说什么？”
　　孔凛：“天南海北，找点事情做，上节目不都这样吗？不然观众看什么？”
　　言下之意，你要让别人看你啊。
　　【玛德！这个叫孔凛的帅哥！这是我的互联网嘴替啊！】
　　【会说你就多说点！】
　　苏闻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们没其他事可做。”
　　孔凛：“……”
　　没救了，当初就不该看中这张脸联合孟婆忽悠他来人界。
　　但小阎王确实有了功德啊？怎么来的！
　　难道现在观众就喜欢这种？
　　这是什么特殊的喜好？
　　他无言时，节目组让来直播的人也来了，也不需要什么设备，拿着手机调一下就行，摆放好赞助商的商品，汪洋解释注意事项：“没什么特别的，只要看看弹幕互动一下，再说说我们的广告词就好。”
　　孔凛：“那我回避？”
　　“不用。”汪洋立刻抓住流量，说，“您是苏先生和栖无的朋友，也可以留下来，我们这虽然是临时的，但也会给您一点通告费。”
　　孔凛顿时就不急着走了，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好。”
　　有钱都好说。
　　直播间切换线路，这次是互动直播，大家可以通过直播间看到自己，也能看到弹幕了。
　　小栖无坐在中间，眼睛转来转去看着屏幕中的自己。
　　这跟刚才网上看到的阎王不一样，这才是阎王呢！
　　她摸摸脸：“栖无看到栖无啦！”
　　【啊啊啊啊崽崽！我也看到你了！崽崽妈妈爱你！】
　　【美颜暴击，这种直播多来一点谢谢导演组！】
　　小栖无不识字，她疑惑地盯着那些刷得飞快的弹幕：“这写了什么呀？”
　　苏闻和孔凛扫了一眼：“……”
　　什么妈妈，呸呸呸，阎王大人的妈妈可不兴做啊！
　　苏闻淡定地说：“她们在说栖无晚上好。”
　　小栖无弯起眼睛：“你们也晚上好！”
　　【啊啊啊两位老公也晚上好！】
　　【老公我可以照顾你们生活！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
　　苏闻：“…”
　　他又哑巴了。
　　他不太懂现在的思维方式，老公不是只有一个吗？
　　孔凛也哑巴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学不来要怎么去获得功德了。
　　这么离谱的吗？还要做人家老公和崽崽？
　　人界恐怖如斯！
　　还是当个哑巴好啊，不用营业。
　　接下来观众们就发现，一个看不懂字的在探头探脑看镜头，两个看得懂的就装看不懂，开始装哑巴。
　　【？】
　　【孔凛你给我长的嘴呢？】
　　【哑巴会传染，笑死。】
　　汪洋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方向，提醒道：“广告词！”
　　小栖无歪歪头，这个她记得！
　　是猪猪商！
　　判官爸爸和城隍都没说话，那就让阎王娃来撑起这个家吧！
　　于是她鼓起胸膛：“谢谢我们的猪猪商……唔？”
　　苏闻捂住她的嘴巴：“跟我念，赞助商。”
　　孔凛：……这两位祖宗在人界，迟早要完。


第二十三章 
　　【赞助商怒而撤资！】
　　【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猪猪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口齿清晰的小栖无嘴瓢。】
　　【是哦，三岁的小栖无为什么说话那么清晰啊, 真是厉害。】
　　小栖无这次终于从判官爸爸这里学到了正确的发音, 吐吐小舌头：“对不起，栖无说错啦！”
　　她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说：“谢谢赞助商！”
　　孔凛要收钱, 所以也特别诚恳地跟着念了一遍广告词。
　　这么一出可比正正经经念广告要让人印象深刻得多, 赞助商那边看到直播效果，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了。
　　“去看看，听说这父女俩没有公司，素人的话拍广告应该不贵，长得不比明星差, 还不贵, 流量也高, 很适合用来做代言。”
　　一旁的助理听了直叹：老板好手段。
　　而阎王庙这边，第一次互动直播, 加上章源那边直播间关了，好多人好奇地涌进来, 过了刚开始那会儿的老公崽崽问好环节，现在好多人都在好奇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弹幕总算是正常了一些。
　　毕竟章源被拍到被警察带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苏闻不看微博，现在才知道原来网上已经宣传开了。
　　他有些惊讶, 这网络速度, 这么快吗？
　　节目组这边一直给暗示不要说太多, 所以苏闻只说了一句：“善恶终有报。”
　　【那你们是怎么看出来他做了坏事的！】
　　【栖无是怎么找到那个盒子的呀！那里面的纸人是做什么的？】
　　【节目组新增加了玄学标签, 是因为你们吗？】
　　网友们像十万个为什么。
　　孔凛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出，他看了看一旁一直盯着屏幕的小鬼，猜到了大概。
　　……这两位来人间还干着在地府的事情，只不过没想到现在这些人对鬼神的接受度这么高啊？
　　问题刷得很快。
　　节目组的意思是，可以透露一些关于玄学的问题，不要太故意吓人就行。
　　于是苏闻挑了挑眉，反问：“栖无跟我知道，很奇怪吗？”
　　【说话就说话，别放电！】
　　【栖无是真庙祝还是剧本？】
　　“剧本是什么？”苏闻淡淡地说，“至于是不是真的，以后你们会知道的。”
　　至于是生前还是死后，那就看命了。
　　【崽崽来说几句话呀！给崽崽念一下弹幕！】
　　【告诉崽崽，妈妈爱她！会给她喝最好喝的奶！】
　　苏闻选择性忽视某些弹幕，将小栖无抱在自己腿上：“栖无，跟大家说一些话。”
　　栖无眨眨眼：“栖无说什么呀？”
　　苏闻：“都可以。”
　　栖无想了想，于是看着镜头认真地说：“栖无看不见大家，也不认识字，但是现在栖无知道大家都在看栖无啦。”
　　“大家都要做好事做好人哦。”小栖无想不到什么话了，最后只好说，“阎王大人会保佑好人的！”
　　【好好好，我一定好好做人！】
　　【想听崽崽唱歌可以吗？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苏闻问：“栖无可以给大家唱歌吗？”
　　“幼儿园那个吗？”小栖无点头，“可以呀！”
　　她清清嗓子，伸出小手打拍子：“独木桥独木桥，走一步摇一摇，勇敢的人不害怕，大摇大摆过了桥～”
　　直播现场都安静了下来，弹幕却还在刷着。
　　【录下来了，今晚又可以好好睡觉了！】
　　【谢谢栖无，最近真的好焦虑，听到你的声音都安心了好多！】
　　苏闻扫过那些弹幕，选了一些低头在小阎王耳边给她复述。
　　小栖无于是凑近了屏幕：“你们爱听吗？那栖无再唱一遍哦。”
　　她挨着屏幕又唱了一遍，这次唱完后，就伸手抱住了手机，屏幕顿时变得一片黑暗。
　　“栖无看不见你们，但是可以抱抱你们。”
　　她的声音从麦里传进去，“你们不要着急，不要怕，要开开心心的哦。”
　　“大人也要长大，你们开心才能好好长大呀。”
　　【呜呜呜谢谢崽崽！】
　　【听得我心都要化了，崽崽yyds！！】
　　【真的好舒心，好治愈啊。】
　　孔凛安静地看着小阎王，再看看弹幕上那些数不清的弹幕，觉得自己好像哪里理解错误了。
　　帝君说过，人界发展跟以前不一样了，需求也不同了，难道这是人界的需求吗？
　　时间快到了，观众们开始闲聊起来，一直想抠出苏闻和栖无的真实身份，就把主意打到了孔凛身上。
　　“落难贵族？”孔凛失笑，“也算是吧。”
　　“贵是真的贵，但现在，也是真的落难。”
　　“扶贫捐款？”人类还真有意思，孔凛转头问苏闻，打趣，“问你呢贵族，需要吗？”
　　苏闻懒得理他，不紧不慢地说：“不需要。”
　　他微微抬眼，看着怀里已经有点困的小阎王，道：“只要大家，忠于信仰就好了。”
　　九点半，直播准时关闭，汪洋这边收拾这也准备下山，孔凛脾气一向还好，还把他送出了门，提醒：“过会儿有雨，早些回去，路上小心障碍，别摔了。”
　　汪洋对他印象不错，道了声谢，道：“您放心，这条路我天天走，熟着呢！”
　　孔凛但笑不语。
　　汪洋打着光下了山，心想做这行的天天看天气预报，也没说有雨啊，怎么就会有雨呢？
　　而且看天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不过想着这是阎王庙，他又想起了之前那个遭遇，不得不小心一些。
　　这一小心不要紧，就看到自己每天走的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横着一颗倒了的树枝，不大，但不仔细看绝对会被绊倒，这要是在山上绊倒摔下去，那可不是小事！
　　汪洋：“！！”
　　他小心翼翼地跨了过去，回头看向山顶，心里一阵后怕，想了想，又把那横在中间的树枝给费力移开了。
　　才移开就感觉周围起了风，像是要下雨。
　　汪洋：“…神了。”
　　这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啊！
　　赶紧回家！
　　这边，孔凛先是在外面给阎王和帝君上了一柱香才走回去。
　　苏闻抱着小阎王坐在桌边，知道没什么事孔凛是不会上来的，于是问：“有事？”
　　小栖无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努力睁眼，想要认真听。
　　孔凛确实是想来看看，这功德是如何获得的，不过好像有点抓不到门道，于是也没提，以后机会还多，先不管。
　　“没什么事。”他说，“之前你跟大人在地府招聘的事情，有很多鬼都积极响应了，我这次就是把几个挑选出来的技术骨干鬼给你们带过来，带去那个什么处理处对接。”
　　毕竟这可是两界的事，总不可能给这边的人类工作人员整天整夜的托梦交流吧，人是不能下地府的，但鬼可以留在人界，这样交流起来也比较容易。
　　苏闻点点头：“现在他们下班了，明天吧。”
　　“行。”说完孔凛好奇地盯着他，忽的一笑，“你脾气果真好了不少，难怪底下那位这么着急。”
　　能让孔凛用到那位的称呼，除了在场的小阎王，那就只有底下的帝君了，苏闻：“着急什么？”
　　“让我过来，一定要想个办法把大人带下去给她唱歌。”
　　苏闻：……
　　听城隍提到自己了，小栖无立马精神了：“是说本王吗？”
　　“嗯，抱歉吵到您了。”孔凛道，“帝君希望您有空的话，可以下去再给她唱一遍上次的童谣。”
　　来去其实挺不方便的，毕竟人界和地府是有结界的，所以栖无和孔凛才很少回去。
　　苏闻微微皱眉：“明天栖无还要去学习。”
　　那个什么消防站。
　　“没办法。”孔凛也叹气，“但是帝君现在情况确实不太好，她受幽冥门里那些东西的影响过重，现在鬼都说她比恶鬼可怕。”
　　小栖无认同点头，也像个小大人似的叹息：“栖无看到帝君的时候，也觉得好难受哦。”
　　苏闻问：“帝君没回罗酆山？”
　　“没回，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往她都是一直待在那里很少出来，但这次却是从没提过要回。”孔凛目光落在懵懂的小阎王身上，稍加思考，“或许，是因为大人吧。”
　　地府受到重创，这里是帝君的心血，也是维持两界安稳平和的重要节点，她怎么可能放心得下，而且说实话，帝君的存在，确实能够威慑住不少蠢蠢欲动的鬼。
　　“只是要辛苦阎王大人了。”孔凛说，“帝君的情绪不可控，大人还需常回地府，安抚一下。”
　　小栖无立刻保证：“本王会的哦。”
　　苏闻发现了不对：“法印不可用？”
　　孔凛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对苏闻摇了摇头。
　　上一次帝君在说几个人背着她小会的时候其实就可以发现了，她也可以加入，按理，她的酆都大帝印是能凌驾于任何一个法印之上的，但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没有再说。
　　帝君的情况，应该远比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孔凛试着问：“那今日…”
　　小栖无听到两个鬼神说的话，有种直觉，帝君好像确实很不好，所以她说：“今天本王可以去的呀，很快就回来，明天还可以去学习的。”
　　“本王会早起！”
　　既然她都说话了，即使觉得心疼，也就没有人敢做阻拦，毕竟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孔凛起身：“那正好，把这小鬼一同带下去吧。”
　　穿过人鬼两界的结界后，周围的一切都黑了下来，周围阴风阵阵的，把大章思清吓得不清。
　　小栖无转头问：“你害怕吗？”
　　“嗯…”大章思清觉得疑惑，这个阎王娃明明比自己还小，为什么不害怕呢？
　　他问出这个问题后，剩下的两个鬼神也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了小阎王。
　　小栖无眨眨眼：“本王是阎王大人，阎王大人要保护大家的，不能害怕。”
　　她以前不会走路，除了去幽冥门时都一直待在阎王殿里，经常是孟婆婆跟自己说外面的事，那时候她尚且不懂。
　　但渐渐长大后，偶尔她是能感知到外面万鬼的情绪的，很无助，让她无措，也能听到一些鬼的话。
　　他们都在说，阎王大人降世，地府要好起来了，阎王大人是地府的希望。
　　小栖无就认为，自己一定要很勇敢。
　　有时候看到地府那么黑，那么多很凶的恶鬼，她也会害怕，可是自己害怕了的话，万鬼也会害怕的。
　　勇敢的阎王大人，要不怕困难！
　　小栖无说完后，就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苏闻将她抱在怀里：“大人也可以害怕。”
　　小栖无：“嗯？为什么呀？”
　　苏闻默了几秒：“每个人和鬼都可以害怕，这是特权。”
　　“所以大人不用觉得自己是阎王，就不能害怕了，尤其您还是小孩子，是应该受到保护的。”
　　孔凛在一旁听得叹为观止，这还是之前那个冷面判官吗？哄孩子现在比孟婆都要会了。
　　回到地府，小栖无先把大章思清送到了轮回司，妗文一见到她就立刻站了起来：“阎王大人。”
　　小栖无乖巧地笑着：“孟婆婆好哦。”
　　她从小书包里拿出糖递过去：“这是给婆婆的糖果！”
　　妗文接过去：“谢谢大人。”
　　说着又看向章思清：“这是？”
　　“这是本王和判官爸爸救的小鬼。”栖无拉着大章思清过去，“这是孟婆婆，你不要怕。”
　　大章思清点点头。
　　妗文看了大章思清一眼，点头让鬼差把他带去登记，小栖无是第一次来看他们工作，于是也好奇地跟着走了过去。
　　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去世，大家都要在这儿排队登记，等着投胎，另外一边的投胎通道已经打开了，有些鬼正陆陆续续地走进去。
　　妗文走到小栖无身边：“今天的大人又获得了很多功德，投胎通道不会一直滞留，现在平稳很多了。”
　　小栖无回想，自己今天好像也没做什么呀。
　　一旁的鬼差正在跟登记的鬼说话：“这是你的地府身份证，到时候可以凭着地府身份证号获得相应的权益。”
　　小栖无眼睛一亮：“鬼也有身份证了吗？”
　　妗文点头：“对，上次大人说了后，我们就让鬼差分布给每个鬼都登记了，重新建立了一个地府的身份簿，供地府滞留的鬼魂用。”
　　“好棒！”小栖无高兴的拍拍手，“以后就不会认错鬼啦！”
　　她还要着急去找帝君，所以只看了一眼就要走了，走到后面看到排队的大章思清时，小栖无想了想，过去抱了他一下，给了他一把糖：“不怕，本王会让你好好过的。”
　　然后回头：“孟婆婆，我们地府可以有幼儿园吗？”
　　孟婆一愣：“什么？”
　　一个声音插进来：“什么幼儿园？那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吗？”
　　小栖无猛然扭头：“帝君！”
　　北阴大帝嗯了声，不太耐烦：“怎么去了这么久。”
　　孔凛：“今天人界那边推迟了些时间。”
　　北阴大帝又看向小栖无：“过来。”
　　小栖无噔噔噔地跑过去，还没等帝君开口，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弹进了她的怀里。
　　北阴大帝被扑得懵了懵，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不自觉地散开了些，像抱着自己的药一样给她抱了起来：“说吧，怎么想办幼儿园？”
　　小栖无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糖，自己剥开递到了帝君嘴边：“帝君吃。”
　　北阴大帝：“……”
　　她睨了周围鬼神一眼，其余鬼神立刻转开视线，她这才把糖吃下去。
　　小栖无说：“本王在幼儿园学东西，为什么地府的鬼不能在幼儿园学东西呀？”
　　“幼儿园…幼儿！”北阴大帝白了她一眼，“那是小孩子去的地方。”
　　小栖无点点头：“噢，可是地府也有很多小孩子。”
　　北阴大帝笑了：“那你说大的鬼怎么办？”
　　小栖无被问得一懵，抿抿嘴苦恼地说：“栖无还没上过大人的幼儿园。”
　　一旁有个排队登记的鬼听不下去了，小声说：“大人的叫大学。”
　　小栖无扭头：“诶？大学吗？”
　　北阴大帝一眼扫过去，那个鬼立刻消了音，北阴大帝啧了一声：“你继续说。”
　　这个鬼才敢继续开口：“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这是我们活着的时候不同年龄要去读的学校，学不同的东西。”
　　小栖无觉得好厉害的样子：“所以人界的那些科技都是这么学来的吗？”
　　那个鬼点头：“对，都是大学不同专业的人才，全方位发展。”
　　几个鬼神也都恍然，原来如此，这跟以前不一样啊，那时候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不分专业。
　　北阴大帝看他们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骂道：“傻逼，都好好学学。”
　　那个鬼背吓了一跳，嘟囔：“这么好看的鬼神怎么还骂鬼呢。”
　　北阴大帝也不知听没听见，转身抱着小阎王就走了。
　　留下几个鬼神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小栖无被帝君抱着，想了又想，还是纠结地开口：“帝君…”
　　“说。”
　　小栖无：“本王听那个鬼说，傻逼是骂鬼。”
　　北阴大帝不承认：“他乱说。”
　　小栖无直起身子去看她的眼睛：“真的吗？”
　　北阴大帝：“……小比崽子你现在敢质疑老娘？”
　　小栖无摇摇头：“本王觉得，帝君骂鬼神们不好，老师说这不是好的话。”
　　“你在教老娘做事，给老娘上课？你奶味儿还没干呢。”
　　小栖无眨眨眼，认真地说：“可是，梦梦妈妈说，只要说对了，都可以上课呀，跟本王喝不喝奶没关系。”
　　北阴大帝一时词穷，这小比崽子还挺会说的，她正要开口，小栖无却突然把她抱住了。
　　“帝君是因为不高兴才骂人的吧，本王抱抱。”
　　北阴大帝要说的话一下子咽了下去，她有些疲惫地抱着小栖无回了阎王殿，靠在了椅子上。
　　“鬼神们都很担心帝君。”小栖无说，“本王看见啦，判官爸爸和城隍叔叔，都会给帝君上香，他们都很喜欢帝君的。”
　　北阴大帝轻嗤：“你懂什么。”
　　小栖无靠在她怀里：“本王不懂，本王会看呀。”
　　“本王也担心帝君，所以来给帝君抱抱，帝君不要难过。”她仰起头，小手摸摸帝君的脸，眼睛发亮，“帝君是本王见过最好看的鬼神。”
　　北阴大帝垂眸：“他们给你惯得胆子倒是挺大，敢在老娘头上动土了。”
　　话是这么说，但也没多生气。
　　小栖无察觉到了，她笑着把帝君抱紧：“帝君是好鬼神，本王知道的。”
　　北阴大帝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道：“让你来唱歌，怎么不唱？”
　　“今天本王唱了好多次歌哦。”小栖无说着，又拉着帝君的手，“本王教帝君唱！”
　　她轻轻拍着帝君的手心，小手嫩嫩的，帝君垂眼，指尖动了动，却没有合拢，任由她拍打着。
　　等小栖无唱完，她嗯了声：“小崽子。”
　　“嗯？”
　　北阴大帝闭上眼：“给老娘说说，你在人界遇到的事。”
　　小栖无：“帝君喜欢听这个吗？”
　　北阴大帝没说喜不喜欢，只道：“说的好了，就让妗文在地府开幼儿园。”
　　小栖无眼睛一亮，努力真认真地想了想：“那有好多好多哦，本王先从开始说吧！”
　　“本王跟判官爸爸去了人界，坐了很快的车车，好舒服…”
　　她声音轻缓，说着说着就察觉自己头顶没了声音，小栖无抬起头，只见帝君已经合上眼睛睡着了。
　　她轻轻拍了拍帝君的手心，悄悄说：“帝君乖乖哦。”
　　说完就老老实实抱着帝君不说话了。
　　等苏闻过来要带着栖无回去睡觉时，就见一大一小紧紧抱着，睡得很熟。
　　他顿了顿，悄声走过去。
　　但还没走近，帝君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全是阴鸷的煞气，见到是苏闻，她气息一滞，缓缓靠回去打了个哈欠。
　　苏闻行了个礼：“帝君，我该带大人回去了。”
　　北阴大帝看了眼怀里睡得很香的小崽崽，嗯了声，却没动。
　　苏闻耐心地等着。
　　过了会儿，北阴大帝才缓缓起身，抱着小栖无走到他面前。
　　苏闻接过小阎王，目光不经意落在帝君紧攥住小阎王衣角，攥得发白的指尖，动作一顿。
　　但很快她就把手收了回去，自顾转身：“你们走吧。”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 关于苏闻要给孩子做饭把厨房炸了还采取了错误方式解决的视频很快就被一直录屏的粉丝们给发到了网上，紧接着还被北城的消防队官方账号转发，还特意点名批评后又邀请他们参加周末的消防演练学习。
　　北城消防：厨房灾难, 这种方式不可取, 这里特意邀请苏闻和栖无一起来消防队做客哦，我们面对面教学。
　　观众们还没来得及嘲笑, 就看到北城公安又发了一条。
　　北城公安：特意表扬我市市民苏闻、栖无为我市治安做出的贡献。
　　微博下还附带这一张对章源涉嫌故意杀人以及偷税漏税立案调查的声明图片。
　　#苏闻栖无北城消防批评#
　　#苏闻栖无北城公安表扬#
　　#苏闻栖无落难贵族#
　　苏闻和栖无这两个名字直接在微博热搜上挂了大半天。
　　【故意杀人, 偷税漏税，我的妈, 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踏马命案都背上了？】
　　【所以房间里的纸人是真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太吓人了。】
　　【还有没有人记得小栖无当时问了一句思清有没有哥哥, 思清说没有。】
　　【还有这小衣服…不会吧？】
　　【真要是杀了自己的儿子, 章源就该下十八层下地狱了, 这还是人吗！】
　　【希望警方调查清楚后能给广大网友一个说明，杀人犯不得好死！】
　　【这时候我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们这一天天的，还挺忙啊。】
　　【史上第一个被同时批评和表扬的两个人, 笑死了哈哈哈哈】
　　【我为之前对苏闻和栖无的不礼貌道歉，我错了，小阎王。】
　　【不得不说，按道理应该是第一次见，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再跟节目组的玄学标签结合起来, 我信了。】
　　【还等什么, 快点组团去上香啊！】
　　网上掀起了一大波腥风血雨, 这些小栖无和苏闻都不得而知, 昨晚回来得太晚，早上小栖无醒来时都是迷迷糊糊的，抱着判官爸爸不撒手。
　　苏闻不太熟练的给她洗好脸，考虑到今天要做什么演习，又按照节目组的提示给小阎王换了一条背带裤，戴上了小黄帽。
　　【啊啊啊我崽崽穿这身也太可爱了吧！】
　　【好想提溜一下她的背带裤，一定很解压哈哈哈哈】
　　【趁他们还在庙里，先说一句阎王大人功德无量！保佑我今天万事顺利！】
　　消防队那边定的时间也很早，所以父女两很早就出发了，早餐也没来得及吃，苏闻早上蒸了一点速食的早点，打包在车上吃。
　　上了车后，他将香蕉包一点点的掰开喂给栖无，小栖无昨天睡得晚，虽然还是有毅力起来，可还是好困。
　　她原本不想吃，可是不能浪费，不吃包子小孩子长不大，所以硬是半睁着眼吃下了爸爸给的包子。
　　吃完后苏闻给她擦擦嘴和手：“觉得干就喝点奶。”
　　“好哦。”
　　小栖无虽然是这么应声，但是眼睛已经快闭上了，车车的坐垫太柔软啦，要忍不住了。
　　她歪着脑袋靠着爸爸，抱着奶瓶吸了几口，奶嘴还在小嘴巴里，但已经没有再动了。
　　过了会儿苏闻没感觉到动静，低头轻轻掀开了她的小帽子，再一看，小阎王睡得正香。
　　考虑到昨晚她睡得少，所以苏闻也就将奶嘴从她嘴里轻轻拿了出来，谁料还没拿到一半，小阎王像是惊醒一般，紧紧咬住了奶嘴，还猛地吸了几口，抱着不撒手。
　　要不是眼睛一直闭着，苏闻还以为是她醒了。
　　【会心一击，太萌了吧！】
　　【让她喝，让她睡！这样我可以看一天！】
　　苏闻垂眸看了几秒，不经意露出了些笑意，没再拿她的奶，而是伸手将她好好护着，避免她摔倒。
　　【家人们，我老公笑了谁截图了！】
　　【一大早就用美貌来诱惑我吗！我告诉你没用！除非你多来几下！】
　　司机一直从后视镜看这对父女，不怪自己家老婆孩子都爱看，真的长得太俊了。
　　他忍不住小声搭话：“今天在网上很火的父女就是你们吧？我家人可喜欢看你们了！”
　　网上就是网络，苏闻轻轻点了下头，像是不经意似的将手捂在了小阎王的耳朵上：“多谢。”
　　“客气了，我们社会就需要你们这种品德好的市民。”司机笑着说，“能得到警方官方的表扬，你们真的很不错。”
　　苏闻有些疑惑，被批评倒是知道了，节目组通知的。
　　但是…
　　“表扬？”
　　司机惊讶：“你们不知道吗？微博上点名表扬你和孩子为社会做出的贡献呢，热度可高啦，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你们了。”
　　“微博，是什么？”
　　司机：“……”
　　【？】
　　【淡定淡定，我老公山顶洞人你们第一天知道吗？】
　　司机再次看向这个相貌优越的年轻人，看起来穿的也不像那种不懂网络的人啊：“就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玩的软件啊，上面看到很多实时热点，全国各地发生的大事基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司机惊讶：“你没玩过吗？”
　　苏闻很淡地应了一声：“嗯。”
　　“啊也是，各有各的爱好嘛，玩抖音快手都一样的，这些软件大同小异。”司机自己给他找了理由，“现在APP那么多，总有一个是适合你的，快节奏社会嘛。”
　　苏闻表面看起来非常平静，其实关键词没听懂几个，他都一一记了下来，打算回去好好百度一下。
　　【赌一包辣条，苏闻没听懂什么是APP。】
　　【我也是这么想的，昨天看他和孔凛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我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话说孔凛呢？今天怎么不见了？】
　　【不是说落魄贵族吗，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问就是人家穿越来的。】
　　到了消防队后，苏闻将搭在小阎王耳朵上的手移开，轻声唤她：“栖无。”
　　小栖无对声音特别敏感，即便还很困，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爸爸…”
　　见光映在她脸上，苏闻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给她挡住刺眼的光：“到了。”
　　“好哦。”
　　司机抓紧回头，不好意思地说：“苏先生，小栖无，我老婆孩子都很喜欢你们，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我回去给让她们开心一下。”
　　苏闻：“签名？”
　　已经熟知这二位的汪洋提醒：“就是在纸上签你们的名字，是给喜欢你们的大家作为纪念的。”
　　小栖无从判官爸爸的怀里探出头，睡意散开了很多：“喜欢我们吗？”
　　那就是功德呀！
　　“对。”司机叹了口气说，“我女儿现在高三了，学习压力很大，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我和老婆文化水平也不高，除了给她做点吃的，也帮不到什么忙，也急得睡不着觉。”
　　“那天偶然看到了你们直播，我老婆就很喜欢，还在孩子下课后找了些回放一起看，就都很喜欢听小栖无唱歌，睡眠也好了不少，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小栖无虽然听不懂大部分，但她大概知道这个意思就是不开心，但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好了。
　　司机摸摸头发：“也不知道阎王庙可不可以保佑孩子身体健康，考试顺利，可以的话我也想去上柱香。”
　　苏闻：“可以。”
　　与其说是保佑什么身体健康和考试顺利，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安慰，这就是鬼神祭拜最初存在的意义，是人们的精神寄托。
　　司机高兴道：“那太好了，我下了早班就去！希望我老婆和女儿都好好的。”
　　“不知道两位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小栖无抬起头，看清了这个司机的面相，忠厚善良有福，身上发着淡淡的光。
　　其实每个人身上都会有自己的光，这些光也可称作这个人的气运，在鬼神眼里是很明显的，之前的那个坏爸爸身上气运尽散，可面前这个爸爸身上气运却很浓。
　　是凡人说的有福之像。
　　是个好爸爸诶。
　　小栖无浅浅地笑着，点点脑袋：“可以呀。”
　　阎王大人和判官的亲笔可是比那些玄门弟子的符箓有用多了。
　　但是，小栖无为难地说：“栖无不会写字。”
　　她只会用阎王法印。
　　司机说：“没事没事，随便画个小图案也是可以的。”
　　他慌忙从自己车里的储物箱里翻出了一个小本子，里面还有一支笔，因为激动，手还有些抖，好久都不能将两张纸分开，常年开车，他的手被晒得有些黑，还有很多茧子。
　　他翻开本子从上面找到空白的一页：“签在这里可以吗？”
　　“哦对，是不是不能在空白的纸上签字来着，看我这记性。”他把签字笔按开，“我先写几笔。”
　　说着就趴在方向盘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希望晴晴身体健康，高考顺利，老婆也身体健康，能天天开心。——周大海。”
　　写完后他回头把本子递给苏闻：“苏先生，你看这样可以吗？”
　　那个本子已经有些破旧了。
　　苏闻视线落在左边那一页上，上面写了个日期，但是上面的字迹却都不一样。
　　“9.02：爸爸早班，记得吃早餐，今天也要注意安全。
　　今天买两斤排骨，葱姜蒜（照旧），20个鸡蛋，你腰疼犯了，早点回来，给自己买点止痛贴。”
　　下面是周大海的字迹：“牛奶助眠，买牛奶，女儿台灯坏了（买护眼灯），老婆念叨了好久左家巷子的杏仁酥，要记得买。”
　　本子很厚，看起来已经记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三个人的字迹，是一家人给彼此的关心。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有点想哭。】
　　【想爸爸了，我爸也是开出租车的，回去我也要给他一个这样的本子。】
　　【我是来看综艺的，不是来哭的呜呜呜。】
　　【平凡的家庭，但是好伟大的幸福。】
　　注意到苏闻的视线，周大海有点不好意思：“这本子是我女儿买给我的，留了好久了，每天都会给我写点东西，我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怕记不得，也就记在上面，有时候看着，就不觉得累了。”
　　小栖无察觉到判官爸爸的情绪好像有些转变，但又好像不是不开心，她好奇地看来看去：“爸爸，我们不写吗？”
　　“写。”
　　判官并没有接司机递过来的笔，而是拿出了自己的笔。
　　也没有在上面些自己的名字，而是写了几句：“愿：金榜题名，万事顺遂，阖家平安。”
　　写完后，他将笔递给了小栖无：“栖无。”
　　小栖无不会写字，她想了想，便把在幼儿园学到的小星星画在了判官爸爸写的字上面，画得特别认真。
　　画完后，她将本子双手递给了司机，稚声稚气地说：“你是好爸爸。”
　　又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糖果一起递过去：“阎王大人，会保佑你们的哦。”
　　司机感激地接了过去：“谢谢你们，她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苏闻拿的笔啊，好漂亮的笔，以前都没见过，笔身是玉做的？】
　　【我好奇的是，他随身带着这样的笔吗？好像毛笔，又好像不是。】
　　【好像是一种软笔。】
　　【他写字好漂亮，写字的这种姿势和笔势这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练得出来的！】
　　【落魄贵族，啧。】
　　苏闻拿出的判官笔自然不是观众眼里看到的样子，是用了障眼法的，他不能在凡人这里随便写下自己和阎王的名字，但是给祝福还是可以的。
　　下了车后，小栖无还记得判官爸爸看了那个本子以后情绪突然变化的事情，小声地问：“爸爸，上面写了什么呀？”
　　苏闻俯身整理了一下她睡歪的小黄帽，定了几秒，说：“写了他们一家的亲情和爱意。”
　　【怎么这么会说，这时候的苏闻好温柔我的妈。】
　　【高冷帅哥温柔起来，一般人扛不住啊呜呜呜。】
　　小栖无是大爱化身，听到亲情和爱后，她恍然大悟地点头：“那就是，那个爸爸的爱对吗？”
　　“嗯。”
　　小栖无牵起判官爸爸的手走向消防队的大门，边走边说：“所以，每个爸爸都是爱孩子的，这才是对的。”
　　汪洋有所触动，并没有走上去跟拍，而是先将镜头对准了还没有离开的出租车，车的车窗并没有关上，那个司机一边看着打开的笔记本，一边在笑着打电话，看起来高兴又幸福。
　　汪洋又把镜头对准了苏闻和栖无大手拉小手的背影，一高一矮，苏闻个子太高，小栖无牵着他有点吃力，有时候还要悄悄垫脚，但苏闻会微微将一侧的身体低下一些，走不远后又停下来，将孩子抱起来。
　　气质卓越，赏心悦目。
　　【这摄影师运镜也太专业了吧？这就是电影故事感镜头。】
　　【这一镜真的太绝了，好好哭。】
　　【我妈问我为什么又哭又笑，我扑上去就给了她一个熊抱，搞得她脸红了半天。】
　　【建议反复观看。】
　　现在的网络发展太快速，所以不管是任何单位和组织都会紧跟时事，也跟着网上冲浪，消防队自然也不例外，北城消防就经常活跃在很多热点下面，借机宣传消防知识。
　　而娃综是一个社会接受度很高的综艺，加上苏闻和小栖无总是上热搜，所以消防队自然也会经常刷到。
　　这次苏闻炸了厨房，消防队还赶紧趁着这个热度宣传了一波。
　　看娃综的观众各种年龄层的人都有，所以昨晚出事以后，消防队的新媒体部门就开了个小会，抓紧上报，借这个机会跟节目合作一下，搞一期宣传，这有很大的教育意义。
　　领导自然是同意的，节目组更是求之不得，这种联动机会并不轻易可以得到，嗯……虽然苏闻这次和小栖无是个反面教材。
　　这波两边都不亏，互相蹭热度。
　　小栖无和苏闻到时，消防大队里已经准备好了演练和知识宣讲的内容了，消防员们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要给观众展现最有精神的一面。
　　小栖无抱着判官爸爸的脖子，看到门口站的消防员后，轻轻地诶了一声。
　　苏闻脚步也微微一顿。
　　为首的消防队长最先站出来对他们友善地笑道：“欢迎你们来到北城消防大队参加我们本次的消防知识学习，我是这次带队演练的队长，成东翰。”
　　苏闻以前并不会用人界的礼仪，但现在也学到了不少，所以也伸出一只手同他握手：“你好，这是栖无，我叫苏闻。”
　　话音一落，其他的消防队员整整齐齐地对着苏闻和栖无，还有节目组的镜头，行了个军礼。
　　【蓝朋友！是我的蓝朋友！好帅好帅！】
　　【天呐，对穿制服的蓝朋友完全没有抵抗力！】
　　【好有安全感，我行善积德这么多年，看到他们是我应得的！】
　　小栖无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她迟疑了一下，学着这些叔叔的样子，也抬起了自己的小手：“叔叔们好，我是栖无。”
　　成东瀚说：“你好哦，我们先进去吧。”
　　小栖无轻轻点了点头，小手收回来揪着爸爸的衣服，用法印说：“判官爸爸，好多鬼呀。”
　　苏闻：“嗯。”
　　在小栖无和苏闻的眼里，不仅仅是前面站了一整排的消防官兵，在他们的身后，也整整齐齐地列了一对鬼，穿着同样的衣服，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姿势。
　　鬼气很重，但却这里的充斥的灵气给掩盖了。
　　小栖无说：“那要叫黑白无常，把他们带走吗？”
　　苏闻脚步微顿，看了眼那些也跟着走近消防大队的一群鬼，俊眉微蹙，片刻后才说：“不急。”
　　他们执念太重，且受到这里灵气的保护。
　　走近消防大队后，成东瀚先是带着栖无和苏闻去了知识宣讲区，小栖无也自己下来走，看着那些宣讲展板上的图片，虽然一开始队员们对他们非常客气，但这时却突然严肃了下来。
　　尤其是成东瀚，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好凶。
　　成东瀚走到其中的一块展板前，回过头看着这一大一小：“苏先生，小栖无，这就是你们昨天在厨房里犯的错误。”
　　苏闻：“……”
　　小栖无：“唔？”
　　成东瀚手里还拿了一根小木棍，指着消防安全常识上的生活图片：“你们看，在厨房使用微波炉时，不应该加热的物品，你们全放进了微波炉里。”
　　苏闻：“…”
　　成东瀚：“还有，在火灾发生的时候，你不能站在原地发呆，任由火势蔓延，还任由小孩子跑进厨房，等火势变大后更不能直接上手，那是很危险的，你们昨天只是运气好，这完全是给全国人民的一个反面教材！”
　　苏闻：“……”
　　小栖无被面前叔叔这么严厉的样子吓了一跳，尤其是他身后站着一排排的鬼消防员，也纷纷特别不赞同地在摇头：“啧啧啧，太危险了，要是造成了二次伤害怎么办！你们真是不小心！”
　　“你们长得这么帅这么可爱，要是伤到身体，伤到脸，这不是很可惜吗！”
　　“你这个爸爸当得实在是不称职，这我们就要好好教育教育你了。”
　　成东瀚一本正经地问：“你们知道错了吗！”
　　小栖无不由得站直身体，小手背在身后，乖乖地说：“错啦。”
　　苏闻额头青筋微跳，指尖动了动，但也不得不点头：“错了。”
　　成东瀚这才满意了：“知道错就是好的，以后一定要改！来，我教教你们，该怎么正确应对这种紧急情况。”
　　【哈哈哈我笑死了，第一次见到苏闻受教育的场面。】
　　【帅是真的帅，但好笑是真的好笑。】
　　【苏闻：这一辈子真的很短的，下辈子注意就好了。】
　　【这一大一小乖乖挨训真的太可爱了！】
　　苏闻牵着小阎王，一边听着教育，一边有点神魂分离了，想他作为判官，三司之首，千万年来第一次，被人这么??教育。
　　就算是过往的十殿阎罗，甚至是北阴酆都大帝，都没这么说过他。
　　他面无表情地想，早知道就把孔凛留下来，今天让他带小阎王了。
　　忽的，他的手指被晃了晃，小栖无仰起头，不赞同地说：“爸爸，老师说听讲的时候要用心。”
　　苏闻：“…好。”
　　成东瀚一听，顿时扭过头：“什么！你还走神？！”
　　苏闻眼皮轻轻一跳：“没有。”
　　成东瀚：“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苏闻默了默：“阎王庙这种公共场所，应该准备灭火器，当发生火灾时……”
　　他当真一字不差地重复了出来。
　　成东瀚略有些意外，这记忆力是真好啊。
　　【笑不活了家人们，平时看他像个哑巴，没想到现在哑巴居然成了最好的节目效果。】
　　【诡异的反差萌，太好玩了。】
　　【小栖无这孩子能处，爸爸走神她是真敢训啊。】
　　小栖无给表现很棒的判官爸爸鼓掌：“爸爸好厉害！都记下来啦！”
　　苏闻：“…谢谢。”
　　并不想得到这种鼓励，谢谢。
　　这时，那些站在成东瀚队长身后的鬼消防员们都以为这两个人看不见自己，纷纷围过来安慰：“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种机会一般还没有人可以得到呢，好好听，以后可有用！你们家小朋友也会安全很多。”
　　“你看看，你们昨天那种情况多危险啊，消防电话记下来了吗？遇到危险要打119的啊！”
　　“我们会永远保护你们的安全的啊！”
　　苏闻微微叹了口气：被鬼教育了，他，判官大人，现在被一群鬼围着叽叽喳喳的教育了，甚至还不能反驳。
　　千古头一遭。
　　“好了。”说完消防知识的成东瀚拍拍手，对着镜头和苏闻父女两说，“这些就是简单的一些日常消防知识，如果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后续可以关注我们的微博以及抖音快手账号，我们会定期在视频账号上发布消防安全知识小视频，欢迎大家收看。”
　　小栖无知道今天是来学习的，所以一直很认真，不懂就问，她垫脚举起手：“成叔叔！那些是什么呀？”
　　“嗯？”成东瀚愣了愣，“你们平时不看这些软件吗？”
　　小栖无摇摇头。
　　成东瀚又抬头看向苏闻，后者也摇头。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队员在看直播的时候，还在说着父女两居然像是没玩过手机一样，蹲在那里研究了好久的手机功能。
　　成东瀚恍然：“那没事，过会儿我们教你下载，现在我们去操场演练吧。”
　　操场上准备的演练工具都是一些日常需要用的家用电器，小栖无还小，为了安全着想不让她靠近，只让苏闻去参与了。
　　一些队员就陪在小栖无身边，给她讲解这是在做什么。
　　小栖无身边就有了两种声音，一边是人类消防员，一边是鬼消防员，听得她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而苏闻站在操场中央，身高腿长，成东瀚说什么他都是一眼就会，并且操作非常标准。
　　【啊我果然是个颜狗，为什么会有男人拿灭火器都这么帅。】
　　【你面无表情灭火的样子真的好戳我X癖啊苏闻。】
　　【原来灭火器是这么用啊，我原来都以为那是摆设。】
　　小栖无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场中间的判官爸爸。
　　地府里的鬼都很害怕判官爸爸，觉得他很凶，不讲情理，可是她真的觉得判官爸爸很好，现在的判官爸爸，虽然不笑，但是好像没有那么不高兴了。
　　她说不出来判官爸爸身上多了什么，但是对比着他旁边的成东瀚叔叔，就总感觉，判官爸爸也很像个人类了诶。
　　这种感觉在出租车上判官爸爸看了那个司机的本子后，也出现过。
　　判官爸爸才没有那些鬼说的，那么凶那么不通情理呢。
　　小栖无正认真的想着，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铃声，她吓了一跳，瞪着眼睛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而与此同时，她身旁的一波人和一波鬼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一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奔向了一个方向。
　　小栖无被这场面吓得站在当场不知所措。
　　最后一个消防员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朝着场中间跑去，一个鬼消防员也紧张地跟在她身边：“小孩快去找你爸爸！”
　　“有任务了。”成东瀚飞速地对苏闻道，“抱歉，我们要马上出任务，你们稍等，值班员会来找你们的。”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吹响了哨子，边跑边厉声喊：“四中队全体！迅速集合！”
　　声音浑厚，穿透了整个操场。
　　这时，茫然的小栖无被抱到了苏闻身边，苏闻立刻接过她：“谢谢。”
　　那个抱小栖无过来的消防员边跑边说：“客气，小朋友很可爱哦！”
　　说着还托着身上的衣服。
　　“爸爸。”小栖无也被所有消防官兵的情绪感染，“发生什么了呀？”
　　苏闻抱着她站在一下子空旷下来的操场上，听着刺耳的消防集合铃声，轻轻皱眉，沉声道：“有地方发生了危险。”
　　小栖无担心地问：“那叔叔们是要去保护大家的吗？”
　　苏闻点头：“嗯。”
　　【第一次现场看到消防队出任务，这么迅速的吗？】
　　【我的心突然跟着揪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看得我热泪盈眶，谢谢蓝朋友们。】
　　【看到了消息了！在枫林大道那边，一栋商务楼起火了！】
　　从整合到消防车开出消防大队，整个过程迅速得让人瞠目结舌。
　　直播间和现场都还在懵逼当中，有些弹幕甚至都没打出去。
　　消防大队值班的消防员这时走了过来，把苏闻和小栖无接过去：“不好意思，队里经常有这种紧急情况，希望你们谅解。”
　　苏闻：“辛苦。”
　　“为人民服务。”消防员带着他们往外走，“时机不凑巧，先送你们回去吧。”
　　“麻烦了。”
　　小栖无这会儿还沉浸在那些消防员的紧张情绪中，她轻轻捂着胸口加速的心跳，小脸上笑意也没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在经过操场边的一个公告栏时，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抬起头看过去。
　　公告栏旁边坐着一个满脸都是伤痕的鬼，身上的衣服被烧得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
　　“再快一点。”那个鬼看着消防车消失的方向，喘着气大喊着说，“再快一点啊。”
　　往下再看过去，他的一条腿已经被烧得焦黑，触目惊心。
　　小栖无眼眶无端一热。
　　苏闻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带他们离开的消防员发现后转过头来：“怎么了？”
　　那个鬼嘴里还在不停的念着“再快一点”，而他头顶的公告栏，是很多张照片。
　　小栖无一一看过去，都是刚才守在自己身边，教育和嘱咐自己和判官爸爸的那些鬼。
　　只是有些鬼的面容已经看不清了，照片里的他们干净，笑容明亮，但在接到任务的那一刻，那些鬼的面容就开始变得模糊。
　　小栖无和苏闻看着那些照片都没说话，值班员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了那些照片，哽了许久，才轻声道：“这些都是，我们上次出任务时……”
　　他顿了顿，才能把话说完：“是我们牺牲的队员。”
　　弹幕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小栖无抱着判官爸爸，想起了刚才那些跟着离开的鬼。
　　他们像是?婲做了千遍万遍一样，听到警铃就义无反顾地跟着一起跑了起来，一起上了车，即便他们已经是鬼了。
　　而此时坐在公告栏下的这个鬼，他五官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目光却依旧悠远，声音颤抖：“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还可以再救一个。”
　　————————————————————


第二十五章 
　　小栖无对于生命只有生死的理解, 她问：“什么是牺牲？”
　　一旁的值班员默了默，没有立刻回答，苏闻轻轻抚摸她的头：“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别人, 就是牺牲。”
　　小栖无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时说不出话来，想起了之前在幽冥门遇到的那个将军, 他站在战场上, 也在保护别人。
　　她轻声说：“是好了不起的人。”
　　【永远缅怀烈士。】
　　【致敬。】
　　但她又想起了判官爸爸和帝君，判官爸爸一直守在幽冥门, 帝君也在幽冥门保护地府，他们也是在用生命保护大家，小栖无突然回头，紧紧抱了下判官爸爸。
　　而后又看着坐在地上的鬼, 轻轻抿嘴, 好半天才从这个鬼的情绪里缓过神来, 她用法印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坐着的鬼声音戛然而止，视线缓缓落到了面前的小娃娃身上：“是你在跟我说话？”
　　小栖无轻轻点头：“是呀。”
　　“你不是人吗？你看得见我？”
　　小栖无轻声说：“本王不是人, 是阎王大人。”
　　“阎王大人。”那个鬼笑了下，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 像是自言自语似的，“阎王大人是来收那些的人的命的吗？”
　　但这个鬼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睁大眼睛，挣扎着要站起来，他扶着公告栏缓缓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嘴里还是在念着：“不行, 再快一点, 不能死, 一个都不能死。”
　　小栖无着急地问：“你去哪里？”
　　但那个鬼像是没听到似的，很快就消失在了消防队的大门，只留下了一句“一个都不能死”。
　　值班员看着父女两突然定在这里不动了，刚开始还以为他们也在缅怀这些烈士，但小栖无突然扭头着急地看向大门的方向把他吓了一跳：“苏先生？小朋友？”
　　苏闻嗯了一声，从公告栏收回视线，将小阎王的头轻轻按在怀里：“没事。”
　　值班员：“我先送你们出去吧。”
　　“好。”
　　从消防大队出来，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汪洋作为一个摄像，也不好提醒该做什么，只是陪着父女两在原地站着。
　　直到小栖无紧紧揪住了苏闻的衣服，忽的轻声说：“爸爸，你不要牺牲。”
　　苏闻微怔。
　　这时的弹幕渐渐多了些。
　　【什么意思？苏闻真的是干特殊行业的吗？】
　　【苏闻才给崽崽解释过牺牲的意思，崽崽就这么说，由此可见，苏闻职业确实跟某方面沾点边。】
　　【好了，大家不要再说了。】
　　【不知道火灾怎么样了。】
　　【刚看了现场的情况，火势很大，一直在往高层蔓延，希望大家都平安。】
　　原本节目组和消防大队还安排了参观消防大队的活动，但现在情况明显是不合适的，故此只能紧急叫停，李珂给苏闻打电话，表示接下来可以自由活动了，行程由他们随意安排。
　　苏闻低声询问小栖无的意见：“先回去？”
　　“好。”
　　打了车上路，走了一段后司机像是想起什么，打开了导航看路况，而后有点为难：“先生，先给您解释一下，现在枫林大道那边起火了，这会儿堵着不让过，我们绕远一点的路可以吗？可能费用会稍微贵一些。”
　　起火两个字提醒了小栖无，她今天知道了消防员是做什么的，刚才那些消防员都去救火了吧，她趴在车窗上，没说话。
　　苏闻嗯了一声。
　　这时，小栖无突然看到了之前的那个鬼，他在人形道上穿过一个个的人，着急地向前走着，恰巧遇上红灯，出租车停了下来。
　　小栖无打开车窗，紧紧地盯着那个鬼。
　　他似乎找不到方向了，虽然在往前走，但是却很慌乱，一直都在往四周看。
　　鬼神听觉很灵敏，更何况是听到鬼的声音，小栖无听到他说：“在哪，你们在哪？”
　　谨记判官爸爸说，不能把头伸到车窗外，所以小栖无只好将手指搭在车窗上，问：“你在找谁？”
　　那个鬼闻声转头：“又是你这个小朋友。”
　　小栖无纠正：“本王不是…”
　　话还没说完，那个鬼却已经飘了过来，他顾不上许多：“你能看见我，你能跟我说话，你能坐车，你带我去找他们！好不好？”
　　小栖无：“找谁？”
　　“队友。”那个鬼说，“你在消防队里看到的那些叔叔。”
　　他紧紧捏着手：“我不能掉队，少我一个，他们就多一分危险，小朋友，你可以帮我吗？”
　　小栖无想说：可是你已经是鬼了，不能做什么，可是想起那些跟着上了车的鬼，她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转头请求判官爸爸的帮助。
　　苏闻头也没转，把栖无抱在了自己怀里，只说了一句：“上车。”
　　鬼愣了一下，但时间容不得他多说，立刻就上了车，坐在小栖无身边，担心自己的衣服会弄脏他们，所以很小心地贴着车门，好像一点都没有自己已经是鬼了的想法。
　　马上要绿灯了，司机正要掉头，却突然听后面的帅哥说了一句：“不换路。”
　　司机：“什么？”
　　“去枫林大道。”苏闻微微抬眸，“发生火灾的地方。”
　　司机：“？”
　　【？？？】
　　【虽然但是，这个时候就不要去凑热闹了吧？】
　　【确实有点不太合适，这个热度不该蹭。】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换了注意，明明前几秒还说换路的，怎么把崽崽一抱就要去现场了？】
　　【崽崽刚才趴着车窗看什么呢？转过头一看苏闻，苏闻就改变了主意。】
　　【每次看这个直播间，我都会有种时间穿梭的感觉，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跟不上节奏。】
　　【+10086】
　　顾客是上帝，司机虽然不理解，但想想这里还有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猜想或许他们是要去拍素材，所以一脚油门直接冲了出去。
　　那个鬼现在心里着急着呢，也顾不上为什么苏闻和这个小孩会看见自己，跟自己说话了，上了车就一直埋着头。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路况广播里有在转播让车辆尽量避免走枫林大道，所以这条路现在没有那么多车，很快就到了现场，只不过堵上了一些，而且也不能靠近。
　　司机为难道：“只能到这里了，前面封了过不去的。”
　　想想又劝解：“你们应该在录节目吧，还是注意一下安全。”
　　苏闻付钱：“谢谢。”
　　节目组那边原本还在头疼苏闻这个时候去蹭这个热度，这会造成负面影响的，但李珂转念一想，不对啊，苏闻职业特殊，那肯定是有他的缘由的，所以也没有去阻止。
　　下了车，小栖无看着那个鬼如果离弦的箭一下子就冲了出去：“谢谢你们！”
　　离火灾大楼一定的距离拉上了警戒线，有些被堵在这里的，还有附近的人都围在外面观看，苏闻就抱着小栖无站在人群外。
　　忽的，两个影子突然冒了出来：“阎王大人，判官大人。”
　　小栖无惊讶：“黑白无常？”
　　“是。”
　　小栖无：“你们怎么在这儿？”
　　白无常解释：“这里发生了重大的火灾，一般情况下我们都要守在这里，看看会不会有新的亡魂。”
　　通常情况勾魂都只需要一个本地无常就够了，只有这种会死很多人的情况，才会两个都出动，更有甚者，还要其他地区黑白无常的帮助。
　　小栖无有些紧张起来，她从小书包里拿出了生死簿，仔细地看着，没发现这里出现新的名字。
　　小栖无抬起头疑惑地问判官爸爸：“没有名字。”
　　苏闻神色看起来很平静：“那就没有死亡。”
　　小栖无松了口气，伸着脖子往里看，但是太远了吗，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大楼上的火光，天上有东西飞来飞去，小栖无记得，老师说过这是直升机。
　　但这也提醒了她，她会飞啊！
　　小栖无立刻回头：“爸爸！栖无想去！”
　　苏闻往天上一看，就知道小阎王在想什么了，他用法印提醒：“大人，这里不能飞。”
　　小栖无失望地点头，她真的很担心那些消防员叔叔，怕他们也像那些鬼一样，牺牲。
　　【想去哪里？不会是想进去看吧？】
　　【不太对劲，小栖无和苏闻都不应该是这种不分场合的人啊。】
　　【苏闻怎么不说话了。】
　　黑白无常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看着来往的救护车，白无常叹气：“希望没人出事，这种场合看着真是太揪心了。”
　　黑无常赞同地点头：“进去看看情况？”
　　白无常：“可以。”
　　两个无常正要回头给上司报备一下，却见阎王大人正在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嗯？这是什么情况？
　　苏闻垂眸，忽的问：“大人为什么想去？”
　　小栖无小手的指尖搅着，不安地说：“栖无担心叔叔们。”
　　“嗯？”
　　“牺牲是一件，让人很难过的事情。”小栖无低声说，“栖无在消防大队的时候，感受到了，那些鬼他们都很难过。”
　　小阎王对情绪感知比寻常的鬼神都要敏感得多，这一点苏闻知道。
　　他脑海里闪过方才小阎王突然说的那句“爸爸你不要牺牲”，苏闻有些晃神。
　　她身为阎王，日后许多场面都是要见的，她要心怀苍生万物。
　　有时候，也不知道这样小阎王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许久后，苏闻沉声说：“好。”
　　“我带大人去。”
　　说完，他抱着小栖无走到了一棵树下，旁若无人地坐在了小石坎上，将小栖无抱着，脸埋在自己的胸口。
　　【什么情况？这是崽崽要睡觉？】
　　【这里是睡觉的地方吗？】
　　苏闻：“大人现在会用法相了吗？用法相进去。”
　　小栖无点头。
　　苏闻这才抬头对汪洋道：“我们休息一会儿，不用担心。”
　　“啊好…”汪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啊？！什么？在这儿？！”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一大一小静静坐在地上，苏闻微微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汪洋：麻了，这二位是真不避着啊。
　　【看不懂，谁能解释一下。】
　　【苏闻这样，跟之前在庙里打坐的状态好像啊。】
　　【家人们，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玄学…】
　　【我去…】
　　【要么是神经病，要么就是我们触及不到的高度了。】
　　李珂那边见状，立刻用手机通知汪洋：“不要一直对着他们拍，适时拍一点现场，我们这边会安排切换镜头。”
　　说着就把线路又切回了阎王庙。
　　【艹，节目组是不是玩不起！】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狗子，我顿时觉得事情更不简单了！】
　　这边，法相离体，苏闻带着小阎王和黑白无常穿过人群，很快就飞到了火灾现场。
　　现场远比在楼下看时要触目惊心。
　　小栖无看着之前穿着整齐的消防员叔叔们一个个地穿梭在楼道之间。
　　成东瀚高声指挥：“那边火势大，这边走！注意安全！”
　　有队员喊：“队长！这里还有人！”
　　成东瀚看了一眼周围，自己立刻走过去，背上了那个伤员：“湿毛巾捂好鼻子！”
　　伤员害怕的哭着，一边捂住口鼻，一边忍不住闷声问：“我会死吗？我会死吗？”
　　“少说话。”成东瀚斥了一声，吓得身后的人抖了抖，他沉了口气，“不会让你死，我们会拼尽全力，不让任何一个人死。”
　　他沉默地背着伤员走安全通道。
　　其他的消防队员来来去去，灭火的灭火，救人的救人，每个人都不会多言语，只会在交汇的时候，互相拍一下手。
　　黑白无常看到这个画面后，惊讶：“居然有这么多鬼！”
　　小栖无又看到了那个少了一条腿的鬼，他跪在一个房间的角落，疯狂地想要搬开一张燃烧的桌子：“有人！有人！”
　　但他根本触碰不到，只是手一遍遍地穿透了那个人的身体。
　　那个躲在角落的人哭喊着：“救命！救命！”
　　“你不要怕，我来救你，我来救你。”鬼消防员着急地满头大汗，“快来帮忙，这还有个人！”
　　他身后，还有之前在消防大队看到的那些鬼，每一个鬼都焦急地走在每一个角落，生怕哪里落下了人。
　　他们对跪在地上断了腿的鬼大喊：“周队长！还能救，还能救！这边还有人！”
　　周队长转头喊：“能救就救！再快一点！一个都不能死！”
　　有个鬼消防员像是疯了一般要去拉生还者，但每次都是错过，他崩溃地跌坐在地上，哭着说：“周队长，我们救不了，救不了了。”
　　周队长去掀那些燃烧的物件，喃喃：“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小栖无飘在空中，身体微微颤抖，控制不住地想要往前，去帮他们一把，却把判官爸爸拉住了。
　　苏闻轻轻搂着她：“大人，人界生死，我们不能干涉。”
　　“判官爸爸。”小栖无看着那些无助地人，眼泪一直往外流，“可是他们危险！”
　　“嗯。”苏闻捂住了她的眼睛，“我知道。”
　　鬼神不能干预这些自然生死，这会违反两界的定律，会遭到天谴。
　　栖无作为阎王，迟早要明白这一点，即便，有些残忍。
　　看不见画面，但那些哭喊声一直涌进耳朵，小栖无紧紧拽住了判官的衣摆，声音哽咽：“爸爸……”
　　周队长还在跟没有被救下的人较劲，里面的人哭，他也哭：“能救的，我再快一点，就能救！”
　　“对不起，对不起。”他说着说着就掩面痛哭，身后是牺牲了的队友们，“是我不够快，是我对不起你们，救不了你们。”
　　鬼队员们看着大火，一次又一次地冲进去：“不能死，一个都不能死。”
　　这时，四中队的消防员跑了进来，查看后立刻往回汇报：“成队长，这个房间还有人！”
　　已经背了一个人下去又回来的成东瀚踏进了这个房间。
　　被困伤员见到了救星，立刻喊道：“救救我！”
　　“别怕。”成东瀚走过去，冒着大火，穿过了周队长的身体，弄开了那些障碍物，“我们会救你。”
　　这时，被烧坏的障碍物倒下来，朝着成东瀚砸去，周队长高声喊道：“小心！”
　　那个伤员也喊了一声：“小心！”
　　成东瀚及时躲开，手臂却还是被砸了一下。
　　队员跑过来：“队长没事吧？我来！”
　　成东瀚骂了一句：“来什么！赶紧搜其他伤员！快一点！”
　　队员：“是！”
　　队员抛开后，成东瀚将湿毛巾递给了伤员，转身弯腰：“上来。”
　　伤员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知道听话。
　　而成东瀚不知道的是，现在他就与泪流满面的周队长面对面，后者像是有些呆滞一般地盯着他。
　　等到伤员爬上成东瀚的背，两人出去后，周队长才缓缓扭过头，松了一口气一般：“救到了。”
　　而其他鬼队员所在的位置，伤员都被发现，全部被救了出去。
　　最后一个人被成东瀚背走时，原本坐在地上崩溃大哭的那个鬼队员卸了劲地靠在墙上，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
　　伤员尽数救出，四中队所有的队员又返回回来，继续灭火，要最大的减少损失，也要尽可能保证再也没有伤员。
　　成东瀚带队，再一次地冲进了火海之中，即便是手受伤了，也咬着牙指挥：“都别傻愣着！再快一点！迅速完成任务！”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每个人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务必，都给我安全的出去！这是命令。”
　　“是！”
　　周队长站在渐渐被扑灭的火中，看着成东瀚受伤的手臂，慢慢地笑了。
　　火势最终被扑灭，没有人员死亡。
　　消防员们还要完成最后的善后工作，但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大家坐在火灾后的空旷的空间内补充水分休息，互相击掌，但没有力气再说话，只是相视一笑。
　　而在他们身旁，是牺牲的所有消防队员，也一起坐在那里。
　　成东瀚说：“恭喜我们，又一次顺利完成任务，大难不死。”
　　其他队员笑着整齐地说：“必有后福！”
　　成东瀚看着地面，忽的笑了一下，轻声道：“周队长，四中队全员顺利完成任务，一个都没有少。”
　　周队长站在废墟中，成东瀚的对面，笑着说：“我看到了，好小子，真厉害啊。”
　　善后工作处理完，消防队员全部撤离，但在现场，那些鬼却留在了原地。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着急跟着车回去，只是目送着四中队的队员们离开。
　　他们像之前在消防大队那样站成一排，整整齐齐，对着远去的消防车行了个礼。
　　黑白无常见了这一幕，迟疑着说：“我们是不是该把他们带走了？”
　　来这一趟，没有遇到死亡的人，倒是见到一堆之前没有发现的鬼。
　　像是听到声音，那些鬼们纷纷抬起头，周队长认出了小栖无：“是你这个小朋友。”
　　黑白无常：好家伙，这可是阎王大人。
　　小栖无今天情绪起伏太大，眼睛还是红红的，可是她还是能够体会到这些鬼现在释然的情绪。
　　她落在鬼群面前。
　　鬼们也认出了她：“是你呀小可爱！你也是鬼吗？”
　　“胡说。”周队长看了眼小栖无身旁的男人，还有黑白无常，想起了之前的种种细节，他笑道，“这是阎王大人。”
　　小栖无再一次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队长：“周长洪。”
　　又转头介绍自己身后的队员：“我们是北城消防三中队的，这是我的队员们，秦峰……”
　　小栖无翻开了生死簿，找到了他们的名字，小手摸上去，那些火海记忆一下子扑面而来。
　　三中队的所有的消防队员，为了救下最后一个伤员，都牺牲在了一场大火里。
　　周长洪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再快一点！还能救！”
　　“周队长，我们出不去了。”
　　“那就不出了，把人，救出去。”
　　小栖无站在消防员们面前，眼泪一直往外流，止都止不住：“好了不起，你们好了不起。”
　　周长洪往前一步，单膝跪下在小栖无面前，将她抱在怀里：“这是我们该做的，阎王大人怎么能哭呢？”
　　小栖无哭得更伤心了，抱着他抽抽搭搭地说：“栖无抱抱你们好不好？栖无抱抱，你们就不痛了。”
　　“好啊。”
　　“当然好了，不过会不会把小阎王弄脏啊，我很脏的。”
　　“不管了，我还没抱过阎王爷呢。”
　　周长洪以及身后的消防员们都过来，一一跟小阎王拥抱，奇怪的是，抱完后，他们原本一直觉得缠在身上的束缚，都消失了。
　　苏闻微微垂眸：“大人，他们该去地府报道了。”
　　“好。”小栖无吸吸鼻子，“我们，地府见。”
　　鬼消防员们都被逗笑：“好啊，地府见，这么一想，好像地府也没那么吓人了。”
　　小栖无想拿糖果，但这才想起自己这是法相，于是又说：“等一下！”
　　她认真地说：“栖无给你们糖吃。”
　　消防员们：“？”
　　苏闻勾了下唇：“大人的功德，日后，你们会有一个很好的人生。”
　　那就肯定要吃了！
　　一群鬼浩浩荡荡地跟着小栖无到了楼下，汪洋这会儿已经把该拍的素材都拍完了，正发愁呢，忽的见两位大佛不约而同地醒来，他赶紧用摄像机对准。
　　李珂也立马将镜头切了回来。
　　【好家伙，总算醒了，这是约好的是吧？火灾结束了你们醒了，这是拯救世界去了吗！】
　　【我倒要看看你们要做什么！】
　　小栖无一醒来就去翻书包，但没想到消防员们并没有跟着来。
　　苏闻提醒：“原本就是消防队在护着他们，这会儿一出来，应该是被带回去了。”
　　小栖无点头，着急地说：“爸爸，我们回去！”
　　“好。”
　　于是在观众们的期待里，苏闻和小栖无又一次踏上了回消防队的路程。
　　【看不懂了，真就蹭热度？】
　　【放屁，蹭的话倒是让我们看啊！】
　　很快就到了消防队，果不其然，那些鬼就站在大门口，见到小栖无时纷纷招手。
　　门口值班的消防员惊讶地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现在消防队整顿，应该也是参观不了的。
　　小栖无仰着头：“栖无跟爸爸，来看周队长和三中队的大英雄。”
　　值班员愣住：“你们怎么知道…”
　　难道是之前看到照片上写的？可是上面只写了名字，她怎么知道是三中队的？
　　“先进来吧。”值班员带着她们又一次走到了贴满照片的照片墙。、
　　三中队的消防员们看着自己的照片打趣。
　　“我还是这个时候帅一点是吧？”
　　“早知道多笑笑了，真是公开处刑。”
　　小栖无将自己的书包打开，把所有的糖都拿了出来，一一摆开。
　　而后一个一个地念着三中队的消防员的名字。
　　“周长洪，秦峰……”她声音稚嫩，却无比舒适，“栖无希望你们，日后顺遂如意，福寿延绵。”
　　黑白无常互看一眼：大人什么时候会说成语了？！
　　【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三中队，问题来了，崽崽是怎么知道的？】
　　【别问，问就是阎王大人保佑。】
　　【低调低调。】
　　小栖无说完后，又认真地说：“阎王大人，保佑你们。”
　　在她面前，一列的烈士整齐排开，对她行了一个军礼。
　　小栖无有样学样，也学着他们敬礼。
　　周长洪开口：“谢谢阎王大人。”
　　“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其他队员也整齐大声道：“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这时得到消息的成东瀚过来了，他原本是要去医院的，不过还是先来了一趟队里，见到小栖无这阵仗：“小朋友在做什么呢？”
　　小栖无回头说：“在看英雄。”
　　“成叔叔，也是英雄。”
　　成东瀚忍俊不禁：“谢谢。”
　　小栖无走到他面前：“叔叔，栖无可以抱抱你吗？”
　　成东瀚点头：“好啊。”
　　他蹲下来，把小栖无抱住，顿时觉得手上的疼痛都减少了不少。
　　但他还没开口，却听小栖无在自己耳边轻声道：“成叔叔，周叔叔说：好小子，真厉害。”
　　成东瀚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那照片墙，周长洪的照片仿佛在对着自己笑。
　　这时，小栖无已经松开了手：“叔叔记得看医生，再见。”
　　等小栖无离开后，成东瀚走到了照片墙前，值班员笑说：“这小朋友真有意思，来了就说要看看三中队的英雄，她是怎么知道的？”
　　成东瀚没说话，只是看着周队长的照片。
　　忽的想起，过往每一次出任务回来，三中队的周队长都会拍拍自己的肩膀：“好小子，真厉害啊。”
　　他笑了笑，轻声说：“或许，因为真是个小庙祝吧。”


第二十六章 
　　【你们谁听到崽崽给成队长说了什么吗？有点模糊没听清。】
　　【好像是什么, 小子，真厉害？】
　　【听错了吧？崽崽应该不会说这么没礼貌的话。】
　　【不是有录屏吗？到时候再仔细听听不就好了。】
　　节目组不干人事，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好奇的观众们只能自己在直播录屏里找到父女两这奇怪行为的蛛丝马迹。
　　在消防大队小栖无为什么在离开前会突然停下来, 但停下来后先看的并不是公告栏，而是地面, 紧接着又仿佛是追着什么一样着急地看向大门口。
　　超话里热闹得很。
　　栖无的后后后妈：“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第一，崽崽在大门口看的是什么？第二, 崽崽在出租车上探着脑袋看的又是什么？为什么她转头后话都没说苏闻就决定要换路线去现场呢？最后，现场崽崽说她也想去后，苏闻并没有回答，而是对摄像说要休息, 紧接着, 镜头转了, 直到火灾现场结束后，他们才一起醒来, 这种环境，崽崽可以睡着我信, 但是苏闻也睡着了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醒来后，两人像是早就商量好一样，直接去了消防大队看牺牲的烈士们。
　　甚至，栖无崽崽还知道烈士们是三支队的，一个不差的念出了他们的名字, 要知道, 崽崽在给司机签名的时候自己的名字还不会写, 就算是看到公告栏, 也是不可能识字的，而父女两一直都在直播，苏闻也没给她说过任何名字，这么结合起来，我现在世界观有那么一丢丢的崩塌。
　　评论区讨论的人很多。
　　“我们大胆一点假设，如果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多加一个元素呢？比如说，崽崽最先看到了XX，XX走了，她才跟着看向门外，在离开的路途中，再一次看到了XX，从而决定要换线路，到了现场，XX进入了火场，那崽崽也想进去，是不是就合理了？”
　　“你们是人才吧？好像是合理了很多。”
　　“那父女两离开的这段时间，万一真是跟着XX进去了呢?”
　　“再合理一点，每次崽崽在自言自语的时候，会不会，也是在看XX呢？”
　　“更合理的，崽崽因为XX，所以才找到了章源家那个装有纸人的盒子。”
　　“剧本不给你们写真是可惜了，一切都被你们合理化了。”
　　“楼上的，要不你来想一个合理的前因后果？”
　　“崽崽那个COS小阎王的图在哪呢？我下载一张先拜拜，我真有点信了。”
　　“大家不要想太多了，一个节目而已，万一是巧合或者是其他原因呢？就你们在这儿真情实感。”
　　观众们猜来猜去，但却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果，而两位故事的主人公对此却一概不知，这会儿正站在厨房门口一脸凝重。
　　小栖无紧张地拉着判官爸爸的手：“爸爸，我们今天不炸鸡蛋哦。”
　　她想起了那些消防员叔叔们，轻声说：“那很危险。”
　　苏闻嗯了一声：“不会。”
　　他拿出手机，这次不仅仅是搜了菜谱，甚至连怎么开关火，用什么锅碗都搜得很细了。
　　小栖无想起他的黑脸，又嘱咐：“也不炸爸爸哦。”
　　苏闻：“……”
　　小栖无给他拍手鼓励：“爸爸加油！”
　　苏闻沉了一口气，走进厨房：“栖无先去玩，过会儿再来。”
　　“好哦。”
　　【笑死，我从来没见过苏闻这么凝重的表情。】
　　【知道的是他要炒青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做什么重大试验。】
　　【这样子和我第一次进厨房实在是太像了哈哈哈，不过我比他好点，我还会正确使用家用电器。】
　　苏闻是真的觉得做饭做菜比跟恶鬼缠斗要困难多了，这可是给阎王大人吃的东西。
　　这么瓶瓶罐罐的，什么盐和糖，放错一个都不行。
　　他一个一个地仔细看，又在上面写好了字，怕自己拿错。
　　小栖无骑在谛听身上，有点担心判官爸爸又把厨房炸了，所以就小心翼翼地守在门口，哪里也不去，时不时就垫着脚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准备第一时间进去救爸爸。
　　谛听安慰她：“大人放心，判官大人什么都做得好，做饭也不是问题的。”
　　小栖无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爸爸还在学习呢。”
　　【崽崽这样像极了我爸妈看我做饭的时候。】
　　【快看！后面那个是谁！】
　　【我二老公又来了！】
　　孔凛今天是卡着时间来的，走进来时就正好闻到了厨房里传出来的味道，跟昨天不同，小阎王和谛听在外面探头探脑，看看样子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最先听见动静的谛听回过头，正要出声就被孔凛给拦住。
　　他走到小阎王身边，在小阎王扭头的一瞬间将指尖放在了唇边：“嘘。”
　　“大人先别出声。”他用法印问：“苏闻在里面做饭吗？”
　　小栖无嗯嗯点头：“城隍怎么又来啦？帝君今天也很难受吗？”
　　孔凛摇头：“多亏大人，帝君很好。”
　　他只是顺路想来看看这个炸厨房的某鬼神的热闹而已。
　　小栖无感觉现在城隍的心情不是很好，但她不明白，这时注意到城隍叔叔似乎也在偷偷的看爸爸，所以她悄悄说：“小心一点，爸爸不让看的。”
　　“所以大人才在这里守着吗？”
　　“嗯嗯！”
　　孔凛想了几秒，而后俯身将小阎王抱了起来：“那我带大人看。”
　　这会儿的苏闻已经按照比例分好了各种炒青菜需要的食材，又面无表情开火，倒油。
　　等到青菜下锅时，因为油温过高，还是有火光一瞬间冒了出来，油，水，火一起呲呀乱窜，不过他现在知道了，这是正常的，躲都不带躲一下。
　　【这是什么勇士，不怕油溅到自己吗？】
　　【眉心都没皱一下，我甚至都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了哈哈哈】
　　【可是，蒜都糊了诶。】
　　苏闻拿着锅铲在心里默念：一下，两下，三下……
　　正念着，面前窗户缓缓的冒出了两个头。
　　他动作猛地一顿，差点把菜给铲出去。
　　孔凛将小阎王扛在肩膀上，正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苏闻脸又黑了。
　　以孔凛多年与他共事的经验，这会儿这位大人怕是恨不得出来直接开打了，但他扛着小阎王，他有恃无恐：“看什么，哎呀，菜糊了。”
　　小栖无也紧张地提醒：“爸爸！火呼呼！！”
　　【孔凛绝对是在看热闹！】
　　【好损啊哈哈哈哈】
　　最后，苏闻勉强炒出了两个菜，煮了个汤，色相不谈，味道……
　　他慢条斯理先给孔凛盛了一碗：“尝尝。”
　　后者原本满带笑意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为难：“你知道的，我一般不怎么吃这些。”
　　苏闻不容置疑地将碗啪的一声扣在了他面前，微微抬眸：“那你要栖无先尝？”
　　“……”转头一看小阎王，这会儿双手扒在桌子上，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她双眼亮晶晶地，期待问：“栖无可以吃了吗？”
　　算了，小阎王要吃出个三长两短来，地府又该不得安宁了。
　　孔凛反问：“你自己不会尝？”
　　苏闻淡淡道：“我做的，尝不出味道。”
　　好，你够狠。
　　过了好半天，孔凛才视死如归地拿起了勺子，尝了一口汤，紧接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绿。
　　不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苏闻那么大阵仗，材料都是算好的分量，居然还能把汤做出这个味道来？！
　　苏闻：“怎么样？”
　　“有点怪。”孔凛把汤咽下去，“再尝尝。”
　　这次不用提醒，他又喝了一口，又尝了其他两个菜。
　　除了一个西红柿炒蛋，其余两个菜根本没法下口，米饭也煮的稀烂，不过还好可以当做稀饭吃，只要不是生的就行。
　　他喝了一口水漱口，问：“为什么，又咸又甜？”
　　“哦。”苏闻根据他的反应，给小阎王先夹了一点西红柿炒蛋，这才慢慢说，“把糖当盐，放错了。”
　　“然后呢？”
　　“所以加了盐。”苏闻顿了顿，特别没有逼数地说，“为了盖掉糖的味道，多加了两倍盐。”
　　逻辑很清晰，没有一点毛病。
　　闻言，孔凛将水杯放在桌上，嗒的一声，严肃地问：“你是不是跟栖无有仇？”
　　苏闻睨了他一眼，把能下口的西红柿炒蛋全部端到了小阎王面前，又把汤全部给了孔凛：“栖无不喜欢浪费。”
　　【哈哈哈逻辑大师苏闻，确实没毛病。】
　　【不如我们还是点外卖吧，自己可以，但有点废娃。】
　　【唯一怨种：孔凛。】
　　小栖无见两个鬼神的表情就猜到其他两个菜不好吃，但是她不想浪费爸爸的心意，于是用自己的小勺子盛了一点汤，在两个鬼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喝下去。
　　她抿抿嘴，努力咽了下去，然后认真地鼓励判官爸爸：“可以喝。”
　　苏闻挡住了她又要伸过来的小勺子：“不可以再喝了。”
　　小栖无：“栖无喜欢的。”
　　苏闻面无表情：“不，你不喜欢。”
　　“孔凛喜欢，栖无不要跟他抢。”说着毫无感情地看了一眼孔凛：你再不喝，大人就要全部喝下去了。
　　孔凛：“……”
　　他咬牙切齿：“有你真是我们的福气。”
　　说着就端着汤，一饮而尽。
　　yue。
　　“好了。”苏闻这才满意，“现在要委屈栖无只能吃鸡蛋了。”
　　小栖无疑惑地看看两个鬼神，只好遗憾地点头：“那好叭。”
　　【孔凛：听我说，谢谢你。】
　　【这一遭到底来是图什么哈哈哈。】
　　吃完饭后，可能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厚道，所以苏闻主动把碗收拾了去厨房，孔凛坐在凳子上，灵魂都要出窍了，这菜，后劲太足。
　　忽的，他的手被一只小手给轻轻拉住，孔凛疑惑地转头。
　　一颗糖被放在了他手心里：“叔叔吃。”
　　现在看到吃的孔凛就有生理反应，但是这是大人给的，不能不要啊。
　　就在他打算先收下来打算以后再吃的时候，又听小阎王小声：“栖无喝到啦，爸爸的汤有一点点不好喝，但只有一点点哦。”
　　孔凛皮笑肉不笑：“您真是抬举他了。”
　　小栖无：“但是爸爸很认真的，老师说过要鼓励。”
　　“我们不要让爸爸难过哦。”她小手指指糖，“叔叔吃一颗糖就好啦。”
　　孔凛心情有点复杂，苏闻是不难过了，但为什么受苦的是自己。
　　在小阎王澄澈的目光下，他不得不含泪吃下糖。
　　糖味在嘴边化开，孔凛注意到小阎王的目光还是在关注着厨房那边，忍不住道：“如果洗个碗都不会，那以后还是让妗文过来照顾您吧。”
　　【又提到妗文了，听起来好像个女生的名字，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啊。】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听过也不奇怪。】
　　【这还能取决于谁照顾的吗？难不成这几人是一家？】
　　【好家伙，大家族啊。】
　　【孔凛又对崽崽说“您”了，崽崽地位这也太高了吧。】
　　【正常，如果真是个大家族，辈分高的话也说得过去。】
　　小栖无摇摇头，她手撑在下巴上：“爸爸很好呀。”
　　脸上的肉被她的小手堆起来，可爱得不行。
　　孔凛很想大逆不道的伸手摸一摸，但却被小阎王的话给说得愣住：“叔叔，你们是怎么长大的呢？”
　　“什么？”
　　小栖无没有在地府见过鬼神的爸爸妈妈，但是鬼神应该也是要长大的呀，现在不吃饭，以前应该也要吃吧，现在爸爸和叔叔都不喜欢吃爸爸做的饭，小栖无注意到了，爸爸对这些东西都是不懂的。
　　那以前吃的是什么呢？
　　还是不要为难爸爸了。
　　小栖无特别体贴地说：“爸爸和叔叔长大，栖无也可以那样长大。”
　　“栖无可以不吃饭饭的。”
　　孔凛这次没有立刻接话，因为自己是怎么长大的，他几乎已经忘了。
　　过往的大鬼神都是死后由帝君点化，从此以后就与人界过往断了关系，而且千千万万年都待在地底下，原本就模糊的记忆就更加淡了。
　　曾经，鬼神也是人。
　　他努力在回忆中搜寻，终于找到了一些片段，都是漆黑阴暗的，血腥，喧闹，民不聊生，在自己生长的时代，没有现在的这些东西，吃饱穿暖已经是最大的奢求，哪里还能挑味道和做法。
　　以前，人都是在想方设法的活着，又或者，想方设法的死去。
　　按照过往的说法，大鬼神都是过去受到人界敬仰的人。
　　但也是因此，大鬼神都见过了各个阶层的人是如何挣扎的。
　　那些人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他们身上，在那种生死之下，温饱不值一提。
　　孔凛还在深思，苏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过来：“不可以。”
　　“诶？”小栖无偷偷跟城隍叔叔说话被发现，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问，“为什么呀？”
　　“因为不一样。”苏闻把洗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坐下来，“栖无跟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都不一样。”苏闻说，“栖无是可以好好长大的。”
　　“现在的人，都是要好好长大的，这才是现在社会的意义。”
　　顿了顿，又说：“栖无不是也想让大家以后更好吗？”
　　好像是哦，小栖无见过了地府的萧索，听到了鬼的唉叹，所以她才想要大家以后能够好。
　　所以判官爸爸他们也是，因为以前不好，所以才想要自己好的吗？
　　有点复杂，小栖无听得云里雾里，但唯一清晰的是现在爸爸和叔叔好像都不太高兴，她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于是立刻道：“那栖无吃多多的饭。”
　　苏闻弯了下唇：“嗯。”
　　【听起来好像这二位长大的过程挺苦似的。】
　　【好像老人对孩子说的话啊哈哈】
　　【不过说的确实，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前辈们努力，不就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过的好吗?】
　　【怎么格局一下子就打开这么大了，这不像你们啊。】
　　小栖无把判官爸爸给的水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抬起头：“栖无吃完啦！”
　　孔凛笑：“好棒。”
　　说这话时却是若有所思地看向苏闻。
　　之前觉得苏闻脾气改了很多，更像是初为鬼神时认识的那个他，但感觉好像又有些不同。
　　苏闻是所有大鬼神中最晚被点化的，初初上任时不爱说话，也不搭理其他鬼神，独来独往的，所以才有了冷面判官的说法。
　　那时谁也想不到年纪最小的他，后来却成为了三司之首，果断，不近人情是所有鬼神对他的评价。
　　就连十殿阎罗有时候见了他都觉得头疼。
　　他跟鬼神的关系也不亲近，后来地府大乱，却是他一个人拿着判官笔去了幽冥门，撑住了地府。
　　听说他死后在罗酆山受帝君点化时，还是一身血气，看不清面容。
　　怎么说呢，天生像是一个优秀的鬼神，却找不到一点人气，估计除了帝君，谁也不知道他生前是做什么的。
　　这还是孔凛第一次听到苏闻说有关于一点点过去的事情，虽然是对小阎王说的。
　　但至少，能撬开他这张嘴了。
　　虽然不太合适，但确实，像个人了。
　　小阎王，果真这么厉害吗？判官都能拿的下？
　　苏闻这会儿拿出了手机，他还记得那个司机说可以在各种短视频App找到小阎王和自己，很多人喜欢她。
　　他想看看。
　　只是，现在有个问题出现了。
　　什么是app。
　　判官大人，只会手写，不懂英文和拼音。
　　苏闻缓缓转头问还在深思的孔凛：“你知道什么是诶批批吗？”
　　同样是老古董的孔凛：“诶什么屁？”
　　苏闻一字一句地重复：“诶批批。”
　　孔凛：“……”
　　他现学现卖：“要不你百度一下？”
　　苏闻皱眉，一脸凝重：“搜不出来。”
　　小栖无听了以后，也发愁地说：“天呐，那会是很难的东西吗？”
　　百度都找不出来诶！
　　苏闻、孔凛异口同声：“应该是。”
　　————————————


第二十七章 
　　【不想再看了, 我觉得看他们我的智商仿佛受到了侮辱。】
　　【请你们把这几句话咽回去行吗，我接受不了这么帅的人嘴里说出这么好笑的话。】
　　【我就说，他一定不知道app是什么东西！】
　　【请不要再给他们立什么落魄贵族的人设了好吗？什么贵族会不知道app！】
　　【新人设：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古董们。】
　　三个鬼神一只神兽围着手机思考了半天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搜到这个东西。
　　导演组都看不下去了, 现在跟拍也不在, 正打算给他们打个电话的时候，苏闻突然想开。
　　“微博。”他说, “还说了微博。”
　　试试看, 微博能不能搜得到。
　　小栖无一向都是被围在中间的，这时候也是, 她盯着手机看来看去，发现搜索框下面有个小圆柱。
　　她疑惑地抬手碰了碰：“这是什么？”
　　孔凛：“语音搜索。”
　　他对一切新的事物都有探索的心：“试试？”
　　苏闻点了一下，手机提示：说出您想要搜索的物品。
　　孔凛挑眉：“手机居然这么厉害吗？”
　　苏闻：“搜索，诶批批。”
　　在三双眼睛的认真注视下, 几秒后弹窗跳出了有关于app的各种搜索结果。
　　“……”
　　小栖无不识字, 所以界面上的东西她都看不懂。
　　但是识字的两个鬼神, 同样也看不懂。
　　“坏了吧。”孔凛说，“这是什么符号？”
　　苏闻轻轻压了下眉。
　　【这就有点过分了, 字母不认识？】
　　【苏闻写得那么一手好字，现在跟我说他不知道字母？那他怎么学的认字？】
　　【玛德, 只要一想到他们是穿越来的，我就觉得很合理了。】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这时，小栖无却像是想起什么，惊讶地指着三个字母说：“这是拼音！”
　　两个大鬼神纷纷扭头，求知若渴：“拼音？”
　　小栖无点头, 努力回想：“幼儿园里帖在墙上有的！老师说是拼音！”
　　“不对不对, 是26个字母！”
　　她叹了口气：“但老师说, 我们还小, 现在还不学这个。”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拼音是用来做什么的？
　　苏闻开始头痛了。
　　孔凛认真建议：“这样吧苏闻，不然你也去幼儿园报个班吧。”
　　他语重心长地劝说：“学知识，咱们不丢人。”
　　苏闻：“…”
　　他眼皮轻跳：“我给你报？”
　　孔凛收回手：“我很忙的。”
　　“滚。”
　　不过不认识归不认识，其他的字还是懂的，苏闻勉强看懂了这个app的解释，才知道这只是一个统称，他又按照那个司机说的，下载了微博和短视频软件，一一注册。
　　在填名字的时候，每个软件他都毫不犹豫地填了栖无，都很顺利的点了进去。
　　但没想到，一点进去手机就疯狂的振动了起来，紧接着未读消息数量一直增加，直接99+。
　　孔凛被这架势吓了一跳：“怎么了？”
　　小栖无歪歪头，担心地问：“爸爸？是不是手机坏掉啦？”
　　“买新手机好贵哦。”
　　【家人们！我是第一个关注的！】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节目组能不能提醒他们一下，微博和抖音都是用来分享生活的，请多发发日常谢谢。】
　　“应该不是。”苏闻点进了未读消息那边，这才发现消息都是私信和关注，以为私信太多，很多私信都被隐藏起来了，只能看到最初的几条。
　　【崽崽妈妈爱你哦！】
　　【小栖无要好好吃饭，好好长身体，我们都在看着你的呀！】
　　【是我是我！我是第一个给你们点关注，以后多发照片和日常！】
　　将消息看了几条，苏闻这才明白了点，这些都是看直播的观众，想必是看到直播里自己注册了，所以才摸过来的。
　　“没有坏。”苏闻说，“应该是喜欢看栖无的人，这些是大家给你发的消息。”
　　小栖无松了口气，又好奇地凑近，嘴里念叨着：“谢谢大家哦，但栖无不识字。”
　　找到微博和抖音，那要搜索小阎王就很简单了。
　　苏闻和孔凛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在各种超话，各种热门微博里，都是小栖无的照片和剪辑视频。
　　甚至有人把小栖无给每个人的抱抱都剪辑了下来做成了合集，标题是“不要不开心，栖无给你抱抱哦”。
　　评论里都是每天来打卡的人。
　　“今天被老板骂了，过来抱抱小栖无。”
　　“考得不太好，抱抱！”
　　“有点不开心，听说抱抱会开心。”
　　……
　　苏闻一一滑下来，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看着小阎王。
　　来人界的这些天，虽然说是参加了综艺，可是他跟小阎王都是在过着自己的日子，要说做其他的也没有。
　　对于网络直播都没有概念的他，完全没想过，影响力会这么大。
　　孔凛也愣住了，在他的预想里，人类的信仰功德，都是因为这个鬼神能够给大家带来希望，是寄托，是生死绝望时的唯一。
　　但他不知道，现在大家对小阎王的喜欢，居然是想要得到一个抱抱，而且还是隔着手机网络的，虚拟抱抱。
　　这就是帝君说的，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了？
　　视频里小阎王扬着小脸开开心心地抱着屏幕，视频外她还在探究地想要明白这上面写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自己。
　　小栖无好奇地指着视频里的自己：“爸爸，栖无一直在动诶。”
　　“嗯。”
　　“没有爸爸吗？”小栖无往下看，“这有爸爸！”
　　跟小栖无的视频不一样，苏闻视频中的剪辑就比较特别。
　　要么就是他一直在打坐，要么就是他把厨房炸了的那一瞬间，一遍一遍地重复，还配着小栖无着急的语音：“爸爸炸了！爸爸炸了！”
　　小阎王还是第一次知道当时厨房是这么炸的，她指着手机摇头：“爸爸，成叔叔说过，这样不对哦，很危险。”
　　【公开处刑哈哈哈】
　　【苏闻也没想过，有一天关于自己的热度最高的视频，居然是：爸爸炸了。】
　　【这个画面在脑海里挥不去了哈哈哈】
　　孔凛把头歪了歪，想忍，但是没忍住。
　　他低低笑出声，这要是给底下那位看了，心情应该都能好不少吧。
　　等底下通电通网了，他一定要最先买个手机！
　　不对，好像没钱。
　　苏闻面无表情地将视频滑走，抬眸看他：“你还不走？”
　　“走。”孔凛站起身来，“今天已经把…人，带过去了，你多盯着点。”
　　“嗯。”
　　孔凛今天就是把那些技术骨干给带去特殊事件处理处的，不得不说，看着那里的环境，他是真的有点羡慕。
　　他想，地府已经落后了人界太多年了，他也不知道日后还能走到哪里，小阎王是不是真的，能寄托那么多地府的希望呢。
　　故此来这里时，他心里确实有点堵。
　　可这么一来二去的，现在心里那些烦闷居然也消散了不少。
　　当初小阎王说，想让地府的那些鬼也能看到电视，也能通过看综艺的方式放松自己。
　　那会儿他体会不到，可现在好像能够有那么一点感觉了。
　　在漫长的等待和无尽的压抑里，看不到未来的时候，如果能够看到这样的小阎王，是不是心里也能找到一点寄托呢。
　　【诶二老公要走了，带人去哪啊？】
　　【是时光机集体穿越吗，狗头。】
　　【下次能带那位妗文过来看看嘛？好好奇哦。】
　　【我真的觉得妗文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第二天直播照常开启，小栖无穿好了小裙子走到摄像机面前乖乖地挥手：“大家早安。”
　　【早安。】
　　【早安我的崽。】
　　【又是新的一天，今天我们要一起加油哦！】
　　小栖无想起昨晚判官爸爸好像说大家都很喜欢自己抱抱，所以她朝着摄像机坐了一个抱抱的动作：“给大家抱抱哦。”
　　【呜呜呜，抱抱我的崽，抱完我再去做社畜！】
　　【新的一天带着力量出发！】
　　小栖无抱完后，踮着脚拿过自己放在桌上的奶瓶，又去拿自己的小书包，准备去找爸爸送自己取幼儿园了。
　　这时却听到庙外传来了声音，好像来了很多人诶？
　　小栖无抓紧背好小书包，抱着奶瓶跑了出去。
　　“就是这儿了。”有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这个公园就这么一座庙。”
　　“这么小啊，好像挺旧的，没什么香火。”
　　“香火有什么的，心意最重要啊。”
　　苏闻这时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小盘玉米。
　　小栖无跑到他面前：“爸爸，有人来啦。”
　　“嗯。”苏闻把盘子放在了小院子里的小石桌上，“冷一点再吃。”
　　“好的。”
　　苏闻又看向谛听：“你陪着她。”
　　谛听乖乖走到小栖无旁边：“汪～”
　　大人您忙去吧。
　　苏闻这才走出去，门口站了二三十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四五十岁左右。
　　见到有人出来，叔叔阿姨们眼睛亮了：“你就是苏闻吧？我们在电视上见过你！”
　　苏闻目光在她们身上顿了片刻：“嗯。”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阿姨先开口：“昨天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你和你女儿去了消防大队，我们都是三中队的队员家属。”
　　苏闻微微垂眸，侧过身子：“请进。”
　　“不进了不进了。”阿姨说，“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正好也是缘分，所以想趁着这个机会，过来给阎王爷上柱香。”
　　而后微微叹了口气：“也给孩子们，说几句话。”
　　她们手里确实都提着袋子，都是一些自己买来的香烛纸钱。
　　苏闻：“好。”
　　阿姨又问：“那，请问你女儿在吗？”
　　“在。”苏闻说，“稍等。”
　　谛听这会儿才帮着小阎王吹完了玉米，没那么烫了她就抱着咬了两口，腮帮子鼓鼓的：“唔，爸爸？”
　　苏闻走过去，拿了一张纸给她擦擦嘴巴：“外面来了客人，栖无去见见好吗？”
　　小栖无立刻放下玉米：“好的呀。”
　　苏闻把她从石凳上抱下来：“是昨天那些叔叔的亲人。”
　　昨天的叔叔？
　　小栖无懵了一下，小声问：“是周叔叔他们吗？”
　　“嗯。”
　　小栖无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裙子，然后慢慢走了出去。
　　外面站着好多好多人，小栖无走到门口，学着叔叔们的样子给他们敬礼：“你们好。”
　　家属们没想到小姑娘一来就这么做，纷纷愣住，好一会儿才有人先缓过神来：“你好你好。”
　　站在最前面的，就是周队长的妈妈，她往前一步垂眸看着小栖无，露出一个笑来：“我是那个周长洪叔叔的妈妈，昨天谢谢你啊小朋友。”
　　“不客气。”小栖无奶声奶气地说，“是栖无应该做的。”
　　看着大家脸上虽然都笑着，但这么多人难过的情绪还是感染到了小栖无，她想了想，说：“叔叔们保护了大家，也谢谢他们。”
　　她说话语序有些乱，但家属们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不由得都红了眼睛。
　　周妈妈抬头，看向一旁没说话的苏闻：“苏先生，我们现在过来上香，有没有什么讲究？”
　　“没有。”苏闻轻轻将小栖无带到一旁，“随时可以。”
　　“好。”周妈妈说着，又想起了什么，问，“听说这庙里的庙祝是栖无。”
　　“嗯。”苏闻将小栖无抱起来，“栖无会转交你们的心意的。”
　　都说有些小孩子是有灵性的，年轻人可能信的不多，但像这个年纪的叔叔阿姨多少都会信一些。
　　尤其是跟自己已经过世的孩子们有关。
　　他们也从来没想过，在孩子们离开人世后，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特意跑到那里，一个一个都记清了他们的名字，给他们祝福。
　　都是葬身与火海的孩子，当初家属们去领尸体时，甚至都看不清他们本来的面目了，最后都是抱着骨灰回去的。
　　甚至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所以昨天看到电视上发生了什么后，大家就集合到了一起，即便是已经过去了，但是如果真的有一个阎王庙，真的如同小姑娘所说，会保佑他们的在天之灵，那么为什么不来拜拜呢。
　　昨晚商量后，今天一早大家才都来了。
　　家属们还带来了很多的水果和贡品，都被放在了供桌上。
　　可能外人看来这一幕会很滑稽，可是在当事人心里，不论你是谁，只要能带来一丝慰藉和希望，那大家都愿意去信任。
　　这个阎王庙实在是有些小，原本大家还在商量要不要一起来时，苏闻点燃了一把香，又递给了小栖无。
　　小栖无不用说就拿着香，一柱一柱分给了在场的所有家属：“可以一起。”
　　其中有个家属问：“这样可以吗？会不会人太多了，他们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
　　“不会哦。”小栖无说，“你们想的人，只会听到你们要说的话。”
　　众人对视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
　　来都来了，灵不灵的还有什么所谓呢。
　　小栖无分香走到最后，看到了后面站着的一个人时，轻轻地歪了下头：“栖无记得你。”
　　这个小姑娘，就是当初拿着奶跑到山下要给栖无喝的那个。
　　小姑娘名叫秦冰，三中队的秦峰是她哥哥。
　　秦冰点了下头，小声说：“是我，又见面了呀。”
　　小栖无当初记得她，是因为她看起来忧思过重，身体很不好，很多孤魂野鬼会趁机去吸她的阳气，所以她才把牛奶给了这个姐姐。
　　有了阎王大人的护佑，孤魂野鬼就不敢靠近啦。
　　现在她身上鬼气散了很多，小栖无便弯弯眼睛：“姐姐身体好了哦。”
　　秦冰微微一愣：“是的。”
　　真的很奇怪，回去她喝了小栖无给的牛奶后，这段时间睡得都很好。
　　小栖无发完了香，拍拍小手对她笑：“那就好。”
　　转过身时，她疑惑地往后面看了看，后面已经没人了，可是，在离阎王庙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躲着一个影子。
　　似乎是察觉到小栖无看了过来，那个影子就立刻躲开了。
　　小栖无更疑惑了，之前在阎王庙周围的鬼，都被带走了呀，怎么会还有鬼呢？
　　但这会儿她有点忙，还要给大家传话呢，所以只能先回去了，她一会去，就被判官爸爸抱着坐上了供桌。
　　小栖无用法印悄悄说：“判官爸爸，栖无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鬼。”
　　苏闻倒是没察觉到，敢在阎王庙周围出现的鬼，他轻轻皱眉：“没事，一会儿我去看。”
　　“好。”
　　来的家属们手里都拿了一柱香，这会儿纷纷跪了下来，也不管地上到底脏不脏。
　　“孩子，你走得急，妈妈也没来得及跟你说说话，其实也没什么说的，只是你一直都怕冷，也不知道你在那边待得习不习惯，如果不习惯，记得托个梦给妈妈，妈妈给你烧点更保暖的。”
　　“你说你平时胆子那么小，怎么就选了做消防员呢，我跟你妈每天担心得吃不下饭，也不敢跟你说，可你还是走了。”
　　“你放心，儿媳妇马上就要生了，就用你取的名字，等满月了，就抱来给你看看，让他看看他爸爸是个大英雄。”
　　“你这小子，一直在骗我，小时候骗我没被欺负，长大了骗我工作顺利，一切都很安全，现在好了吧？把自己骗进去了。”
　　“以后啊，希望你能安安稳稳地过吧，记住了啊，别逞强了，妈妈什么都不要，你安稳就好了。”
　　“哥，你说话不算话。”
　　……
　　小栖无默默地坐在供桌上，看着这些香火缓缓散在了空气中，把这些亲人要说的话，带到了另一端。
　　而此时的地府阴曹司，鬼差们惊讶地看着今天一下子多出来的香火和寄语：“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
　　因为小阎王去了人间的原因，现在阴曹司每天都能收到一些香火供奉，但从来没有这么多过。
　　再一看来处：“都是从大人那个阎王庙来的。”
　　正好路过的孔凛闻言走过去：“哪里来的？”
　　鬼差如实道：“如今阎王大人和判官大人在人间的那个庙宇。”
　　其实最近地府来的许多香火，都是来自于那里。
　　孔凛点点头：“登记一下，带过来领。”
　　“好的大人。”
　　鬼差们赶紧将所有的香火都登记了下来，这时北阴大帝也走了进来。
　　现在鬼差们已经习惯了帝君整天四处闲逛的习惯了，在哪见到她都不奇怪，她心情好一点了，甚至还会坐在忘川河畔跟那种鬼聊的昏天黑地，完美融入其中。
　　自她从幽冥门出来，就没换过身上的衣服，唯一的改变就是小阎王来的时候给她驱散了些脸上的煞气，能将面容看清。
　　所以那些鬼甚至都不知道，整天坐在自己身边一起侃天侃地的鬼，会是北阴酆都大帝。
　　孔凛停下动作，喊了一声：“帝君。”
　　其他鬼差也纷纷起身行礼。
　　北阴大帝嗯了一声：“在忘川感觉到今日地府功德似乎更多了些，那小崽子呢？”
　　地府功德加深，鬼的感觉是最强烈的，因为过得没有那么痛苦了。
　　孔凛：“大人今天要上幼儿园，不过确实是从她那里来的。”
　　北阴大帝问：“你去人界这几次，可看到什么了？”
　　孔凛思考了片刻，回道：“没看到什么，不过确实有很多人喜欢阎王大人，对于那些人来说，需要的好像不是大人做什么。”
　　北阴大帝嗯了一声：“那需要的是什么？”
　　“我还没弄清楚。”
　　那些人隔着屏幕就要一个抱抱，甚至真人也没见到，说几句话打个招呼，这样就有功德了吗？
　　这很奇怪。
　　如果要抱抱，地府这么多鬼神，能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孔凛心想：我们在人界那么多的庙宇，用分神法相一人给一个抱抱，岂不是功德无量了。
　　北阴大帝白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点优美的中国话，孔凛已经做好准备挨骂了，幸好这时有鬼差进来：“帝君，大人，这些鬼带来了。”
　　二位鬼神齐齐看过去，皆是一愣。
　　进来的这些鬼，没有一个能清晰看到面容，黑得像是炭，进来时每个鬼身上都有散不尽的烟味儿。
　　但他们身上，却是闪着微微的福光。
　　北阴大帝微微眯起眼睛，这是小崽子的法印，小崽子亲自送过来的鬼。
　　孔凛也看出来了，有点不解，大人怎么会一下子渡了这么多鬼？
　　“都是一起的啊。”负责派发香火的鬼差打开名册，“一个个来吧，周长洪！”
　　为首的周长洪走上前，但他没有先去拿自己的香火，而是先听了妈妈说了什么。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北阴大帝和孔凛都站在一旁，看着一个个乌漆麻黑得大高个儿小伙子，捂着脸哭得不成鬼样。
　　按照往常，北阴大帝是要吐槽两句的，但这次，她却没说话。
　　“孔凛，这些都是怎么死的？”
　　生死簿在大鬼神手里都会有，负责勾魂的鬼差也会有，只不过每个鬼神拿到的生死簿权限不同。
　　只有判官的判官笔，和阎王的阎王法印拥有可以修改生死簿的能力。
　　孔凛翻了一下，微微一愣：“帝君，他们都是人界的消防员。”
　　“那是什么？”
　　“根据记载，是负责国家人民消防安全的，都牺牲于同一场大火。”
　　牺牲二字就代表了很多东西，北阴大帝沉默地看向这些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们，想通了为什么他们身上会有阎王法印了。
　　她抬了抬手，忽的想起，自己早在这千年里，散尽了自己的所有功德，剩下的，不过也就是那些恶鬼力。
　　“挺好。”北阴大帝不动声色将手收了起来，“记上功德。”
　　想必今天这些多出来的功德，也是因为这个。
　　“不过…”她扫了一眼阴曹司这些鬼差，“日后若是小崽子带来的香火供奉多，你们也是这种效率吗？”
　　孔凛：“什么？”
　　北阴大帝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人界每天都有死亡，过去是祈福无门，但日后那么多香火和祭祀，那么多鬼魂，你们都要一一这么登记，这么排队？”
　　孔凛心里委屈。
　　以前投胎速度很快，滞留地府的鬼并不多，而且那会儿阴曹司规模之大，故此人间祭祀后，这里并不会混乱。
　　一直到现在，也没出什么差错。
　　但现在好像确实是有这个问题了。
　　孔凛保证道：“我们会尽快解决。”
　　人界，小栖无还要去上幼儿园，原本打算让家属们继续，她可以留个分神法相在这儿，但家属们却说，心意已到，日后还有的是时间。
　　故此并没有要多久留，还说要一起下山。
　　苏闻便带着小栖无跟着众人一起走了。
　　家属们都是昨晚或者今天一大早从各个地方赶过来的，彼此之间虽然不算熟，但也有很多话说。
　　苏闻抱着小阎王走在最后。
　　秦冰今天知道要来阎王庙，特意又带了两盒奶过来，她也走在最后，悄悄把奶递给了小栖无？
　　她轻声说：“今天我只带了两盒，你一个我一盒可以吗？”
　　小栖无看向判官爸爸，后者对她轻微点了下头，她才伸出小手把奶接了过来：“好呀。”
　　不过她一起接了两盒，一盒子里留着，一盒又还给了秦冰。
　　秦冰松了口气：“谢谢你，之前我喝了你给的牛奶，身体真的好了很多，那段时间，我确实压力很大，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小栖无吸着姐姐给的牛奶，想了下：“姐姐看起来就是这样的，栖无说不清楚。”
　　“那好吧。”
　　这时一个周妈妈走过来：“冰冰啊，你也好久没回去了，什么时候打算回去看看？”
　　秦冰垂眼：“一直没怎么闲下来，后来又有了哥哥的事。”
　　周妈妈叹了口气：“你们俩…”
　　她顿了顿，拍拍秦冰的肩膀：“没事，都会过去的，有什么事，可以找阿姨。”
　　“谢谢阿姨。”
　　别人在说话，小栖无也不插嘴，她还记得之前看到的那个小鬼，所以一直都在东张西望。
　　忽的，她又看到了躲在树后面的阴影。
　　小栖无激动地喊了一声：“爸爸！”
　　苏闻也察觉到了，他皱眉侧头，但那个小鬼胆子非常小，又立刻消失了。
　　【崽崽又看到什么了！】
　　【憋死我了，刚才那个气氛一直没敢说话，现在可以发言了吧？】
　　【我看了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很好，又是xx。】
　　这会儿还要着急入幼儿园，所以苏闻只是嘱咐谛听多注意，回来再说。
　　下了山，基本大家都要分开了，小栖无和苏闻啧坐上了去幼儿园的车。
　　这时候，那个原本消失的小鬼又跑了出来，紧紧地跟上了自己单独离开的秦冰。
　　小鬼的手一次次地穿过秦冰的身体，后者却浑然不觉。
　　幼儿园里，小栖无今天从早上到下午都特别认真地盯着墙上的字母表，课间休息的时候还眼巴巴地问老师：“栖无可以学那个吗？”
　　老师有些惊讶，但还是说：“这个有点难哦，要中班才开始学，栖无如果想学，老师有空的时候可以先教教你，或者你也可以回家问问爸爸。”
　　栖无担心地想：可是爸爸也不会诶，她就是想学了教爸爸的。
　　可以让爸爸去中班学习吗？可是幼儿园都是小朋友诶。
　　【笑死，爸爸也不会哈哈哈哈！】
　　【苏闻：勿cue。】
　　【崽崽：我就是要学了去教爸爸的！】
　　一直到放了学，小栖无都还在想这个事，要怎么才能很快学会拼音呢？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爸爸，报中班要不要很多钱呀？”
　　苏闻：“怎么了？”
　　小栖无抿抿唇：“栖无想去中班学字母和拼音，老师说小班的小朋友还不能学。”
　　苏闻默了默，想起了昨晚搜索的事情，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了，只好轻声说：“不急。”
　　不过，小阎王学习能力确实很快，如果到时候真的可以，确实可以让她先去中班体验一下。
　　两位回到庙里时，家里又多了一个人。
　　林丁奇一直等在门口，看到两个大人就激动地站了起来：“苏先生，栖无！”
　　因为现在人界和地府都在弄基础建设的事，所以林丁奇是过来汇报的，每天都要来，苏闻已经知道了。
　　他嗯了声：“先进来吧。”
　　苏闻走了两步，忽的想起孔凛早上用法印问自己的问题，而后开口问：“在你们这里，如果你们需要取东西，有很多东西，也有很多人要取，你们会怎么办？”
　　林丁奇思考了一下：“您是说快递吗？”
　　“快递？”
　　林丁奇点头：“对，存取都很方便的，物流也很方便，还有送货上门的呢，跟外卖是一样的。”
　　说着就从角落里拿出了一个包裹：“我们昨晚开了个小会，正好给您二位下了一个单，今天就送到了，我就立刻给您送来了。”
　　小栖无探着脑袋：“这是什么呀？”
　　“26个字母表，还有拼音元音辅音。”林丁奇邀功似的，甚至还拿出了一本汉语词典，“苏先生，我特意做好了一个学习攻略，跟单位里许多同事掰头了很久，获得了来教您二位拼音的机会。”
　　“我们致力于让每一个不识字…我是说不识拼音的人，尤其是您这种有特殊情况的成人，都能熟读二十六个字母以及学会拼音。”
　　苏闻昨天在搜索了那个app后，他还同时按照小栖无说的搜了一下所谓的拼音和字母。
　　学到了不少词语。
　　他停下脚步，又缓缓转头，非常平静地问：“扶贫结束，现在开始扫盲了？”


第二十八章 
　　苏闻一句话把林丁奇吓得口齿不清：“不不不, 怎，怎么能是扫盲呢。”
　　他哪里敢扫判官大人的盲，这位祖宗身上沉淀的可是千千万万年的历史。
　　都怪这该死的话术, 有时候抓那些老鬼抓多了, 经常被动扫盲，所以下意识就把这话说了出来。
　　林丁奇着急地解释：“苏先生, 我的意思是……”
　　苏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我, 我没有紧张。”林丁奇说，“我只是…我想想该怎么说。”
　　【笑不活了, 他是怎么知道扫盲的啊哈哈哈，这也太贴切了。】
　　【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字母确实是很离谱，跟扫盲也是没什么区别了。】
　　【我比较好奇的是，苏闻以前是怎么识字的, 写字还这么好看。】
　　【这个小哥, 每次看到苏闻都好紧张的样子, 苏闻有那么可怕吗？】
　　【谁说苏闻不可怕啊，以前看直播, 没有崽崽的时候，他那张冷的。】
　　【苏闻是有一点点自带先天威慑力的特长在的。】
　　【这个小哥不是什么机关单位的？这话术真的很像, 但我想不出什么单位的人会对苏闻和小栖无这么客气。】
　　“好了。”苏闻打断了他的话，“先进来吧。”
　　林丁奇抓抓头发：“苏先生，没有冒犯到您吧？”
　　苏闻反问：“你哪里说错了？”
　　“那我，好像没有？”
　　“你没有说错，为何会冒犯我。”苏闻觉得这个人脑子多少带点问题, “我确实对拼音不懂, 你不过是陈述事实。”
　　苏闻是真的没生气,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冒犯自己的事情, 自己不知道这个拼音是事实，跟之前一样，这一隅之地没有什么家用电器也是事实。
　　他说扶贫也好，扫盲也好，都是在客观陈述这件事。
　　毕竟林丁奇的话术就是这样的，网上也是这么说的。
　　这两件事，不是好事么？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是呀是呀。”小栖无虽然不懂扫盲，可是这个叔叔说的要教自己和爸爸学拼音是好事呀，“爸爸也爱学习的。”
　　林丁奇：好吧，是我格局小了。
　　很快，有关于两个鬼神的热搜又慢慢爬了上来。
　　#苏闻栖无真实身份#
　　#苏闻栖无扫盲#
　　这次不仅上了热搜，甚至各大教育蓝V都转发了部分微博。
　　“我国现在已普及九年义务教育，致力于让每一个家庭的人都能上好学，知识改变命运。”
　　【知识改变命运，笑到打鸣。】
　　【手动帮忙@一下栖无谢谢。】
　　【可恶，苏闻居然不开微博，我这都笑到我崽崽的微博下面去了，不要拖我崽崽后腿啊可恶。】
　　节目组对于这二位三天两头上热搜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珂和黄鹏坐在一起，高兴又惆怅：“我知道这两人会火，但我不知道他们会是以这个方式火的。”
　　黄鹏：“我也没想到。”
　　李珂又指着镜头里的林丁奇问：“这个人是谁？真是派过来扶贫扫盲的？节目组没听说啊。”
　　黄鹏猛地咳嗽一声：“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黄鹏这才想起来，当时去申请节目组玄学备案的时候，是自己去的。
　　他点了根烟，压低声音：“国家特殊事件处理处处长，林丁奇，我上次去那的时候见过。”
　　李珂：“？？？”
　　“谁？！”
　　“你小点声。”黄鹏苦笑一声，“当时我还以为他们单纯只是懂一点点这方面的东西，但现在看林处长这态度，或许真是哪里爬出来的祖宗呢。”
　　“你品，你细品。”
　　这信息量有点大，李珂消化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单位啊，一把手这会儿对苏闻和栖无一口一个您？
　　节目组这是招了什么样的两尊大佛？
　　李珂夺过黄鹏手里的烟，手微微颤抖：“可是，既然是这样，他们为什么还会为了钱来节目啊？”
　　“谁知道呢。”
　　看了眼在镜头里跟着林丁奇学拼音的苏闻，李珂后背徒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新的一天。
　　直播间一打开，又对上了小栖无灿烂的笑脸：“大家早上好哦！栖无要去找爸爸啦！”
　　【崽崽早上好！】
　　【一起努力呀！】
　　小栖无抱着奶瓶牵着狗狗走到厨房门口，脆声道：“爸爸！a o e！”
　　厨房里默了几秒，才沉沉的传出一声：“i u u ”
　　“爸爸好棒！”小栖无高兴地拍拍手，“对啦！”
　　苏闻：“……谢谢。”
　　【笑撅过去了，苏闻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搞笑的？】
　　【发音是真的准，扑哧。】
　　【作为昨天见证了苏闻一遍就将26字母表背熟，并且单韵母复韵母全部能认得出来的人，这世界不能好了。】
　　【我也看了昨天的直播，真的有从来没学过，但是一遍就能学会的人吗？】
　　【这要真的是炒作剧本，我服了，能想到这种剧本的人也是人才。】
　　【不像是演的啊，可是真的好离谱哦，不得不说，确实火了。】
　　苏闻将早餐端出来后，就对上了小阎王期待地眼神：“怎么了？”
　　小栖无神秘兮兮对暗号：“abcd…”
　　苏闻昨天就将这些学会了，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难，只是缺少一个认知渠道而已，他要学的不仅仅是26个字母，还有人界太多太多的
　　但小阎王显然对这个东西非常好奇。
　　只要是醒着，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一起学习，光一个abc都能问上十遍，做梦的时候都在念叨。
　　苏闻耐着性子补充：“efg。”
　　“爸爸你好厉害哦。”小栖无由衷羡慕了，“栖无记不了那么多。”
　　“慢慢来。”苏闻给她把包子拿出来吹吹，“以后就会了，栖无已经学的很快了。”
　　小栖无点点头：“栖无会努力的！”
　　昨晚学习太认真了，最后都是抱着拼音表睡觉的，今天小栖无才想起来昨天看到了一个鬼。
　　吃完早餐后，趁着爸爸去拿小书包，小栖无就蹲在地上跟谛听说话。
　　“听听昨天在家看到了吗？”
　　谛听：“汪汪！”
　　没有。
　　小栖无点点头：“是吗。”
　　难道是随便飘过来的鬼，被吓到以后就走了吗？
　　在人界还有好多没有去投胎的鬼，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找呢。
　　没有得到答案的小栖无只好背着小书包去上学了，今天的她学会了一点点拼音，到了学校后老师都在夸她学得快。
　　下午苏闻去接小栖无放学时，老师提到：“小栖无很聪明，对新知识也很感兴趣，每次教的东西她都能很快学会，只是我们小班现在主要做的是带孩子们玩一玩，融入集体，学一些基本礼仪，再深入就要到中班了。”
　　老师建议：“如果苏先生您也有想法的话，可以考虑让她去中班体验一下。”
　　苏闻：“谢谢，我会考虑。”
　　“好的。”老师又说，“对了苏先生，我看您好像还没有加我们的家长群，可能加上会方便一些呢。”
　　因为节目组的关系，苏闻很早就下了微信，知道有群这种东西。
　　但他基本上没怎么看过，毕竟节目组都是打电话，而他在人界也没有要联系的人，微信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支付工具。
　　“家长群？”
　　“是的，有什么事老师都会在里面通知，家长们也会在里面分享一些育儿心得。”
　　哦，是跟小阎王有关的。
　　苏闻点头：“好。”
　　于是老师很快就拿出了群的二维码：“苏先生您扫一下码就可以。”
　　“正好这周末是教师节，周一幼儿园是不上学的，家长们商量着带着孩子们出去秋游，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带着栖无一起去。”
　　秋游这个词苏闻听过，自古一来就有。
　　很多文人墨客就喜欢春游秋游，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消遣方式。
　　他有些吃惊，人界孩子的休闲方式，都这么高雅吗？
　　终于在这个现代社会找到了一点熟悉且擅长的事情的苏闻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好。”
　　老师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原本以为这个家长会是特别不合群的那种，看来是想多了：“好的，那您可以在群里跟各位家长一起沟通。”
　　苏闻点点头。
　　上车后，小阎王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林丁奇买来的字母表，就算是在车上，她也不浪费这点时间，还高兴地拿出了一张纸说：“爸爸，今天栖无可以把这几个默写出来啦！”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母，昨晚的她拿笔甚至都拿不稳。
　　小栖无问完还不忘检查爸爸的作业：“爸爸能写出来吗？”
　　苏闻：“嗯。”
　　“回去栖无要考爸爸哦。”
　　“好。”
　　苏闻接过了小阎王递过来的那张纸，却没怎么仔细看，而是说：“很棒。”
　　刚加的家长群，群里大家都在讨论怎么教育孩子，孩子们喜欢做什么，想学什么。
　　苏闻没有参与这个话题的讨论，他其实有在很认真的考虑老师的说法，小阎王想学东西，能学得越多是越好的，这也是当初鬼神们让她来人界的初衷。
　　可是…
　　换成人界的孩子，现在的她也就三岁出头，正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年纪。
　　苏闻问：“栖无，有没有喜欢做，想做的事情？”
　　“嗯？”小栖无毫不犹豫地说，“栖无想快快长大呀！”
　　苏闻看了眼群里那些各种各样的兴趣爱好：“除了这个，唱歌，跳舞…动画片，这些有喜欢的吗？”
　　“是老师教的那些吗？”栖无歪着头，“栖无喜欢，大家都喜欢，上次栖无还给大家唱了呀。”
　　她说的是在地府唱歌那一次。
　　苏闻低低嗯了一声，小阎王一切都是跟地府绑定的，她从未想过其他。
　　小栖无又问：“不过，动画片是什么呀？”
　　苏闻：“我也不知道。”
　　【……】
　　【崽崽没看过动画片？】
　　【确实是没看过啊，家里只有一部手机，平时要么就是接电话要么就是给他们搜诶屁屁，从来没见小栖无看过什么动画。】
　　【可是，真的有小孩子的童年没有动画吗？】
　　【小栖无不会连童话故事都不知道吧？】
　　汪洋听不下去了，在一旁解释：“动画就是给小孩子看的具有教育意义的益智类虚拟动画片。”
　　“还有童话故事，寓言之类的，平时可以给孩子讲一讲。”
　　苏闻微微抬眸：“这些，在哪看？”
　　汪洋：“要不，您继续百度一下？”
　　苏闻点头，若有所思。
　　【哈哈哈苏闻：有被冒犯到。】
　　“爸爸？我们到啦！”
　　听到声音，苏闻回过神，将小阎王给自己的纸折起来放好，也将之前的念头给藏了起来。
　　再等等，他想，以后还有漫长的岁月等着小阎王，不缺这一年半年，小阎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太少。
　　至于其他的事，他能做好。
　　下了车后一大一小往山上走，现在每天都或多或少有人上山上香，所以倒也没么荒凉了，只不过顾及到苏闻和栖无是在录节目，所以敢上前搭话的人并不多，很多都是远远的跟着。
　　走到半山腰时，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小栖无视线忽的变得清明，她看着不远处蜷缩在树下的小身影：“爸爸！”
　　苏闻也看到了，树下的小鬼穿着与这个季节不符的棉服，有些破旧了，但他还是把自己团成一团，看起来非常冷的样子。
　　这次小鬼并没有一见到他们就跑，反而一直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等着栖无和苏闻靠近。
　　【崽崽又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可能是要到家了？】
　　【这还是在半山腰诶。】
　　【很好，我开始期待起来了。】
　　小鬼没有跑，也没有主动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现在还有镜头 ，小栖无还记得不能在观众面前说自己能看到鬼，现在爸爸也没有回应，所以她也没急着说话。
　　这个鬼身上没有煞气，应该不会害人。
　　等小栖无和苏闻走近后，那个小鬼也跟着扭头，一直看着两人动作，最后摇摇晃晃地从树底下站起来，不远不近地跟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一声狗叫又把他吓得不敢靠近了，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谛听站在庙门口邀功，一直汪汪汪地叫个不停：“大人！那个鬼我看到了，今天一直在我们庙外面走来走去，被我狗叫吓着了，一直不敢过来呢。”
　　苏闻睨他一眼：“你是神兽。”
　　谛听：“装狗装久了，差点忘了。”
　　小栖无趴在判官爸爸的肩膀上看后面：“判官爸爸，他好像很想过来的样子。”
　　苏闻将她放下来，去供桌那里点了一炷香，淡淡道：“想过来自然就会过来了。”
　　果然，就在他把香插好准备带着小阎王进去时，后面的小鬼特别小声开了口：“请等一下。”
　　小栖无从蒲团上站起来，回头。
　　苏闻也没再继续走。
　　小鬼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谛听，磕磕绊绊地说：“你们能看到我是吗？”
　　“你们是不是神仙啊？”
　　“你们可以帮我救救冰冰姐姐吗？”


第二十九章 
　　小栖无疑惑地问：“冰冰姐姐是谁呀？”
　　小鬼有点着急, 用手指着那天秦冰站的位置：“就是站在这里那个姐姐，那天她来磕头了。”
　　啊那个位置！
　　是那个送奶的姐姐！
　　小栖无有点疑惑，可是那个姐姐原来身体不好, 现在已经好了呀。
　　她问：“为什么要救救姐姐呀？”
　　小鬼站在远处, 张牙舞爪的着急，苏闻微微抬眸：“谛听。”
　　谛听摇摇尾巴往后撤, 最后委委屈屈地趴在了庙宇的角落里, 不服气地说：“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怕我做什么, 人，哦不，鬼家是很可爱的修勾诶！”
　　小鬼见这条大狗走了才赶紧跑上前来：“神仙！姐姐在家里，我叫不醒她！”
　　苏闻：“那你就不该跟着她去。”
　　小鬼抿抿嘴, 特别难过地说：“可我就是来找姐姐的。”
　　小栖无不了解, 歪着头问：“判官爸爸, 这个姐姐怎么了呀？”
　　“他身上不仅鬼气重，寒气也重。”苏闻取了一些纸钱点燃, 没什么语气地说，“如果与人靠得太近, 身体不好会被影响，醒不来是正常的。”
　　【请打开麦克风交流谢谢。】
　　【什么时候我才能跟老公孩子有这种靠眼神交流的默契。】
　　【什么时候你能跟玄学沾点边就行。】
　　观众们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回来这两个人就不说话了，还你看我我看你，尤其是小栖无, 摇头晃脑的, 演员都没有她的表情丰富, 这要是没什么想的, 骗鬼呢。
　　小栖无走到小鬼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而后摸摸身上的鸡皮疙瘩：“是哦，你为什么这么凉呀？”
　　小鬼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穿的这么多，身上却一直都有源源不断的寒气冒出来。
　　冻死鬼都没这么冰。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冷。”小鬼现在也不顾及这个了，他很担心冰冰姐姐的安全，“你们能帮我把冰冰姐叫醒吗？”
　　那个姐姐是人类，还是特别好的人，小栖无很愿意帮她，只是：“我们可以叫醒她，但是你不能再靠近她了哦。”
　　小鬼一听就急了：“为什么不能啊，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她的。”
　　小栖无：“因为你是鬼呀，你继续靠近她，她会生病的。”
　　“可是我好想姐姐…”
　　这时苏闻已经烧完了所有的纸钱，拿出手机言简意赅地问：“地址。”
　　“我，我不知道。”小鬼茫然的摇头，“我没有来过北城，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不过我记得路！”
　　原本想直接打个120的苏闻……
　　托了119的福，他现在应急电话都背得很熟。
　　小栖无的小脑袋伸过来：“爸爸，这是什么呀？”
　　“120。”本着教育的理念，苏闻指着这几个数字给她看，“在这里，生病了要打120，遇到危险了要打110，重大意外危险，像是火灾，可以打119。”
　　“打电话过去，会有人帮助你的。”
　　小栖无是认识数字的，以前孟婆婆教过她好多次。
　　她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打120吗？”
　　苏闻摇摇头：“不行，我们不知道地址。”
　　【又遇到我所不知道的穿越环节了。】
　　【给谁打120？谁生病了？】
　　【医生都不知道的病小栖无都能治，怎么现在还需要打120 了？】
　　小鬼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的。”
　　小栖无回头看他一眼：“那好吧，只能这样了。”
　　坐上出租车时，苏闻都没想到，自己来人界，居然还帮鬼做了这么多好人好事，以往在阴间，那些鬼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哪里还有主动找上门的道理。
　　身旁小阎王和小鬼扒着座椅。
　　小鬼：“直走！”
　　小栖无：“叔叔直走！”
　　小鬼：“右转！”
　　小栖无：“叔叔右转！”
　　……
　　罢了，苏闻想，过往的十殿，也从来没有和鬼这么和谐相处的时候。
　　想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以往的地府，是真正的阴间，充斥着死亡的紧绷和慌张，大家都在想什么时候投胎，能不能投好胎，好人死了成天哭不想死，坏人死了也要闹得地府鬼神不宁。
　　而现在……
　　他回想了一下，小阎王每次在地府，都没有这种情况，她总能将阴暗驱散开，带给鬼和鬼神，别一样的期待。
　　“到了到了！”
　　“叔叔，到了到了！”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响起，苏闻坐起尽职尽责的工具人，付钱带着小阎王和小鬼下车。
　　跟之前章源家不一样，面前的这栋房子已经很老旧了，是在一片嘈杂的老小区里，下面还有很多老人在跳广场舞。
　　不算富裕，但很有人气，很热闹。
　　古往今来，和平安定的年代，都有不同的热闹，但那些热闹，都与底下无关。
　　苏闻微微垂眸。
　　小栖无着急地跟着小鬼跑上楼，秦冰住的地方是三楼，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门锁比较破旧，从里面锁上了。
　　苏闻敲了几下门，里面毫无动静。
　　小鬼着急地说：“冰冰姐姐还没醒来，没有人开门！”
　　小栖无当即自告奋勇：“爸爸，我穿进去开！”
　　她跟鬼不一样，穿进去以后是可以碰到人界这些东西的。
　　苏闻眼疾手快按住了小阎王：“大人，人界不可以随便穿墙。”
　　小栖无睁着无辜的眼睛：“那怎么办呀？”
　　人界好麻烦哦，穿墙也会吓到人吗？
　　这时，一个声音传过来：“你们来找小秦啊？”
　　说话的是一个奶奶，提着菜篮子正好奇的看着他们，又看看摄影师：“你们是拍电视的吗？”
　　苏闻轻轻点了下头。
　　奶奶看了一眼房门，提醒：“这两天都没见到冰冰，可能是不在家吧，你们过几天再来？”
　　苏闻：“你是？”
　　“我是冰冰的房东，这房子是我租给她的。”
　　“确实是这个奶奶。”小鬼说，“那天回来我看到冰冰姐姐跟她说话了。”
　　他激动地说：“房东奶奶会有钥匙！”
　　小栖无仰着头：“奶奶，您有姐姐家的钥匙吗？姐姐没有开门。”
　　房东奶奶拒绝了：“那你们等她回家吧，我怎么能把别人的钥匙给你们呢？”
　　小栖无解释：“可是姐姐在里面，她生病了，我们没办法进去。”
　　“生病？”房东奶奶犹豫了一下，这小姑娘好像最近身体一直不舒服，请了好久的假在家，但前几天不是才说好了吗？
　　“可是生病也是医生看啊，你们是医生？”
　　“不是。”苏闻接过话来，“我们来带她去医院，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在这儿看着我们，或者打110。”
　　生病不是件小事，如果是真的，这两天也没出门，加上敲门也没来开，那问题就大了。
　　房东奶奶想了一下，说：“你们等会儿，我把我儿子叫来。”
　　说着就急匆匆上楼，没一会儿再下来时，身后就跟了一个年轻男人，年轻男人身后还有一个爷爷，追着男人念念叨叨的：“你那个工作太辛苦了，累了咱们就换一个嘛，钱都是挣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男人像是没听见似的，看起来还有点困顿，下来后打量了苏闻一眼：“是你们说的冰冰生病了？”
　　小栖无点头：“嗯嗯！”
　　男人伸出手：“身份证件！”
　　拿到身份证后，男人先对着苏闻对比了一下，嘟囔着：“…… 哪有人拍身份证也真么好看的，阎王庙？什么东西？”
　　他清醒了几分，皱着眉：“神经病啊？哪里有人住在阎王庙的。”
　　苏闻也不恼，只道：“北道公园，阎王庙，如有需求，可以去上柱香。”
　　男人骂了一句：“胡说八道！”
　　小栖无从爸爸身后探出脑袋来：“没有胡说哦，叔叔可以给叔叔的爸爸上香。”
　　房东奶奶和年轻男人都是一愣，因为他父亲确实过世不久。
　　过了几秒，年轻男人冷笑了一声：“死了就死了，活着享受不了，死了上香有什么用。”
　　后面的爷爷原本念念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又笑着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说：“我这把年纪了，也不需要什么了，还上什么香，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好了。”
　　“妈，给他们开。”男人回过神，见苏闻带着一个小孩，这小孩还这么乖的模样，暂且放下了一点成见，拿出手机先打上了110，又说，“要是没什么事，我立刻报警抓你们！”
　　【虽然我们知道崽崽和苏闻是好人，但遇到其他情况，这样开门可以吗？】
　　【这不是情况紧急吗？而且阿姨和这个小哥做的也不错啊，时刻准备好报警，自己也是守着的。】
　　【不过，他们是怎么知道人家生病了?】
　　【前一秒说不知道地址，后一秒打着车就说的这么顺，把我们当傻子呢？】
　　【或许是不知道那地名叫什么啊，这很正常。】
　　有人在，房东奶奶也有了保障，她站在最前面打开了房门，男人也守在门口，不让苏闻和栖无有机会跑走。
　　这房子就是一室一厅的构造，一眼就能看到底，所以才走近玄关大家就看到了冰冰倒在地上，一看就是晕过去了的样子。
　　小鬼知道这是自己害的，也不敢靠近了，远远地站着，急得哭了：“姐姐就是这样的！神仙你们快救救姐姐！”
　　跟着来的那个也要惊讶地看着苏闻和这个小孩：“你们是一起的啊？”
　　苏闻没有回答，跟小栖无一前一后就快步走了过去。
　　“造孽。”房东奶奶也被吓了一跳，“这娃是怎么了啊，快点叫救护车！”
　　男人也没想到居然会是真的，立刻把110删了换成120，但还没打出去就见苏闻和那个小孩已经上手要碰秦冰了，便立刻阻止：“你们怎么可以随便碰她！”
　　他一把抓住了苏闻的手：“你们放手，我现在就打120，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可负不起责！”
　　苏闻微微蹙眉，轻易就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挣开，略一皱眉：“栖无。”
　　小栖无不用爸爸提醒就抬手轻轻抚上了秦冰的眉心，在她眼里看得特别清楚，这个姐姐身上的鬼气太重，压住了她的人气，这才不会醒。
　　她最擅长这个啦！
　　男人急了：“你这小孩怎么不听……”
　　话没说完，就见一直不省人事的秦冰突然动了动。
　　小栖无声音软软的：“姐姐快醒来哦。”
　　【熟悉的味道。】
　　【我就说崽崽不会让我失望的。】
　　房东奶奶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随着小孩子的声音落下，地上的秦冰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见自己家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你吓死我们了。”房东奶奶说，“怎么会睡在这里啊？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冰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就是突然间觉得没有力气倒了下去，倒是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有点冷。
　　还没想清楚呢，又突然反应过来，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家的两个人，一下子惊得坐了起来：“苏先生！小栖无！你，你们怎么在这……”
　　小栖无还坐在地上呢，说：“姐姐生病了。”
　　“我生病了？”秦冰摸摸自己，好像确实是的，可是，“可是，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家？”
　　小栖无立刻看向爸爸，这题她不会。
　　苏闻倒是很淡定：“算出来的。”
　　节目都是玄学节目了，算出这个有什么问题？
　　【一句算出来的。就很合理了。】
　　【之前还模棱两可，现在承认自己会算了吧！】
　　年轻男人皱眉：“算出来的，你们真是阎王庙的？”
　　“嗯。”
　　秦冰忙从地上起来，顺带也把小栖无给抱起来：“谢谢你们，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小栖无摆摆手：“没事哒！”
　　而那个小鬼一直缩在门口，这会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想靠近又不能。
　　房东奶奶犹豫着问：“那还需要打120吗？”
　　秦冰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感觉还不错，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可以自己去医院，不用麻烦这一遭。”
　　说着又小心地看苏闻和小栖无：“我，应该没事了是吗？”
　　旁观的两个人：“……”
　　合着医生还没这一大一小管用？
　　“没什么大事。”苏闻将小栖无抱起来，“多休息。”
　　“好的。”
　　既然事情也解决了，苏闻还惦记着小阎王没吃晚饭的事情，不过今天太晚了，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可以顺便在外面吃。
　　如此一想，他顿时就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说：“我们先走了。”
　　“稍等一下。”秦冰拿上了自己的手机，“苏先生，谢谢你们帮了我，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苏闻还没回答，那个房东奶奶倒是先开了口：“请什么吃饭啊，来都来了，不如在我们这儿吃一点，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这位先生，冰冰你现在身体也不好，就不要一直出去了。”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之前那个小姑娘说的上香这回事，又听他们算出了秦冰的住址，所以有点好奇。
　　那个老爷爷鬼就站在房东奶奶身边，听到这话就能猜到她想问什么，叹了一口气：“我这一把年纪了，该有的都有了，还有什么可问的。”
　　“这位高人。”他对苏闻说，“我这老伴儿平时话多了些，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你也别听她瞎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什么都不需要。”
　　苏闻反问：“既然不需要，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老爷爷鬼卡了一下。
　　苏闻淡淡地说：“你继续待在他们身边，秦冰的后果就是你老伴和儿子的后果。”
　　老爷爷鬼顿时就怕了，瞬间想明白秦冰晕倒是因为身边的这个小鬼，他一拍脑袋：“我糊涂了！”
　　房东奶奶一直没等到回答：“年轻人？”
　　她看了眼摄像机，心想这两位身份可能真的不一般，于是说：“只是一顿家常便饭，没有其他意思，冰冰也常跟我们一起吃饭的。”
　　“高人，我老伴没什么坏心，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吃一点。”老爷爷鬼说，“听听他们说什么吧，我…我也想听听，听完就走。”
　　小栖无扯扯判官爸爸的衣服：“那爸爸…我们就在这里吧～”
　　她小声说：“爸爸回去，就不用做饭啦。”
　　【我有理由怀疑，崽崽是不想吃爸爸做的饭了。】
　　【报个班吧，学拼音都那么快，学个厨师很简单的，狗头。】
　　最终，苏闻还是点了头。
　　房东奶奶家就在楼上，跟楼下隔开的房间不同，是楼上的一整层，很干净，看起来也很温馨。
　　一进门她就忙前忙后地说：“你们先喝点水，我出门就把猪蹄炖上了，这会儿炒点蔬菜就行。”
　　说着就急急忙忙进了厨房，秦冰也进去一起帮他。
　　至于她的儿子，自从在楼下把身份证还给苏闻后，就没怎么说话，上来后也是，他走到客厅的角落里，那里摆放着一张遗像，遗像下还有几个水果。
　　他削了一个水果放在遗像前，而后就自己进了房间。
　　“这孩子，也不陪陪客人。”老爷爷鬼责怪了一声跟着飘了进去。
　　小栖无和爸爸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为什么客厅里一下子就变成了只有自己和爸爸，还有那个小鬼了。
　　【阿这，是我我会有点尴尬。】
　　【这个阿姨的儿子刚才不是话还挺多的吗，怎么突然又这么沉默了，客人也不陪。】
　　这时，楼下的音响声再一次从窗户那里传了进来，小栖无好奇地回头，想起来了之前进来的时候楼下还在跳舞呢。
　　“爸爸，栖无可以看吗？”
　　“可以。”闲着也是闲着，苏闻抱着她走到了窗边，这里可以把这个小区楼下的热闹尽收眼底。
　　小栖无扒着窗框，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扭了起来：“这些爷爷奶奶好开心哦。”
　　“嗯。”
　　小栖无晃晃脑袋：“栖无看到了也好开心！”
　　“当然开心啦！”小鬼不敢靠近姐姐，只好跟着两个神仙，他飘在空中，“大家吃完了晚饭就去跳舞散心，爷爷奶奶都喜欢这种娱乐方式，还可以锻炼身体。”
　　小栖无原本是在跟爸爸说话的，这会儿跟鬼说话一时没转过来，于是也用平常聊天的语气问：“嗯？你也见过吗？”
　　“我见过呀。”小鬼说，“以前院长妈妈经常带我们去玩的，可好玩了，我还会跳呢。”
　　说着还在空中扭了起来：“每次跳完舞，我们都可开心了，回去睡觉都睡得很香。”
　　小栖无高兴地看着，看样子跃跃欲试。
　　看到她这个模样，苏闻几乎已经可以猜到小阎王在想什么了。
　　想到地府万鬼一起跳广场舞的画面，苏闻觉得有点窒息。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栖无已经开口求教了：“那可以教教我吗？”
　　“可以！”
　　苏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栖无。”
　　“嗯？”
　　苏闻拿出她的奶瓶塞进她的嘴巴里，小栖无懵懂地含着吸了几口。
　　苏闻用法印提醒：“在镜头前不能跟鬼说话。”
　　！！！
　　小栖无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吸了几口奶，不敢再说了，小眼珠子转来转去，小脑袋也往回缩。
　　【我有一个问题…】
　　【别问，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为我会很害怕，可是为什么我会很期待呢。】
　　【苏闻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的崽崽！你让她继续说啊，继续学！】
　　房东奶奶端着做好的菜先出来，看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儿子的影子，于是去敲他的门：“骁泽，怎么能把客人单独留在这里呢，先出来陪陪客人。”
　　几秒很快传来声音：“等几分钟妈，我有点事要忙。”
　　房东奶奶有点无奈，看小栖无站在那里无辜地看着自己，便说：“马上就好了，我打开电视，你们先看一会儿电视吧。”
　　她动作很快，打开电视后那将遥控放在了苏闻和栖无面前：“给。”
　　厨房里还烧着菜，她也没有久留。
　　【我赌一瓶旺仔，父女俩绝对不会看电视！】
　　【十瓶！遥控都不会拿！】
　　观众们已经很好的接受了这一个老古董一个小古董的事实，为了一个遥控器的赌约，直播间人气空前高涨。
　　小栖无认得电视，之前林叔叔来的时候就拿来了，但是后来又被拿走了。
　　她不知道原来电视是会亮的。
　　她好奇地跟爸爸一起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看：“爸爸，电视有什么好看的呀？”
　　苏闻默了默：“不知道。”
　　一旁的小鬼：“？？？”
　　他跳起来：“电视可好看了！汪汪队和熊出没！”
　　小栖无：“那是什么？”
　　话音才落，被打开的电视上就开始播放了一个默认的频道。
　　小栖无和苏闻皆是被吓了一跳。
　　小栖无指着电视：“爸爸！这是好大的手机啊！”
　　她在手机上看过视频，视频里也有人，所以理所应当的认为，电视也是这样。
　　苏闻微微诧异，原来电视是看视频的，下一秒，他特别淡定地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百度语音：“搜索电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别笑了，吵到我眼睛了。】
　　【点开这个直播间之前，我以为它是个娃综，后来以为是玄学直播，现在才发现，原来是个搞笑直播。】
　　苏闻在百度电视怎么看，小栖无就好奇地看着电视机播放的电视剧，小鬼还在给她解释：“你没有看过电视吗，用遥控是可以换台的，还可以用网络搜索自己喜欢看的动画片和电视剧。”
　　动画片！
　　爸爸说过！
　　小栖无盯着自己面前摆着的遥控：“栖无想看动画片。”
　　“你要看哪一个？”
　　“栖无不懂。”小栖无眼巴巴地说，“栖无没看过，你可以教教我吗？”
　　“这样，你可以点这里。”
　　等苏闻把电视的基本逻辑理清楚，小栖无已经拿着遥控在换台了，他一抬头，就看到小栖无正好调到了卡通频道。
　　里面长得似人非人的小孩正拿出手机：“我得呼叫汪汪队了！”
　　紧接着，几条小狗一起踩着小车车：“莱德需要我们！”
　　都很像画里的人物，就是活过来了。
　　而小栖无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突然扭头：“爸爸！这个狗狗会说话！”
　　苏闻：“嗯。”
　　小栖无眼睛可亮了：“那我们听听也可以说话了吗？！”
　　苏闻：“……”
　　这，是可以的吗？
　　不行，还需要再搜搜。
　　小栖无看电视看得很激动，因为她发现电视里好多动物都会说话，而且人家都会飞。
　　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飞呢！
　　小鬼提醒她：“这是假的。是动画片，真人是不会飞的，不信你换其他的台看一看。”
　　小栖无有些失落，但还是换了其他的台，这一换不要紧，看到的都是长发飘飘的人在天上飞来飞去。
　　“哇！”她指着电视里的人，“他们可以飞的！小栖无在地府里见过不少穿这样衣服的人。”
　　小鬼急了，他八岁了，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于是又说：“这是电视剧！你再换其他的！”
　　“还有吗？”小栖无又换了一个台，这下子已经不是飞的问题了。
　　里面那个长得奇奇怪怪的人，跑到了地府，说是要找阎王，去要人家的魂魄，还要改生死簿。
　　小栖无瞪大眼睛，一下子站起来，生气地说：“大胆！”
　　小鬼：“？”
　　【？？？什么大胆？她在凶孙悟空吗？】
　　【小阎王生气了，是不是要跟孙悟空打一架。】
　　【苏闻，你快看看你孩子吧，孩子要魔怔了，别百度了，百度教不会你的，要我亲自来！】
　　【不是，苏闻真就这么交孩子去了解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这样可以吗？】
　　电视里的“阎王”这时怒喝了一声：“孙悟空！”
　　小栖无一愣，这个名字好耳熟哦。
　　噢对！亮亮说过，自己是孙悟空！
　　孙悟空居然还破坏生死簿！
　　小栖无顿时瞪大了眼睛，紧紧抱着自己的小书包：“栖无不是孙悟空！”
　　小鬼：“你当然不是孙悟空，孙悟空是猴子。”
　　小栖无不高兴地说：“他怎么能破坏生死簿呢！是坏人！”
　　“啊其实这个…”
　　小书包的兔子耳朵都要被她揪下来了，苏闻倾身将耳朵从小栖无手中拯救出来：“这是假的。”
　　小栖无眼睛都红了，她挪到了判官爸爸身边：“他怎么能这么做呢，欺负鬼神。”
　　苏闻哭笑不得，顺着她的话：“这是假的，栖无觉得阎王大人厉害吗？”
　　小栖无吸吸鼻子：“应该，应该厉害吧。”
　　她应该说厉害的，可是自己还小，如果孙悟空来了，她怕自己打不过呜呜呜。
　　她抬起头，特别认真地保证：“阎王大人会变厉害的，不让孙悟空欺负。”
　　“没有孙悟空。”苏闻揉揉她的脑袋，“阎王大人很厉害，不会有人欺负，就算有人欺负，还有三司，三司不会让人欺负大人的。”
　　“不仅有三司，还有帝君。”
　　【三司是什么，帝君又是什么？】
　　【科普：阎王麾下三司分别为轮回司，判官司，阴曹司，轮回司是由孟婆掌管，判官司由判官掌管，阴曹司是由城隍掌管。至于帝君…好像没听过地府有什么帝君的职位。】
　　【我倒是听说过，阎王之上有一位北阴酆都大帝，会不会就是…】
　　【牛啊牛啊，各位逻辑大师，人家只说了几句话你们什么逻辑都能给补齐，水军都没你们敬业。】
　　小栖无没说话，她知道，以前是有阎王大人的，还有十殿呢，但是十殿都因为幽冥门的恶鬼死了，帝君都在幽冥门待了很多年。
　　还有判官爸爸。
　　“爸爸。”小栖无哭着埋在他怀里，“栖无想保护你们。”
　　苏闻怔了一下，原本以为她担心的是自己被欺负，却没想到她想的确实自己保护不了其余的鬼神。
　　他嗯了声：“栖无已经很好了，谢谢。”
　　小鬼没想到，看个电视都能把这个小神仙给看哭，孙悟空不是大英雄吗，怎么这个小神仙还说他不好呢？
　　观众也迷糊了，原本都是在看这对文盲父母怎么学看电视的热闹，哪里知道还能把孩子给看哭了。
　　【我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小栖无哭啊，我心都碎了。】
　　【我是第一次看到孩子看西游记把自己看哭的，她之前还不是说自己是孙悟空吗？】
　　【你们没注意剧情吗？剧情里是孙悟空在地府搞事情啊，而栖无身份不是阎王庙庙祝嘛。】
　　【作为一个小庙祝，崽崽是真的很真情实感了。】
　　【她是看到孙悟空在地府闹才说要保护苏闻的，这之间是有什么联系？】
　　【小阎王想保护地府，这要什么联系，这不是很符合逻辑吗？狗头。】
　　【什么啊，搞得她真的是阎王一样，你们看综艺就看综艺，别真情实感了啊。】
　　【我看电视剧都能真实情感哭得稀里哗啦，为什么看综艺不行？有剧本我也愿意！当电视剧看！】
　　苏闻看了眼电视上播放的内容，而后又拿起遥控器，随便扫了一眼，大概就知道了，他在百度上搜了，这些都是大同小异的。
　　果不其然，他按了几下就把台调到了最初的汪汪队，而后道：“栖无看看狗狗，这些狗狗很勇敢，跟听听一样。”
　　小栖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吸着鼻子问：“那听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说话吗？”
　　听听在人界都是在汪汪叫，要是可以说话就好了。
　　苏闻现在大概也知道这些动画片的意义是什么了，于是说：“不可以。”
　　“动画里还有很多会说话的动物，比如熊，羊…栖无见过会说话的熊和羊吗？”
　　栖无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混乱：“可是有会说话的蜜蜂。”
　　“……”
　　小阎王说的是妖冥使那几个管理动物生死的鬼神吧。
　　苏闻觉得自己真的耐心越来越好了，还有心思跟小阎王讲道理：“一般的动物是不会说话的对不对？”
　　小栖无这才勉强点头了：“嗯。”
　　苏闻：“所以听听还不能说话。”
　　小栖无勉强被说服了：“诶，好吧。”
　　“这个动画是骗子。”
　　苏闻失笑：“动画不是骗子，就像幼儿园的老师叫栖无唱歌一样，唱歌的同时还要教栖无做一个有礼貌的小朋友。”
　　“动画片是让栖无在看故事的时候，也能做一个优秀的小朋友。”
　　苏闻说：“妗文婆婆以前不也给栖无讲过故事吗？”
　　小栖无似懂非懂，婆婆是给自己讲过一些故事，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了，没有车车没有狗狗，也没有动画的。
　　她轻轻地嗯声：“栖无知道了爸爸。”
　　【妗文婆婆？！妗文婆婆？！妗文居然是个婆婆？！！！】
　　【听苏闻和孔凛说的话，我还以为妗文是个跟他们一样的大美人，没想到居然是个婆婆。】
　　【这么说，妗文婆婆应该还在啊，为什么会让什么都不懂的苏闻带孩子啊？】
　　【可能是有自己的事吧？或者年纪大了？】
　　【不是，真没有人觉得妗文这个名字好耳熟吗，妗文婆婆…】
　　【哈哈哈我好像听我奶奶说过一些民间小故事，说什么孟婆叫妗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特别善良的人。】
　　【水军请走开，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孟婆叫妗文的，阎王这个梗是过不去了，要营销到底是吧？】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引来，才没一会儿，小栖无又专心致志地开始看动画片了，甚至还能准确地跟着电视里喊口号。
　　苏闻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但看小阎王喜欢，他就拿出手机准备问问林丁奇电视在哪买。
　　没想到消息还没发出去，那边林丁奇就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判官大人，我们时时刻刻都在关注您和阎王大人的节目，上次您说不需要电视，但这次我们在直播里看到阎王大人好像对电视很感兴趣。”
　　“所以就把上次的电视给您又送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安装，等您回来就可以跟阎王大人一起看了！”
　　“我们还特别整理了一下有关于阎王爷的各种电视剧播放单，时间表发到您的手机上，您可以避开这个时间不让阎王大人看到。”
　　苏闻无声挑了下眉：“谢谢。”
　　不得不说，这个林丁奇，是真的很细心了。
　　林丁奇继续说：“对了，之前城隍大人带来的几个工程师，是我国很早的一批技术骨干，特别厉害，按照现在的进度，过不久地府应该就可以逐步实现通网通电了，我们这边已经在准备，给地府的鬼神们都准备一些电子设备，您看看要不要统计一下鬼神有多少，我们也好准备。”
　　又说：“至于电脑办公的话，虽然可以准备，但按照地府现在的情况，或许需要统一培训一下呢？”
　　“好。”苏闻非常欣赏这个小秘书的办事效率，可惜了。
　　他写字：“算过自己什么时候死吗？”
　　林丁奇：“？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苏闻：“判官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林丁奇：“……”
　　“大人大可不必啊！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给自己算过挂，还能再活好几十年呢！长命百岁啊！”
　　苏闻：“是么。”
　　林丁奇：“我怎么从这两个字里看出来了失望？”
　　苏闻：“确实有点失望，希望能早点见到你。”
　　林丁奇：“……大人我求求您，好好说话，这种玩笑不好笑。”
　　苏闻有点疑惑，自己这是真心话，算了。
　　又说：“电脑培训，有空我安排鬼神过来试试。”
　　林丁奇：“好嘞！”
　　苏闻放下手机，听到咔擦一声，房东的儿子终于从房间里开门出来了，他的父亲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这个儿子手里还拿了一封信，他走到了苏闻面前：“我刚才在网上搜了一下你们。”
　　“你们真的是阎王庙的人？”
　　苏闻点头。
　　房东的儿子坐在了苏闻身边，将自己拿出来的那个信封放在了苏闻面前：“一会儿你们回去的时候，请帮我把这个烧给我爸吧，谢谢，以后有空，我会去庙里给阎王爷上柱香的。”
　　苏闻微微抬眸。
　　小栖无一听到上香就立刻转过头来，上香等于鬼神们可以吃饭了！
　　不过她才转过头，就看到那个老爷爷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小栖无歪歪头，用法印问：“爷爷为什么要哭？”
　　老爷爷鬼刚才就知道这是两位高人了，也不惊讶孩子为什么能看到自己，他站在儿子身边，跟孩子说，也是跟苏闻说：“这封信是给我的，我看着他写完的。”
　　他说：“原本以为人都死了，上香说话什么的，其实都没什么必要，现在想想，如果能提早看到这些，或许我也不会逗留这么久。”
　　苏闻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信封，没有说话。
　　老爷爷鬼叹了口气：“两位高人，既然可以替我儿子传话，能不能也替我传几句话啊？”
　　“也没什么说的，就跟他说，是我对不起他。”
　　老爷爷鬼苦笑一声：“死了也没来见着我最后一面，实在是恨透我了。”
　　小栖无沉默了一下，抬手指着遗像下面的那个削好的苹果：“可是，他刚才还给你削水果诶。”
　　老爷爷鬼往后看了一眼，慢慢飘过去，看着苹果说：“或许也是可怜我。”
　　“跟他说，那封信不用烧了。”老爷爷鬼说，“我都看见了，这些年他对我的不满，都看见了。”
　　说完他又摇摇头：“算了，还是烧吧，多少可以留点东西。”
　　小栖无不懂大人们都在想什么，给阴间的亲人带话，不都是想念吗？为什么会有不满呢？
　　房东儿子没等到苏闻的回答，又问：“可以吗？”
　　苏闻摇头：“不可。”
　　“给亲人的话，没有转交的道理。”
　　房东儿子扯了扯嘴角：“亲人…”
　　“也没谁规定过，留着血缘就一定是亲人。”
　　苏闻没说赞同也没否认，只淡淡地说：“既然如此，就没有带话的必要了。”
　　房东儿子一噎。
　　【这父子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对爸爸这么说话。】
　　【之前两人关系很不好？那怎么还写信啊？】
　　【人的感情，就是最复杂的。】
　　【确实，其实我跟家里人关系也很疏远。】
　　终于，房东奶奶的菜做好，跟秦冰一起把碗筷都摆了上来，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老爷爷鬼远远的看着：“活着的时候整天嫌吃得腻了，现在才知道有多想这一口。”
　　才说着，就发现他儿子盛了一碗放在了他的遗像前，老爷爷鬼沉默地看着，最后招呼一边的小鬼：“过来小东西，咱们一起吃，吃饱了再一起去投胎！”
　　小栖无认真地把头埋在碗里吃饭，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讨厌爸爸还要给爸爸供饭呢？
　　房东奶奶把菜都往栖无面前靠拢了些：“这孩子，吃像真讨喜，好乖。”
　　小栖无乖乖地说：“不能浪费。”
　　大人们一听，皆是笑开：“对对对。”
　　【又看到我崽吃播了，好幸福。】
　　【苏闻你好好看看吧，什么才叫人类正常的食物。】
　　【苏闻：勿cue，我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人。】
　　苏闻胃口不大，本身也不是怎么爱吃饭的，所以只专心地给小阎王夹菜，又防止她一下子不注意给自己吃撑了。
　　而后问：“之前说有事要问？”
　　房东奶奶动作微微一顿，点头：“是有事，你们是阎王庙里的人的话，不知道你们庙里接不接做法事？”
　　“什么法事？”
　　房东奶奶扭头看向自己老伴的遗照，叹了口气：“我老伴走了挺久了，不知怎么，总是觉得这家里他好像还没走似的。”
　　那边的老爷爷鬼咳了一声，差点没噎着。
　　房东奶奶继续说：“可能是我的原因，他走的急，我儿子也没见着最后一面，办完后事才回来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年纪大了，总是会有些心理暗示，其实就是想，让孩子跟他有一点点交流，也让我老伴安心去…”
　　房东话还没说完，她儿子就啪的一下放下了筷子：“交流？你怎么到现在都还希望我跟他那样的人有交流？！他能交流吗？”
　　“可不可笑啊，我活了三十多年，他有三十多年的机会跟我交流，怎么不来？现在死了怎么交流？！有用吗！你们到底是想让谁心安啊！活着不消停，死了也不消停！”
　　房东沉下脸：“骁泽！”
　　骁泽气得推开凳子起身就要回房，这时遗像却突然倒了下来。
　　小鬼担心地说：“爷爷你别哭啊。”
　　众人和鬼转头看去，老爷爷鬼一边想去扶自己的遗像，一边哭着说：“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他啊。”
　　原本要回房的骁泽脚步一转，走到遗像前，将遗像扶了起来，对上面的人说：“以前不会原谅，以后也不会原谅。”
　　房东奶奶按着脑袋：“骁泽，你爸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的名字。”
　　骁泽动作顿了顿，说：“关我什么事。”
　　【啊，这，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确实不好说吧。】
　　【会不会他爸爸真的没走啊，遗像摔下来了诶。】
　　见证了一切的苏闻和小栖无反应倒是没那么大，苏闻抽了纸给小阎王擦嘴巴，随后将桌上的信封拿着递给了栖无。
　　小栖无秒懂，从凳子上下来后，走向了他们家摆放遗像的供桌。
　　苏闻跟在她身后：“我们庙不做法事，不过你们要带的这个东西，可以带给他，也不用回庙里，在这儿就行。”
　　小栖无拿着信封，踮着脚指着点燃的烛：“烧过去，爷爷就能看见啦。”
　　所有人都是沉默，苏闻站在小阎王身后，看着小阎王将信封缓缓靠近烛火。
　　“等会。”骁泽突然打断了她的动作。
　　小栖无弯弯眼睛，将手放了下来，骁泽说：“既然这样，我自己也可以给他烧了，把信还给我。”
　　房东惊讶：“你还写了信？”
　　“是啊。”骁泽说，“我要让他在下面也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
　　房东脸色白了一下：“儿子，你爸爸还是关心你的。”
　　骁泽走到栖无面前：“行了。”
　　又说：“小朋友，把信还给叔叔吧。”
　　小栖无点点头，忽的说：“这些都是爷爷喜欢吃的菜吗？”
　　骁泽：“什么？”
　　小栖无踮着脚指着供桌上的东西：“爷爷喜欢的苹果，爷爷喜欢的菜，饭也是最软的，因为爷爷喜欢呀？”
　　骁泽和房东都惊了：“你怎么知道？”
　　小栖无学着爸爸的样子：“算的。”
　　【哈哈哈举一反三！】
　　【我们小庙祝是神算子！】
　　小栖无又问：“叔叔知道爷爷喜欢的，为什么还说讨厌爷爷？”
　　老爷爷鬼抬起头来，骁泽也沉默了，许久后才说：“不冲突。”
　　小栖无抿嘴：“你们大人好复杂哦。”
　　苏闻看小阎王这个样子，是想给老爷爷鬼传话了，他无声叹了口气，用法印道：“大人可以传话，但不能说见到了爷爷。”
　　小栖无眼睛一亮：“好！”
　　她立刻转身看着这个叔叔：“叔叔，栖无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骁泽拒绝不了小孩子，更何况面前的孩子，好像真的懂点什么。
　　他点了下头。
　　于是栖无招招手，他也弯下身子，听到小孩子轻声在自己耳边说：“爷爷看到信啦，他说，对不起。”
　　骁泽身子猛地僵住。
　　一旁的老爷爷鬼也看出来了这小孩子在给自己说之前的话，于是忙说：“我文化水平不高，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教育好一个孩子。”
　　“我在努力赚钱想给他一个好的生活学习环境的时候，也忽略了他心里的想法。”
　　爷爷说了太多话了，小栖无有点跟不上，她想了想，既然爸爸都同意了，那就…
　　她小声问：“叔叔会怕爸爸吗？”
　　骁泽摇头。
　　于是小栖无将手放在嘴巴旁边：“嘘。”
　　骁泽还没回过神来，小栖无就抬手覆上了他的耳朵。
　　苍老颤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耳朵，骁泽几乎都要稳不住自己的身形。
　　“我以为，能给他物质的满足就够了，但是我错了，我错过了他的童年，错过了他的少年，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已经跟他如同陌生人了，我不懂他，他好像一夜之间长成了跟我留着同样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我没有文化，跟不上他说话的脚步，只能一再沉默，又错过。”
　　“我想提提自己的意见，可是我什么都不懂，说了只会给他造成困扰，他经历过什么我不知道，甚至在哪个班哪个学校都是模棱两可，是我对不起他。”
　　“骁泽长大了，爸爸好像越来越没用了，急切地想在他的世界找到存在感，所以糊涂地干涉他的生活，也没想过他能不能接受，还把他逼得离开家里出去住，是爸爸错了。”
　　骁泽呼吸变得沉重，他扭过头，却没有挣脱开小栖无的手。
　　老爷爷鬼还在继续说：“跟他说，爸爸也很想好好爱他，以前不懂没时间，后来是来不及没有用对方式，但爸爸记得他爱吃什么的。”
　　“他信里写了几件事情…我…”
　　老爷爷鬼哽咽了一下：“我没有不记得他的生日，在他刚搬出去工作那年，我也去了他公司楼下，给他买了蛋糕，但是那天…蛋糕被人撞坏了，我找了好多店才又买到新的，只是回来以后他就走了，也没回家，也没接电话…算了，这件事不说了。”
　　“其实我找他妈妈也留了他班主任的电话，可是我没读过几年书，什么也不懂，只好让他妈多费点心，我不想让他有太大的压力…算了，这个也不说。”
　　最后，老爷爷鬼叹了口气：“你就跟他说，是爸爸对不起他，不是不爱他，以后工作不要那么辛苦了，身体重要。”
　　骁泽猛地拉开了小栖无的手，双眸通红：“够了。”
　　他抬头盯着遗照里的父亲：“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以前你干嘛去了！你死了你知道吗！你死了！”
　　“你不仅错过了我的童年少年！你还错过了我的中年老年！”
　　他几乎是吼着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我以后都没有爸爸了！”
　　客厅里安静得不行，就连老爷爷鬼都被吓了一跳没再继续说话。
　　骁泽双手扶着供桌，埋着头：“我没有爸爸了。”
　　小栖无把自己的手放下来，走上前轻轻拍拍他的背：“泽泽以后，会是一个优秀的大人。”
　　房东惊讶地看着小栖无：“这是…他爸爸经常这么叫他。”
　　秦冰嗯了一声：“因为崽崽是小庙祝啊。”
　　小栖无轻轻拉着骁泽的手。
　　老爷爷鬼跟小栖无的动作一样，但是他没碰到自己儿子，声音却传到了自己儿子的耳朵里。他还以为小姑娘传的话是自己说的那些，所以也没在意，继续说：“你长大了，没有爸爸也可以过得很好，你一直都过得很好，爸爸很放心你。”
　　“但是你妈妈一个人，爸爸带给你们的遗憾太多了。”老爷爷鬼说，“以后，你不要让妈妈有遗憾，你也不要有遗憾。”
　　骁泽捂着脸，身体不停颤抖。
　　老爷爷鬼说：“原本留在这个家里，是想看看你们，但现在觉得，没有我，你们也很好，其实这样恨我也好，你不会太伤心。”
　　忽的，骁泽说：“不是恨你。”
　　老爷爷鬼一愣，话音也停住了。
　　骁泽闭着眼：“没有不想见你。”
　　“不是不想见，是我来晚了，对不起，我只是怪自己。”
　　“爸。”
　　老爷爷鬼抬起手，终于是克制地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嗯，爸知道了。”
　　小栖无微微松了口气，回头看了自己的判官爸爸一眼。
　　“叔叔很爱爸爸，爸爸也很爱叔叔。”
　　苏闻：“嗯。”
　　原本的那个小鬼还不敢靠近大家，这会儿看到这一幕，小心地走到苏闻旁边：“叔叔，你们可以帮爷爷传话的话，可不可以，也帮我传一下给姐姐啊？”
　　苏闻垂眸：“什么？”
　　小鬼抿抿嘴：“我原本来找姐姐，就是想让她回去看看院长妈妈的，院长妈妈都生病好久好久了，被关在房间里出不来。”
　　“我们都很想姐姐。”小鬼有点想哭，“所以那天，我听那些爷爷奶奶说要来北城，就从孤儿院里跑出来了，跟着他们来找姐姐，但是我害了姐姐。”
　　“我不想伤害她，叔叔，你帮我一下好吗，让姐姐去看看院长妈妈。”


第三十章 
　　【发生什么了？】
　　【好像是崽崽拿手蒙住了这个小哥的耳朵, 说了句“爸爸说，对不起”？】
　　【小哥情绪崩得我措手不及，可是, 看着真的好难过。】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我再也没有爸爸了，听着真的好难受。】
　　房东也不知道自己儿子怎么突然就这么激动了, 但她清晰的知道, 自己老伴在世时，确实喜欢喊儿子泽泽, 只是没再喊过。
　　她一直以为儿子责怪了他爸三十多年，却没想到他心里却是这么想的。
　　房东低头捂住了嘴，眼里闪着泪光：“早点跟爸爸说多好，你们……诶。”
　　秦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好轻轻拍打着房东的背安慰着：“可能有些话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
　　骁泽靠着供桌, 半跪在地上, 一语不发。
　　“是啊。”房东看着儿子的背影轻声说，“这爷俩从小就不亲, 他爸只顾着挣钱，很少在家里, 孩子小时候每次想见他他都忙，跟孩子没有多少交流，等孩子长大了，父子两见着面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骁泽小时候还会在美术课画爸爸妈妈，后来连爸爸也不画了, 我老伴也没去过他的家长会, 也…”房东说, “骁泽总觉得是爸爸不要他了。”
　　可能是因为这些年也没有人说这些, 现在老伴也走了，房东也不介意面前的人是谁，拉着秦冰哽咽着说话：“但他爸是个锯嘴葫芦，人笨，话也不会说，每次回家想跟孩子说什么都是不欢而散，男孩子也气性大，越长大越没话说。”
　　“可谁家爸爸会是孩子的敌人啊。”
　　“起来吧。”老爷爷鬼想拉自己的孩子，但手从他身体穿了过去，他只好蹲在自己儿子对面，“爸现在知道了，好孩子。”
　　他沉声嘱咐：“以后你成家，有了孩子，一定不要做我这样的父亲。”
　　可这时的骁泽却听不见了。
　　“小神仙。”老爷爷鬼对小栖无说，“让叔叔不哭了好不好？”
　　房东不愧是老爷爷鬼的老伴，也走到自己儿子面前：“以前打架硬是一滴泪不掉，现在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哭成这样。”
　　小栖无站在骁泽身边，想了想，仰着头说：“这是叔叔的爸爸呀。”
　　所有人愣住：“什么？”
　　小栖无并没有先去安慰叔叔，而是说：“是爸爸的孩子，所以可以在爸爸面前哭呀。”
　　“叔叔只有一个爸爸。”
　　房东嘴唇动了动，鼻尖微酸，扭过头不说话了。
　　老爷爷鬼也难得沉默，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许久后才说：“好好哭吧，以后，就是你要做爸爸了。”
　　【看懂了，有点难受。】
　　【子欲养而亲不待，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好多家庭确实是这样的。】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苏闻便唤来了当地无常，无常过来时老爷爷鬼还在看着自己的儿子发呆。
　　小栖无走上前，踮起脚尖，将之前叔叔削的苹果拿下来递给了埋着头的叔叔：“叔叔吃苹果吧。”
　　她声音很温软，听得人很舒心：“爷爷也想给叔叔削苹果的。”、
　　骁泽缓缓抬头，接苹果的时候，手有些颤抖，小栖无将苹果放在了他手心，小手拉着他的拇指，带着合适的温度：“叔叔，以后当爸爸了，叔叔要学会跟自己的孩子说爱他哦。”
　　闻言，骁泽抬起眼睛，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小栖无抱了抱他：“以后没有了爸爸，叔叔要长大啦。”
　　在小栖无的心里，不论是谁，只要做错了事情，要学习，就是要长大。
　　看到等在一旁的白无常，她轻轻说：“要跟爸爸说再见哦。”
　　骁泽视线紧紧地盯着手中的苹果，隔了好半天才对着苹果咬了一口，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另一半苹果是被老爷爷鬼咬了一口的。
　　“爸，我从来没跟您说过再见。”骁泽说，“以后的路，我会一个人学着走。”
　　“您不要担心。”
　　说着便直起身子，含泪郑重的在遗像前磕了三个头。
　　见状，无常走上前：“阎王大人，判官大人，那我先把他们带走了。”
　　老爷爷鬼听到这个称呼，惊讶地看向一旁的年轻人和这个小孩：“你们真的是神仙？”
　　小栖无笑着点头：“本王是鬼神哦。”
　　苏闻微微抬眸：“这位是阎王大人。”
　　居然，是个小孩。
　　老爷爷鬼不觉得阎王是个小孩子奇怪，他这个年纪了，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大惊小怪，只是恍然，难怪，难怪这孩子会这么通透。
　　他最后看了自己的儿子和老伴一眼，释然般道：“也是该走了，人生在世走这一趟，哪能不留遗憾，够了够了。”
　　“谢谢阎王大人。”他轻轻点了下头，“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小栖无也礼貌地说：“谢谢爷爷，爷爷此去顺遂哦。”
　　无常又看向一旁躲起来了的小鬼：“两位大人，那这个…”
　　“我不走！神仙不要带我走！”小鬼躲在角落里说，“姐姐，我想要跟姐姐要去看院长妈妈！”
　　小栖无刚才听到了这个小鬼说的话，虽然不知道院长妈妈是谁，但是带一句话是可以的，这个姐姐是个好人。
　　无常看了那个小鬼一眼，也说：“小鬼不是在这里死的，要回到死的地方才能带走。”
　　苏闻没有为难无常：“先带这位走。”
　　“好的大人。”
　　老爷爷鬼并没有久留，甚至离开时都没有回头，脚步很快，像过往每一次离开家一样，他怕自己会再留恋。
　　客厅里像是凭空刮起了一阵风，骁泽和母亲似有所感一致回头看向了窗户的方向，那里是无边的夜色，窗外是热闹的广场舞音乐。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在渐渐离开。
　　骁泽看过无数次爸爸的背影，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情绪。
　　小时候，他总站在门口，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很快就回来。”那时父亲会回头看他一眼，“泽泽听话。”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想说，虽然以前会责怪父亲，但每一次父亲离开，他都在期待着他回来，以前是，现在也是。
　　只是这次。
　　他的父亲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事情告一段落，苏闻也走上前：“栖无，我们回家了好吗？”
　　小栖无乖乖点头：“好。”
　　跪在地上的骁泽这时候站了起来：“谢谢你们。”
　　房东也很感激，虽然没有做法事，但是却意外让自己儿子说出了这么多年的心结：“谢谢你们，我送你们下去吧。”
　　“不用。 ”苏闻摇摇头，“都是应该的，谢谢您的招待。”
　　秦冰说：“您在家好好休息吧，我送他们下去就行，今天的事还没给他们道谢呢。”
　　小鬼躲在角落里一脸期待，小栖无也没有拒绝。
　　自己儿子情绪还没有缓过来，房东回头看了一眼：“那就辛苦你们了，过两天我们一定去庙里上香的。”
　　听到上香，小栖无就高兴了：“好呀。”
　　【诶，今天的直播又要结束了，好舍不得。】
　　【每次看这个直播，都觉得自己看了好长好长的一部电影。】
　　【希望直播间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身边人还在的时候好好珍惜，有什么话都是可以说的，这世上没有比父母跟你更亲的人了。】
　　【要学会跟亲人说爱。】
　　这边，秦冰送苏闻和小栖无下了楼：“今天太谢谢你们了。”
　　“不客气哦姐姐。”小栖无说，“栖无谢谢姐姐送的牛奶。”
　　小鬼不远不近地跟着，着急地喊：“神仙，神仙，可以帮帮我吗？”
　　小栖无：“会帮你哦。”
　　她抱着爸爸的脖子，皱着小脸沉思：“爸爸，我们要怎么提醒姐姐呀？”
　　苏闻失笑：“你不是小神算子吗？”
　　小栖无：“那是学爸爸的，诶？是哦！”
　　但苏闻没有立刻让她去告诉秦冰，而是先说：“大人是地府的鬼神，其实这些事情，大人可以不用管。”
　　“如果没有大人，他们也是会继续过自己的日子的。”
　　“可是。”小栖无蹭了蹭他的脖子，“栖无如果帮了他们，他们会更好呀。”
　　“判官爸爸，你和孟婆婆是不是说，阎王护佑苍生吗？”
　　“他们是苍生呀。”小栖无认真地说，“栖无现在还小，会的不多。”
　　“但是栖无希望能让大家好一点。”她努力想合适的话，“就是，更好一点。”
　　苏闻脚步缓了下来，视线落在小阎王的脸上，她诞生时便跟现在一样，双目永远澄澈。
　　苏闻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襁褓里小阎王的时候。
　　她是地府所有鬼神的希望，但不可否认，在看到小阎王是一个婴儿时，所有鬼神都很失望，他也不例外，他甚至觉得，这千年以来的坚持，好像意义都没有了，看不到未来。
　　那时候的他，不可否认的气急败坏。
　　但就在小阎王睁眼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鬼神都沉默了。
　　那是一双，鬼神们从未见过的，干净，不染纤尘的眸子。
　　好像真的能在里面看到无限的未来似的。
　　而现在，她双眸依旧，他依旧在她眼里，看到了更长远的未来。
　　苏闻唇角微弯，轻声说：“好。”
　　“那大人就按照自己想做的做就好了。”
　　他心想，或许有时候，自己其实比不得小阎王。
　　他在地底下待了很多年，又被恶鬼煞气所影响，在他眼里看到的，未必跟小阎王是同一个世界。
　　秦冰没听到身旁的两位说话，也没有贸然开口，现在她真的对着两位非常尊敬。
　　忽然，她耳边响起小栖无软软的声音：“姐姐。”
　　秦冰：“嗯？”
　　小栖无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栖无是神算子，姐姐知道吗？”
　　秦冰笑道：“当然知道。”
　　于是小栖无将小手挡在嘴边，小声说：“那栖无给姐姐算一下哦。”
　　“好。”
　　【怎么说算就算啊，这么随便吗？不应该开个坛什么的？】
　　就在小栖无准备开口的时候，苏闻像是想起什么，忽的看向了摄像机：“栖无。”
　　“爸爸？”
　　“直播要结束了，先跟大家说再见。”
　　小栖无只好先停住了自己要说的话，看向摄像机：“大家晚安哦，明天见！”
　　【呜呜呜我一定要留到最后一秒！】
　　【苏闻你为什么要打断崽崽，我明明可以听到她算命的!】
　　【苏闻很少会打断崽崽说话，我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
　　【你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时间，怎么知道时间到了！】
　　【诶，晚安晚安。】
　　直播很快结束，汪洋关掉摄像机的时候，听到苏闻说：“现在可以说了。”
　　汪洋：“……”
　　合着真是故意的啊！
　　牛啊，时间都能算这么准。
　　有什么是直播的时候不能说的吗?你们什么大事没做过。
　　出于好奇，汪洋动作磨磨蹭蹭的，也不急着走。
　　现在没有直播了，小栖无声音也大了点，对秦冰说：“院长妈妈生病了。”
　　秦冰猛地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什么？！”
　　小鬼在一旁疯狂点头：“对！院长妈妈生病了！姐姐快回去看看！”
　　小栖无：“姐姐可以回去看看哦。”
　　秦冰有点无措：“可是，我前几天才跟院长妈妈通过电话，她说她很好…”
　　说着话音戛然而止，她又喃喃道：“她好久好久没有跟我打视频了。”
　　秦冰也顾不得许多，着急地问小栖无：“那栖无知道院长妈妈生病严重吗？”
　　小鬼摇摇头：“我不知道，院长妈妈一直都在房间里，我们不能进去看，也进不去。”
　　所以小栖无也摇摇头：“不知道哦。”
　　说完她又有些疑惑：“你不是鬼吗，怎么会进不去呢？”
　　小鬼有点茫然：“我不知道，我跟其他的弟弟妹妹，都进不去，也不能出孤儿院。”
　　苏闻突然开口：“你是怎么出来的？”
　　小鬼回想着，说：“那天那个奶奶来了孤儿院找院长妈妈，那个奶奶身上有光，我很想靠近她。”
　　“奶奶问院长妈妈来不来北城看秦峰哥哥，但是院长妈妈说她生病了不能来，我很想来，我就跟着奶奶出来了。”
　　身上有光？
　　苏闻回想第一次见到小鬼的时候是消防员家属来阎王庙，那些烈士会给家里人带去福泽，也深受国运保佑。
　　像这种懵懂小鬼，最容易被吸引。
　　同时，很多歪门邪道也无法靠近。
　　看来这个小鬼是钻了空子。
　　鬼不能随便进出孤儿院…也没有去投胎，或许就不仅仅是那么简单了。
　　秦冰有点担心，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自己都应该回去看看，于是便说：“谢谢你们，我会回去看的！”
　　苏闻顿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一个人不要回去。”
　　秦冰一愣：“什么？”
　　“带上朋友。”苏闻说，“一个人不安全。”
　　小栖无不懂爸爸为什么这么说，但爸爸说了就有一定的道理，于是也跟着点头：“对的对的，姐姐要小心哦！”
　　秦冰：“好，好的。”
　　“谢谢你们的提醒。”
　　小栖无晃晃脑袋：“不客气。”
　　她今天有点累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苏闻见状便将她抱了起来：“我们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小栖无看向小鬼：“你呢？”
　　小鬼摇摇头：“我陪着姐姐，跟她一起回去。”
　　但又立刻保证：“我不会靠近她了！”
　　小栖无：“好哦，记得投胎，无常会来找你的！”
　　回家路上，小栖无没忍住就睡了过去，苏闻却是在想那个小鬼。
　　现在他也算是特殊管理处的一个编外人员了，不管怎么说，也该做点工作，不然也对不起那些电器。
　　想到这里，苏闻打开手机给林丁奇发了消息：“武亭县爱心孤儿院，在你们的管辖范围内吗？”
　　林丁奇好像是住在手机里面的，很快回复：“在的大人，我们工作覆盖全国，有什么问题吗？”
　　苏闻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林丁奇那边隔了一会儿回复：“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些奇怪，我们会尽快安排工作人员过去的。”
　　“辛苦大人了，这么晚，还要考虑单位工作。”
　　苏闻有样学样：“为人民服务。”
　　而回到家里的秦冰却是一点都等不及了，很快就迫不及待给孤儿院打去了电话。
　　那边隔了很久才接通，还是院长妈妈的声音。
　　“冰冰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秦冰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问：“没什么事，妈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很好。”院长妈妈说，“倒是你，你哥哥才走，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好。”秦冰试着问，“我请的假还没有到期，妈妈，我想回来看看你们。”
　　那头沉默了一下，才说：“最近没什么时间，孩子们都陆续开学了，过段时间再来吧。”
　　“也是。”秦冰努力让自己笑出来，“那我知道了，妈妈自己也不要太累了。”
　　说着她又有些疑惑：“妈妈，江江呢？他怎么最近也不跟我打电话啊？”
　　一直听着姐姐打电话的小鬼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就激动地站了起来，可是只能远远地看着姐姐：“姐姐，江江在这儿呀！”
　　不过秦冰却听不见。
　　那边的院长妈妈又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江江这两天不舒服，很早就睡了。”
　　秦冰：“那好吧。”
　　要说妈妈累了还可以说得过去，但江江不一祥，每次就算自己很忙，没给江江打电话，江江每周都会抽个时间打过来的，尤其是他生病的时候，最粘人。
　　真的很奇怪。
　　回想起苏闻说让自己不要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的话，秦冰手脚都僵了，她努力稳下来：“那妈妈也早点休息，我先挂了。”
　　“好。”说完后院长妈妈很快就挂了电话。
　　但秦冰却许久都没有动。
　　真的不对劲，院长妈妈每一次都是很想见到自己的，每到周末有空都想让她回去，但现在不打视频，还不让自己回去。
　　她想也没想，就立刻定了回孤儿院的票。
　　第二天，幼儿园跳课间操的时候，小栖无一边规规矩矩地跟着老师动，一边却又想起了昨天看到的广场舞。
　　休息的时候，她跑到老师面前，礼貌得询问：“请问老师会跳广场舞吗？”
　　在她看来，老师好像什么都会。
　　但老师也才也毕业不久，还很年轻，于是摇摇头：“老师不会诶，小栖无跳幼儿园的早操也可以锻炼身体呀。”
　　小栖无摇摇头：“栖无不是要锻炼身体。”
　　老师问：“那是什么？”
　　小栖无心想，因为想要地府的鬼开心呀，他们不是小朋友，好像不用做小朋友的早操。
　　没有学到广场舞的小栖无有点失望，但中午睡午觉的时候，梦梦却悄悄爬到了她的床上。
　　梦梦用气音说：“栖无，我会跳广场舞。”
　　两小只为了不吵到其他小朋友，声音特别小声，小栖无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对呀。”梦梦说，“奶奶以前带着我去跳，然后梦梦也会跳。”
　　对哦！好多奶奶都在跳广场舞诶！
　　小栖无问：“那你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啦！”
　　【是因为昨天看到了广场舞，所以今天想跳了？】
　　【没有爷爷奶奶带的孩子不会跳广场舞，太真实了哈哈哈。】
　　【跳广场舞跟早操没什么区别吧？都是锻炼身体的，栖无怎么这么执着广场舞？】
　　下了课的时候，梦梦就带着小栖无站在教室后面宽敞的位置，梦梦甚至还请老师帮忙放了音乐。
　　对于孩子们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幼儿园的老师是都会满足的，更何况是放首歌。
　　所以很快教室里就响起了经典的广场舞音乐。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小栖无站在梦梦身边，发现除了自己，好像好多小朋友都会跳广场舞，而且都是跟爷爷奶奶学的，她更加坚信地府的鬼会喜欢了，所以学得很起劲。
　　于是整个小班的孩子下了课间就精神特别足地跳起了广场舞，甚至比做早操的时候还认真，会的姿势还很多。
　　【太可爱了我的妈，广场上要都是这些孩子，我肯定天天去！】
　　【看完孩子吃饭，又看孩子跳广场舞，但我居然看得很开心。】
　　【云跳舞，好放松哈哈哈。】
　　一直到放了学，小栖无脑袋里都是广场舞音乐的声音。
　　苏闻接到她时，就听她嘴里在哼哼着，咬着奶瓶都忘不了调，只是这调子听着有点耳熟。
　　他问：“栖无今天学了什么？”
　　小栖无松开奶嘴：“梦梦教了栖无广场舞！”
　　苏闻：“…广场舞？”
　　难怪调子这么耳熟。
　　小栖无点头：“爸爸，栖无学了一点点，跳了真的很开心！回去我们教给大家好不好？”
　　地府万鬼一起跳广场舞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苏闻已经开始窒息了。
　　“可能，广场舞不适合那么多…人跳。”
　　小栖无摇头纠正：“怎么会呢，梦梦说人越多跳着越开心。”
　　她用手画了一大个圈：“那么多人呢！”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只是，小栖无有点担心自己教不好鬼。
　　她眼睛一转，看着判官爸爸，爸爸这么聪明，他如果学，一定学得比自己快。
　　于是回到家后，小栖无迫不及待地放下书包，拉着判官爸爸站在院子里：“爸爸！栖无先教你哦！”
　　苏闻：“…”
　　“栖无。”他试着商量，“爸爸不合适。”
　　“爸爸合适。”小栖无说，“爸爸最合适了，爸爸跳了这个一定会更高兴了。”
　　【合适！让他跳！我可以充会员！】
　　【栖无真是妈妈的乖崽，我已经开始激动起来了。】
　　【苏闻这个性格，这样都不发脾气？！】
　　苏闻不能发脾气，也不敢发脾气，他觉得自己活了千万年，第一次觉得鬼神生涯如此艰难。
　　小栖无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爸爸，我们先用手机找一下歌！”
　　“什么歌？”
　　小栖无歪着脑袋想了想，开始哼：“嗯嗯嗯天嗯嗯我的爱，嗯嗯嗯嗯嗯嗯花嗯开。”
　　苏闻：“？”
　　他不确定地问：“什么？”
　　他昨天听到的应该不是这样唱的。
　　“栖无不记得名字了，栖无会哼。”小栖无又嗯嗯嗯哼了一遍，最后放弃，“爸爸，我们百度一下吧。”
　　苏闻按住额头，有点庆幸：“百度应该搜不出来。”
　　小栖无失望：“这样吗？”
　　看她眼睛都垂下去了，可怜兮兮的，苏闻有点于心不忍，自己好像记得一些，但说出来了就代表要学。
　　鬼神生涯的分岔路。
　　“栖无还以为可以让大家开心一点呢。”小栖无声音都小了很多，“可是栖无都不记得名字了。”
　　苏闻呼吸停了一瞬，终于是没有扛住：“可以搜。”
　　小栖无一下子抬起头，目光清亮：“爸爸好棒！”
　　苏闻无声叹了口气。
　　算了，应该没事，小阎王嘛。
　　鬼神也看不见。
　　这么想着，他还算放下了一点点包袱，根据记忆里听到的一些歌词，把歌放了出来。
　　小阎王果然高兴了：“爸爸，你跟着我跳哦！”
　　苏闻面无表情：“……嗯。”
　　直播间人气空前高涨，视频里小栖无跳得认真，苏闻抬手抬脚，表情恨不得当场去世。
　　【我踏马哈哈哈哈笑死了，苏闻你灵魂呢！】
　　【被迫营业哈哈哈。】
　　【辛辛苦苦立起来的人设，现在得一塌糊涂。】
　　【苏闻：这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苏闻：你看看还有几分像从前？】
　　【卧槽！家人们别笑了，快看门口！！美人！大美人！！！】
　　【我去，哪里来的仙女下凡，啊啊啊啊！居然是跟孔凛一起来的！卧槽！】
　　阎王庙外，孔凛和妗文一同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院子里没有灵魂的苏闻。
　　冷面判官？
　　妗文刚要说话就被孔凛制止住了：“别出声。”
　　“用法印让帝君看看。”
　　他才说完，院子里的苏闻动作立刻就停了下来，忽的转过头，目光黑冷。
　　妗文：“……”
　　孔凛毫无悔意：“……抱歉，忘了你听得见了。”
　　苏闻面无表情：“滚。”
　　妗文没忍住笑了一下：“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小栖无听见声音也停了下来，看到外面的人，顿时也忘了跳舞，高兴地喊：“妗文婆婆！！”
　　【？？？】
　　【婆婆？？？？？】


第三十一章 
　　【来个人告诉我, 我是不是瞎了。】
　　【前一秒张着大嘴笑的我笑容戛然而止，你们管这个美人叫婆婆？】
　　【还是告诉我，她的名字就叫妗文婆婆吧！我不依我不依！】
　　【我从来没想过, 妗文会是这么一个形象出现在镜头里。】
　　【谁能知道, 在这个直播间，我找到了崽崽, 老公, 现在还找到失散多年的老婆呢？】
　　【你自己没有老婆吗？为什么要叫我老婆？】
　　镜头里的妗文身穿一条白色棉麻长裙，头发用木簪挽着, 一整个温柔大美人，直播间完全炸开。
　　小栖无已经高兴地扑在了妗文怀里，她在地府的前三年都是妗文在照顾，所以一直跟妗文很亲。
　　苏闻也将音乐关了, 平静地走出来, 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孔凛看他一眼, 微微一笑：“从没想过，苏大人肢体会如此协调。”
　　妗文抱着小阎王轻笑一声。
　　苏闻无声抬眸, 看了孔凛好几秒，忽的道：“栖无。”
　　小栖无从孟婆婆怀里抬头：“嗯？”
　　“孔凛叔叔很会跳舞。”
　　小栖无眼睛刷的一下盯住了孔凛。
　　孔凛笑容僵住：“我怎么不知道。”
　　“我知道就行了。”苏闻慢条斯理地说, “他是最会跳舞的。”
　　小栖无立刻眼巴巴地看向孔凛：“孔凛叔叔！”
　　“我不会，我不是，我没有。”孔凛否认三连，“栖无怎么突然想跳舞呢？”
　　苏闻淡淡道：“栖无想教大家。”
　　这个大家，三个鬼神心知肚明。
　　苏闻立刻给他扣了一个大高帽：“所以孔凛大人一定会舍己为人。”
　　孔凛：……
　　小栖无拍拍手：“孔凛叔叔好棒哦！”
　　【孔凛：冤种竟是我自己？】
　　【别谦虚了, 一起跳吧, 我准备好了。】
　　【可以叫上妗文婆婆吗, 害羞.jpg】
　　【不是, 我关心的是，为什么你们会互相称对方是大人啊？这是什么特殊的仪式吗？】
　　【大人诶，听起来好带感的样子，好有感觉。】
　　【可能是开玩笑？本身他们两还在互相挖坑嘛。】
　　孔凛笑不出来了，扭过头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先说正事，我们是有正事的。”
　　苏闻冷笑一声。
　　对哦，鬼神们上来应该就是有事情了，小栖无疑惑地问：“婆婆，你怎么会来呀？”
　　“嗯。”妗文看向苏闻，“因为我们要来学习一下，嗯，电脑办公？”
　　【妗文说话真的好温柔哇。】
　　【为什么，不让妗文来带孩子，她应该很适合带孩子。】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换着来的。】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小栖无长得这么好看了，每一个都是帅哥美女啊天呐，好幸福。】
　　【歪歪歪，正常一点，关注一下重点好吗？】
　　【学习电脑办公？到底做什么工作的还没有实现电脑办公啊？】
　　【你们清醒一点，某些人之前甚至拼音都不会。】
　　【苏某人：你们礼貌吗？】
　　之前林丁奇说让找几个鬼神先过来试着学习一下电脑办公，所以苏闻很快就根地府那边说了，只是没想到过来的居然是妗文和孔凛。
　　他轻轻压着眉：“你们俩一起来，那边怎么办？”
　　地府三大鬼神都到了人界，地府无首岂不是要乱成一团。
　　妗文温声说：“那位在呢。”
　　苏闻一怔，也是，帝君还在。
　　“那位在，基本没谁敢造反。”孔凛对帝君的脾气很有信心，毕竟要是有哪个鬼闹起来，帝君准给对方打得生死簿都不认。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恶鬼力，比恶鬼还可怕的存在。
　　【打什么哑迷，有哪位是不方便说的！】
　　【家人们，根据这几位的出场顺序，我觉得他们口中的那位如果出现了，我会更加惊讶。】
　　【搓手手，开始期待。】
　　【是什么大公司吗？还要管着人？怕人造反？】
　　【醒醒，哪家大公司还不会电脑办公？】
　　【可恶，这几个人真的越来越成谜了。】
　　【还电脑办公，我刚接受他们是穿越来的设定，有谁给我一个新的设定让我重新组建一下世界观吗？】
　　很快，观众们整合了一下所有的信息，发现踏马的，这几个人的身份居然又成了谜团。
　　要说是什么落魄贵族，不会拼音不识字母不会用现代电器就说不过去。
　　要说是穿越来的，你现在要开始办公，还要学习电脑办公就更离谱了。
　　【导演组，要不把剧本公开一下吧，哪个神仙编剧的脑洞，我们凡人实在没法参透。】
　　妗文来人界的时间很少，这次主要是因为轮回司工作量很大，听介绍说，电脑办公会更加有利于工作速度提高，这才过来的，她微微疑惑：“不过，电脑办公是什么？”
　　苏闻：“不知。”
　　这孔凛就有话讲了：“我见过。”
　　他回想了一下：“一个不大的小盒子，有网络有电就可以用，好多人都拿着。”
　　妗文点点头：“我们应该也快通电通网了。”
　　【…国内还有没通电的地方吗？】
　　【哪个山旮瘩来的？】
　　【不是，下乡也不至于这么下吧，我晕了，真晕了。】
　　【不要猜～猜来猜去你都不明白～】
　　【我知道自己猜不出来，可我还是忍不住，嘤。】
　　虽然不懂，但小栖无爱好学习，她好奇地探头：“婆婆，栖无也想看看电脑办公。”
　　妗文：“栖无当然可以看。”
　　孔凛听这一来一回的，忽而道：“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吃亏呢。”
　　人间通常称妗文为孟婆，虽然现下已经少有人知道孟婆本名为妗文了，但是在地府，许多鬼都知道她掌管轮回司，故此也称她为孟婆大人。
　　小阎王还在牙牙学语时，听惯了别人这么叫，才将她叫做婆婆，但当下是在人界。
　　妗文看上去也就是普通人的二十几岁，叫婆婆属实有点夸张。
　　孔凛：“栖无叫苏闻爸爸，叫我叔叔，叫你婆婆？”
　　妗文笑道：“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孔凛看向小阎王，“栖无，以后叫妗文姨姨好不好？”
　　“平白我与苏闻，小了她一个辈分呢。”
　　栖无不懂辈分这回事，不过幼儿园老师教过，妈妈的姐妹叫姨姨，爸爸的兄弟叫叔叔。
　　她有点为难：“可是，栖无没有妈妈呀，可以叫姨姨吗？”
　　孔凛：“当然可以了。”
　　“你想，妗文跟我和苏闻是一样的，如果你现在叫她婆婆，以后我跟苏闻就要叫她姨姨了。”
　　小栖无想了一下，三个鬼神分别是三司之首，如果要让孔凛叔叔和判官爸爸叫妗文婆婆是姨姨，好像很奇怪。
　　“好吧。”她勉强想通，问妗文，“那以后栖无叫妗文姨姨。”
　　妗文应下：“我也比较喜欢姨姨。”
　　对于她来说，虽然什么称呼都是可以的，但听人叫惯了婆婆，总觉得自己挺老似的，虽然确实也挺老的。
　　但鬼神样貌不变，功德多了甚至看上去都要年轻一点，听着姨姨好像更舒心，是种不同的体验。
　　【贵圈真乱，称呼居然都是可以随便改的。】
　　【早知如此，为什么当初还要喊人家婆婆啊，这么漂亮的美女姐姐呢！】
　　【节目组什么时候再开互动直播？我已经攒了好多问题要问了。】
　　妗文环顾一周，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苏闻：“这个时候，应该下班了。”
　　孔凛一拍脑袋：“对，我忘了他们工作时间是朝九晚五了，那明日再去吧。”
　　妗文点点头，略微有些失望：“那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苏闻：“等等。”
　　“嗯？”
　　苏闻微微抬眸，沉默几秒，难得看妗文的时候，眼神多了几分温度：“来都来了。”
　　妗文：“？”
　　苏闻：“给栖无做顿饭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也是想方设法给崽崽做饭的一天。】
　　想到苏闻那个厨艺，孔凛也难得正色：“确实，我担心栖无吃不到正常的饭，以后长歪。”
　　妗文有些惊讶，小阎王在人界是要吃饭的吗？她以为有香火就够了。
　　苏闻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吃饭才有营养。”
　　噢，那确实，鬼神们作为人时，好像是要吃饭的。
　　妗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挺多年没做饭了，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
　　孔凛：“你别谦虚，肯定会比苏闻好的。”
　　“那好吧。”
　　很快，三个鬼神带着小栖无一起进了厨房，妗文眼看着这厨房里的厨具和各种电器，眼睛都亮了几分：“原来，现在做饭这么方便吗？”
　　小栖无牵着妗文绕了一圈，一边介绍一边说：“姨姨，这些都是自动的哦！可方便啦！”
　　妗文温和一笑：“看来是如今发展真的很好。”
　　要是有了这些，熬孟婆汤的时候，也会方便很多吧？不然现在功德稀薄，那些鬼差每日烧柴火也是挺累的。
　　她看着栖无：“日后通电了，我那里也可以有这个吗？”
　　小栖无当即点头：“当然啦！栖无给姨姨买一个大大的！”
　　“谢谢。”
　　【啊？买东西要问崽崽？】
　　【你们没发现，不管是苏闻还是孔凛还是现在的妗文，对崽崽都特别好吗？这种好有点说不太清，反正就是带着点万事以崽崽为先的意思。】
　　【而且孔凛之前来时还对崽崽说“您”，他们真的很尊敬崽崽的样子。】
　　【通电了买电器，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苏闻作为唯一一个熟知厨房电器的鬼神，给妗文把所有的东西都介绍了一遍后就站到了一边。
　　二大一小，目光灼灼，妗文顿时觉得有些压力，不过给小阎王做饭，她是很乐意的。
　　虽然记忆有些久远，而且现在多了很多配料，不过她天赋在，很快就做了四菜一汤出来，真真的色香味俱全，把几个鬼神眼睛都看直了。
　　孔凛拍拍手：“每天煮那个东西，真是屈才了。”
　　妗文笑笑，她试过了，没什么大问题，于是对小栖无道：“栖无试试看？”
　　“嗯嗯！”
　　苏闻将小栖无抱上桌，三个鬼神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妗文给她把菜夹在小盘子里，小栖无认认真真地品尝。
　　而后双眸一弯，高高兴兴地说：“姨姨！好吃！”
　　妗文微微松了一口气，小栖无把菜推到他们面前：“我们一起吃哦。”
　　“好。”
　　【终于吃到正常的饭菜了，真是热泪盈眶。】
　　【妗文真的很适合照顾孩子啊，苏闻…诶？苏闻好像有点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自己被比下去了啊，原本就是妗文照顾孩子，现在自己什么也不会。】
　　【但看得出来他也很努力在为了崽崽学习了诶。】
　　苏闻吃了两口妗文做的菜，再看小阎王高兴的样子，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孔凛其实说的不错，妗文比自己更适合带小阎王。
　　若是一早这么说，他肯定双手把小阎王送到妗文身边，可是现在…
　　他居然有点卑劣地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再带带她。
　　但回想一下，他好像又什么都做不好。
　　忽的，一双小手将菜推到自己面前，小栖无弯着眼睛，奶声奶气的：“爸爸，吃这个。”
　　苏闻指尖动了动：“嗯。”
　　小栖无原本就跟妗文亲，这也是妗文第一次来人界，所以吃完饭她就带着妗文在阎王庙里逛，给她介绍这些新的东西，又特意打开了林丁奇叔叔送来的电视：“这是电视，里面可以看到人，还有动画可以看，栖无喜欢看汪汪队，栖无给姨姨看哦。”
　　而另外两个鬼神，则是被遣送去了厨房洗碗收拾。
　　【不知道怎么，总觉得这三大一小好像一家人哈哈哈。】
　　【也没有吧，有时候苏闻感觉跟大家还是有一点点距离感诶。】
　　【爸爸叔叔姨姨，差了个妈妈，什么时候让我去补上！】
　　【苏闻带了小栖无这么久，现在小栖无看到姨姨就不要爸爸了，有点替苏闻难过。】
　　【孩子嘛，总会有一个是亲的，不过苏闻自己好像也感觉到了，他话更少了诶。】
　　孔凛怎么说也是跟苏闻认识了好多年的了，当然也察觉到了苏闻的变化，跟小阎王在一起久了。他的情绪变化都要敏感一些。
　　他问：“怎么，有落差？”
　　苏闻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初：“什么？”
　　孔凛笑道：“妗文让你觉得有落差是不是？”
　　苏闻淡淡地说：“她做的比我好。”
　　“确实。”孔凛也不否认，“不过，你做的也不差。”
　　苏闻微微侧头。
　　孔凛正在洗水果，头也不抬：“说实话，当初决定你来带栖无的时候，我曾猜想过，你坚持不过三天。”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跟谁朝夕共处这么久过。”
　　苏闻微微蹙眉：“那你们为什么还让我来？”
　　“总要试一试不是么？”孔凛将水果放在他之前带上来的三花盘中，“现在看来，这个决定不错。”
　　苏闻沉默几秒：“我没照顾好她。”
　　“哪里不好。”孔凛反问，“栖无现在不是很开心吗？”
　　“如果你是说吃饭，你有很多种方式让她能好好吃饭，不仅仅只是自己做，而且，你也正在学了。”孔凛回头，“苏大人，你忘了你有多厉害了？”
　　他弯唇笑：“你可是无所不能，曾经一来就能超过我和妗文的人。”
　　苏闻抽了张纸巾将自己的手擦干，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坐在一起看动画的妗文和小阎王：“她会更喜欢妗文，如果这是必然的，以后我可以替妗文暂管她的事。”
　　“你可别。”孔凛摇头，“谁都是不可取代的，妗文是，你也是，不如看看小栖无怎么想？”
　　苏闻没说话。
　　孔凛端着水果越过他，走向了妗文和小栖无。
　　苏闻站在原地，却是没有过去。
　　【虽然我经常说苏闻不会照顾孩子，可是这么看着确实有点替他难过。】
　　【他真的在尽力对孩子好了呀。】
　　【那个盘子，现在我看清了，真的跟唐朝的一种三花盘好像啊！】
　　孔凛走过去将水果放在桌上，而后弯腰问小阎王：“栖无喜欢跟妗文姨姨在一起吗？”
　　小栖无点头：“嗯嗯！”
　　“那妗文姨姨留下来照顾你呢？”
　　小栖无愣了一下：“那爸爸呢？”
　　“爸爸可以回去代替妗文姨姨的工作。”
　　小栖无小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沉重，她紧紧抿着唇，好半天才说：“栖无喜欢姨姨，也喜欢叔叔，也喜欢爸爸。”
　　“栖无想跟你们都在一起。”
　　“但是，你们大…大人都有事要做。”她认真地说，“栖无不会打扰你们的，不要为了栖无不做自己的事情。”
　　这小阎王，格局居然这么大。
　　孔凛略微有些吃惊，他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小栖无小手有些紧张地扯着自己的的小裙子，又小声说：“而且，栖无觉得，爸爸很需要栖无。”
　　孔凛和妗文皆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
　　小栖无说：“所以栖无还是跟爸爸在一起吧。”
　　许久后，妗文笑着摸了摸小阎王的头：“栖无说得对。”
　　当初决定让苏闻来到人界，她与孔凛就是想，让这个众鬼口中的冷面判官能够沾沾人气，他们担心，如果苏闻再继续下去，恐怕会真的，陷在幽冥门的恶鬼群中。
　　小栖无说完后，就发现没看到判官爸爸，她左右环视一周，然后跑了出去。
　　“爸爸！”
　　苏闻站在厨房门口，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嗯？”
　　小栖无奔到他怀里：“那些菜装好了吗？”
　　“嗯。”
　　还有一些菜，是特意留出来准备带下去给帝君的。
　　“那不早啦，我们去上香睡觉吧！”小栖无说，“明天爸爸还要送栖无去幼儿园，叔叔姨姨也要去学习呢！”
　　苏闻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小阎王的意思是什么，他方才有些走神，或许也是刻意不去听孔凛问完那个问题后小阎王的答案，所以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现在，小阎王是要跟自己在一起吗？
　　“把菜拿过来吧。”孔凛和妗文走出来，“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足足好几秒后，苏闻才有些失态地缓过来，他垂眸忽的笑了一下：“好。”
　　【哇，我还以为崽崽不要爸爸了！】
　　【崽崽真的好暖啊。】
　　回到地府，妗文把菜先带去给了一直住在阎王殿的帝君，里面还有很多小阎王夹带的私货，一些糖果和零食。
　　北阴大帝半阖着眼，闻声掀起眼睑：“这么快回来了？”
　　“今日他们下班了，明日再去。”妗文将东西拿到她面前，“这是阎王大人给您带的一些东西。”
　　北阴大帝看了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整天都是些吃吃喝喝的，果真是个小崽子。”
　　妗文笑着说：“人嘛，能吃吃喝喝也挺好的。”
　　北阴大帝：“放那吧，我想休息。”
　　“好。”
　　等妗文退下去后，北阴大帝才慢慢起身，打开了食盒，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还有仍然冒着热气的菜，扯了扯嘴角：“原来老娘也有能吃到人界吃食的一天。”
　　“多亏了你啊，小崽子。”
　　次日，小栖无记得叔叔姨姨要去学电脑，她也很好奇，所以一直都在期待着下课，连学广场舞都忍不住分了几次心。
　　好不容易等到爸爸来接自己放学了，没想到叔叔姨姨也在。
　　小栖无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见到他们就问：“叔叔姨姨，今天学电脑怎么样了呀？栖无没看到诶！”
　　苏闻将她抱起来，回眸看了一眼两个鬼神。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现在的苏闻有点高兴。】
　　【我也觉得有点得瑟。】
　　被小阎王发问的孔凛轻咳一声歪过了头。
　　“诶？”小栖无疑惑地问，“怎么了呀？”
　　妗文也难得沉默了一下，而后轻声说：“实不相瞒，我同孔凛今天，学了一天的拼音字母。”
　　小栖无瞬间瞪大了眼睛，捂住嘴恍然：“对哦！叔叔姨姨不会拼音！”
　　小栖无有点担忧：“那叔叔姨姨要不要栖无教呀？”
　　苏闻终于没忍住，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
　　【笑死，一家子文盲。】
　　【苏闻你能不能值点钱！】
　　【你在偷笑什么啊！看看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第三十二章 
　　判官爸爸需要学拼音, 现在姨姨和叔叔都要学拼音，所以学拼音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小栖无自己总结出了答案, 信誓旦旦地说：“栖无已经会写很多拼音了, 可以教你们的哦。”
　　妗文俯身：“我同孔凛已经学过了，谢谢栖无。”
　　啊, 那就是不需要自己了, 小栖无有点失望：“那好吧。”
　　苏闻将她抱起来，一起打车回阎王庙。
　　路上, 妗文看着窗外的风光，道：“我和孔凛商量了一下，如果让大家都过来学习拼音培训，有些不太现实。”
　　地府存在了千千万万年, 不单单是大小鬼神, 这些年为了管住没有投胎的鬼, 光是鬼差都多了很多，而且, 地府的鬼神和鬼差基本都是不懂拼音的。
　　如果都来了人界，怕是不妥。
　　【这, 他们的公司规模很大吗？要不为什么培训不现实。】
　　【结合这几位的经济现状，我猜可能是来了没地方住。】
　　【不会吧，全部都是文盲？】
　　【但孔凛和妗文好像来的很快，每次也是晚上走的，这么看来应该也是住在市内, 怎么搞的好像不能经常见面似的。】
　　【求求大家经常见面吧, 最好节目组一块邀请过来。】
　　【我不当娃综看了, 当成家庭喜剧来看。】
　　【严谨一点, “玄学家庭育儿教育喜剧”】
　　【哈哈哈哈】
　　小栖无去过处理处，她回想着，那里好像容纳不下地府那么多鬼差诶。
　　诶，地府要学习好难哦。
　　诶？学习！
　　小栖无从爸爸怀里探出头：“姨姨，老师说，我们到中班就可以学拼音了。”
　　“姨姨可以让大家在中班学习呀。”
　　妗文现在对人界的了解还不知道什么是中班，于是只好看向苏闻。
　　小栖无还想起了一件事：“那天帝……唔。”
　　苏闻把奶瓶塞进了她的嘴里，几不可察地对她摇摇头：“大人不能在这里叫帝君。”
　　啊，帝君也不能叫吗？
　　小栖无疑惑：“那栖无应该叫什么呀？”
　　苏闻默了默，好像一时也没想到该怎么在人界称呼那位，也叫姨姨的话，岂不是跟他们同辈了。
　　“大人暂且称帝君为那位好吗？”
　　“好的。”
　　小栖无拿下了嘴里的奶瓶，对其他两个鬼神说：“那位跟栖无说，如果栖无说故事说的好，可以让栖无开幼儿园。”
　　妗文：“幼儿园……”
　　苏闻：“栖无上学的地方就是幼儿园，不过是孩子们学习的地方。”
　　妗文缓缓点头：“我那天是听栖无提起过。”
　　不仅是幼儿园，好像有个鬼还说过，人界不同的年纪要去不同的地方学习，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孔凛也想起来了，略微算了一下，有些惊讶：“所以现在孩子四岁就要学这些？”
　　难怪人界发展这么快了。
　　【这样吧，就说他们是从外星来的，好吗？】
　　【这已经是常识了！】
　　【我现在都能接受他们是穿越过来的了，还有什么结果是不能接受的？】
　　孔凛：“不过，那位果真这么说过？”
　　小栖无坚定的点头：“嗯嗯！栖无给她说了好多故事呢，但是她睡着啦。”
　　【那位那位那位，请问哪位？】
　　【名字都不敢说，这得多尊敬啊。】
　　【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小栖无努力的想要发挥出自己的作用，所以认真地给鬼神们出谋划策：“如果有了幼儿园，大家就可以在中班学拼音啦。”
　　妗文有些想笑：“栖无说的对，不过幼儿园是孩子去的地方。”
　　小栖无坚定地说：“那就去大人的幼儿园！”
　　“梦梦妈妈说，只要是对的，谁都可以教呀，大人为什么不能上幼儿园呢？”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虽然孩子不懂，但这话也没毛病。】
　　【不会拼音的话，只要能学习就不要挑地方了。】
　　【可我关心的是，崽崽们这个星球，人还挺多哈，还能开的起幼儿园，而是说开就开？】
　　【事情开始变得离谱起来了。】
　　【真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哈哈哈这么一想，倒是都合理了，毕竟文化教育不同。】
　　【这是玄学娃综频道哈，不是科普栏目。】
　　一直关注着直播间的节目组，这会儿居然也让弹幕给带歪了，李珂回头跟黄鹏商量：“会不会真有这个可能？咱们要不要再去申请一个科普标签？”
　　黄鹏没好气：“科普什么？拼音？还是家用电器？”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但这几个人真的好恐怖。”李珂抓了抓为数不多的头发，“原本我是个导演，但现在我自己都忍不住每天回去看网友对他们的分析，正常人真做不出来这些事。”
　　黄鹏倒是很淡定，作为制片人，他最先看得到的就是这几人给节目组带来的经济效益。
　　自从苏闻和小栖无来了节目，赞助商都不用自己拉了，上赶着来，自己还要挑呢。
　　“那你就当他们不是正常人吧。”黄鹏又点了根烟，“节目结束后，总归是不会有交集了。”
　　因为是直播的形式，所以节目只直播一个月。
　　黄鹏：“一个月结束，他们是人是鬼就真相大白了，真要是谁为了炒作搞出这种人设来，那会儿也是他们出道的时候了。”
　　“如果不是炒作……”他顿了顿，想起了林处长对这对父女的态度，舒了口气，“那就更轮不到我们来担心了，只能说是我们运气好。”
　　现在直播马上就要到半个月了，这么说起来，确实要结束了。
　　说的也有道理，李珂商量：“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时候他们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而且还有了出道的想法，那咱们下一季？”
　　黄鹏抽了一口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现有的流量不用白不用？邀请啊，能邀请到就是赚到。”
　　“不愧是你。”
　　黄鹏的小算盘打的还挺周到的，指着镜头里的孔凛和苏闻：“看到他们了吗？”
　　“这种颜值，再加上他们这扑朔迷离的身份，其实单独给他们录一个团综，都会很赚。”
　　李珂有点心动，但也犹豫：“但始终还是素人，素人的团综哪里有人看？”
　　“直播间的数据还不能说明吗？”黄鹏尽职尽责，“半个月前，他们也是素人，你看看，现在这数据已经远超其他家庭了，到时候新旧热度一加上，足够了。”
　　他看中的还有一点：“而且，他们很省钱。”
　　这点李珂认同，苏闻除了对孩子花销大，其他地方几乎不怎么花钱的，好就好在他们不需要花钱就能自带话题，那么做团综的话预算就很低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小算盘。
　　资本家思维明明白白。
　　坐在车里认真思考着如何让地府的鬼都能学上拼音的鬼神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被节目组打算盘了。
　　苏闻沉思了许久，想起了之前帝君说的话，地府最不缺的就是人，在弄电网建设的时候就招了许多的技术骨干鬼，那如果真的在地府开了可以学习的学校，是不是也可以招聘老师了？
　　小阎王想的事情很简单，她希望滞留地府的鬼都能摆脱千年来堆积的那些怨气，能够在等在投胎的时间里高兴一点。
　　但之所以没有立刻答应了她，是因为滞留的鬼迟早回去投胎，而且现在投胎的速度越来越快，滞留的鬼就会越来越少，鬼一旦投胎，过往的记忆以及在地府的记忆就会消失，重新入轮回。
　　所以为滞留的鬼开办学校目前还不是一件特别明智的事情。
　　但是鬼神不同，如果不出意外，鬼神在地府会一直待下去，所以学习新知识是必要的。
　　将因果利弊想通后，苏闻开口：“可以。”
　　孔凛：“可以什么？”
　　“给大家在那边学校。”苏闻说，“如果需要老师，也可以招不是吗？”
　　那么多的技术骨干都招到了，还愁招不到老师吗？
　　小栖无立刻高兴起来，大章思清想要上幼儿园，那他以后就可以跟其他小朋友一样啦！
　　小栖无一下子抱住判官爸爸：“爸爸好棒诶！”
　　被她扑得措手不及的苏闻笑了下。
　　妗文问：“但不是说幼儿园是孩子们上的吗？”
　　苏闻嗯了声：“可以不叫幼儿园，叫什么都可以，栖无不是说了，只要能学到东西，不用在意是在哪学到的。”
　　小栖无听着有点不对，她抬起头：“那爸爸，那个大章…嗯，就是小朋友怎么办呢？”
　　鬼差里没有小朋友呀。
　　苏闻垂眸，摸了摸她的头发，用法印说：“大人，以后不论是大鬼还是小鬼，都要去投胎，如果投胎了，他们就会忘了所有的事情，所以上学并非是必要的。”
　　好像有点道理，但又好像没有道理。
　　小栖无轻声说：“可是，大章思清并不是要学知识呀。”
　　“什么？”
　　小栖无知道鬼最后都要去投胎，但她一开始想的就不是让鬼可以学知识，她只是想让大家高兴。
　　“大章思清没有上过幼儿园，他想跟其他小朋友一样。”小栖无觉得自己好像表达不明白想表达的意思，说话时语序也有些乱，“还有好多小朋友鬼，也没有上过，大朋友鬼，也没上过。”
　　“他们不开心。”小栖无微微蹙着眉，“如果他们可以做点什么，会不会就高兴一点呀。”
　　“大家高高兴兴过桥。”
　　听完苏闻才明白了小阎王是什么意思，他问：“大人是不是说，跟地府通网大家可以看电视一样，让大家放松下来。”
　　小栖无猛地点头：“嗯嗯！”
　　不愧是判官爸爸，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了。”
　　【怎么，又闭麦了是吧？】
　　【苏闻，我觉得小孩子问了问题，你是应该回答的，而不是一直盯着人家，众所周知，我们不是外星人，不会你们的灵魂共鸣。】
　　孔凛和妗文倒是可以感觉得到现在苏闻是跟小阎王在用法印交流，但具体交流什么就不得而知了，阎王大人的法印，寻常鬼神窥探不得。
　　“如何？”孔凛问，“回去发个招聘吗？”
　　“嗯。”苏闻点头，顿了顿，又说，“跟那位说一下。”
　　过往帝君是不会管地府做什么的，不过她现在既然在，不论做什么，最好还是要报备一下。
　　“好。”
　　周末，虽然加上教师节有三天假，但家长们也没有把秋游的地点定得太远，就在邻市的小城里，一共是两天的行程。
　　苏闻对人界并不熟悉，也不常在家长群说话，就连投票都研究了好久才顺利赞同的，所以对于大家要去哪里，他都可以。
　　小阎王更是，知道要去其他地方秋游后就很高兴，也不管是哪里，
　　或许对于她来说，别说是邻市了，就算是去一个普通的山头，她都会很期待，她从不会让任何人和鬼神感到失望。
　　但让苏闻有些意外的是，那个小县城的名字就是武亭县。
　　他想起之前那个小鬼说的孤儿院就是武亭县爱心孤儿院。
　　既然要去这里，他也就问了一声林丁奇，那边的情况有没有查出来。
　　特殊事件处理处虽然平常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时间，但工作灵活性很大，因为单位里也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生什么情况，有些搞事情的鬼也喜欢晚上才出来，所以林丁奇就算是周末，也是很好联系到的。
　　不过这次苏闻发消息过去的时候他也没有立刻回复，苏闻便先给小阎王收拾书包了。
　　小阎王的书包是孔凛在人界买的，并不像她的奶瓶是个无底洞，只能随便装一些小东西。
　　苏闻特意在网上查了许多关于带孩子出去秋游应该准备什么，也认认真真地把家长群里那些家长们说要给孩子们带的东西就记了下来，写了长长的一条清单。
　　这会儿就对着清单开始点东西。
　　【我开始以为他拿出了一卷卫生纸哈哈哈，寻思他怎么还在卫生纸上写字呢。】
　　【他这么长的纸从哪来的？有链接吗？】
　　这当然没有链接，这是苏闻自己的法器，可以重复利用的。
　　【可是，秋游不是说就去两天吗，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看了一下，都是崽崽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好几套，怕她冷的，怕她玩脏了要换的，还问了崽崽喜欢的，都给塞进去了。】
　　【奶粉，零食，水果，又是一箱。】
　　【虽然什么都不会做，但是真的把最好的给崽崽了，这就是爸爸吗？】
　　【知道的是你们要去秋游，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搬家了。】
　　【东西好像稍微是有一点多，但是苏某人，你要不要考虑下自己，你给自己带啥东西了？】
　　【苏闻：什么？我需要带吗？其实我也只是崽崽需要带的其中一个东西而已。】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去玩吧？眼睁睁看着他对着手机搜了很多东西。】
　　【确实，按照他们的家庭条件，应该之前也没有机会出去。】
　　【不，是他们星球并没有秋游这个东西。】
　　【哈哈哈哈笑死了外星人。】
　　等苏闻收好了东西，居然有整整三大个行李箱。
　　观众们都觉得匪夷所思。
　　【曾经我以为这个庙里，穷的连老鼠都不愿意来，居然还能装满三个行李箱。】
　　【太损了你们哈哈哈。】
　　【不过，这要怎么提下山啊？这么多来来回回得三次吧？】
　　苏闻也在想这三个箱子要怎么拿下去，正常情况，一个小法术就可以全弄下去了，但众目睽睽之下，有点不太现实。
　　就在他打算分为两次拿的时候，原本和谛听坐在一起的小阎王突然站了起来，垫着脚伸手就把箱子提了…
　　“汪！”谛听眼疾手快地咬住了小栖无的衣服，小栖无只好先松了手。
　　她茫然回头：“怎么了？”
　　苏闻：“……”
　　回头一定给谛听加根骨头。
　　他无奈用法印道：“大人，您还小，不该拿这么重的箱子。”
　　小栖无眨眨眼：“可是爸爸拿不完呀。”
　　“没事。”
　　【？？？】
　　【我觉得我没看错，她确实是提起来了一点的，被狗狗拉回去了。】
　　【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章源家里，崽崽也是一下子拉下了床头柜。】
　　【这是什么神奇的力量？真的不会被抓去研究吗？】
　　【这条狗，是不是怕我们发现崽崽的真实身份，扶眼镜.jpg。】
　　【当初在看到这条狗站起来鞠躬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不简单！要不还是开口说话吧，我不会觉得奇怪的。】
　　谛听再怎么说也是神兽，见惯了很多大场面了，刚才的反应也很快，生怕小阎王又一个不小心就暴露。
　　小栖无被判官爸爸制止后，乖乖背着小书包站到一边，摸着谛听的头：“那爸爸小心哦。”
　　苏闻点头，正要提着东西下山时，手机就响了，是林丁奇打来的。
　　“大人，您稍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
　　“什么？”
　　林丁奇看样子在走路，还走得很急：“刚才您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开车呢，这会儿看到了就给您回个电话。”
　　“您之前让我们去查的那个地方，确实有问题，我们工作人员去看了，虽然是孤儿院，但是那里这几天都没有几个孩子走动的样子，而且位置偏僻，周围也没什么人，在县里问了一些当地的人，都说好久没看到孩子们了，他们听说这里换了院长后，孩子们有些是去上学了，还有些是被领养走了，说不准以后孤儿院就没人了。”
　　“而且我们敲了许久的门也没人开，里面有个阵，阵法很诡异，寻常孤儿院是不会有阵的。”林丁奇语气有些严肃，“这可是孤儿院，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影响很大，所以我打算亲自过去看看。”
　　苏闻眉心微蹙：“那你过来做什么？”
　　林丁奇：“节目里不是说了您跟栖无大人也要去武亭县吗，我就顺道过来接你们一起走了，你们还不用打车。”
　　“按照大人您所说，还有个人应该这两天去过孤儿院，可我们工作人员没看到，问过周围的人，也说没看到，但我们去那个叫秦冰在北城租的房子问过了，她前天就说要回武亭县，现在却找不到人。”
　　“那个人不是之前栖无大人喊醒的吗，我想或许栖无大人这里应该会有办法找到。”
　　阎王大人亲自喊醒的魂，没有人动得了。
　　听了前因后果，苏闻嗯了一声：“好。”
　　林丁奇：“我马上到了，我来帮您一起提。”
　　他说的马上就是马上，周围又没人看到，玄门弟子总有办法走得很快，电话才挂了没一分钟他就急匆匆出现在了庙前。
　　小栖无歪着头：“林叔叔？”
　　林丁奇下意识站定站直，规规矩矩的打招呼：“栖无早上好。”
　　“早上好呀，叔叔怎么来啦。”小栖无转过身，把自己背着的小书包给他看，“栖无今天明天，和爸爸都不在家哦。”
　　她高兴地说：“我们要去秋游啦。”
　　林丁奇：“叔叔知道，所以来接您和苏先生去武亭县。”
　　小栖无眼睛亮亮的，特别礼貌：“谢谢林叔叔。”
　　【扶贫办这业务是不是过于周到了，秋游都有专车接送了？】
　　【我是新来的，什么扶贫办？】
　　【别瞎说，扶贫办不会这么跟苏闻说话的，这样子好像把这两个当领导一样的。】
　　【但是我看他穿的衣服，真的很像是什么单位领导啊。】
　　【反正不可能是苏闻他们单位的，因为这位会拼音。】
　　【哈哈哈哈哈，以后根据会不会拼音来认谁是崽崽那个星球过来吧。】
　　有了林丁奇，三个箱子就很好拿了，要离开两天，谛听也跟着去了。
　　林丁奇见状，惊讶地说：“这位也一起吗？”
　　他现在也知道这条狗的真实身份了，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阎王庙居然卧虎藏龙呢。
　　“嗯嗯！”小栖无牵着谛听，“听听也没有秋游过。”
　　“好，好的。”
　　【好家伙，小哥对这条狗称作“这位”？？】
　　【我去，这狗狗难不成还是哮天犬不成？】
　　【离谱谱。】
　　从北城出发，到武亭县需要三个小时，这也是为什么家长们说要去那边住一天的原因，来去远的话会有些麻烦，因为都在北城的不同位置，所以家长们约好了在武亭县定下来的民宿集合。
　　在车上，林丁奇还接了同事们的电话，越听神色越沉重。
　　苏闻：“怎么？”
　　“她不是一个人去的。”林丁奇说，“是房东家的儿子陪着去的。”
　　苏闻沉默几秒：“所以？”
　　顾及到还有摄像头，林丁奇只好隐晦地说：“一样的情况。”
　　也就是说，两个人都说去了孤儿院，但是却没有人看到，又或者说是失踪了。
　　苏闻动作微顿，当时让秦冰不要一个人去的是他，他顿时感觉有点烦躁。
　　小栖无乖乖坐在林丁奇特意装好的儿童椅上，察觉到爸爸和林叔叔的情绪都不好，于是转过头：“爸爸，怎么了呀？”
　　苏闻沉声说：“没事。”
　　小栖无努力伸手拉住为了他的手：“爸爸不要不开心哦，林叔叔也是。”
　　林丁奇从后视镜里看她：“好。”
　　【崽崽居然这么敏感吗，苏闻好像什么都没说，她就知道爸爸不高兴了？】
　　【她好像一直都这样，每次说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抱抱了。】
　　【我也想要抱抱呜。】
　　苏闻轻轻覆住小阎王的小手，用法印问：“大人还记得秦冰吗？”
　　小栖无点头：“那个给栖无送奶的姐姐。”
　　“嗯。”苏闻垂眸，“那天大人把她叫醒，现在她的灵魂上会有大人的印记。”
　　“对呀。”
　　苏闻低声道：“大人能找找她在哪里吗？”
　　小栖无疑惑了一下：“姐姐不见了吗？”
　　“嗯。”
　　听到这话，小栖无差点从安全椅上跳下来，她惊讶又着急地问：“怎么会呢？”
　　“大人不要着急。”苏闻安抚她，“我们先找到她好不好？”
　　既然林丁奇这边出动了，说明这已经不是人界的事情了，孤儿院会有什么阵？
　　苏闻想起那个小鬼说的，他不能离开孤儿院。
　　林丁奇又说换了新院长……
　　【咋的了，怎么崽崽原本还在安慰爸爸，这会儿也跟着炸毛了？】
　　【这，不会发生什么事吧？好好的一个秋游呢，崽崽多高兴啊。】
　　小阎王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她左右看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跟拍汪洋身上，迟疑着问爸爸：“现在吗？”
　　苏闻：“下车后。”
　　“好哦。”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小栖无还是从小书包里拿出了生死簿。
　　跟黑白无常这些鬼差手里拿到的生死簿只会记载死亡灵魂的生死簿不同，阎王手中的生死簿，若是知道对方的信息，是可以暂时查出来这个人或者魂魄是什么情况。
　　因为之前将秦冰喊醒，她的灵魂上带着阎王法印，所以小栖无也可以在这里看到。
　　小栖无翻了几页，轻轻把手放上去，微微偏头，是生魂，生魂且弱。
　　“爸爸。”她担心地说，“生魂，但是姐姐可能有危险。”
　　苏闻拿过她手中的生死簿，生魂且弱，说明这个人现在应该很虚弱，但生命线并不短，也就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苏闻眉心展开一些，他合上了生死簿：“嗯。”
　　他拿出手机，家长群里已经陆续有家长到了，但人命关天，现在并不是去集合的好时机。
　　于是苏闻在群里发了个：“抱歉，临时有事，会晚些到，大家可以不用等栖无和我。”
　　家长们倒是都很通情达理，纷纷表示没关系。
　　但因为小栖无的关系，小班里所有的家庭都有看过直播，知道苏闻和栖无有事不能到，有些早到的家长就打开了直播间，又觉得疑惑：“不是马上到了吗？怎么说有事？”
　　苏闻放下手机后，喊了一声：“林丁奇。”
　　林丁奇：“您说。”
　　苏闻：“这件事，报备过了吗？”
　　林丁奇原本还有些疑惑，但一转头看到坐在副驾的摄像师，突然反应过来，一拍脑袋：“我这记性，忙忘了。”
　　苏闻嗯了声：“你开车，我来说。”
　　一直关注着直播的李珂和黄鹏自从看到林丁奇出现，还说要一起去武亭县的时候就总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会儿看到苏闻发来了消息，不详的预感就成真了。
　　就算是这位身份尊贵，也不至于扶贫扫盲后亲自带人出去秋游吧？你们处里这么闲吗？
　　上一次接到特殊办事处的电话时，就是章源家出事，这次……
　　李珂不太敢想。
　　苏闻发消息还是很有礼貌的：“你好。”
　　李珂赶紧回复：“您好您好。”
　　苏闻：“特殊处理处办事，节目应该不能播。”
　　李珂：“是这样没错。”
　　他抱着侥幸心理：“可是您不是处里的工作人员啊。”
　　苏闻：“我是。”
　　李珂：？？？
　　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就变成这里的员工了？
　　你是员工，这处长还对你这么客气？？
　　李珂稳下心情：“苏先生这是什么时候事，我的意思是您是什么意思？”
　　他说话脑子都有点不清楚了，绕来绕去。
　　苏闻从手里找到之前林丁奇发来的一张特聘文件，然后给节目组发了过去：“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需要一点时间，烦请调整一下直播。”
　　李珂看到那份红戳戳文件，眼睛都瞪圆了：“特聘顾问？？”
　　这么牛逼？
　　再看那个文件时间，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哭，合着节目组还给苏闻找了份工作。
　　这文件都下来了，节目组当然不敢说不。
　　李珂叹了口气，觉得头发掉的更多了：“好的，半个小时后我们会切换线路。”
　　苏闻：“谢谢。”
　　说完赶紧抓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搞紧急方案，托了这个直播间的福，这一次，节目组都不会手手忙脚乱了。
　　但李珂一看阎王庙那边的情况，脑瓜子又是翁的一下，这两个大佛今天把狗都带走了，这观众不得闹翻天。
　　收起手机，苏闻度林丁奇道：“半个小时。”
　　林丁奇：“辛苦您了。”
　　【什么半个小时？】
　　【可能半个小时就到了？那我准备好跟崽崽一起云秋游了！】
　　苏闻思考了一下，想起好像关注小阎王和自己的人还挺多的，理应说一声抱歉。
　　所以他转过头对小阎王道：“大人，我们接下来有事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要先跟大家说声抱歉。”
　　正担心这秦冰姐姐的小栖无一听就立刻看向镜头：“对不起。”
　　【？？？】
　　【收拾行李高高兴兴的是不是你们？说有事就有事？】
　　【感觉好像是这个人来了以后，他们气氛就有点沉重了，苏闻接电话说了什么？】
　　【有事还是应该先处理吧，我们不急的。】
　　【等会儿，是不是又要切镜头了，你们把狗都带走了，我们看都没得看，怎么办！】
　　【把妗文和孔凛叫来可不可以？实在不行，把你们“那位”叫来，就勉强原谅你们。】
　　弹幕一片哀怨，但苏闻和栖无却看不见。
　　反倒是扛着摄像机的汪洋一脸懵逼，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来拍秋游的吗？怎么这么突然？
　　半个小时后，节目组准时发来准备妥当的消息。
　　汪洋也准备收好摄像机了。
　　紧接着，直播间就被切到了阎王庙，这次阎王庙除了燃着的香，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熟悉的紧急预案。
　　【麻了，我是来看阎王庙的吗？】
　　【大周末，我起了一个大早，真的服了。】
　　【家人们，我是不是看错了，刚才摄像头晃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崽崽他们这辆车后面有辆警车。】
　　【？？】
　　切了直播间，就在观众们要走的时候，节目组却又给直播画面配了音，背景音明显就是小栖无之前在幼儿园唱的歌，直播间安静了一瞬，原本要走的观众们都迟疑了一下，留了下来。
　　【好奇怪，我总觉得自己突然就不生气了。】
　　【崽崽的声音真的好好听，这个音频我下载了，每天听着睡觉的，比哄睡主播都管用。】
　　【不如听着睡个回笼觉。】
　　【闲着没事拜拜阎王吧。】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香飘的方向有点奇怪？】
　　【这么一说，好像是…怎么总往阎王像底下钻？】
　　【不是，我是感觉，是钻进去了。】
　　【很好，我又精神了，有北城的朋友们在吗？不如组团去上香啊，现场看更有意思。】
　　【北城的加我一个！】
　　【顺便给我老公孩子看家了，狗头.jpg。】
　　原本还在哀声怨道的直播间，在听到音频后居然都平和了下来，甚至还聊了起来，开始组团登记愿望，想让本市的一起去上香了。
　　李珂和黄鹏看得叹为观止：“这两位是真的带点玄学在的啊。”
　　而另一头，汪洋已经收起了摄像头，他往后看了一眼，已经憋了很久了：“这警车是跟接下来二位的事有关吗？”
　　他是苏闻和栖无的跟拍，关于玄学这件事，节目组也没瞒着他。
　　这么想着，林丁奇点头：“没错。”
　　汪洋：“……”
　　看他有点紧张，林丁奇安慰：“我们会保护你的，你知道，这是个玄学节目吧？”
　　汪洋有点神魂分离了，呆呆地点头。
　　“那就好。”
　　节目组是会有保密协议的，而且既然没有了摄像头，苏闻也没再考虑其他，而是唤了一声：“栖无。”
　　“嗯嗯！”
　　小栖无拿过生死簿，指尖在生死簿上轻轻一点，不用多想，下意识就开口：“天地之魂，归我麾下——秦冰。”
　　汪洋：“？？”
　　这是什么场景？？？
　　这是个娃娃吧？真是个娃娃吧！
　　而在他眼里，原本空白的生死簿开始发着微光，那些光像是汇聚成了一根线，朝着一个方向指引。
　　小栖无拍着判官爸爸的手：“爸爸，那边！”
　　苏闻手腕微转，手中就出现了一只笔，他的笔在生死簿上点了一下：“是有阵。”
　　随即轻嗤一声，淡淡道：“阎王手里抢人，放肆。”
　　这声音不大，却让汪洋周身一震，抖着看向林丁奇：“这，这……”
　　林丁奇果断顺着那条指引的转弯，不忘回头安慰他：“我知道你有点紧张，但你不要紧张，我们是专业的。”
　　汪洋：“……”


第三十三章 
　　汪洋看着这浮夸的情形, 整个人都贴在了车椅上：这踏马的能不紧张吗！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摄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啊！
　　虽然知道他们都带点玄学，但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硬核，什么天地之魂归你麾下, 这一般人敢说吗！
　　汪洋欲语泪先流, 哽咽着说：“…你们是专业的，我才紧张。”
　　要是三脚猫功夫的江湖骗子, 他还能扛着摄像机曝光他们, 但现在…他怕自己摄像机都拿不稳。
　　看着小栖无的一脸认真，再看向她的小兔子书包, 那个空白本子居然…兔子真是承受了它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汪洋又害怕又好奇，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各位，我，我能问问, 阎王手里抢人是什么意思吗？”
　　林丁奇猛地呛了一下：“咳。”
　　苏闻倒是很平静：“栖无是阎王庙祝, 有问题吗？”
　　汪洋回想起小栖无每次说的“阎王大人会保佑你的”就头皮发麻。
　　还有第一次见面被小栖无吓走的鬼, 苏闻每次上香把栖无抱上供桌。
　　庙祝应该，也没这么神, 可以从这个小本子上找人。
　　他缩了缩脖子：“没，没有问题…”
　　有了小栖无的指引, 林丁奇很快就把车开到了孤儿院门口，他皱眉：“还真是孤儿院。”
　　小栖无被爸爸抱下车，指着孤儿院的门：“爸爸，煞气很重。”
　　“嗯。”
　　汪洋像是被定在了副驾驶，呆呆的看着这几位, 小心地问：“那什么, 请问我应该怎么做呢？”
　　林丁奇回头看他一眼：“你现在这么坐就挺好的。”
　　汪洋：“……”
　　他是真的害怕, 可他是也真的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说的就是他吧。
　　但一看从后面警车下来的警察，他顿时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好奇了，进去会耽误事：“那，我在这儿等吧。”
　　说完后，就发现已经被爸爸放下来的小栖无背着小兔子书包走到了自己面前：“栖，栖无？”
　　汪洋下意识都用了敬语：“您，您有事吗？”
　　小栖无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几颗糖递给他：“不要害怕哦。”
　　汪洋微微一愣，方才那些紧张害怕的情绪好像一下子被抹平，面前的小姑娘再怎么说，也只有三岁多而已，怎么，怎么能害怕呢？
　　他伸手接过糖：“谢谢。”
　　“不客气。“
　　之前就在这边调查的几个处理处的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栖无，苏先生，林处。”
　　听到这打招呼的顺序，汪洋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双手捧着小栖无给的糖，老老实实蜷缩在了车里，心想，玛德，我活了这么多年，好像真的是见到神仙了。
　　工作人员说：“敲过门了，里面一直没人应。”
　　“这周围我们也暂时先禁止行人过来了，不会有问题。”
　　后面走上来的警察也说：“我们带了搜查令。”
　　“秦冰姐姐在里面。”小栖拿着生死簿肯定地说，“不止姐姐，还有好多鬼。”
　　林丁奇沉声说：“不行只能破门而入了。”
　　这幼儿园的大门是大铁门，很高，若是破门而进，应该动静会不小。
　　小栖无仰着头：“栖无可以穿墙！”
　　林丁奇：“可是，我们不会。”
　　他们真的只是凡人之躯，这还有警察呢！
　　苏闻走上前：“我给你们开门。”
　　哦对哦！这还有位真神呢！
　　“那就麻烦苏先生了！”
　　缩在车里的汪洋隔着车玻璃偷偷地伸头观察外面的情况，就在他探出头的那一刻，便眼睁睁地看着苏闻径直走进了大门。
　　不，“走进”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应该是径直穿透了大门。
　　汪洋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又瘫在了车椅上：导演，救我…
　　这踏马太恐怖了！
　　赶紧拿出小栖无给的糖，吸两口。
　　其余人：该死…虽然知道这是位真的鬼神，但是真的看到了，视觉冲击还是很强。
　　“我们是专业的。”林丁奇作为处长，冷静地跟周围的其他人说，“都给我拿出专业素养来！不许腿软！”
　　“是。”
　　说完后的林丁奇默默松开捏紧的拳头，想让风把自己手心的汗给吹干。
　　很奇怪，处里的人也算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但是真的放在这个时候，看到苏闻和栖无这两位鬼神压迫感更胜于之前见到的那些鬼。
　　这就是阶级压制吗？
　　苏闻一进门，远远的就看到了大门里，隔着一个小操场外的楼下站了一个男人。
　　那个人见到他时吓了一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喝道：“你是谁！”
　　苏闻充耳不闻，转身指尖微挑，就打开了这扇被锁上的厚重的铁门。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小栖无最先跑了进来：“爸爸！我听到有人说话！”
　　“嗯。”苏闻微微回头，小栖无也见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站在原地，并没有跑，看起来已经平静了下来。
　　小阎王腿短走不过几个大人，苏闻便将她抱了起来，穿过这个小操场，其余人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男人说这话时盯着的是苏闻，“他怎么会…”
　　林丁奇拿出搜查令打断他：“国家特殊事件处理处，现在依法对武亭县爱心孤儿院进行调查，这位是我们的特聘顾问，你是这里的新院长，曾临是吧？”
　　神他么特聘顾问，什么顾问居然会穿墙？
　　“你们没看到他刚才怎么进来的？”
　　“看到了啊。”几人齐齐点头，“这是我们顾问的特长，有问题吗？”
　　特长……
　　曾临心莫名一跳，但一想到自己是做什么的，就稍微安定了些，决定先不管这人是干嘛的，怀疑地看着林丁奇：“你们在说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这种单位。”
　　林丁奇不卑不亢，指着过来协同的警察同志：“那你认识警察局吗？也是一样的。”
　　曾临脸色变了变：“你们要调查什么？”
　　林丁奇：“接到热心群众举报，前两日有两个人来到了孤儿院，但却突然失踪了，你知道吗？”
　　“胡说八道。”曾临冷哼，“我一直都在孤儿院，从来没见过什么人过来。”
　　小栖无皱眉指着他：“你撒谎！”
　　曾临这才把目光放在这个小孩身上，虽然他们进来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长得格外好看的小朋友，但明显这个穿墙的男人和这几个警察更需要他注意。
　　曾临嗤笑：“你们办案还带小孩？”
　　这句话说完他却发现这些人看自己的眼光顿时变得很同情，仿佛在说：你完了。
　　曾临为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感觉到有点滑稽，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不管你们带谁，但话不能乱说，我确实没有见过你们说的什么人，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们孤儿院已经没几个人了，又怎么会有人来？”
　　“不信你们去搜。”
　　说完就真的把上楼的位置让了出来，一副随便你们怎么办的样子。
　　苏闻：“栖无。”
　　“在呢！”小栖无拿出了书，指尖微微一点，但却没有指着楼上，而是看着地面，“在地下。”
　　曾临瞬间扭头看着这个小姑娘，而后不可思议的发现，小姑娘手里的拿着的本子在发光，他顿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真是童言无忌，你们也看得见，我们孤儿院条件不好，一眼都能看得到头，谁还能被我藏到地下去。”
　　“你们几位，勉强称为警察？到底是听了谁的举报，来我这里……”曾临皱眉，“来我这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们的真实身份。”
　　“可以。”林丁奇平静地说，“你现在也可以报警。”
　　“……”
　　曾临脸色变了又变，冷笑一声：“那你们往地下挖啊。”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苏闻忍不住皱眉了：“你们办案，都这么走流程？”
　　因为秦冰是听了自己的话来的，他现在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让秦冰有这一劫，所以有些不耐了。
　　林丁奇解释：“基本流程是要走的，一向先礼后兵，例行问话，不然以后没法交代。”
　　从来都是直接兵，打得鬼嗷嗷叫的苏闻，他压着眉：“看他像配合的样子吗？”
　　“不像。”
　　苏闻抬眸，林丁奇觉得自己懂了这位的意思：那你们还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林丁奇被盯得也有点紧张了，便说：“现在就去！”
　　曾临一直都在注意着苏闻，发现这些人似乎都对这个人都很尊敬的样子，也留了几个心眼：“行，你们去。”
　　“我去拿钥匙，你们想去哪去哪。”
　　说着就转身进了左边的一个房间，林丁奇一个眼神，便有人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曾临在抽屉里拿钥匙时，在这些人看不见的地方将一个小人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而后拿起抽屉里的一把小刀，轻轻割破自己的手指，将受伤的这只手也放进了那个装小人偶的口袋里，最后才若无其事地将钥匙递给对面的人：“喏。”
　　而外面的苏闻早已等不及了，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能够好好等待的性子。
　　直接抱着小阎王就往生死簿指引的地方去了。
　　不会穿墙的林丁奇：……
　　大人您真是直接啊。
　　小栖无待在爸爸的怀里，两父女旁若无人地穿过了一道又一道门，她认真地看着周围的环境：“爸爸，这是可以把鬼魂留在原地的阵。”
　　她对于阵叫什么名字都还模棱两可，但却能一眼看得出来这个阵是做什么用的。
　　难怪那个小鬼说不能离开这里。
　　苏闻：“这是固魂八卦阵。”
　　这个阵能将死在这里的人都困在原地没法离开，也没法投胎，甚至鬼差都找不到位置。
　　因为这是逆天而行，所以这个阵还需要用魂来养着。
　　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死了八个人，分别埋在八卦阵的八个位置。
　　有多重要的魂魄要用这个阵困住？
　　小栖无听完判官爸爸的话，有些半懵半解：“人界为什么要困住别人的魂呀。”
　　“诶？爸爸，好像不止一个阵。”
　　“嗯。”苏闻也发现了，这里有两个不同的阵，却不像是同一个人做的。
　　话音才落便听到一个粗粝的声音：“谁？！”
　　这声音虽然粗，但也能听得出来应该年纪不大。
　　苏闻将小阎王抱紧了些，带着她走上前。
　　孤儿院确实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头，前面是一个小操场，中间是三层楼房，而穿过这个楼房，通过一个小走廊后，后面还有一间水泥平房，看起来像是食堂。
　　走廊上的窗户都被封住，这里也没有灯，所以显得特别渗人，声音就是从这个走廊尽头传来的。
　　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苏闻和栖无却能看到，厨房门口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准确来说，应该是少年鬼。
　　少年鬼是亲眼看着这两个人从门的另一头穿过来的，他紧张地守住厨房门：“你们是谁？”
　　小栖无手上的生死簿还在隐隐发着光，她看着面前的哥哥，不是恶鬼。
　　“本王是地府阎王，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阎王？”少年盯着她，不信的样子，“阎王怎么会是小孩。”
　　苏闻没有多言，直接抬手，笔尖一转，少年鬼就好像被吸住一般，直接被吸到了他手上。
　　他一只手抱着小阎王，另一只手领着这个鬼的领子：“名字。”
　　寻常人哪里能抓住鬼，少年鬼吓了一跳，但在这不可抗拒的鬼神压力之下，只能咬着牙开口：“秦仁。”
　　“生辰。”
　　小栖无在一旁给爸爸解释：“你的生日。”
　　秦仁：“2005年，10月10日。”
　　在他说完后，小栖无就能在生死簿上找到了他，在这之前，这上面确实没有他的名字。
　　看完秦仁短暂的一生，小栖无澄澈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哀恸，她目光落在了秦仁的肚子上：“判官爸爸，他肚子空了。”
　　秦仁被提着，有点浑浑噩噩，听到这话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苏闻放开他：“在这儿做什么？”
　　秦仁听到了这个小孩叫苏闻判官爸爸，他就算再不懂，也知道判官是什么人物，也能感觉到自己被压制时毫无反抗之力。
　　那支笔……
　　他目露惊恐：“你们是来抓我去地府的吗？”
　　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苏闻眉心紧锁，抓着他往前走。
　　秦仁着急地喊：“不准过去！”
　　但他喊的话根本没用，苏闻直接带着他穿过了厨房的大门。
　　一个更为稚嫩的声音传进来：“秦仁哥哥！”
　　这声音？
　　小栖无扭头：“是你啊。”
　　说话的小孩显然就是那天叫小栖无帮忙的小孩鬼江江，他蹲在厨房的大灶台前。
　　江江见到小栖无时立刻就站了起来：“小神仙！”
　　他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跑过来：“你们可以帮我们救救姐姐吗！你们是不是来救姐姐的！”
　　“对！”小栖无也跟着激动起来，“冰冰姐姐是不是在这里！”
　　江江指着灶台：“姐姐和那个叔叔被坏人关在下面了！”
　　秦仁都阻止不及：“江江，你怎么……”
　　江江说：“秦仁哥哥，这个叔叔和这个妹妹是神仙，他们很厉害的！就是他们带话给了姐姐，姐姐才回来的。”
　　秦仁一听这个就生气：“要不是你私自跑出去，姐姐也不会被抓住！”
　　江江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我知道错了。”
　　苏闻看了眼那个灶台，这是传统的大灶台，但是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用了。
　　秦仁现在是鬼，听弟弟这么说，加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暂且相信了他们的话，于是说：“下面有个地下室，打开锅就可以下去了。”
　　知道这小孩没有坏心，苏闻也将他放了下来，抱着小阎王走过去。
　　小栖无被放在灶台上，探头往下看：“爸爸，生死簿上说，姐姐在下面。”
　　苏闻：“嗯。”
　　他抬手准备把锅抬起来，小栖无也想帮爸爸，就没有顾及，一双白嫩的小手也抬住了锅的一端，跟爸爸一起把大锅给拿了起来。
　　苏闻：“……”
　　算了，现在也不碍事，别说锅了，要是把这个房顶掀了，小阎王也可以。
　　下面果然有个洞，黑漆漆的，小栖无人小，只能尽力地低头去看，最后觉得麻烦，于是略微一抬，把大锅给从爸爸手里抢了过来抬到一边。
　　等后面几个人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栖无一个小孩子，独自端着一个大锅，砰的一声给放到了灶台的另一头，锅甚至还晃悠悠转了几圈。
　　亲眼见证的几人：“……”
　　事情开始离谱起来了。
　　林丁奇忍不住责怪道：“大人，您怎么能让栖无大人自己抬呢，那锅都比栖无大人大几圈了。”
　　苏闻：“……”
　　这锅应该是砸在了自己背上才对。
　　小栖无拍拍小手：“是栖无要帮爸爸的。”
　　目瞪口呆的曾临：你们有谁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着急地想要跑上前，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跟来的警察按住他：“现在不是你该动的时候，有点逼数。”
　　江江和秦仁看到警察，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江江松了口气：“警察叔叔来了，姐姐可以上来了。”
　　处里的人也看到了这里有两个小鬼，但也不觉得惊讶，林丁奇吩咐：“来个人看着他们。”
　　说完他走过去，也看到了里面的洞，看着小阎王跃跃欲试的样子，立刻道：“栖无大人，这个我们来我们来！”
　　拿出专用的手电筒，他点人：“除了看这两个小鬼的，其他人都跟我一起下去探路！”
　　小栖无盯着他们手里会发光的东西：“这个会亮！”
　　林丁奇边爬边给大人答疑解惑：“大人，这是手电筒，我们出任务的时候会准备好，毕竟我们这行，经常是晚上行动。”
　　小栖无这时候还不忘地府建设，问：“是用电的吗？”
　　“是的。”
　　“真好。”小栖无蹲在洞口轻声说，“以后地府也要有哦。”
　　“大人，通电通网后，地府什么都会有的。”
　　“嗯嗯！”
　　曾临：“？？”
　　这他妈什么意思啊？怎么就到地府了？
　　他是干了点阴间事，但不至于直接就穿到地府了吧！
　　也顾不上压着自己的人是警察了，曾临问：“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地府？”
　　这个警察是常年跟特殊事件处理处合作的，叫殷升，他冷笑一声：“字面意思，你还是想想，你做的这些事，要怎么跟下面交代吧。”
　　曾临冷汗都下来了：“你们别神神鬼鬼的，我可是会抓鬼的。”
　　“巧了。”殷升说，“鬼都归这二位管，你抓了他们的鬼，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曾临：“……”
　　什么东西啊！这还是21世纪吗！
　　“你少唬我。”曾临嘴硬，“我有内部消息，现在下面都管不住鬼了，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
　　话音一落，他顿时就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之前穿墙进来的那个帅哥冰冷的目光。
　　苏闻薄唇轻启：“聒噪。”
　　这声音穿透力太强，曾临刚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发出声音了，他惊恐地看着对方。
　　苏闻冷声：“鬼神岂容得你这等人妄加评论。”
　　这时，下面的林丁奇大喊：“大人！找到了！”
　　苏闻收回视线，抱住也要往下跳的小阎王，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漆黑的洞口，曾临两眼一黑。
　　因为带了电筒下来，一眼就可以看见这个地下室的情况。
　　挖得很大，很空，中间摆放着一个特别大的手术台，秦冰和骁泽就被捆绑着扔在角落，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苍白，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跟来的工作人员立刻打了120。
　　小栖无从爸爸的怀里下来，走上前，用手轻轻覆住了两个人的手，将他们身上还影响他们身体健康的煞气给驱散。
　　“姐姐和叔叔没事哦。”她说，“是被这个影响了。”
　　她指着墙面。
　　众人：“什么？”
　　“确实煞气很重。”林丁奇看着那堵墙，想起判官大人方才那看不惯他们慢吞吞的性子，现在当机立断，“砸！”
　　曾临顿时瞪大眼睛，想要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他挣扎着要过去，却又被死死的按住。
　　搞玄学的出任务会遇到各种情况，尤其是挖坟，他们最擅长了。
　　挖堵墙更是简单，他们正要回去拿工具。
　　这时苏闻却走了过去：“栖无站远，你们站远。”
　　林丁奇立马回头抱着小阎王站到了最完全的位置护住她，其他人也把两个伤员拉过去。
　　只见苏闻走上前，手腕一转，手中的笔尖一划，墙体瞬间就裂开，随即哗的一声砸下来，随着墙体落下，一具陈年棺木也掉了出来。
　　一切落定后，林丁奇戴上随身的手套，走上前：“看起来时间有些久远了。”
　　棺木上还刻着一个姓，董。
　　“应该是清朝时期的棺。”
　　苏闻算了一下，正好是地府最混乱的时候，难怪这么能作。
　　棺材里有一具森白的骸骨。
　　“恶鬼。”小栖无皱眉，“煞气重。”
　　恶鬼。
　　判官大人的笔在指尖转了转，目光里多了些温度，他很久都没动手了。
　　“是坏人！”秦仁立刻说，“你们不要靠近，他很厉害。”
　　“噗。”负责拉他的工作人员笑了一声，“别担心。”
　　秦仁：“可是……”
　　小栖无转过头，对他乖巧的笑了一下：“爸爸打鬼可厉害了。”
　　“？？？”
　　秦仁和江江不约而同躲到了后面的位置。
　　缓缓醒过来的秦冰和骁泽不算意外，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世界观有点碎掉。
　　而被压着的曾临则是抖了起来：“你们，你们看得见？”
　　殷升似笑非笑：“你以为呢？”
　　曾临哪里敢以为，他自己都是看不见的，只是平时能得到一点梦里的暗示，而现在这些人居然直接就能看到棺材，还能看到鬼！
　　他觉得自己兜里的人偶有点发烫。
　　苏闻视线从棺木上收回，垂眸缓缓问：“你自己出来还是我动手？”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忽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小鬼。”
　　寻声看去，这声音就是从曾临的口袋里传出来的。
　　苏闻：“拿出来。”
　　不能说话的曾临拼命摇头，但殷升却直接抬手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沾血的玩偶。
　　苏闻淡淡道：“寄生的东西。”
　　玩偶在殷升的手里一直抖动，最后跳出来落在了地上，被手电筒的光照着，墙上落下了一个影子。
　　看起来是个身材很魁梧的大汉。
　　“知道你爷爷是谁吗？”大汉凶狠地说，“你们敢坏我的好事。”
　　没人说话。
　　没有人害怕自己，也没人搭理自己，大汉脸面上过不去，又发狠地说：“我今天就让你们全都在这儿祭我！”
　　一片寂静。
　　大汉：“？？”
　　林丁奇无语地看着他：“你尴尬不？”
　　大汉：“……”
　　他转过头，便看到供养自己的那个人被按在地上，话也说不出来，便骂道：“没用的东西。”
　　说着就解了他的禁言。
　　曾临立刻说：“董哥，这群人在这儿装神弄鬼的，你快把他们搞死！”
　　他好像看到了希望：“我董哥可是清朝最厉害的将军！”
　　大汉：“用你说。”
　　将军？
　　小栖无见过将军，不是这个样子。
　　她生气地说：“撒谎精。”
　　终于有人反应明显一点，大汉好像找到了一点自尊，洋洋得意：“正好，我被这几个小鬼弄烦了，你们还送上门来，现在我就把你们……”
　　话没说话，一只脚就踩在了他的头上。
　　墙上显示出来的影子可以看出来，他整个鬼魂都被压到了地上。
　　大汉：“谁啊！！”
　　“是本王呀。”小栖无的jiojio还踩在那个玩偶身上，她低头看着挣扎的玩偶，生气地指着他的脑门，“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大汉被指得歪来倒去：“……艹。”
　　“你这小鬼！”
　　“放肆！”小栖无说放肆说得最顺滑，毕竟鬼神们经常这么说，她吼大汉，“本王今天就踩死你！让你害人！”
　　墙上的影子被踩地起都起不来，最后只好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
　　苏闻走过去，将气炸毛的小阎王抱开，垂眸问：“名字。”
　　“董，董大刀。”
　　“生辰。”
　　大汉还有点犹豫，但苏闻一脚下去，玩偶都被踩瘪了，他忙道：“我说我说！”
　　根据他的信息，小栖无很快就在生死簿找到了他的名字：“杀猪匠。”
　　林丁奇：“挺纪实的名字。”
　　“杀猪匠？！”曾临反应了一下，随即怒道，“你跟我说你是将军？！”
　　董大刀哪里能知道这两人居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就能知道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两人：“你们到底是谁？”
　　但苏闻没给他回答，倒是曾临气得就要过来跟他拼命：“你骗我！我做了那么多事，你骗我！！”
　　“是你自己蠢。”董大刀也生气地说，“我没有让你挣钱吗！你别血口喷鬼！”
　　苏闻又是一脚下去：“聒噪。”
　　一人一鬼顿时收了声。
　　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鬼神，小栖无抱着生死簿：“说，你们做了什么坏事。”
　　有警察和神仙撑腰，秦仁立刻就说：“他们！卖孩子，卖器官！”
　　卖孩子小栖无知道，但是什么是卖器官？
　　她皱起秀气的眉：“卖器官？”
　　曾临抖了抖。
　　但是按着他的殷升忍不了了，一巴掌抽过去：“你踏马卖器官？！”
　　旁边的工作人员好心提醒：“殷警官，注意一下公职人员的形象。”
　　殷升看了眼自己手：“你说得对。”
　　然后戴上了手套，又一巴掌打下去：“你踏马还敢卖器官！”
　　其他人：“……”
　　经常和殷升在一块出任务的林丁奇说：“分处的同志们不要介意，他就这样。”
　　说着走上前，补踹了曾临一脚：“所以像这样，我们都是允许的，毕竟是他自己摔的。”
　　工作人员点头：“不愧是林处，格局真大。”
　　林丁奇原本还想再蹭一脚，但一看小阎王睁着个大眼睛看着自己，瞬间反应过来，这还有小孩子，于是收起脚，清清嗓子：“我们平时不是这样的，栖无大人不要学。”
　　刚才还踩了玩偶?婲几脚的小栖无摇摇头：“没事呀，爸爸打鬼比这个凶多啦！你们太温柔了。”
　　“……”
　　真正格局大的原来是这位。
　　曾临被这两人一言一语下来打了好几巴掌，脸都打肿了，他们居然还在聊天，气得都要撅过去了。
　　但又被殷升给揪了起来，林丁奇重新低头问：“老实交代！”
　　曾临原本还很信任这个董大刀，但一看他被按在地上摩擦得就像案板上的猪，也知道现在这些人一定是知道什么才会来的，毕竟底下的秦冰也骁泽也被找到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立刻就说：“是他，都是董大刀让我做的！”
　　董大刀：“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不安好心！你要是不召老子出来，会有这回事吗！”
　　“你！”
　　“别急，一个一个来。”林丁奇指着董大刀，“你先说。”
　　董大刀：“这小子想设坛招鬼神，道行不够，把老子招来了，说是要想要来钱快一点。”
　　“他又是孤儿院的，我们那会儿就有卖小孩的，我就出主意，让他把孩子卖了，反正这些孩子都没爹没娘的，还要吃饭，卖了还有人会给那些孩子饭吃。”
　　林丁奇：“那卖器官是怎么回事？”
　　小栖无小声问爸爸：“爸爸，什么是卖器官？”
　　苏闻默了默：“把人肚子里的五脏卖掉。”
　　小栖无恍然：“所以这个哥哥的肚子才是空的！”
　　“嗯。”
　　小栖无摩拳擦掌，踩着玩偶：“你太坏了！”
　　董大刀哀嚎：“这位小大人，我冤枉啊！卖器官是他自己想的！我那个年代哪里有人卖器官啊！”
　　“我只是让他卖孩子，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卖器官更赚钱，就把孩子带到这里来摘器官了！”
　　曾临咬着牙：“但你不是挺开心！”
　　“死了也不能白死啊。”董大刀这会儿气焰都没了，心虚地说，“那些孩子被人取了器官也没什么用了，他又不花钱治，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死了还能给我打打牙祭。”
　　苏闻：“所以，阵是你们弄的？”
　　“是。”曾临说，“为了防止他们的魂跑了，就在后面的井里设了个阵，再把取了器官的孩子们丢下去，就给他吃的！”
　　苏闻一个冷眼扫过去，董大刀更怨了：“但我一个都没吃到啊！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不仅没吃到，说是供奉我，但到现在我都只能附在这个丑娃娃身上！”
　　“这不怪我！”曾临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起作用了。”
　　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传过来：“是我。”
　　大家转过头，只见角落里的秦仁站出来：“是我把弟弟妹妹们捞出来了。”
　　小栖无歪歪头：“难怪有两个阵。”
　　“秦仁是吧？”林丁奇转头看他一眼，“你的事等会儿再说！”
　　曾临只能看到自己供养的鬼，看不见别的鬼，听到这个名字，他惊恐地左看右看，被殷升一巴掌扇老实了：“乱看什么？”
　　曾临哆哆嗦嗦：“是秦仁是不是！我就说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所以你把他也杀了？”
　　曾临：“他发现了这里，我不杀他能怎么办！”
　　只要想到这里还有其他的鬼，他就吓得有点神志不清：“他居然一直在，那其他的是不是……”
　　林丁奇：“还做了什么，一起说！”
　　曾临这会儿一想自己杀的所有孩子都在这里，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抖落得比谁都要快：“秦，秦院长，我把她关起来了。”
　　“为什么关她？”
　　曾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她是院长，发现了我用了别人捐给院里的公益基金，我不能让她报警，而且在县里很多人都知道她，要是死了会有人议论，我就先把她关起来了，现在孩子们都没了，所以我打算过段时间先带她离开这里再说。”
　　林丁奇气笑了：“你可真行？还有呢？”
　　“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曾临哭着说，“这个份上了，我不能再骗你们了，你们快把我带走，别让我待在这里，求求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林丁奇没理他，反而招呼秦仁和江江，“你两过来，就站他旁边！”
　　曾临身体顿时一僵，居然就这么直直地吓得晕了过去。
　　董大刀被踩着：“艹，你晕了老子怎么办！你给老子醒！”
　　他着急地解释：“大人们，真的没有什么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殷升提着曾临甩到了角落里，一巴掌接一巴掌打过去：“没事，你们继续说，我给他物理治疗一下就醒了。”
　　董大刀：……幸好我是个鬼。
　　才这么想着，便看到那个小大人又把那个本子拿了出来：“董大刀，爸爸，这个鬼是不是要打下十八层地狱呀？”
　　董大刀一个激灵，影子歪来歪去：“什么？下地狱？！大人我真的是无辜的啊！我还什么都没吃到！都是这个人干的！他比我这个鬼还可恶啊！”
　　“闭嘴。”苏闻冷声说，“你已有杀人的念头，恶念深重。”
　　董大刀两眼一黑，又心怀侥幸：“现在没有地狱吧，我都飘了两百多年了也没鬼差来抓我。”
　　“要不然这个人也不会招不来鬼神，招来我啊。”
　　苏闻拿出笔，在生死簿上添了几笔：“董大刀，死后同生人作恶，不知悔改，打下第十八层地狱，受八百年炼狱之苦。”
　　笔尖停下时，董大刀脑瓜子嗡的一声，同时本地的无常也到了。
　　在自己的辖区出现这种事情，本地无常脸色非常不好看：“是属下失职，请大人们责罚。”
　　“先把他带走。”
　　“是。”无常先捆住了董大刀，又看向旁边的小鬼，“大人，那这些呢？带去投胎吗？”
　　江江有点害怕地躲到了秦仁身后，秦仁鼓起勇气：“几位神仙，可以把我其他的弟弟妹妹，一起带走吗？”
　　下面的事告一段落，苏闻微微抬眸：“带我们去找他们。”
　　于是所有人都从这地下室里走到了外面，秦仁带着大家走到了这厨房外面的几个角落。
　　“我原本在外面读书，但是弟弟妹妹好久都没接电话了，所以我就想回来看看他们，没想到听说他们被领养走了，再看孤儿院也没有人。”
　　他低声说：“然后我听到了新院长，就是那个坏蛋跟人说话，我不喜欢他，也有后门的钥匙，所以来的时候也没给他说，躲起来了，没想到听到他自言自语，这才知道他把弟弟妹妹们…”
　　他哽咽了一下：“我找到他的办公室，找到了他的那本书，上面画了好多阵法，知道他要把弟弟妹妹喂给鬼吃，所以我晚上偷偷把弟弟妹妹们捞出来埋在了其他地方。”
　　“他关了院长妈妈，我进不去，也没有钥匙，但是我怕他又去其他地方跟那个鬼一起害人，就按照他书里画的那个东西，把弟弟妹妹埋在了这些位置。”
　　苏闻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看？”
　　秦仁点头：“嗯。”
　　林丁奇：“第一次看就能把这固魂八卦阵做好，你很有天赋啊。”
　　殷升咳嗽一声：“现在不是说天赋的时候。”
　　林丁奇：“……抱歉，职业病犯了。”
　　诶，都怪处里太需要人才了，要不当初也不会一下子把阎王和判官都给招来。
　　几个工作人员一起，把埋在九个地方的小孩子都给挖了出来，因为阵只要八个孩子，所以剩下一个江江是埋在其他地方的，江江也才能借着别人的气运出去，这场面有些惨烈，秦冰看着这些孩子，几乎站不稳，扑到了曾临身上：“你还是人吗！你怎么下得去手的！你把他们还给我！”
　　要不是苏闻和栖无他们来了，现在她和骁泽都要变成其中的一个。
　　曾临这会儿都是恍惚的，口齿不清地说：“你们带我走吧，带我走吧，不要让他们来找我。”
　　而被关着的秦院长这时候也被其他的工作人员带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幕，她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是妈妈对不起你们，没保护好你们啊。”
　　小栖无走到这些角落里，把这些哥哥姐姐一个个的牵了起来，他们原先都只能坐在原地，要是没有今天，或许他们会一直像这样，守在孤儿院，没有归期。
　　小栖无站在他们面前，轻轻地摸摸他们的肚子，又说：“你们不要怕哦。”
　　“本王要在地府开幼儿园啦，以后，你们都可以在那里学习，一起玩。”她抿抿唇，“还会通电通网，你们可以看电视，看动画，玩手机的。”
　　“所以，不要怕哦。”
　　几个小鬼有点迟钝地看向她，却被她眼里的澄澈给触动，轻轻点头。
　　小栖无伸出手：“那我们手拉手好不好呀？”
　　“好。”
　　小栖无拉着八个小鬼一起走到了大家面前，指着无常：“这个是无常叔叔，他会带你们走哦，本王也会去看你们的。”
　　小鬼们点头，但却没有立刻动，而是看着坐在地上哭的院长妈妈和安慰她的秦冰。
　　“妈妈，姐姐。”其中一个小鬼跑到她面前，“你们不要哭。”
　　所有的孩子一起跑了过去，试图要抱住秦院长和秦冰。
　　小栖无揉了揉眼睛，也走了过去，轻轻拉住秦院长的手和秦冰的手：“你们拉住本王。”
　　小鬼们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覆盖了上来。
　　这一瞬间，秦院长和秦冰仿佛感觉到了一个个加上来的重量，一，二，三……十。
　　十个孩子。
　　秦院长顿时泪如雨下：“孩子，是你们吗？”
　　“妈妈，妈妈不哭！”孩子们着急地说，“我们没有让坏鬼出去哦，谢谢秦仁哥哥！”
　　秦院长和秦冰都愣了一下，皆是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声音，但却没有一点害怕，秦院长紧紧回握住小栖无的手：“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妈妈谢谢你们。”
　　“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以后你们就会有爱你们的爸爸妈妈了。”
　　秦冰哑声道：“到了那边，要去找秦峰哥哥，他会保护你们的。”
　　“好。”孩子们也忍不住哭出来，“妈妈，姐姐再见，我们走啦。”
　　不能让鬼和人待的太久，小栖无说：“院长妈妈，冰冰姐姐不要担心，栖无和鬼神们，都会好好对大家的。”
　　这种情况，秦妈妈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直起身子就要跪下来给小栖无磕头：“谢谢，谢谢，谢谢您。”
　　“孩子们年纪还小，是我不好，才让他们这辈子太短太苦了，请您一定要让他们以后有一个完整的家。”秦妈妈哭着说，“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她磕了一个头，就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苏闻扶起。
　　苏闻：“这是鬼神该做的，您请起。”
　　小栖无轻拍院长妈妈的手：“院长妈妈以后，也要好好的哦。”
　　几个小鬼并排站在一起，非常乖巧，看得在场能看见的鬼都于心不忍，殷升更是捂住了曾临的嘴，狠狠的又给了他几下。
　　无常说：“二位大人，那我先带他们走了。”
　　苏闻嗯了一声，忽的问秦仁：“你之前守在门口，是要做什么？”
　　秦仁愣了愣，又老实回答：“冰冰姐姐和那个叔叔，我不想让别人伤害他们。”
　　“可你什么也做不了。”
　　秦仁抿了抿嘴：“但也要做。”
　　苏闻点了下头：“嗯，去吧。”
　　“如果想要留在地府，可以去找城隍孔凛。”
　　秦仁没太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呆呆地点头。
　　其他人顿觉惊讶，判官大人这是在给自己招人吗？
　　林丁奇轻声叹：“可惜了，我也想招来着。”
　　“不可惜。”苏闻看他一眼，“如果想跟他共事，我也很欢迎你，你还有多久的阳寿来着？”
　　林丁奇：“……打扰了。”
　　他立刻转移话题：“大人，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栖无大人只要动手，就能让人和鬼对话？”
　　苏闻垂眼看着还陷在小鬼，院长和秦冰情绪里的小阎王。
　　小栖无似有所感，仰起头：“怎么啦爸爸？”
　　苏闻轻轻抚着她的头：“没事，大人今天很棒。”
　　而后回答林丁奇：“因为她出生那刻起，就是我们地府和人界的唯一希望。”


第三十四章 
　　无常将董大刀和小鬼们带走之前, 特意带着他们走到了曾临面前，小栖无跟在旁边，看着曾临被殷升叔叔压着, 想了想, 突然喊了一声：“曾临。”
　　曾临浑浑噩噩地抬头，小栖无抬脚踩了他的额头一下, 曾临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面前齐刷刷地站了一排鬼，都是他亲手给扔进井里的那些。
　　“啊啊啊啊啊鬼啊！”曾临试图往后退, 但根本动弹不得，鼻涕眼泪一起掉：“你们没，没看到吗！鬼啊！！！好多鬼。”
　　所有人都鄙视地看着他：“看到了，然后呢？”
　　曾临一口气喘不上来又想晕, 但被殷升给扇回来了。
　　小栖无小手一叉腰：“哥哥姐姐们！打他！”
　　“！！！”
　　曾临：“你们不要过来啊！”
　　但是小鬼们哪里听他的, 有了小神仙的许可, 一起围了上去，把怨气全往他身上砸, 还用了自己最可怕的死状，曾临裤子直接被吓湿, 两眼开始翻白，哪里还顾得上疼痛，他现在已经疯了。
　　“求求你们，带我走吧，我坐牢, 我坐到死！！”
　　林丁奇颇为嫌弃：“就你这样的, 坐牢还管你吃喝, 你想得美。”
　　说完转念一想, 问苏闻：“大人，像他这样的，要是判了死刑，今后下地府要受什么刑？”
　　“不是想召鬼神吗？放心，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苏闻看都不想看这个人，他在地府这么多年，几乎每日都在与恶鬼斗，但明显这个人，所作所为跟恶鬼都差不多。
　　他淡淡地说：“受无间炼狱之苦，再打入幽冥门，永世不得超生。”
　　小栖无负责给大家解释：“那里全都是不能投胎的恶鬼哦。”
　　恶鬼都是千千万万年来恶贯满盈死去的人，被关在幽冥门，不仅仅会被鬼神镇压，还要时时刻刻受着天地之道的惩罚，而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幽冥门内互相恶斗的事屡见不鲜，即便真的是互相残杀在里面魂飞魄散，鬼神都是不管的。
　　“恭喜你。”林丁奇冷笑着说，“接下来人间地府一条龙都被你包圆了。”
　　曾临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不管不顾的抱住自己的头在地上打滚：“救救我救救我。”
　　“别脏了孤儿院的地。”林丁奇说，“赶紧想想，跟你对接的那些人都是谁，说不准你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
　　“我说，我全都说。”
　　因为曾临接下来的这些话都有关于后续的案情发展，所以小鬼们很快就停了手，最后看了一眼让他们有避风场所的孤儿院，都深深对秦院长鞠了个躬后，乖乖排着队，跟着无常走了。
　　外面这时也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谢谢两位大人。”林丁奇转过身说，“曾临我们先带回去审问，接下来的会交给警方，后续细节都会对社会公开。”
　　苏闻点了下头，在医生进来之前，抱起了还在踢曾临的小阎王。
　　“大人，有人来了。”
　　小栖无依依不舍地又踢了一脚，医生们也走了进来，正好看到她悄悄收回了JIio。
　　而且其他的人纷纷扭头，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殷升指着三个伤员：“这三个是伤员，先带回去看看。”
　　医生看向被他制服的曾临，也能看得出来这是犯罪嫌疑人，但现在的律法，犯罪嫌疑人之后也是要受审的，需要尽量保证对方的人身安全。
　　医生问：“那这个呢？”
　　殷升低头看了一眼，一般将神智不清，小便失禁，两眼翻白的，脸肿得像猪头的曾临提起来：“这个没事，就是情绪有点激动，我给他物理清醒一下就好。”
　　医生们：“？？”
　　好吧你是警察你说了算。
　　一切尘埃落定，孤儿院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落日的余晖照了进来，明明是温暖的光，却显得里面格外的萧条。
　　林丁奇回头叹了一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
　　曾经欢声笑语，充满了童真希望的地方，居然藏了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小栖无现在都知道，哥哥姐姐们都是从小就被父母丢下，无家可归的人，他们被院长收养，也是应该健康快乐长大的。
　　她抱着判官爸爸的脖子，不理解地说：“爸爸，怎么会有人比鬼还要坏呢。”
　　“因为人性复杂。”苏闻看她有点难过，又道，“但这世界大多都是好人。”
　　小栖无似懂非懂的点头。
　　有些叔叔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保护了别人，有的人为了自己伤害了别人。
　　在小栖无的世界里，不论是鬼神还是自己，都是为了大家好的，人性难道还包括伤害别人吗？
　　殷升把曾临给关在了车里，走过来给大家告别，现在这已经是刑事案件，需要警方了。
　　听到小栖无的话后，他笑了笑，将自己的帽子取下来，盖在了小栖无的头上。
　　小栖无眼前一黑，懵懂地仰起头，努力看清面前的警察叔叔的模样。
　　她听说过，警察叔叔是跟判官爸爸他们一样，是人界保护大家安全的，所以她很喜欢。
　　“叔叔？”
　　殷升已经将之前戴着的白手套取了下来，他搓搓手，早就对这位大人很好奇了，于是这会儿大着胆子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对她说：“叔叔们的工作，就是保护世界的好人，栖无大人不要担心，我们永远都是站在光里的，邪不胜正。”
　　小栖无歪了歪头：“叔叔们好棒。”
　　殷升笑道：“栖无大人也很棒。”
　　小栖无被他感染得也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双眼明亮：“那大家都很棒哦。”
　　她头顶大帽子：“但是，邪不胜正是什么意思呀？”
　　“坏人打不过好人的意思。”
　　小栖无一听就立马赞同：“叔叔说的对！”
　　她把帽子拿下来，殷升也顺势低下头，小栖无把帽子给警察叔叔戴上：“阎王大人保佑你们哦，加油。”
　　“好，谢谢大人。”
　　在夕阳之中吗，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去，林丁奇暂时没事，就先送两位大人去秋游的地方。
　　打开车门才发现车窗上趴着一个人。
　　汪洋简直要好奇死了，警车，救护车，还有那个被抓出来看着惨不忍睹的犯人。
　　现在他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是很害怕的了，见几人走过来，就迫不及待地问：“刚才抓走的那个人是谁啊？”
　　“我好像看到秦冰和骁泽了，是之前我们去的那个房东家遇到的人对吧？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们是被那个犯人弄受伤的吗？”
　　林丁奇发动车子：“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现在不紧张了？”
　　汪洋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后面两位一个脸上表情很淡，一个睁着大眼睛正在看自己，他心情有点复杂：“怕还是怕的，但你们好像是正道的光，就，暂时不怕了。”
　　“我更好奇。”
　　这件事不是小事，也彻底查清了，很快就会被警方给公布出来，再看判官大人也不像是会跟人闲聊的人，所以林丁奇勉强透露了一点：“嗯，抓走的是个坏人。”
　　“你的猜测都是对的。”
　　汪洋：“您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林丁奇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了，现在还是先工作吧。”
　　哦对！
　　现在他们事情好像解决完了，而时间还没有到八点半。
　　汪洋回头问：“苏，苏先生，那我们现在要开始拍摄了吗？”
　　苏闻嗯了声，拿出手机给节目发消息：“解决了。”
　　虽然这一天快要过去了，但是李珂和黄鹏是不会放过最后的这点流量的，立马回复：“五分钟，我们马上切。”
　　他立刻招呼节目组的人员，再看现在直播间的情况，叹为观止，苏闻和栖无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这几个小时里，虽然他们不在，但在无限循环小栖无唱歌的情况下，直播间居然意外的和谐，不仅仅是和谐，甚至还有本市的网友真的提着很多香烛去了阎王庙，一个个的替不能到现场的网友们拜阎王祈愿。
　　离谱的是，就这样直播间的热度居然也没有降下去，反而人数越来越多，听歌睡觉的，托人上香的，隔着屏幕许愿的，甚至还有慕名而来，想看看点燃的香到底飘向哪个地方的。
　　就连节目组的人都没忍住，跟着盯着那些香盯了很久。
　　然后他们也惊讶的发现，这个香飘的位置确实不对，不管风从哪边吹过来，这香都是飘向神像底下，像是从神像底下钻进去似的。
　　太玄了太玄了。
　　这是正主不营业，观众自发营业，给正主挣流量的感人故事。
　　直播间内，结伴去上香的观众们戴着口罩还在念号：“第501位：崽崽保佑我成功上岸，你的香已经烧了，下一位。”
　　【我一觉睡醒了，该吃晚饭了，我崽崽还没回来吗？】
　　【我盯着这香看了一下午了，好神奇哦。】
　　【我听说，像这种情况，那就是有真神在，那些香火都是被真神给吸走了。】
　　【我去！那加我一个加我一个，我也要上香！】
　　这种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导致栖无和苏闻的直播间再一次上了热搜。
　　#没有主播的直播该如何维持下去#
　　【没有主播还怎么直播？】
　　【点进去看了一眼，神经病啊，一群人在拜神。】
　　【娃综就娃综，怎么还搞起玄学来了，奇奇怪怪。】
　　【给大家解释一下，这是娃综《我和我的崽》中一组特别嘉宾的直播间，崽崽栖无和爸爸苏闻，栖无是这个阎王庙的庙祝，现在他们临时“有事”要处理，所以我们便在这儿给崽崽供些香火。】
　　【纯路人，点进去看了一眼，人好多吗，他们居然还看得津津有味的，不过直播间的背景音不错。】
　　【再次给大家安利一下，直播间的背景音是崽崽自己唱的歌哦，视频和音频都可以在超话找到，拯救你们的失眠。】
　　【半专业人士，那个香有点意思，这个庙里确实是有点东西在的，拜了不吃亏。】
　　在热搜的辅助下，直播间现在热闹的很，来看什么的都有。
　　直播线路就是在这个时候切换了，以至于弹幕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从聊天的状态回过来。
　　【啊啊啊啊崽崽回来了！开屏暴击！】
　　【知道你们不在的这几个小时，我许了几个愿望了吗！崽崽快保佑我！】
　　【卧槽，这不是个玄学娃综？怎么嘉宾颜值这么高？】
　　【就冲这颜值，我不出去了！】
　　【呜呜呜，老公崽崽你们是去忙什么了呀？】
　　得知直播恢复后，小栖无便凑到了镜头前：“大家好哦，对不起。”
　　“栖无和爸爸有事。”
　　“但是现在好啦！”
　　【没事没事，崽崽，麻麻不怪你，来，给麻麻亲一个！】
　　【睡了一个舒服的觉，现在再看到小栖无，完全生不起气来，可恶。】
　　【爸爸，你说几句啊爸爸！怎么还一直让孩子自己营业呢！】
　　苏闻从小书包里拿出了小阎王的奶瓶，忙了这么久，也辛苦，她都没吃东西，想来也是饿了，装的吃的东西都在后备箱，那就只能先喝喝奶了。
　　果然，小栖无抱过去就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谢谢爸爸！”
　　“苏先生，我在车上给栖无准备了一些零食。”林丁奇往后看了一眼，“就在后面的那个粉色的小盒子里。”
　　苏闻有些诧异：“谢谢。”
　　“你很细心。”
　　听到这话，林丁奇后背一凉，生怕这位又突然给自己说什么阳寿还有多久了，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诶，人太出色了也是种烦恼。
　　这要说出去，判官大人每天都试图让自己赶紧死下去给他打工，有谁会信呢。
　　林丁奇开着车叹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什么，问：“苏先生，我有个事想问问。”
　　“嗯。”
　　节目组早就标注了这是个玄学节目，只要别用事实吓到观众，其他都是可以播的，所以林丁奇问：“按照我们的资料记载，很多玄门弟子都没有办法再借到鬼神之力，如果情况有改善，那以后？”
　　因为借不到鬼神之力这件事，很多玄门弟子都不想再继续走这条路。
　　而今天的曾临也足够说明这件事，他原本想要召来鬼神，却没想到召到了一个不安好心的鬼。
　　苏闻思考了片刻：“可以试试。”
　　小阎王现在能让人鬼对话，她就是最主要的媒介，按道理，现在有道行的玄门弟子若是想要借到鬼神之力，应该是可以的。
　　林丁奇精神一震：“真的吗？”
　　“嗯。”
　　“那我……”
　　苏闻：“你现在用不着。”
　　“为什…”林丁奇说了一半，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现在好像真的用不着，地府两大头头都在车后面，转头就能看到，“好像也是。”
　　不仅是这两位，托了地府要发展的福，现在处里好多人不仅见过了判官和阎王，甚至连孟婆和城隍都见到了，虽然为了保密，大部分人还是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但如果这么发展下去，林丁奇心想：会不会单位以后要叫哪一位鬼神的时候，只要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就能找到人了。
　　嘶，想一想就恐怖如斯。
　　【这位小哥的意思是，他也是搞玄学的？】
　　【之前不是有人说，这些人第一次出现来给阎王上香的时候，用的是玄门最高礼仪吗？】
　　【名侦探出动：已知苏闻和崽崽都是搞玄学的，现在这个貌似某个领导的小哥也是搞玄学的，而且还对崽崽这么尊敬，而小哥这次一出现，苏闻和崽崽就说有事要离开。】
　　【我来得出结果，这次他们是去解决玄学的事情了。】
　　【好家伙，这是武亭县吧，怎么就这么巧，一去就有玄学的事情等着他们，他们可是住在北城的啊。】
　　【借鬼神之力，可以试试？开什么玩笑呢，我师父接触玄学这么多年，就没有一次成功借到过鬼神之力，这世上已经没有鬼神了。】
　　【世上没有鬼神，那我信崽崽可以吗？害羞.jpg】
　　很快就到了家长们定下来的民宿位置，武亭县算是一个旅游景区，县城是一个古城，还有相关的博物馆，是临近北城的一个周末好去处，所以因为现在是周末的原因，人还不少。
　　苏闻和林丁奇才把行礼拿下车，就有人开始打招呼：“苏先生，你们可算到了！”
　　爸爸在忙，小栖无就转过头：“是梦梦妈妈！”
　　梦梦妈妈笑着点头，俯身递给了小栖无一个气球：“这是刚才买给梦梦玩的，她一直念着你，所以给你多带了一个。”
　　小栖无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她也没有玩过什么玩具，所以好奇地看着：“爸爸，栖无可以拿吗？”
　　苏闻将箱子放下：“可以，给阿姨说谢谢。”
　　小栖无高兴地接过去：“谢谢阿姨！”
　　气球里居然还有卡通娃娃诶！好可爱！
　　“是我们要谢谢你们。”梦梦妈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天听了小栖无的话，我跟我老公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原来我们真的有一个宝宝了。”
　　苏闻顿了顿：“恭喜。”
　　“还有点紧张。”梦梦妈妈说，“之前挺对不起孩子的，现在又要做第二个孩子的妈妈了。”
　　“苏先生。”她抬起头，诚恳地说，“我跟你们保证，以后会好好的对每一个孩子，会认真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妈妈，所以这个周末我跟她爸爸都把时间留出来，陪陪她。”
　　苏闻：“不必给我们保证。”
　　“不是的。”梦梦妈摇了摇头，“因为你们，我们才会醒悟过来。”
　　“其实我和我老公一直在看你们的直播。”她有点不好意思，“那天听到小栖无对那个房东儿子说的话，我们也知道，孩子的每一个阶段都是不可复制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人都是只有这一辈子，我们不想以后后悔。”她眼里有光微闪，“我们做父母的，也要学着长大。”
　　小阎王确实跟骁泽说过这样的话，苏闻点了下头：“你们时间还多。”
　　“是哦。”小栖无捏着气球抬头，给梦梦妈拍拍手，“阿姨长大了也很棒的！”
　　这时梦梦爸抱着梦梦从民宿里走出来：“老婆，不是让你在楼下坐着等吗？”
　　“见到苏先生他们了。”梦梦妈说，“梦梦要给小伙伴的礼物，妈妈替你给啦。”
　　“谢谢妈妈！”梦梦从爸爸身上下来，拉住小栖无的手，“栖无，我们要去烧烤，你跟你爸爸也去吗？”
　　小栖无不解地问：“烧烤是什么？”
　　“烧烤就是，吃的。”梦梦比划了一下，“用火烤的肉肉和蔬菜，很好吃的！”
　　小栖无有点想吃，但是爸爸好像不会做。
　　她悄悄地瞅了眼爸爸：“爸爸，我们要去吗？”
　　苏闻：“……”
　　“一起吧。”梦梦爸说，“家长们都在，正好也趁着这个时间互相了解一下，主要是一起玩。”
　　原来现在人界的秋游是烧烤？
　　在很多年前也秋游过的苏闻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做过充分的准备了。
　　他很快应下来：“好，我们先去放一下行李。”
　　梦梦爸：“那我们在这儿等你们吧，梦梦和栖无正好一起玩一会儿。”
　　把孩子单独留在这里？
　　苏闻有点犹豫，不过看小栖无和梦梦一起拉着手开心的样子，也就没有拒绝，用法印道：“大人，我很快回来，有事随时找我。”
　　小栖无正和梦梦研究这个好看的气球呢，挥挥手：“好哦，爸爸再见。”
　　一点留恋都没有。
　　苏闻受到会心一击，但还是先跟林丁奇将行李一起拿到楼上去了。
　　苏闻问：“你要一起，还是现在回去？”
　　嘶，跟鬼神一起秋游，林丁奇想想就觉得刺激，大周末的，今天送了人来明天正好也可以一起回去，他矜持又期待地问：“可以吗？”
　　“可以。”苏闻顿了顿，“加钱就好了。”
　　民宿钱和其他的费用都是家长们之前平摊的，多加一个人应该也要价钱。
　　林丁奇：“……”
　　好吧，已经见识过鬼神们究竟穷到什么地步的林丁奇：“我知道您和栖无大人的情况，我可以自费的大人。”
　　苏闻奇怪的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不用你自费，我给你交。”
　　他之前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苏闻有点想不通，是因为自己说话方式的问题吗？为什么总感觉林丁奇每次听自己说话，都能想到其他地方去。
　　林丁奇哪里知道苏闻单纯就是直，这会儿还很感动，大人们穷成这样，居然还要给自己交钱，呜呜呜，太感人了。
　　他感动又警惕地说：“但是大人，我真的能活到一百岁。”
　　苏闻：“知道了，你不用着急，我可以等。”
　　林丁奇：“……”
　　谁踏马的着急了，明明是你贼心不死！
　　楼下。
　　“栖无，你们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呀？”梦梦问，“我们下午都去街上逛了诶。”
　　小栖无想了想，爸爸说不能说鬼，那自己不说鬼了，于是奶声奶气地说：“栖无去抓坏人啦。”
　　“坏人？”
　　“嗯嗯，好坏好坏的人。”小栖无想起来就生气，“所以栖无悄悄踢了他好几脚。”
　　【抓坏人？】
　　【所以之前说看到警车是真的吗？】
　　【我是武亭县的，今天不仅听到了警车的声音，还有救护车，不会就是崽崽说的这件事吧？】
　　【我去，所以崽崽和苏闻，居然是警察吗？】
　　【醒醒，怎么可能是警察啊，警察不会来参加综艺，更不会是庙祝好吗？】
　　【那我大胆猜测一下，他们是用玄学帮助警方抓坏人吗？】
　　【前面的家人一说，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合理起来的，想想章源。】
　　【牛皮啊我的崽，不过是什么事啊？】
　　【具体不知道哦，还是要看到时候官方怎么说。】
　　小栖无原本还想跟梦梦再说那个人有多坏的，但看到爸爸和林叔叔下来，就暂时忘了，立刻跑过去：“爸爸叔叔辛苦啦！”
　　刚才还觉得小阎王毫不犹豫扔下自己有点落差的苏闻一下子落差感又回来了。
　　“嗯，我们走吧。”
　　家长们定的烧烤位置是在县城中央的一个露天广场上，不仅能烧烤，孩子们还可以在广场上玩耍，晚上还有灯光。
　　小栖无一向跟孩子们很玩得来，也很受孩子们欢迎，很快就捏着气球跑去玩的忘我了。
　　而苏闻和林丁奇则面对着一堆烧烤炭和材料一脸懵逼。
　　苏闻皱眉：“你也不会？”
　　林丁奇摸摸鼻子：“我们平时都是点外卖，但我见人烤过，要不我试试？”
　　苏闻让开了位置，让他动手，但看着林丁奇操作的熟练程度，第一次想要招他的心思动摇了。
　　小阎王不能吃这样的东西，别人家的炭已经烧好了，他们还在点火。
　　苏闻还是选择相信百度，于是开始拿出手机百度怎么烧炭。
　　到底还是亮亮妈妈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帮了他们：“我来烤吧，孩子们吃了烤坏的东西，可能会拉肚子。”
　　一旁的梦梦妈和梦梦爸也走了过来：“是啊，正好我们凑一桌，孩子们也在一起玩呢。”
　　看着梦梦爸娴熟的操作，苏闻难得沉默：“多谢。”
　　有了梦梦爸，梦梦妈就和亮亮妈走到了另一边去准备其他东西。
　　苏闻拿出自己的笔和纸站到梦梦爸旁边：“我跟你学习一下。”
　　梦梦爸见他记得那么认真，有点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说：“都是孰能生巧的，记下来的可能没有实际操作更有效果，不如我来教你吧。”
　　苏闻点头：“多谢。”
　　他表情十分严肃，好像是对待一件多重要的事情，梦梦爸觉得自己只有在谈合作的时候会这么严肃。
　　到底也还是一个年轻爸爸。
　　因为跟着梦梦和老婆一起看了直播，大约也知道苏闻家里的情况，于是梦梦爸说：“其实你们有条件的话，是可以让栖无姨姨一起照顾的啊，你好像还是个新手爸爸。”
　　苏闻动作顿了顿，垂眸道：“他们要工作。”
　　林丁奇心想：那可是孟婆啊，每天那么多鬼投胎呢，没有时间的吧？
　　梦梦爸点点头，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看你好像也才二十几岁吧，这么年轻又稳重，对孩子也好，长得也好，没想过给孩子找个妈妈吗？”
　　林丁奇：“咳咳咳！”
　　梦梦爸：“怎么了？”
　　林丁奇看都不敢看判官大人的脸色了，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找妈妈！我我我我我我我！】
　　【我就是妈妈啊！！还找什么找！秋游一趟心都变野了是不是！】
　　【说认真的，苏闻这种条件，除了穷一点（待定），如果要找女朋友，应该找什么样的啊？】
　　【妗文那样的？长得好看，同一个星球。】
　　【别拉上我老婆！】
　　【不对，苏闻看起来跟妗文认识很久了，这要有什么早有了，哪里等到现在，这么个大美女在身边要有意思谁能无动于衷？】
　　【我想做他女朋友呜呜呜。】
　　林丁奇埋着头，心想，人类八卦的本质真是一模一样，但判官大人这都单身多少年了，找对象？
　　他想都不敢想。
　　这要什么样的人，哦不，鬼神才能配得上判官大人的身份？
　　再不说配不配的问题，这么多年都没找，以后可能找呢？
　　而且，林丁奇怎么想，都想不出判官大人谈恋爱的样子，会变成恋爱脑吗？
　　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苏闻也没想到梦梦爸居然会这么问，这实在是有点触及到他不知道的领域了。
　　他死得早，生前也没有成亲，没有孩子。
　　死了以后做鬼神，更是没有想过，这些年地府的情况也摆在这里，没有那个人，也没有那种心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梦梦爸看他沉默，说，“只是觉得你还年轻，栖无也还小，以后长大了什么的，有个妈妈也挺好的。”
　　“妈妈会比爸爸细心很多。”
　　苏闻：“我会照顾好她。”
　　言下之意，不会找妈妈。
　　梦梦爸有点惊讶，想苏闻这种大好的年纪，居然愿意为了孩子不娶，而且孩子貌似还不是亲生的，真是了不起。
　　【太酷了，不愧是我男人。】
　　【有一说一，栖无不是苏闻的亲生孩子，苏闻不找女朋友不结婚，会不会也是为了孩子着想，万一以后有了自己的亲生小孩，栖无会不会觉得难过？】
　　【不能一视同仁吗？虽然我希望他单身，但放在现实里，他可能恋爱都没谈过几次吧？为了孩子舍弃自己的幸福，好像也有些不太好？】
　　【万一，以后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呢？会不会后悔这句话？】
　　【要是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喜欢自己的，同时也对栖无好的，那就是十全十美啊，有什么后悔的呢。】
　　【将心比心，如果是我跟苏闻结婚，我会忍不住想要自己的小孩的。】
　　【醒醒，没有如果。】
　　东西烤好后，孩子们也围过来坐在一起吃饭了。
　　苏闻虽然不会，但也还是在梦梦爸爸的指导下烤了好些东西，但他一直记得亮亮妈妈说的，要是孩子吃了不好的，会拉肚子，所以也没有把自己烤的东西给栖无。
　　但小栖无坐下来后却没先看自己盘子里已经切好的肉，而是转头问爸爸：“这是爸爸烤的吗？”
　　“不是。”苏闻夹了一块肉递到她嘴边，“这是梦梦爸爸烤的，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小栖无说完，吃了一口肉，然后紧紧挨着爸爸，“栖无想吃爸爸烤的。”
　　“没烤好。”苏闻说，“会拉肚子。”
　　小栖无摇摇头，招招手，示意他弯下腰来，苏闻低下头听到她小声说：“栖无不会生病呀。”
　　“栖无只是想吃爸爸烤的东西。”
　　小阎王会生病吗？鬼神好像是不会生病的。
　　苏闻思考片刻，小小地切了一点自己烤的肉给她：“只吃一点点。”
　　“好哦！”小栖无一口把肉全咬了进去，给爸爸拍手，“爸爸好厉害，好吃！”
　　苏闻嘴角微扬，揉了把她的头。
　　小栖无：“爸爸也吃！”
　　林丁奇看着这一幕，周围都是孩子，想到自己单身这么多年，别说孩子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一把辛酸泪，要是自己也有个女儿，像小阎王这么可爱多好。
　　小阎王被三个鬼神养着，也不知道自己百年之后真的去地府做鬼神了，可不可以也沾点光，做个男妈妈。
　　这么想着，他居然觉得好像去地府做鬼神，好像还蛮不错的？
　　吃完饭后，所有的小朋友和家长都在广场中间坐在了一起。
　　主要还是孩子们的主场，所以基本都是孩子先上去给大家做自我介绍，再和家长一起表演个节目。
　　还没轮到小栖无，她坐在爸爸怀里，很敬业也很捧场地给每一个表演的小朋友鼓掌。
　　林丁奇扭过头来问：“苏先生，您，您和栖无，想给大家表演什么？”
　　小阎王和判官表演诶，他可太期待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付费观看！
　　苏闻微微抬眸，目露疑惑，应该说他从很早之前就很疑惑了。
　　他问：“你们秋游，都是这么表现的吗？”
　　林丁奇：“不是。”
　　苏闻还没松一口气，就听林丁奇说：“不过也差不多，如果是大人出来就不会有表演了，有很多好玩的方式啊，喝酒打牌，又或者做点小游戏。”
　　苏闻点点头，好像是差不多的，那自己……
　　他微微抬眸：“我和栖无作诗。”
　　林丁奇：“？？？”
　　小栖无：“作诗，是什么？”
　　苏闻早就考虑好了，自己作诗，小栖无可以跟自己念，这不是秋游的流程吗？
　　【？？？作诗？】
　　【小朋友作诗是表现，可是栖无现在不识字啊，大人作诗是什么鬼？】
　　【或许是大人要表现？】
　　【文盲居然会作诗？】
　　林丁奇表情僵硬了一下，提醒：“苏先生，虽然作诗很好，但是栖无不识字啊。”
　　苏闻：“所以我也是第一次带孩子出来秋游。”
　　林丁奇：“所以您的意思是，以前您秋游的时候，都是作诗吗？”
　　“你们不是吗？”苏闻反问，“你不是说，喝酒作诗？”
　　“我说的是喝酒玩游戏。”林丁奇反应过来，判官那个时代，那些文人墨客，那可不是作诗嘛！
　　他委婉地说：“那些游戏，没有您那时的那么高雅，又或者看电影啊，唱唱歌，打打麻将这种。”
　　苏闻眉心轻蹙，都没听过，那自己做的准备不是都没用了？
　　原本以为自己能做好一件事了的。
　　小栖无咬着奶瓶，还是有点茫然，她抬起头问：“爸爸，我们要表演作诗吗？怎么作呀？”
　　苏闻沉默了好久，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跟现在的落差有多大，又想着，小栖无不识字，其他小朋友也不识字，好像作诗确实行不通。
　　【那时那么高雅？跟苏闻出去秋游的人，都是作诗吗？】
　　【好像古代那些哦，喝喝酒，作作诗。】
　　【穿越石锤了哈哈哈。】
　　【虽然我很想看，但是好像这个场合，其他的小朋友听不懂呀。】
　　想了很久，苏闻才轻声说：“不作。”
　　苏闻：“栖无会什么？”
　　小栖无被问住了，小朋友们会的她好像都不会诶。
　　栖无会抓鬼，可是大家怕鬼。
　　小栖无有点苦恼：“栖无好像都不会。”
　　【崽崽这家庭条件，似乎也没上什么特长班。】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就是玩就可以了吗！居然还要特长，别这么卷吧？】
　　【我这个年纪还在玩泥巴呢，说什么特长？】
　　【崽崽唱歌就很好听啊，我喜欢听！】
　　苏闻也意识到自己和小阎王和别人不同，这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有表演的。
　　他说：“栖无想做什么？”
　　小栖无：“嗯？”
　　苏闻：“想做什么，做什么高兴，就可以给大家表演什么，我们来秋游，就是为了开心是不是？”
　　“诶？”小栖无消化了一下爸爸的话，“好像是哦。”
　　章思清有好多特长，也总是给大家表演，可是他好像一直都不高兴。
　　小栖无只是想要自己开心，也想要大家开心，所以只要做这些就好了。
　　【苏闻哲学大师啊，说的很对啊，大家高兴就好了。】
　　【要是把孩子当做什么攀比的工具，那做父母的也很失败。】
　　轮到小栖无的时候，她把奶瓶放好，自己拍了拍裙子，拉着爸爸一起走到中间。
　　【崽崽是不是忘记把兔子书包放下来了？】
　　“小朋友们好，叔叔阿姨们好，这是栖无的爸爸。”她提起裙摆，学着之前老师教的那样，轻轻蹲了蹲，而后直起身子拿过自己的小书包打开，“大家都说，栖无的糖，吃了会很高兴哦。”
　　她从里面拿出了好多糖，一颗一颗地递给家长和小朋友们：“栖无擅长让大家开心，所以跟爸爸一起，把开心分给大家。”
　　【？？这也行？】
　　【有点没逻辑，但是孩子想的确实没错，她希望大家开心没问题啊。】
　　【反正我是看到崽崽就很开心啊。】
　　【苏闻是真的好啊，崽崽要做什么，他都无条件同意的。】
　　【但是我还是想看他作诗哈哈哈，什么时候能有机会！】
　　苏闻走在后面，给她提着小书包，小栖无就时不时回头拿一把，家长们都有些错愕，没想到小栖无会这么做，但还是收下了她的糖，看眼前的小朋友认真地给大家发糖，也觉得心里很软：“谢谢栖无哦。”
　　“不客气呀。”
　　汪洋看着小栖无的动作，心想：那个奇怪的本子，就是装在这个小兔子书包里的，里面居然还有糖和零食，这么随便的吗？！
　　小栖无发完糖后就又跟爸爸站到了中间，她拍拍小手：“那天栖无和小朋友在幼儿园里跳广场舞，好开心的。”
　　她问小朋友们：“现在我们一起跳好不好呀？”
　　小朋友们纷纷响应：“好！”
　　已经被小阎王提前通好气的苏闻趁机离开了小广场，他打开手机充当了放音乐的工具人，绝对不是因为不想跳！
　　林丁奇也把车里的音箱拿了出来，于是小广场上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声。
　　小孩子们跳得不算整齐，但每个人都很高兴，把家长们都给带动了起来。
　　周围其他的游客和居民们看到后还觉得好玩，有老人以为这里就是在跳广场舞，于是也加入了进来，紧接着就是其他人。
　　小广场一下子就变得热闹又欢快。
　　苏闻跳是不可能跳的，他坐在下面认真地看着小阎王。
　　之前他想，自己想象不出来，地府一群鬼跳广场舞的样子，但现在看着这一幕，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身在喧闹里，身心都融入了凡尘，明明这些微不足道，却又无端让他很满足，内心充盈。
　　如果地府也是如此，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一旁的林丁奇拿出手机拍下了小阎王领头，带着一群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跳广场舞的视频，这以后他能吹好几辈子，当做传家宝传下去，但凡自己的后代有一个不知道自己曾经见过阎王爷跳舞的，都该踢出家谱。
　　【哇看着真的很开心啊！】
　　【崽崽好棒，大家好像都很享受哈哈哈，广场舞果然是有魅力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有很多人跳广场舞，就算我不跳，听着也会很开心，就是那种国泰民安的喧闹，让人很安心。】
　　【苏闻，你做什么，你不是学过吗！你为什么不合群！】
　　【苏闻：多少还是有点包袱在的。】
　　林丁奇在自己旁边实在是扭得太开心了，苏闻转头就看到他手机的视频：“你在做什么？”
　　为了自己的后代，为了以后能吹牛皮，林丁奇硬着头皮：“录视频啊，可以做个纪念，以后不一定有这个机会看到。”
　　苏闻：“纪念？录了以后能看？”
　　林丁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旁坐了一个文盲，他转头：“手机是可以录视频的，录下来，以后想看随时都能看到今天的场景，拍照也是一样的。”
　　拍照别人倒是给苏闻和小栖无拍过，但他从来没有实践过。
　　原来是这样的功能。
　　他拿着手机，学着林丁奇，也把小阎王跳舞的样子录了下来。
　　这场舞蹈狂欢结束后，苏闻抱着跳累了的小栖无回到了民宿。
　　这时直播也结束了，小栖无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说：“爸爸，我们今天回地府吗？”
　　苏闻猝不及防：“什么？”
　　“今天我们没有给帝君烧香呀。”小栖无说，“帝君会很难受吧，我们回去看看她。”
　　苏闻没想到，玩的这么开心的小阎王居然一直都把帝君放在心上，而且看样子是一直放在心上的。
　　默了许久，他点头：“好。”
　　回到地府，小栖无径直就冲向了阎王殿：“帝君！本王回来啦！”
　　她到现在都没对帝君改过对自己的称呼，但好像那位也不介意。
　　北阴大帝刚从外面闲逛回来，听到这声音挑了下眉，一回头就被小崽子给扑了个满怀：“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听说你今天又做了很多事，不睡觉了？”
　　小阎王让无常带了好些小鬼回来，都是她亲自渡的，北阴大帝就是去看了那些小鬼回来。
　　小栖无抱着她：“但是今天没给帝君烧香呀。”
　　北阴大帝微微一愣。
　　“本王给帝君带了礼物哦。”
　　“什么？”
　　小栖无给她看自己一直拿着的气球：“这是本王朋友送本王的气球，送给帝君！”
　　北阴大帝接过了气球，看着上面奇奇怪怪的图案，挑了下嘴角：“小崽子有朋友了啊。”
　　她将小栖无抱起来，走到椅子上坐下：“今天也是来给老娘讲故事？”
　　小栖无想到之前那个杀猪匠，总是自称老子，一点也不好听，好像是不好的话，于是她说：“帝君为什么要说自己是老娘啊？”
　　“本王听那个恶鬼说了这个话，好像不太好。”
　　北阴大帝顿了顿：“又开始教本帝做事了？”
　　小栖无捂着小脸：“本王是想要帝君好好的呀。”
　　“气球喜欢吗？”
　　北阴大帝微微抬眼，看了下那气球：“嗯，还行吧。”
　　小栖无抱着她能够感受到她的情绪，于是说：“帝君今天好了很多诶。”
　　“是呢。”北阴大帝懒懒地说，“多亏了你这个小崽子。”
　　今天地府突然多了很多功德，她今天才好过一点。
　　“真好。”小栖无搂着她，“帝君，今天本王跟小朋友们，还有好多人跳了广场舞，他们都很高兴。”
　　“本王也跳给你看好不好呀？”
　　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这小崽子在人界确实过得很好啊，北阴大帝笑了笑：“行。”
　　这时，苏闻突然想起了之前林丁奇教拍的东西，开口道：“我有视频。”
　　北阴大帝抬眼：“视频？”
　　“嗯。”苏闻拿出手机，“帝君要看一看吗？”
　　小栖无也凑过去：“本王也要看！”
　　视频里不仅是小栖无，还有男女老少，看上去高兴极了，北阴大帝看完后又往回拉了拉：“看来，是太平盛世呢。”
　　她见过的那些人人鬼鬼，只有太平盛世，才会有这种表情。
　　苏闻顿了顿：“嗯。”
　　北阴大帝把玩着小栖无的头发，像是无意地笑了笑：“老…本帝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太平盛世了。”
　　“挺好的。”
　　小栖无歪着脑袋给帝君揪头发，小手拍拍她的另一只手：“帝君不急哦。”
　　“帝君煞气轻很多啦。”
　　“不急。”北阴大帝看着那个小小的手机，停止了霍霍小栖无的头发，而是去摆弄手机，“你们在弄的电网就是这个吧？”
　　“挺有意思的。”她抬起来看了看，“下次给本帝也弄一个过来玩玩。”
　　“要有小崽子跳舞的。”


第三十五章 
　　晚上直播结束, 苏闻和小栖无的超话却依旧热闹，新来的观众都在到处找小栖无跳舞唱歌的视频和音频，新老观众互相分享这之前发生的事情, 在这漫长的夜里找一点事做, 看起来一片祥和。
　　直到北城警方在夜里公布了关于武亭县爱心孤儿院的一则微博消息，让整个网络直接炸开了锅, 一发出来就直接爆了。
　　北城公安：“关于犯罪嫌疑人曾某, 吴某，丁某等人进行线下黑色器官交易的声明。
　　曾某为武亭县爱心孤儿院院长, 但其道德败坏，没有人性，利用身份之便残忍杀害孤儿院十余个孩子，将孩子们器官与吴某, 丁某进行交易, 以获取非法利益, 警方已经掌握相关事实证据，正依法对三人进行审问, 并会使其得到应有的惩罚，请广大群众进行监督,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希望每一个人都能遵守法律，做合格的好公民。”
　　【？？杀了几个？我他妈是不是数学不好了？】
　　【这个时代怎么还会有这种丧尽天良的魔鬼啊！这么多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的！你赶紧下地狱！！】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心碎了, 本就是一群可怜的孩子, 太难受了。】
　　【艹, 死刑都便宜他们了！】
　　【武亭县, 是不是今天那个…】
　　【家人们，我也联想到了，他们突然离开的这几个小时，加上之前的警车，这真的不是巧合吧。】
　　【崽崽说去抓坏人了，这不就是坏人吗！】
　　【大家还记得之前牺牲的消防员吗，其中一个就是这个孤儿院的，当时报道过，然后那天家属们去上香的时候，那个给栖无送过奶的小姐姐也在，她好像就是这个孤儿院的，环环相扣啊。】
　　【大家不要胡乱猜测了，崽崽只是个普通孩子。】
　　【对对对，崽崽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这些乱七八道的事情，都不要说了，一起谴责这个坏人。】
　　观众们只是在最初联想的时候惊讶了，但此事事关重大，要是真的有什么坏人，这么公布出来可能对崽崽不好，所以很快所有人都删除了自己的评论，没有再提到栖无和苏闻的名字。
　　但观众们心中，却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崽崽和苏闻有事消失，又说去抓坏人，这边就突然出了事。
　　他们又是搞玄学的，以后这不得好好把崽崽给供起来啊。
　　第二天，看到热搜的家长们看苏闻和栖无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有些好奇地忍不住问：“苏先生，昨天有个热搜爆了，就是说咱们这附近有个孤儿院出了点事，你们知道吗？”
　　苏闻轻轻压了下眉：“什么？”
　　家长们说：“就是孤儿院，买卖器官的。”
　　小栖无一听到这个就生气，原本还在后面慢悠悠走着的她跑到前面，把奶瓶放下正要说话却被爸爸给抱了起来：“嗯，知道，怎么了？”
　　家长愣了愣：“没有，只是，你们昨天不是没在吗，所以想问问…”
　　“有点事处理。”苏闻反问，“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家长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了，要人家想说，昨天回来早就说了，现在再看着苏闻好像也没多大反应，明显也不愿意提的样子，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也没怎么，只是觉得太可恶了，你们说是吧？”
　　林丁奇牵着狗走上前，愤愤地说：“谁说不是呢，我也看到那个报道了，这种残忍的人渣，就该千刀万剐的！”
　　小栖无不明白，为什么不把昨天的事告诉大家？
　　她转过头，苏闻便摸了摸她的头，用法印说：“要是的警察叔叔都会说，我们现在暂且不告诉大家，好吗大人？”
　　还是有点不懂，但应该是警察叔叔还有事情要做吧，小栖无乖乖点头：“好的爸爸。”
　　【怎么觉得崽崽好像要说什么，却被爸爸制止了。】
　　【如果是真的，那就最好什么都不要说，来来，让我们看看今天小朋友们要带我们去哪里玩呀？】
　　昨天大家只是去街上逛了逛，今天的行程，是带着孩子们去当地的历史博物馆。
　　小栖无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于是问：“爸爸，历史博物馆，是什么地方呀？”
　　在苏闻的认知中，也没有这种东西。
　　这题还是充当“导游”的林丁奇知道：“就是摆放珍藏一些历史文物的地方，过去很多朝代留下的物件，也可以在里面了解我们国家的历史。”
　　“我们国家有很多博物馆的，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人物，也是不同的历史。”
　　小栖无似懂非懂，但苏闻却是明白过来了，他脚步稍缓。
　　历史……
　　多远的历史呢？
　　这源远流长，跨越了千千万万年的多少时代，能留下多少东西？
　　早上的人不算多，整个博物馆好像只有过来秋游的幼儿园小朋友和家长们，县城不大，但博物馆倒是挺大的。
　　知道有小朋友要来，还有拍综艺的节目组，博物馆还特意安排了比较温柔的解说。
　　“欢迎小朋友们和各位家长，那么今天大家来到时我们武亭县历史博物馆，我们博物馆珍藏展览的呢，是距离现在已经有大约一千四百年的历史的唐朝的物品，当时我们的武亭县只是一个小山村，留下来的东西在那时算不得贵重，但却也是我们历史的象征。”
　　“听说，当时我们这个山村里出了一位武将军，将军一生征战在外，却也不忘家乡，所以当时我们这个村里的村民活得都很幸福。”
　　“这份幸福一代又一代的传下来，直到现在，当地人相处都很和谐，像是一家人。大家一路走来，也会发现我们本地有很多的长寿老人，都说是因为祖先的庇佑呢。”
　　“不过这都是些野史传说，至于是哪个将军，也无从考证。”
　　因为是个无名的小山村，能存留到今日被翻新成为一个小小的景点，就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当时的小山村或许也没有识字的，也想不到前年后这段历史会被记下来，哪里会想到要留下什么东西呢？
　　解说带着大家往里面走：“大家可以自由参观，如果有什么感兴趣的，都可以问我哦。”
　　听到将军这个词，小栖无就想起了之前那个杀猪匠。
　　这些鬼怎么就喜欢说自己是将军呢，如果是真的，那这样的能够护佑家乡的人才能称为将军呢。
　　小栖无不识字，只能跟着爸爸看看图片还有那些物品。
　　“爸爸。”她惊讶地指着展柜上的杯子，“长得好像栖无的杯子哦。”
　　【？？？】
　　【宝贝，你忘了你们是穷得需要扶贫的人设吗？】
　　地府里很多很旧的杯子，小栖无以前都用那些杯子喝水，但好像自己用的那个杯子要比这个好看一点点。
　　上次大章思清说那个好像是古董，小栖无便问：“爸爸，这个是古董吗？”
　　如果要说时间久的话，应该是？
　　苏闻点头：“嗯。”
　　小栖无想了想：“那我们是不是有很多古董呀？”
　　听到的所有人：“……”
　　这牛可不兴吹啊。
　　苏闻仔细一想，地府里留下来的东西，至少都是一千年前的物品了，要说是古董，的确是。
　　不过现在人界似乎对这物品很重视，若要说是，还挺麻烦的，说不准又多了这个局那个局的人来了。
　　“没有。”他面不改色地说，“只是普通的茶盏。”
　　小栖无：“哦哦。”
　　她倒不是觉得失望，就是好奇问一下。
　　唯一知道真相的林丁奇却是头皮一紧，虽然现在判官大人和小阎王看起来穷困潦倒，但若真要随便从地府拿个什么东西出来，那不得摇身一变，成暴发户了？
　　扶贫！到底谁扶谁啊！
　　【财不外漏，财不外露。】
　　【想起之前那个装水果的盘子，细思极恐。】
　　【不至于吧，要真的有很多古董，还至于这么穷吗？】
　　【古董也有不同的意义啊，不一定只代表钱。】
　　【我是俗人，古董在我眼里就是钱。】
　　小栖无拉着爸爸往前走，忽的却看到一样眼熟的东西：“诶？”
　　这个橱窗中是一件盔甲，很是破旧，光看这件盔甲不难想象当初盔甲的主人受了多少的伤。
　　小栖无指着盔甲说：“爸爸，将军的衣服！”
　　她记得，之前被爸爸罚去看守幽冥门的那个将军！这衣服一模一样！
　　解说一直都在观察着每个家庭的情况，尤其是栖无这一家，毕竟她比较特殊，听到小栖无说话后，她也走了过来：“对，这就是当初那个将军的盔甲，我们也是根据这个衣服才去考证以往这里存在一位将军的。”
　　小栖无问：“是徐明将军吗？”
　　解说茫然：“什么？”
　　嗯？这个姐姐不知道这是谁的盔甲吗？
　　【什么将军？】
　　【徐明？是谁？】
　　【解说小姐姐不是说了，将军是谁无从考究吗？都说是野史了。】
　　【崽崽，麻麻知道你神，但不至于神到一千多年前的衣服你都能算出主人吧？】
　　【我百度回来了，徐明，公元619年生人，是当朝的一位护国武将军，但跟这个武亭县没什么关系啊，徐明将军是牺牲在沙场上的。】
　　【或许是小栖无只知道这么一位将军吧，正常，三岁小孩都知道诶，我们还需要百度？】
　　【想到三岁小孩她爸都还在百度什么是诶批批，你有没有平衡一点？】
　　【噗哈哈哈，苏闻：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小栖无正要给这个姐姐解释一下徐明将军，却突然听到被系在博物馆外面的谛听突然狂叫了起来。
　　“大人，大人！有鬼啊！”
　　解说为难道：“是你们带来的狗狗吗？叫得这么急，要不要先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有鬼！
　　是不是欺负谛听了！
　　小栖无抬起去裙角就跑了出去，苏闻紧跟在后，看她跑的急，干脆从后面把小阎王给捞了起来。
　　谛听是神兽，还不至于在人界会被普通鬼欺负，是很厉害的鬼吗？
　　小栖无被抱着出去时，就看到一个穿得非常破旧，满身是血和泥的老人在人群里穿梭。
　　现在这古城街上的人多了点，那个鬼便一个个地穿过那些人的身体，却又回过头，想要把那些人拉过来。
　　“你是谁？”那个鬼抓空了也不放弃，面目看起来狰狞极了，追着问，“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看这模样，应该是初到人界，所以被他碰到的人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疑惑地回头：“怎么这么冷？刚才不是还挺热的吗？”
　　小栖无担心地说：“他们会生病的。”
　　这种鬼跟一直飘在人界的鬼不同，身上阴气太重了。
　　就好比帝君，一直在幽冥门中，不仅煞气重，阴气也重，故此才会不能来人界。
　　谛听还在汪汪叫：“不许靠近人类！”
　　那鬼好像听到了声音找到了方向一般，朝着谛听冲过去，但仿佛是站不稳似的，一下子歪倒在谛听身上：“你这畜生！吵什么吵！不知道有小孩子怕鬼吗！”
　　他说话间还有些浑噩的模样。神情浑浑噩噩的模样。
　　谛听汪汪汪地反驳：“什么畜生！你这鬼恶鬼先告状，自己先砸我身上的！”
　　“听听。”小栖无手指抵在嘴边，“要小声一点哦，吵到大家啦。”
　　谛听晃了晃身子，把那个歪在自己身上的鬼给抖落了下去，委委屈屈地呜咽：“他压到我了。”
　　坐在地上的鬼像是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谛听：“你这狗！怎么会说话的！”
　　谛听一边舔自己身上被这鬼沾到的脏污一边说：“第一，我不是狗，第二，我叫谛听，第三，请你对我尊重一点，先道歉，幼儿园都教的礼仪，你这鬼怎么不懂呢？”
　　小栖无高兴地说：“哇，听听都会数123了诶！”
　　【数什么？】
　　【不就是叫了几声？】
　　【不，我怀疑是它开口说话了我们没听到，但我没有证据。】
　　谛听：“……大人，我是神兽，不是狗。”
　　这一娃一狗在自己面前还聊起来了，那个老鬼更是惊讶：“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闻目光落在他身上，用法印问：“姓甚名谁？”
　　老鬼被这鬼神之力压制着，下意识回答：“我……我不知道。”
　　这么久远的鬼，又不在人界，又不在地府，小栖无奇怪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老鬼坐在地上，好半天才愣愣地说，“对，徐明。”
　　“谁在叫徐明！”


第三十六章 
　　坐在地上的老鬼原本污浊的眸子像是亮起了一点光, 喃喃地说：“徐明，我听到有人在叫徐明。”
　　“是有人在叫我吗？”
　　诶？
　　是有两个徐明将军吗？
　　因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会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所以生死簿上必须写明这些人的姓名和生辰, 这样才能确定每一个人的不同, 现在地府还升级了，不仅有生辰八字, 还有了身份证号, 就更不会有相同的人。
　　小栖无说：“你是在说本王吗？”
　　她摇摇头：“可是本王叫徐明将军，不是叫你哦。”
　　老鬼茫然地抬起头：“我不是徐明将军吗？”
　　“嗯？”这小栖无就不懂了, 她回头问判官爸爸，“爸爸，可以有两个将军吗？”
　　苏闻问：“哪一个徐明？生于哪一年，哪一天？”
　　老鬼意识似乎都还没清醒, 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唐宏宗三年, 九月初三。”
　　小栖无忙拿出了生死簿。
　　跟拍的汪洋看到这个小本子, 眼睛都瞪直了，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要动用到这个东西了！这里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不过让他放心的是, 这一次这个奇怪的本子并没有发光。
　　小栖无正在认真的找。
　　要知道一个人的姓名生辰八字，就可以从生死簿里看到这个人的生平, 小栖无将手放上去，看到的却跟之前在地府看到的没什么两样，这是同一个人呀！
　　咿呀，难道是生死簿出错了吗？
　　小栖无小手拍了拍生死簿，又摸上去, 但还是原来的画面。
　　“好奇怪呀爸爸。”她茫然地说, “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徐明将军。”
　　徐明是苏闻亲自罚去幽冥门的, 已经带下地府的人, 怎么会出错？
　　他又问了一次：“你是徐明？”
　　“我不知道。”老鬼想要站起来，但是他的好像断了一条，踉跄着又砸了下去，把他砸得蒙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博物馆，“我是，还是不是？”
　　“我是听到有人在叫我的。”他好像突然慌了起来，像个盲人一般到处摸来摸去，“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林丁奇是看得见这一幕的，但是一旁的判官大人和阎王大人都没说话，他自然也不敢说话。
　　人家鬼神有自己的交流方法，而自己…诶。
　　终究是个人类。
　　这么一想，做鬼神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现在是什么环节？“猜猜我在想什么吗”】
　　【地上都要被盯出一个洞了，我都没看到有什么奇怪的。】
　　【所以听听在叫什么，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可能人家会读心吧，崽崽又开始摇头晃脑了。】
　　【很早就想问了，崽崽手里拿的到底什么本子，我总是看到她在翻，但是这明明是空白的啊。】
　　【我们是凡人，怎么可能看的出来里面有什么，你是阎王庙祝吗？】
　　【第一次来，请问你们是在这里看什么呢？看颜值吗？】
　　【新人？没事，一起来玩猜谜游戏吧。】
　　在观众眼里，小栖无和苏闻一起出来后，除了跟狗狗说了几句话，其他时间都是沉默的，而且是一起看着地面沉默，中间除了小栖无翻了一下本子，时不时摇头苦恼，就没有其他了。
　　这是何等的诡异。
　　但或许是观众们在这个直播间多了，现在对于栖无和苏闻是外星来的大家都能接受了，也就不觉得一会儿不说话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开玩笑呢，就算直播间主角不在，观众们都可以自己整活等着，其他直播间哪里会有这种牌面。
　　林丁奇见气氛这么尴尬，心想这二位心也是真大，这是知道自己在直播还是不知道啊？
　　要说不知道吧，人家知道避免在镜头前谈起神神鬼鬼的。
　　这要说知道吧，这二位一办起事来就什么都不顾了。
　　他轻轻嗓子活跃气氛：“小孩子就是这样，一个本子也能玩很久，苏先生也挺耐心的，还不会打断她，让孩子自由发挥，这样的爸爸真好。”
　　汪洋：“……？！”
　　这都能圆？牛啊牛啊！不愧是特殊办事处的人。
　　【你看看你说的你自己信吗？】
　　【笑死，你们给人家一点面子行不行？】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而老鬼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浑浑噩噩，好像是要找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找什么的状态。
　　苏闻俯身从小阎王手里拿过了生死簿，一眼就能看到生死簿上徐明的名字。
　　显示的已经是被带回地府，轮回等待中。
　　既然如此，就不会出现第二个徐明，且还共用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生辰，这在以往都是荒唐的，更何况这个鬼连自己究竟是不是徐明都不清楚。
　　但……栖无是阎王，她能喊来的魂，也不会出错。
　　苏闻眉梢轻压：“抬起头来。”
　　地上的老鬼不可抗拒地将抬起头，那张脸被血和泥染得实在是脏污，看不清本来的面容。
　　苏闻像是不经意一般，拿起笔在空气中虚虚一划，老鬼就仿佛被定住，那笔似乎也将他脸上的蒙尘给拭去。
　　小栖无小手捂住了嘴巴，很是惊讶。
　　虽然鬼死状都是千奇百怪的，但是只要是下了地府，为了地府的和谐着想，所有的鬼的脸都要恢复正常的模样。
　　这么一对比，面前这个老鬼的面相就显得十分的可怖，他的脸像是被什么划了很多道伤，即便是结了疤也显得非常渗人狰狞。
　　小栖无这个反应，可把观众给急坏了。
　　【别一个人惊讶，放点能看的给我们看看啊！】
　　【我都已经接受这是个玄学节目了！还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林丁奇活像是直播解说：“看吧！小孩子的想象力就是与众不同，在这里发现什么好玩的呢？”
　　“真想活在孩子的世界里。”他对汪洋说，“对吧？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对很多东西都好奇，看到只蚂蚁都要盯半天。”
　　突然被cue的汪洋：“啊对对。”
　　林丁奇叹了口气：“诶，我们回不去的童年，所以还是不要打断孩子了。”
　　听他在这儿胡扯半天，苏闻难得抽时间看他一眼，目光带有赞赏。
　　林丁奇：玛德，我实在是太难了，你二位能不能稍微克制一点！
　　而小栖无惊讶地是，这跟地府的那个徐明将军长得不一样呀。
　　苏闻重新收回视线：“栖无。”
　　“嗯？”
　　苏闻将生死簿递给她，道：“试试叫徐明的魂。”
　　小栖无不知道爸爸要做什么，但是也捧着生死簿依然照做了：“天地之魂，归我麾下——徐明。”
　　地上的老鬼缓缓地转过头，漆黑的瞳孔牢牢锁住了小栖无：“我听见了。”
　　“是你在叫我。”
　　小栖无更惊讶了：“你也是徐明吗？”
　　老鬼迟疑着点头，小栖无想起了博物馆里的那件盔甲，于是说：“那你跟我们过来哦。”
　　被阎王亲口叫了名字，即便是自己不愿意，都不受控制地要被带走。
　　于是小栖无带着他一起走进了博物馆。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大家以为只是狗普通叫了一下，现在小栖无回来了应该没事。
　　但不知道她居然带了一个鬼回来。
　　小栖无将老鬼带到了自己面熟的那间盔甲前，如果这是徐明将军的东西，他应该能认出来的。
　　但没想到，老鬼一看到盔甲浑身就开始发起了抖。
　　他拖着自己的断腿，抖得像是要站不稳似的。
　　小栖无问：“你见过这个衣服吗？”
　　“没，没有。”
　　小栖无疑惑：“可是本王叫你徐明，你应了，你的生辰，也是徐明的生辰。”
　　“这是，徐明将军的盔甲。”小栖无看着他，小眉微皱，“你没看过吗？”
　　老鬼不断往后退，一口咬死：“没有。”
　　小栖无歪着头：“那你为什么要说你是徐明呢？”
　　“我不是徐明。”老鬼一边退一边往门口缩，“我不是，我要回家了，我要走了。”
　　原本的苏闻还不紧不慢地垂着眼跟在后面，他正在给妗文传法印。
　　妗文很快就回复了：“苏大人？”
　　“嗯。”苏闻说，“你们轮回司找一找关于公元619年，徐明的相关资料。”
　　妗文一边吩咐自己的鬼差一边问：“这么久的鬼？”
　　“找他有什么事吗？”
　　苏闻：“我们在人界，遇到了另一个徐明，相同八字。”
　　妗文：“还有这种事？我马上让鬼差找找。”
　　这时，小栖无着急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不许跑！”
　　苏闻一抬眸，便看到那个老鬼拖着自己的一只腿，拼了命的往外跑。
　　小栖无恨不得飞起来，但爸爸又说不能飞，只能扬声喊：“爸爸！他要跑了！”
　　话音才落，苏闻手里的笔就扔了出去，那笔打在了老鬼完好的那只腿上，老鬼一下子扑倒在地。
　　在这一瞬间，林丁奇也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猛地就吵着门口跑。
　　所有人：“？？”
　　小栖无也疑惑地看着他。
　　林丁奇欲哭无泪，拼命眨眼：“诶呀，不跑了不跑了，是不是吓到栖无了？”
　　小栖无不知道林叔叔在搞什么鬼，她捡起了判官爸爸的笔：“你为什么要跑呀？”
　　镜头面前，林丁奇只能硬着头皮干笑着说：“我…我闲的慌。”
　　“栖无在说什么呢？”
　　小栖无：“我…”
　　栖无这才想起来不能在外面说鬼，她低着头说：“没什么呀。”
　　但却已经走到了那个摔倒在地的鬼面前。
　　“你不是地府的鬼，不在人界。”小栖无又仔细看了看，用法印安慰他说，“也不是恶鬼，本王不会伤害你的。”
　　老鬼疼得单腿蜷缩在地，死死闭嘴，就是不说话，目光却是在看着那挂在墙上的盔甲的，像是被打得疼了，双眸似乎含着泪。
　　【家人们？你们听到了吗？】
　　【玛德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谁跑了？】
　　【反正绝对不是这个小哥！小哥是听到了小栖无突然喊了一声才跑起来的！】
　　【草草草，我就说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东西！】
　　【崽崽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下子就说漏了。】
　　【小哥努力帮着苏闻栖无圆场的样子也太好笑了哈哈哈。】
　　博物馆里本来就安静，解说也被小栖无这一嗓子给喊得吓了一跳，忙过来问：“苏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苏闻也知道林丁奇这一出弄得有点无厘头，他无声叹了口气，弯腰从小阎王手里拿回了自己的笔，“栖无看错人了，还跟叔叔打闹呢。”
　　解锁疑惑地看了眼离门口的这一段路，是有视野盲区的，看不见外面，而且博物馆也明确禁止游客在馆内跑动，怎么还跑呢？
　　但她却没能看出什么来，只好说：“没事就好，但我们博物馆是不允许追逐打闹的，也要为了小朋友的安全着想。”
　　苏闻：“抱歉。”
　　林丁奇也觉得自己这一出有点蠢了：“抱歉。”
　　小栖无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但有礼貌的孩子不能掉队，于是也说：“抱歉！栖无会跟爸爸叔叔说，让他们改的！”
　　其余两人：“……”
　　【哈哈哈，苏闻和小哥：我们是为了谁啊！】
　　【苏闻你接着编！你那个笔！明明是在空气里触碰到什么才停下来的！】
　　【我这双智慧的双眼已经看穿了一切，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导演咱们就不藏着掖着了吧？我啥都能接受，真的。】
　　【导演：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着急想要见鬼的，真是见了鬼了。】
　　【是哦，不知道为什么，每天这么看小栖无，我现在居然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期待见到鬼了。】
　　勉强糊弄过去了，苏闻却没有先看地上的鬼，而是问：“这盔甲，怎么断定是将军的？”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这父女两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了。
　　解说打起精神来：“专家考证过，这是当时只有将军之类的人物才能穿的衣物，加上我们祖上传下来的那些野史，就暂且称为将军的了。”
　　“而且当时考古队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能证明这个将军身份的东西。”
　　生死簿上的徐明是护国将军，此等身份，死后却没有任何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苏闻点了下头：“好，多谢。”
　　“客气了。”解说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小栖无，“苏先生，您女儿是不是不舒服？”
　　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盯着地上做什么呢？
　　“或许饿了，我带她先出去。”苏闻说着就俯身将小栖无抱了起来，“栖无，我们先出去好吗？”
　　“好。”小栖无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鬼，“爷爷鬼也跟上哦。”
　　老鬼疼狠了，干脆就坐在了原地：“我不去！我要回家！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本王是，阎王大人，这是判官爸爸。”
　　老鬼皱眉：“爸爸是什么？”
　　“父亲。”小栖无解释，“判官父亲。”
　　老鬼：“判官是阎王爷的爹？你们在说什么鬼话！我看你们就是一些江湖术士，赶紧让我回去，别挡住我的路，不然让你们好看。”
　　苏闻才没有那么耐心跟他在这儿解释什么，一个回眸，老鬼就不受控制地从地上飘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捆住似的。
　　“判官爸爸很厉害哦。”小栖无说，“爷爷鬼不要跑，不要让爸爸生气。”
　　老鬼怒喝：“放老子下来！！”
　　苏闻充耳不闻，跟家长们致歉后就出了博物馆，谛听摇着尾巴过来，一口叼住了判官大人绑着老鬼的法绳，跟着两位大人往回走。
　　“你们这些臭道士！”老鬼在后面挣扎，但越挣扎绳子绑得越紧，他生气地说，“不怕老子变成恶鬼来找你们算账吗！”
　　林丁奇默默给这个鬼竖起了拇指：我敬你是只好鬼！
　　“不能变恶鬼哦。”小栖无提醒，“变成恶鬼，本王会把爷爷鬼打入幽冥门，那里很可怕的。”
　　老鬼都要疯了，这小鬼到底在说什么。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小栖无：“爷爷想不起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她说：“本王和爸爸会帮你的。”
　　老鬼愣了一下，再看这一大一小加上一条狗好像真的很厉害的样子，自己根本没法反抗，所以更加着急地挣扎起来：“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苏闻脚步未停：“说。”
　　老鬼：“我叫符敬，符敬！”
　　“我就是这个村里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村里变成这样了。”老鬼一瞬间就想起了很多自己的记忆，说，“我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照顾，你们别把我带走啊！”
　　“可是，你已经死了很久了。”小栖无耐心地纠正他，“死了很久的话，你家人应该也死了哦。”
　　符敬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什么？他们死了？”
　　“爷爷是唐朝的鬼，那家人就应该死了很久啦，或许有些……”小栖无说着有点心虚，“有些投胎了吧。”
　　“唐朝？”这两个字在符敬嘴边转了一遍，他又看了下周围的环境，说，“所以现在是什么年份？”
　　小栖无：“现在是2022年了哦。”
　　“离唐朝，有一千多年呢。”
　　“一千多年…”符敬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又哭又笑的，“居然有一千多年了。”
　　说到这个，小栖无就更疑惑了，她问：“鬼爷爷死了不在地府，也不在人间游荡，你去哪里了呢？”
　　这小娃娃好像真的很厉害，这也能看得出来，而且看她的模样，似乎也不像要害人的，符敬就回忆了一下，好像真的在记忆力找到了什么片段，他说：“在地底下吧。”
　　地底下不是地府吗？
　　“就是我们踩着的这块地。”符敬说，“我或许一直躺在下面。”
　　他已经不挣扎了，而是特别好商量地问：“现在我想起来了我自己是谁，可以放我走了吗？”
　　小栖无还未说话，苏闻就先开了口：“不可。”
　　符敬原本因为这个好说话的可爱娃娃好起来的脸色又变差了：“为何？”
　　苏闻淡淡道：“你可以先想清楚如何解释，为何叫徐明时，你会被叫过来。”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普通鬼而已！”符敬喊着，“你们自己法术不到位，叫别人的名字把我叫过来了，这也不关我的事吧！”
　　林丁奇从这个鬼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信息。
　　所以，是大人们叫了另一个鬼的名字，却把这个鬼叫出来了？
　　这根本不可能！
　　如同玄门弟子可能道行不够会叫错，再不济像曾临那种半吊子也可能会叫错，怎么可能阎王大人和判官大人会叫错呢？
　　难不成生死簿也是记错了？
　　这根本就是说笑嘛！
　　但如果呢？
　　搞个人脸识别多好。
　　一直走到民宿的房间外，这里没我其他家长，也没有其他小朋友，也不外面青天白日的，可以不害怕了，汪洋扛着摄像机，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请问，我要进吗？”
　　【你镜头别抖！】
　　【进啊！为什么不进！让朕看看他们在搞什么玄机！】
　　【我知道你害怕，但你先别急着害怕，让我们先看看发生了什么再说。】
　　【摄像小哥到底是见过了什么哈哈哈，他好像真的好怕啊哈哈哈。】
　　按道理这个时候是可以不进的，毕竟接下来的事情不太好播。
　　这件事发生得急，所以苏闻该没来得及跟节目组说，他这才想起来正要拿出手机，却发现节目组已经发来了消息。
　　“苏先生，你们昨天已经缺了一下午的直播了，今天不能再缺了！！！！！！”
　　一看这感叹号，就知道导演急了。
　　苏闻还算礼貌地回复：“但我们要处理一些关于鬼的事情。”
　　李珂：妈的果然。
　　我们这节目是招鬼吗？怎么就你们一直遇到鬼！
　　李珂：“苏先生，你们忘了我们是玄学节目了吗？”
　　苏闻：“所以？”
　　“你们是可以适当播一些玄学相关的。”李珂求生欲爆棚。
　　苏闻：“你之前说不能在节目里在夸张，注意影响。”
　　李珂：“是这样没错，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能夸张到哪里去？玄学，不是离谱学。”
　　苏闻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作为阎王和判官，会不会离谱？
　　好像是有点。
　　李珂：“反正观众们也看不到，你们普通工作还是可以做的，毕竟你们是阎王庙嘛，我们也不能不让你们正常营业是不是？”
　　苏闻：“然后？”
　　李珂：“玄门嘛，做做法，超度超度鬼，我们都懂的，你们还是可以做的，唯一一点，注意孩子们的身心健康。”
　　苏闻明白了，原来在人界，玄学是这么个意思。
　　又要玄学，又要注意孩子们的身心健康。
　　苏闻觉得这比打鬼还让他头疼，还是小阎王好，看到什么鬼都能面不改色，甚至还想上去踹两脚。
　　“明白了。”他说，“那继续吧。”
　　李珂看了一眼全是期待的弹幕，心想：成了。
　　原本还在担心观众们接受度不高，毕竟现在玄学节目都是些装神弄鬼的，这突然遇到一个有几分真本事的，还真怕直播崩掉。
　　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看观众们不仅能够接受，貌似还迫不及待，李珂和黄鹏就像看到了摇钱树。
　　先试试再说吧。
　　这边汪洋还在抖着等回复，终于，苏闻抬起头来，汪洋已经准备好了关设备了，突然听到一句：“进来吧。”
　　汪洋：“？？？”
　　他惊恐地看着这房间的门，仿佛进去自己小命就不保了。
　　这好奇是一回事，跟这几位单独相处，又或者，还多了其他的东西在里面，那就不好说了。
　　【不懂就问，这镜头是地震了吗？】
　　【哈哈哈哈越抖我越开心，我也开始抖起来了。】
　　林丁奇体贴地帮汪洋扶稳发抖的摄像机：“我知道你紧张，但你先别…”
　　汪洋这次根本不想听，想也不想就打断他：“不行，我现在就要紧张。”
　　他小声说：“你们越专业，我越紧张。”
　　【没毛病哈哈哈，越专业越能证明真的见到鬼了。】
　　【所以这真的是我们可以看的吗？节目组大发善心了？】
　　【你们怎么现在就开始确定他们是见到鬼了呢。】
　　符敬看着这一幕，劝说道：“看吧，把人吓成什么样子了？别进了，我们各回各家吧，我还想去找找我家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苏闻给了谛听一个眼神，谛听就立刻把符敬带近了房间。
　　小栖无伸手在兔子书包里掏了掏，又拿出一颗糖出来，剥开递给了汪洋：“叔叔吃。”
　　汪洋盯着她的小手，好几秒后才迟疑地张嘴。
　　【摄像师，你好大的福气。】
　　【我也想让崽崽喂呜呜呜！】
　　汪洋吃完后，小栖无又拍拍他的手：“没事哦，我们都在。”
　　汪洋：“哦，好，好的。”
　　【太没出息了哈哈哈。】
　　【真的假的啊，吃一颗糖说不怕就不怕了？阎王爷来了都没这颗糖管用吧。】
　　【栖无可不就是小阎王嘛。】
　　进了房间后，苏闻将小栖无放在大家房间里的吊椅上，她很喜欢这个，又软又可以玩，像是在飞。
　　其余人都找了张椅子坐着，怕汪洋站不稳，林丁奇还好心给他去借了一张高脚椅。
　　妗文那边很快也把查到关于徐明的东西告诉了苏闻。
　　“苏大人，徐明确实还在地府没错，也是于公元651年死于战场之中，这之后就被地府带回来了。”
　　“至于你和阎王大人在人界看到的，或许不是徐明。”
　　苏闻：“但阎王法印，可以召他。”
　　妗文：“这么奇怪？”
　　“那要不把他带回地府，一起看一看？”
　　苏闻压了下眉：“大人既然召动了他，他灵魂上就有阎王法印，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不能带回地府。”
　　妗文沉思：“确实有些难办，他还没说他叫什么吗？”
　　“说了。”苏闻看了眼左顾右，似乎很着急的符敬，“但不知真假。”
　　“妗文，你或许需要带徐明，来一趟人界。”
　　妗文：“好，我马上安排过来。”
　　结束跟妗文的法印通话，苏闻回到了小阎王身边，将妗文给的消息与她说了一遍。
　　小栖无小脑袋整理了好半天，才模模糊糊地说：“所以是有两个徐明将军。”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在地府。”
　　“一个被栖无叫来了，但是，这个鬼爷爷说自己，不叫徐明。”
　　“确实好奇怪哦。”
　　【什么情况，进来了又开始不说话？我裤子都脱了给我看这个？】
　　【镜头里应该拍不出来鬼吧，谁知道他们是真的看到还是假的看到。】
　　苏闻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他还是有点琢磨不透节目组的意思，于是发消息问林丁奇：“什么叫不夸张，不离谱的玄学？”
　　林丁奇：“什么？”
　　你判官大人都在这儿来了，还有什么是不离谱的？
　　“算了。”
　　“等下。”林丁奇突然想起了这是在镜头前，于是想了想，“大人，其实这是娃综，不如让栖无大人来，这样观众们可能会更好接受一点。”
　　苏闻思考片刻，觉得有道理：“不错。”
　　林丁奇：“谢谢大人，手动括号（我能活到一百岁）”
　　苏闻：……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用词。
　　他收起手机用法印对小阎王道：“大人，现在虽然我们能在镜头前跟鬼说话，但是您不能透露您和我是鬼神的事，可以吗？”
　　小栖无点头：“好呀。”
　　苏闻：“也不能让小朋友害怕，可以吗？”
　　小栖无想了想：“嗯嗯！”
　　苏闻：“好，那大人现在可以问了。”
　　小栖无坐在吊椅上晃了晃，认真地问：“爷爷，你生辰是什么时候呀？”
　　为了不让小朋友害怕，她还特意省去了鬼这个字。
　　【卧槽？这就开始了？】
　　【难道玄学不是要开坛做法才能跟鬼说话吗？】
　　【假的吧！怎么可能啊。】
　　而跟着进来的汪洋一听这问话的语气和这房间里异常和平的架势，居然有种：就这？的错觉。
　　符敬这次倒是很清醒了，被这么多人盯着，逃也逃不走，只好说：“唐宏宗六年，五月十八。”
　　小栖无点点头，继续在生死簿上开始翻找，生辰八字要详细道年月日和时辰的，所以她继续问：“时辰呢？”
　　符敬顿了顿：“卯时。”
　　“几刻？”
　　“一刻。”
　　小栖无小手滑了滑：“爷爷说谎哦。”
　　符敬叹了口气：“小娃娃，我知道你有本事，但爷爷真的没时间陪你玩，我就是那个时候出生的，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啊！”
　　“让你投胎呀。”小栖无说，“但是爷爷撒谎。”
　　符敬：“你怎么说我撒谎呢，不是你这个小娃娃道行不精吗？”
　　小栖无直起身子，特别认真地又用法印说了一遍：“本王是地府的阎王，手持生死簿，爷爷不能对本王说谎。”
　　“如果说谎了，爷爷就会被判官爸爸当做野鬼，送进十六层地域，不得再超生哦。”
　　她的声音很澄澈，却无端让符敬有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崇敬感。
　　生死簿？判官？！
　　符敬突然想起了之前将自己打在地上的那支笔，他下意识扭头看去，这位所谓的判官坐在自称小阎王的女娃娃身边，手中的笔好像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通体皆是玉，隐隐发着红光，笔身上似有一个判字。
　　他手微微紧了紧：“你们果真要送我去投胎？”
　　“对呀。”
　　符敬重新垂眸：“卯时，三刻。”
　　“但是，在这之前，可否让我先回去我家的地方看一看。”
　　小栖无按照他说的，这次果真找到了一个叫符敬的人，让她意外的是，这个符敬，有些经历跟徐明将军是一样的。
　　同上战场，但符敬却受伤后回到了老家，与父母孩子度过了晚年。
　　小栖无扭头对苏闻说：“爸爸，有符敬哦。”
　　苏闻看了眼生死簿，却未说话。
　　符敬：“两位让我回去看一眼吧。”
　　“你想回去看什么？”苏闻说，“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你的家已经不在了。”
　　符敬：“这些年一直在地下，也没见过后来的家是什么样子，所以想要看一看，了了这个心愿。”
　　苏闻说：“好。”
　　“带你去看。”
　　【我怎么觉得他们像是玩似的，这不是我想象中的见鬼。】
　　【我想知道鬼说了什么。】
　　符敬一听，果然来了精神：“谢谢！谢谢！”
　　“哪个方向，带路吧。”
　　汪洋仿佛观众们的嘴替，他问一旁的林丁奇：“刚才说了什么啊？怎么突然又要走。”
　　林丁奇：“这个…嗯…特殊存在，说了自己的生辰八字，第一次撒谎了，第二次说了真的，说自己要去生前的家看一眼，完成心愿才会去投胎。”
　　“啊？”汪洋又问，“那，你们怎么知道是假的呢？”
　　林丁奇：“栖无是阎王庙庙祝，替阎王大人传话的。”
　　汪洋：“……行吧。”
　　【好像有道理，但好像又很滑稽。】
　　【疲惫了，我觉得这是剧本，一定是假的。】
　　去这个鬼家的路上，汪洋又忍不住问：“那，这个特殊存在，说他叫什么？”
　　林丁奇：“符敬。”
　　“好熟悉的名字。”
　　【卧槽，家人们，查出来了！符敬居然是徐明将军生前的副将！】
　　【怎么这个剧本，居然还前后呼应的吗？】
　　【我又支愣起来了！我还可以看！】
　　符敬说的地方，就在古城外，但村庄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不怎么高的山。
　　他站在山脚抬头，只能看到葱郁的树木，忽而叹了一声：“长的很好。”
　　又问：“我可以去看看，我爹娘的坟墓吗？”
　　“可以。”苏闻现在意外地好说话，“不过或许已经不在了。”
　　符敬说：“哈哈哈，睹物思人罢了。”
　　苏闻点点头：“去吧。”
　　林丁奇开始解说：“符敬说想去看看自己爹娘的墓。”
　　汪洋：“可是这么多年了，应该不在了吧？”
　　“不知道。”
　　【肯定不在了，这都变成荒山了。】
　　【不一定啊，荒山说明没人来过。】
　　【都没路可以走，演到这里差不多了吧。】
　　小栖无被爸爸抱着爬山倒是很轻松，林丁奇也帮着汪洋一起扛摄像机，但也没有多累，明明看着挺长的一段路，不知怎么，爬起来倒是挺快，一会儿就到了山顶。
　　【怎么觉得这山像是没爬一样，这么轻松？】
　　【我到要看看，他们怎么演。】
　　符敬站在山顶后，从山顶往下看，正好看到了整个武亭县的古城：“这就是我们村千年后的模样吗？很好，大家都不用爬山了。”
　　“这山啊，下了雨就滑，好多村民都叫苦不迭，劝了好久才劝下山的呢。”
　　“时光荏苒，故土仍存。”他笑着说，“太好了。”
　　苏闻偏过头：“听闻过去你们村里的人目不识丁，你听起来倒是有些学问的。”
　　符敬笑意不减：“实不相瞒，我在军营里待过许久，里面什么人都有，耳濡目染一些。”
　　苏闻：“徐明将军教的吗？”
　　符敬脸色微变，转过头来：“你怎么？”
　　“我们怎么知道。”苏闻说，“符敬，徐明将军的副将，很多人都知道。”
　　符敬：“什么？”
　　苏闻：“过去的历史能被存放的，都存放在了博物馆里，就是你方才看到盔甲的地方。”
　　“原来如此。”符敬点头，眸光微闪，“我确实曾经是徐明将军的副将，不过…他当时在战场牺牲了，多亏了他…。”
　　他哽了一下：“多亏了他，换得了我一生的平安。”
　　苏闻不置可否，又问：“有一事不明，望符副将可以解答。”
　　“你说。”
　　苏闻：“徐明将军不是本县之人，为国牺牲后魂归故土也不应在此地，为什么他的盔甲，会在此地发现？”
　　符敬缓缓转头：“你说什么？”
　　“你在博物馆看到就慌张得想要逃开的盔甲。”苏闻语气很平静，“为何会在此地？”
　　符敬脸色变得有些不好…“千年过去了，这一千多年难道就没有别的将军了吗？盔甲上也没有写名字，那些人都不能断定，你们怎么就断定，那是徐明将军的盔甲？”
　　一直在给汪洋当解说的林丁奇敬职敬责，直播间的观众都听到了这些对话。
　　【怎么，开始高能起来了？】
　　【小栖无一见盔甲也说那是徐明将军的，这也太神奇了吧？】
　　【这是，副将和将军的故事吗？难道将军不是战死的？】
　　【历史不容瞎编，希望你们最好能给我圆回来！】
　　这时的苏闻目光看向了山下：“栖无与我既然能见到你，自然，也能见到徐明将军。”
　　符敬气得转身就走：“我看你们就是江湖道士！”
　　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苏闻：“栖无。”
　　一直在爸爸怀里的小栖无跟爸爸很有默契，很快开口：“天地之魂，归我麾下——”
　　话音微完，符敬脚步却猛然停住。
　　而与此同时，他面前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奇怪未曾见过的年轻女人，而另一个，是穿着与博物馆一模一样盔甲的——
　　小栖无剩下的话也在这个时候，说完：“徐明。”
　　两个鬼同时看向了她。


第三十七章 
　　【谁听清了刚才崽崽喊了什么？】
　　【天地之魂, 归我麾下…这是什么？】
　　【看见点进来的，现在的小孩这么能刚的吗？还是剧本啊？玄门弟子一般都会有一些法令，法令有不同的作用, 有些可以召鬼, 有些可以召鬼神，但是听这小孩喊的, 这是请鬼神时, 借用鬼神之力能够召鬼的法令，而且听起来这仿佛是很大的鬼神才能用的啊。】
　　【前面的怎么知道是很大的鬼神呢？】
　　【天地之魂（你们自己品）, 一般鬼神敢这么喊吗？】
　　【但栖无是阎王庙的庙祝啊，难道是喊的阎王爷的口号？】
　　【我需要时刻提醒自己，这只是个三岁的孩子，不管怎么厉害, 都是只有三岁。】
　　【得了吧, 我认识的玄门弟子, 不管多厉害的，甚至特殊部门工作的, 都说现在没办法借到鬼神之力了，怎么可能这小孩才三岁就可以。】
　　【我清楚的记得之前旁边那个小哥说, 这个鬼叫符敬，但崽崽喊的名字却是徐明，这不是那个将军的名字吗？喊错了？】
　　【别说喊错了！家人们！我不懂玄学，我只看颜值，我只知道我老婆又来了。】
　　【啊啊啊是妗文！妗文怎么会来这里！】
　　观众们对小栖无喊出的名字以及这一句话都议论纷纷, 一时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终究只是猜测以及对妗文突然出现的惊讶。
　　这时解说的林丁奇却惊讶地看着远方：“嚯, 怎么还能一起叫了两个鬼呢？”
　　汪洋：“？”
　　一个还不够吗？居然还有两个？
　　他可是亲眼见过苏闻穿墙的人, 对于这两位能不能见鬼，实在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两，两个？”
　　林丁奇正色起来，看着被妗文新带来的那个鬼：“这个鬼怎么…穿着博物馆里那件盔甲，这就是将军？”
　　在判官爸爸怀里的小栖无又喊了一声：“徐明。”
　　两只鬼都彻底停了下来，目光怔怔的。
　　小栖无转头问：“爸爸，栖无喊的对吗？”
　　“嗯。”苏闻当时只是下意识喊了一声，但没想到小阎王居然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喊的是徐明，而不是符敬，“栖无怎么知道要喊谁？”
　　小栖无指着妗文的方向：“妗文姨姨来啦，栖无有感觉到哦。”
　　“还有一个鬼，这个鬼栖无也见过。”
　　她曾见过徐明的，那时在幽冥门跪在她面前的徐明。
　　而且从地府上来的鬼，都是被地府从重新登记过的，跟人界的不同，更何况是对鬼煞之气都要比寻常鬼敏感的栖无。
　　这里有个符敬，但是妗文姨姨还是带了一个徐明将军来，小栖无就觉得奇怪。
　　而且判官爸爸平常对一个鬼不会有很多问题，判官爸爸对好多事情都很肯定的，现在却问了这个符敬很多问题。
　　判官爸爸也会怀疑呀。
　　小栖无虽然小，但也知道自己是阎王，阎王法印召来的鬼，怎么会叫其他的名字呢？
　　所以她就试了一下，在两个鬼出现的时候，同时叫了徐明的名字。
　　“现在怎么办呢？”小栖无抿抿嘴，“还是有两个徐明将军。”
　　妗文带着徐明走上前，看了那个毁容的符敬一眼：“这就是那个跟徐明同八字的鬼？”
　　符敬像是没听见似的，他目光紧紧地盯着徐明，在徐明走近的时候突然喊了一声：“徐将军！”
　　徐明原本神色是有些茫然的，他从地府突然被带上来，来时都在四处打量着这个千年后的世界，听到小阎王叫徐明，也只是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但没有多大反应，直到听到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了符敬身上，看着他的脸，好半天才缓缓张嘴：“你…”
　　“徐将军！”符敬突然几步走到了徐明身前，“是徐将军吗？”
　　徐明指尖动了动，像是不认识眼前人似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他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了他的腿上：“你的腿…”
　　他皱了下眉，重新抬起眼睛：“腿，你是…”
　　符敬：“徐将军，我是符敬。”
　　徐明喉头一动，仿佛突然失声，目光变得越来越浑浊。
　　符敬这时候才转过身看向这几个，或许是鬼神的人：“我与将军这么多年不见，多谢你们。”
　　“先不要急着谢。”苏闻说，“带将军过来，并不是让你们相认的。”
　　符敬手紧了紧，小栖无的小脑袋在徐明和符敬之间看来看去，然后试着轻轻喊了一声：“天地之魂，归我麾下——符敬。”
　　这声音很小，但她带着麦克风，所以除了直播间和苏闻，没有谁听见。
　　【崽崽一会儿喊那个，一会儿喊这个，这是什么意思？】
　　【听着意思，好像是有两个徐明将军？】
　　【不是说一个是副将吗？】
　　【难道还能互相冒领身份啊？】
　　【居然还有互相冒领身份的鬼？图什么啊？死都死了。】
　　在小栖无喊完这一声后，原本的符敬却是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徐明，像是被召唤一般，看向了她。
　　小栖无两眼睁大：“哇，爸爸！”
　　苏闻对这个情况其实没有多大意外，应该说他早有预料：“让他过来。”
　　小栖无听话地抬起手：“过来。”
　　被妗文带上来的徐明”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往她走去，而毁容的“符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咬了咬牙喊出声：“徐明将军！”
　　“徐明”的脚步微微一顿。
　　苏闻淡漠抬眼，目光忽的变得锐利，他周身的气质忽的变了，满是戾气，用法印对“符敬”说话时声音也变得格外的低沉：“知道你面前是谁吗？”
　　“符敬”没说话。
　　苏闻：“胆敢同阎王抢魂，你想被打无间炼狱？”
　　“符敬”身形晃了晃，事实摆在眼前，不会有任何人有这种能力，对千年前的鬼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面前之人，确实是鬼神不错。
　　他几步走到了“徐明”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直视着苏闻和栖无：“两位大人，我不过就是个孤魂野鬼，何苦劳你们二位这么兴师动众，这个胎，我不投也可。”
　　苏闻指着“徐明”：“你不投也罢，但是他呢？”
　　“什么？”
　　苏闻冷声说：“一千四百年，为何他身在地府一直没投胎？”
　　妗文和小栖无不约而同的看向苏闻，难道不是地府的问题，才让这些鬼滞留的吗？
　　“徐明身为一国将军，死后却没有任何历史记载，葬在他乡，魂未归故土。”苏闻说，“此等生前功德圆满之人，按理早应投于一个好胎，但现在一千四百多年了，你说为何他还在？”
　　闻言，“符敬”倏忽抬头。
　　【我草，有道理啊，这时候还能把将军和副将叫出来，真有阴曹地府的话，投胎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吧！】
　　【而且这种功德诶，要是投胎，都得走VIP通道的。】
　　【哈哈哈VIP可还行，不过这意思是，两个都没投胎，身份真有问题啊？】
　　妗文也恍然，一千四百多年前，那时的十殿还在，不存在有太多鬼魂滞留的问题。
　　但那时居然也没有鬼差发现这种失误。
　　被“符敬”护在身后的“徐明”这时从他身后走上前来，浑浊的目光变得清明了些许：“阎王大人，能否在喊一遍？”
　　小栖无还未开口，“符敬”却回头，两只鬼的目光对上。
　　“徐明”却好像在这双熟悉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他再一次看着面前这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我总觉得我应该在哪见过你。”
　　“你叫符敬？”他问，“你是叫符敬吗？这个名字，是你的？”
　　“符敬”定定地看着他，又看着他身上的盔甲，抬手摸了摸，低声说：“我就是符敬啊。”
　　“为什么不可以是？”
　　“人生来就有自己的命和路。”苏闻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魂也同样。”
　　这时谛听围着这两只鬼汪汪了两声：“他们身上的味道，心声都不同。”
　　谛听是神兽，善听万物，自有辨别真假的能力。
　　这两只鬼站在一起后，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符敬”艰难地说：“因为是我用了符敬这个身份，所以他自己这一千多年都没有办法投胎吗？”
　　苏闻：“是。”
　　“符敬”闭了闭眼，狰狞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我还是，害了他。”
　　“徐明”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
　　这么半天，小栖无才算是听明白了，歪歪头：“所以，爷爷你是才是徐明将军吗？”
　　好半晌，毁容的老鬼“符敬”才几可不察地点了点头：“是，我才是徐明。”
　　“他才是符敬。”
　　话才说完，他却突然对着栖无跪了下去：“阎王大人，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他无关，他或许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如果真的要承担什么后果，那就让我来吧。”
　　而另一个被换了名字一直在地府都以为自己是“徐明”的符敬，却是还没被绕明白，怎么这就突然跪下了？
　　“怎么回事？”妗文问，“既然是这样，按你说的，你是真徐明，但他为什么死后还会认为自己是徐明这么久？”
　　“他那会儿已经没有意识了。”徐明说，“是我让他成为徐明的，是我上报朝廷，以徐明将军之名安葬他。”
　　“死后无所居，无所名。”苏闻皱眉，“这才让他认为自己是徐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丁奇听得啧啧称奇：“还有这种人，你这是存心不让他超生啊，你安的什么心？不对啊，那你不也不能投胎吗？”
　　【艹，多大仇多大恨啊！】
　　【不是，这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吗？自己不也什么都没得，也不得超生？】
　　【等会，你们这就信了啊，这可是历史啊！别听听就当真的！】
　　这会儿的符敬仿佛还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小栖无见状，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呀。”
　　符敬走到了她面前，小栖无抬起小手，轻轻点在他的眉心：“魂之归来，符敬。”
　　【每次看到崽崽做什么，我真的觉得好随便。】
　　【这要是真的，让那些每次开坛设法的玄门弟子们怎么办啊！】
　　符敬原本一直都是茫然的，小栖无这一句话后，他双目渐明，最后视线定格，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也沉重地跪了下去，用自己原本的名字说：“符敬，谢谢阎王大人。”
　　说完后，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后面的老人。
　　符敬转过身，又是一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徐将军。”
　　徐明立刻抬手将他扶起来：“快起。”
　　林丁奇疑惑地小声说：“这又是什么发展？不是仇人吗？”
　　汪洋现在就指望这里唯一能沟通的人了：“什么？”
　　林丁奇：“他们互相磕起头来了。”
　　“？”
　　【？？？】
　　【磕完头开始掰头？】
　　小栖无耐心地等着两个鬼拜完，才轻声地问：“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栖无，发生了什么吗？”
　　她在生死簿上看到的那些，都代表着这两人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小栖无一直觉得，他们都很了不起，不是坏鬼。
　　符敬抬起头，看着这葱郁的树林，想起来时看到的那些地方，熟悉的山丘：“这里是，武亭吗？”
　　小栖无：“是呀。”
　　符敬哽咽了一下：“徐将军，这些年，是您在守着这里吗？”
　　“不是守。”徐明说，“这是责任。”
　　符敬激动地说：“这不是您的责任！你是天下人的将军！这责任应该是我的。”
　　徐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我已经不是了。”
　　符敬见他满脸的伤痕，身体已经明显老去的模样，颤抖着说：“为什么会这样？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妗文用法印问：“生死簿中，没有记载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小栖无摇摇头。
　　苏闻：“或许是因为他们那段时间正是换了身份的时候，所以生死簿并没有记载。”
　　小栖无想了想，严肃地说：“所以，爸爸，我们的生死簿，是不是也需要长大呀？”
　　生死簿错了，就要学习，就要长大了。
　　倒也有些道理的，
　　苏闻：“我会让判官司改进的。”
　　小栖无从爸爸怀里下来，走到了两个鬼面前，一只手拉一个，把他们拉了起来：“起来说话呀，你们都很厉害，好了不起。”
　　符敬：“了不起的是将军。”
　　徐明捂住脸，声音嘶哑：“是我负了你们。”
　　小栖无拍拍他：“徐将军，不要难过。”
　　她学着老师和爸爸他们哄自己的语气，轻轻地问：“告诉栖无好不好，发生了什么呀？”
　　在她软软的声音下，徐明和符敬都平静了很多，符敬陷入了回忆，说：“我只记得，那场仗，我们打得很艰难。”
　　“那年太困难，是最冷的一年，天灾人祸加起来，民不聊生，敌军来犯，我们在边塞呆了四个月，断断续续从夏到冬，入了冬后，路途变得艰难，朝廷运送过来的物资，也越来越晚到，将士们好些都冻病了。”符敬说，“徐将军带着大家一直坚持，但还是打得很艰难，几乎都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朝廷的援军和物资。”
　　“相邻城池的百姓们将自己家里为数不多的粮食和衣物都拿出来了，但边境百姓们自己也苦，终究是难抵天灾。”
　　“徐将军，白天上战场，晚上在军营看战术，后来不知道是谁说，朝廷放弃我们了，所以徐将军还要日以继夜地去安抚越来越浮躁的士气。”
　　“我经常看到他站在军营口，夜夜不得眠，他在等朝廷，也在守着我们每一个人。”
　　“但是，敌军不会等人，我们探子来报，敌军打算趁我们现在困难进攻，但我们身后就是城池，是百姓们，而我们军中人也越来越少，能上战场的人也越来越少，所以徐将军做了一个决定，亲自带队深入敌营，我们物资稀缺，也务必让敌军自顾不暇。”
　　“他留我在营地，让我顾上大局，等着朝廷，守好百姓，而自己却带着一队人夜里进了敌营。”
　　符敬回想那个晚上，徐将军将自己身上的厚衣服脱下来披在有些发烧的自己身上，又穿好自己的铠甲，回头：“符敬，如果我此去不能回来，你以后就是将军。”
　　“徐将军，您一定可以回来的！”
　　徐将军笑着看向自己：“嗯，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也会爬着回来，我是说如果。”
　　“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他抬头看着无边的夜色，那一头是一个城池的百姓，“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就不能让那扇城门打开，知道吗？”
　　“嗯…知道。”
　　“我走了。”
　　他骑上马，挟裹着风雪带着一群人消失在了夜里。
　　说到这里，符敬低头看着徐明那只断了的腿：“还好，徐将军回来了。”
　　“只是，他的腿受了伤，雪地里都是他的血。”
　　“他们不仅毁了敌军的粮仓，还杀了对方的军师。”符敬喉头微微一动，“但这并不是结束，我们都清楚，这是开始，现在我们和敌军对等，都是背水一战。”
　　“次日一早，我们整装，敌军也虎视眈眈。”
　　“徐将军的腿还没有好，就再一次随着我们一起上了战场，那一仗，好长。”
　　“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是血和肉，我们也不知道疼痛，只看得到头顶旌旗，我甚至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到了哪里了，哪里受了伤，只知道杀人。”
　　“徐将军受伤的腿，被敌人发现漏洞，一刀砍了下来，他拿着军旗，又是我们的将军，是敌人的首选，大家都想拿下他的人头，所以他就像个活靶子。”
　　那时的徐将军，既然盔甲里只着单衣，即便缺了一条腿，却依旧是笑着的，他曾说过：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就躲起来，别让人看到了笑话，这是一个将军的自我修养。
　　徐将军的刀撑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在烽火狼烟里，硬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对身后的每一个人笑着说：“如果我倒了，记得把它捡起来，不要让他倒下，这是命令。”
　　“我希望你们都是活着的那一个人，朝廷不会放弃你们，我也不会放弃你们，你们也不能放弃自己！！！”
　　那时的符敬想要去扶他，但却被将军打开了：“扶旗！”
　　符敬那会儿发烧有些懵，被吼了一声后就站着反应了一下，但这一下却被敌军抓住了空隙，砍向了他。
　　只是这一瞬间，原本单膝跪地的徐将军却站了起来，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一刀：“愣着做什么！”
　　“血。”符敬哭着说，“徐将军，你流了好多血，你会死，你会死的！”
　　“不会。”徐明低头看着他，“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哭什么，快起来！”
　　符敬抹着眼睛，被一把拉了起来，重新加入了战场，那时他就想，徐将军像是个铁人似的，为什么这么厉害呢，他就算伤成这样，却也一次都没让手中的旗倒下过。
　　军中的人一个一个倒下，敌军的人也越来越少。
　　到最后，大家甚至话都不会说了，只是凭着本能在杀人。
　　直到后方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高喊：“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敌军听到后慌了起来，开始后退。
　　回忆到这里，符敬想要回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盔甲，但却看不到，而站在他身后的妗文却看的见，这盔甲上横着一道特别明显的痕迹，而且是已经破了，想必就算是挡了，这个人也伤了不少，若是直接砍到了人，或许……
　　而这时的符敬却没能再说下去。
　　小栖无跟他们一起，蹲在地上，轻轻问：“然后呢？”
　　这次，却是一直没说话的徐明开了口：“我没死。”
　　徐明深吸了口气：“他死了。”
　　嗯？怎么会是这样？
　　“我腿脚不便，受了伤。”徐明看了低着头的符敬一眼，“那些人就算是想退，也想带走我，我深知自己，可能走不了了。”
　　“是这个没脑子的，一定要护着我。”
　　那时的徐明推开符敬：“你他娘的快走啊！”
　　符敬闷着头，大声说：“要走一起走！”
　　徐明扇了他一巴掌，把手里的旗交到他手上：“回去！这是军令！”
　　符敬咬着牙：“不从！一起走！”
　　“徐将军，是你说的，你还要教我识字！我字还没识几个！”
　　“再坚持一下，他们就要到了！”
　　林丁奇听罢，摇摇头：“糊涂啊。”
　　符敬说：“徐将军是朝廷的大将军，他有勇有谋，至少，我在那个情况下带着人深入敌营是回不来的，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不过是个山野村夫，但将军不一样。”
　　他笑了一声：“我的命，在战场上被将军捡起来了很多次，我十八进军营，大字不识几个，脾气倒是很大，是徐将军给我硬拧过来的，他教我识字，教我写家书，教我习武，带我走了十几年。”
　　“初上战场时，我害怕拿不动刀，腿也软，被好多人盯着砍，是将军没有放弃我，我本就欠了他好多条命。”
　　“如果这战场上只能剩下一个人，我希望这个人是徐将军。”
　　妗文：“那你的家人呢？”
　　“上战场的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条命，是先于朝廷，再是家。”
　　徐明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打在了符敬的手臂上：“援军明明就在眼前，但他没走过去。”
　　上了战场的人，大多都把生死置之事外了，杀红了眼什么也不管。
　　符敬一直护着徐明，那时候的他其实没有想很多，在那种情况下，只能凭着本能行事，徐将军说是他的哥哥也不为过，是真心对待他的，他也是真心希望，能够跟徐将军一起回去。
　　但是这终究只是个愿望而已。
　　符敬说：“如果不是徐将军，我们整个军营的人，我们的百姓，都等不到援军，我早知道自己会死在战场上，只是这一天终于到了而已。”
　　说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太沉重，一直翻译的林丁奇都没忍住，将头扭到了一边。
　　【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好难过，但是又情有可原。】
　　【他们都希望对方能活着。】
　　【如果只能有一个人活着，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许久后，苏闻才问徐明：“你为什么要换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符敬也抬起头看向徐明。
　　徐明微微动了动身体，低声道：“他还有家人，家里穷，媳妇难产去了，他爹娘在照顾他孩子。”
　　“这一次来边塞，他还给我看了他给他儿子画的小像，教他儿子写的那几个字，画得歪歪扭扭，但他很开心。”
　　那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高兴得还像当初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徐将军，这是我教他写的字，是不是能认出来的？”
　　徐明笑骂他没出息：“下次多教你几个，你再回去教他写。”
　　符敬：“下次回去，我还要教他习武，他说他也想练刀，我怕他拿不动这次就没教。”
　　听到徐将军这么说，符敬低下头，捂住了脸。
　　徐明又说：“说着什么都不怕，不怕死，但是真的到了那一刻，人的本能还是在的。”
　　符敬那时满身是伤，已经没有意识了，但还是揪着他的衣服，断断续续喃喃地说：“徐将军，我，我想回家，带我回，回家吧。”
　　“好。”
　　“徐，将军，我想孩子了，想，想我爹娘，我想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
　　“将军，我好冷。”他说，“你冷吗？”
　　“不冷，不冷。”徐明将自己的盔甲也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断了腿，也不能动，援军追着敌军出去了，只有他坐在血雪交杂的战场上，抱着他说，“不冷了，不冷了。”
　　“带我回家。”
　　“我带你回家。”
　　“走吧，我们走。”符敬抓着他说，“我回不去了。”
　　有随军大夫过来要背符敬，但他却死死抓着徐明不放：“走，我跟将军走。”
　　“回得去。”徐明只好将他挂在自己背上，用刀撑着地面，单脚站起来，一步一步带着血往前挪，“走了，我们在走了。”
　　…
　　符敬不忍再听下去：“我居然说了这些吗？”
　　“是啊。”徐明笑了下，“听得我于心不忍，就想说，那就带着你回家吧，教你的孩子识字，习武，赡养你的父母，我这样，在军中也是没用的了。”
　　妗文：“所以你换了你们的名字？”
　　“以往战死沙场的将士们，除了将领，其余的将士，都是就地葬在战场。”徐明说，“我请求朝廷，让他穿我的盔甲，享我的尊荣，他想回家，我就带他回家，总听老人们说，像我这种人，死后是有功德的，我希望他死后也能有无上的功德，下辈子投个好胎。”
　　“明面上他是葬在我的故土，但实际上，我把他带回了武亭。”
　　妗文：“那你的脸…”
　　“他的孩子还小，爹娘也尚在。”徐明摸了摸脸，“没了脸，他们也认不出来我是谁了。”
　　林丁奇：“那你爹娘呢？”
　　徐明笑说：“我孤家寡人一个，一辈子都在战场上了，符敬，算是我亲人了吧。”
　　“带他回来那天，我让他放心，从此以后，我就是符敬，我会代他赡养爹娘，抚养孩子。”
　　符敬：“所以您一辈子，都是这样，待在这里了吗？”
　　“也不是不好。”徐明说，“有了爹，有了娘，还有了孩子，不是吗？”
　　“可是，你明明还有更好的晚年…”
　　“符敬，是你，让我活下来了。”
　　符敬没再说话。
　　小栖无眨眨眼，她感觉到了这两位悲伤的情绪，她也开始难过起来：“可是爷爷为什么死后，会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呢？”
　　徐明往地上看了一眼：“或许，是因为我埋在这里，按各位大人说的，泉下已有徐明，便不再有我了。”
　　妗文：“这山头确实灵气很浓。”
　　“这是将军的福泽。”
　　苏闻摇摇头：“单单一个人埋在这里也不够，下面还有东西。”
　　徐明默了默：“嗯。”
　　“我的刀，也在下面。”
　　“我听到有人叫我名字的时候，就醒来了，发现了刀，但我拿不起来，就下意识被这位小大人叫了过去。”说到这里，徐明也有些疑惑，“可我记得，那把刀，我很早就送给了符敬的儿子。”
　　因为符敬的儿子很喜欢那把刀，也很喜欢习武，徐明也早已没有了用刀的能力，于是就将刀送给了他。
　　一千四百年前，不论是符敬的儿子还是爹娘，现在早已去投胎了，这些也无从求证。
　　林丁奇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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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这个符敬记得很清楚：“我儿子, 叫符燃，当初还是徐明将军取的名字！”
　　徐明：“对，燃烧的燃。”
　　“符燃？”林丁奇说, “确实有点耳熟。”
　　他拿出手机：“待我来搜一搜。”
　　原本问这个名字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网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毕竟徐明当时很有名，而符敬大小也算是他的副将, 万一搜到一点什么相关的呢。
　　小栖无好奇地看着林丁奇的手机：“林叔叔, 这也能搜到吗？”
　　“应该吧。”林丁奇解释，“我们手机是联网的, 只要是已知的存在下来，被记录的历史，都能随时随地搜到，数据是互通的。”
　　小栖无只听懂了一部分, 就是什么都能搜到。
　　林丁奇顿了顿, 就说：“比如说我们现在将徐明将军和符敬副将的身份传上网公开, 那么不论是谁，只要有网络和设备, 就都能搜到这个信息了。”
　　小栖无恍然大悟！
　　原来网络还有这种用处啊！
　　她问：“那林叔叔搜到了吗？”
　　“在搜…”林丁奇还未说完，便听到判官大人突然开口了。
　　“是武亭县县丞。”
　　众人纷纷朝他看去：“嗯？”
　　苏闻淡淡地说：“博物馆有县志, 看了一眼。”
　　“这么多县志呢。”林丁奇惊讶，“苏先生这就看到了？”
　　“不是。”苏闻当时也就扫了一眼，但他记忆力一向很好，“是因为这个县丞，武亭县才开始搬到山脚开始发展, 因此记录了他。”
　　【搜回来了, 确实是的！】
　　【哇, 这应该就不能编了吧, 很有条理啊。】
　　【我已经开始跪下了。】
　　【所以说，我们现在看不到的地方，真的有将军和他的副将吗，这是跨越千年的对话吗！我突然激动起来了。】
　　“难怪我觉得眼熟，可能是刚才看到了。”他低头翻看手机上搜到的消息，“还真是这样，苏先生的记忆力真好啊！不愧是一天之内学会拼音的人！”
　　苏闻微微抬眸，无声认下了这个夸奖。
　　林丁奇将搜到的资料给徐明和符敬看，徐明愣了许久，才说：“是他，我教了他识字，他也确实成为了县丞。”
　　“只是我身体早已经亏空，二老走后更是越来越不好，所以他上任没多久，我也去了。”
　　“二老走后，我将他们与符敬葬在了一起，不过，我也跟符燃说过，我死后，不要让我葬在那里，就把我葬在山脚就好。”
　　“那会儿我常说，山上不易于发展，让他记得，以后若是真的当了官，能把大家带出去，就带出去吧，看来他真的做到了。”
　　汪洋小声说：“不愧是将军啊，这么早就知道要让人民走出大山了，高瞻远瞩。”
　　【有点道理，摄像师很懂嘛！】
　　符敬现在认识的字还没那么多，但也多少懂一些，看到自己的儿子寿终正寝后，又哭又笑的：“我就说，我这儿子是有福的，以后能成事。”
　　“谢谢徐将军，让他能有那样的成就。”
　　“那是他该得的。”
　　“回去看看吧。”苏闻说，“说不准你在这儿待了千年的答案，在那里可以找到，我记得里面还有他的一本传记。”
　　符敬和徐明同时抬头，虽然不是亲生的儿子，但徐明确实也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在教导的：“可以吗？”
　　“嗯。”
　　一行人又回到了博物馆，博物馆早就得到了上级通知，所以这时候已经清空了游客，并且有专门的考古专家在等着了。
　　毕竟这是真正涉及到历史的东西，一开始就备受关注，林丁奇作为一个处长，这点意识还是有的，早在第一时间就与其国家文物局取得了联系，获得了许可，谁也不敢怠慢。
　　【这可是文物啊，文物局居然真的让他们动手吗？】
　　【这不就侧面说明了，他们真的有两把刷子吗！】
　　【效率居然这么快，我是没想到的。】
　　到场的专家看了这些人一眼，觉得有些离谱，神神鬼鬼的就说要看文物，但上级命令下来了，也没办法。
　　他说：“领导可能要一会儿才到，我们需要等会儿才能打开这个柜子。”
　　“不过，博物馆的相关资料，我们都是有电子版的，我们可以先看。”
　　这会儿哪里还管什么电子版还是实物，能找到真相就是最好的。
　　徐明和符敬还在看陈列的这些东西：“原来，后来大家都过得这么好吗？”
　　最后，他们停留在了那件盔甲上，符敬想要抬手摸一摸，却又不太敢，颤抖地比划着：“徐将军，真的一模一样，也不知道后面，有没有破。”
　　小栖无不识字，所以是跟着两只鬼在仰着头看，她转头问之前那个解说的小姐姐：“姐姐，这盔甲，后面是不是破了很大很大呀？”
　　她照着符敬现在身上穿的盔甲比划。
　　解说现在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小栖无的目光都变了，这是个活佛啊。
　　“是。”她点头，“确实破了。”
　　“真的是那件。”徐明说，“被挖出来了。”
　　“不过是一件盔甲。”
　　小栖无摇摇头：“爷爷，不是盔甲哦。”
　　“有了这个，才能说明，你们存在过呀。”
　　徐明一怔：“是吗？”
　　之前林叔叔解释过博物馆存在的意义，所以小栖无还记得：“每一段历史，都应该被记得的。”
　　“更何况，是你们这么了不起的人呢。”
　　徐明和符敬忍俊不禁，之前那些悲痛好像都被驱散了些许：“多谢。”
　　“不客气哦。”
　　解说害怕又好奇地看着小栖无跟空气说话，忍不住问：“小朋友，你是在跟那两位说话吗？”
　　“是呀。”
　　解说清清嗓子：“那我说话，他们能听到吗？”
　　“能哦。”
　　解说小心地看着空气，轻声说：“二位将军，方才看了直播，知道了二位的故事，二位的家国大义让人很动容。”
　　徐明和符敬都是武将，对视一眼后，朝着她抬手作了个军中常用的抱拳礼，徐明说：“时代不同罢了，否则，人人都有家国大义的，我等只是尽了本分，不应高抬。”
　　小栖无学着将军们的样子，重复了一遍他们的话。
　　【这应该不是小栖无说得出来的话吧。】
　　【不愧是将军，天呐，这不是鬼吗，我不该害怕吗，怎么现在变得，居然热血沸腾了。】
　　【前后对比太大了，不是每个人都如此的，昨天还有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呢。】
　　【别说了，拳头硬了。】
　　这时，在看传记的那边传来林丁奇的声音：“居然真的有！”
　　“徐将军！符副将！你们快来！”
　　【为什么你们叫鬼这么熟练啊！】
　　【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哈哈哈，反而还觉得挺亲切一样。】
　　小栖无跟两只鬼很快走过去，小栖无张开双手：“爸爸抱！”
　　苏闻将她抱起来看这挂起来的显示器屏幕，都是她看不懂的字：“写了什么呀？”
　　苏闻给她解释：“是符燃的生平自传。”
　　林丁奇说：“其实更像是日记。”
　　“或许也没想到，会被人发现，还留了下来吧。”
　　苏闻看着那些字，缓缓道：“或许是故意的。”
　　“什么？”
　　妗文也说：“他或许也想让别人知道，自己那个半生无名的父亲。”
　　“春之时，父归，虽身有废疾，吾与祖父母乳而甚喜，父常教我习字，练武，吾犹觉之，其与前有异也…”林丁奇换了个大家能听懂的说法，“就是父亲归来后，自己和爷爷奶奶都很高兴，但还是觉得父亲跟以前有不同。”
　　关于父亲的身份，他只提了这一部分，直到父亲去世。
　　林丁奇：“吾以为知其父之密，虽不知也。吾知其每岁去一冢无碑之行香，余揣知之，有吾思者。父以疾过，葬父于山下，与彼偕刀，亦其本地也。然一朝为吾父，终身为父也。谢父苦教。亲葬父，愿吾父辈，来生寿终。”
　　符敬看得有些着急：“没太读懂，徐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徐明没说话。
　　苏闻道：“意思是，符燃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个父亲是谁，也知道这个父亲每年去祭拜的那个没有墓碑的墓下葬着什么人，那是符燃一直都在思念的人，但是他仍然把徐明将军当做父亲，徐明将军死后，他将那把刀和徐将军一起葬在了山下，算是物归原主了，一日为父终生为父，他谢谢徐明将军的辛苦教导，他希望你们来世都能长寿平安。”
　　林丁奇明白了：“所以徐将军醒来才发现自己送出去的刀还在自己身边，这是符燃还给他的。”
　　“有个细节。”林丁奇又指着最后的时间，“他写的父亲的忌日，是两个日子。”
　　“一个是他的假父亲，真正的徐明将军去世的那日。”
　　“一个，是符敬副将在战场上牺牲的那日。”
　　苏闻：“嗯。”
　　【我草，我以为是剧本，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假如，我是说假如这个剧本是根据这个传记编的呢？】
　　【前面的是不是浑身上下就嘴最硬了，根据这个你编一个互换名字的故事出来给我看看。】
　　【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把刀不就知道了？】
　　徐明看完后，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以前总觉得，我不该瞒着他们，但是有父亲总比没有父亲好，生死这件事太沉重了，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口。”
　　“但血浓于水，是我愚钝了。”
　　符敬却对徐明行了个大礼：“徐将军，谢谢您，这些年对我家人的照顾，您就是爹娘的亲儿子！是燃燃的亲生父亲！”
　　徐明忙将他扶起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都过去了，现在也就剩我们了，不必再提。”
　　“感觉，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才让你千年不得轮回。”
　　符敬摇头：“人生已经走过了一遭，轮回不过也是走第二遭罢了，但遇到的人只能遇到一次，我不觉得您有什么错。”
　　妗文轻叹：“二位真是通透。”
　　苏闻：“但也是因为徐将军和那把刀在这，所以才护佑着武亭县这些年来该有的安乐。”
　　解说曾说过，这些年来，县里有很多的长寿老人。
　　这时，着急赶来文物局领导们也到了，看到林丁奇后就立刻上前握手：“抱歉，来晚了。”
　　在外，大家是不会说出林丁奇的身份的。
　　“不晚，正好，介绍一下，这是栖无，这是苏闻，这是妗文，都是我们的特聘顾问。”
　　【我崽崽这牌面，好家伙，比苏闻和妗文都要高吗？】
　　【介绍顺序，一向都很有学问。】
　　【特聘顾问？这就是他们的职业吗？哪里的特聘顾问？】
　　“三位好三位好。”那个领导说，“我们是听说，发现了文物是吗？”
　　顿了顿，又问：“那二位将军，是不是……”
　　“哦在的。”林丁奇指着空气，“要打个招呼吗？”
　　文物局领导都要窒息了，其实文物局多少都是要跟特殊事件处理处打交道的，毕竟业务方面多有往来。
　　但是直接打招呼的事，还真的头一次，还是一千多年前的鬼。
　　要不是都是国家盖章的单位，他真的觉得世界疯了。
　　“打，打吧。”这个领导对着空气说，“二位好，我是文物局的，您二位不要误会，我们取来文物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也是为了让历史学家能够更好的研究历史，留下我们整个华夏这上下几千年历史的证明，不会对文物都任何的损害的。”
　　徐明说：“不过是一把刀罢了，若是有用，你们拿去便是。”
　　符敬也说：“现在真的是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了，难怪都说阎王大人要来人界学习，我们没有什么意见！能帮上忙最好了。”
　　小栖无学着徐将军的样子摆手传话：“徐将军说，不过是一把刀罢了。”
　　又小声回答符敬的话：“是呀，栖无学到了好多东西呢。”
　　这位领导目光在栖无和空气中循环了一下，头皮有些发麻：“谢谢这位…嗯…栖无。”
　　小栖无礼貌地说：“不客气哦。”
　　林丁奇：“但如果我们将那把刀取了出来，那受到护佑的武亭县会不会……”
　　文物局领导也紧张起来。
　　“不会。”苏闻想也不想，“功德存在于这个人物本身，不会因为存在形式而改变。”
　　“不过，那把刀最后应该存放在此。”
　　领导：“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们现在出发吗？”
　　小栖无询问徐明的意见，后者点头：“可。”
　　有了刀主人亲自的指引，这是考古专家组找到文物最简单快捷的一次。
　　专家们叹道：“这棵柏树，也是棵古树了。”
　　“武亭县之所以会成为古镇，也是因为有很多古树，不过这棵确实生长得最好。”
　　他们准备好了工具，没出一个小时，就真的在离古树不远的地方，挖出了一个棺木，因为对待这等东西要小心，所以现场很快就被封锁起来，也不能直接抬出来，所以大家能看到的，只有暂时先露出来的几个字——吾父徐明之墓。”
　　见状，徐明和符敬，都忍不住落了泪。
　　妗文：“难怪，这是以徐明将军的名字葬下的，但地府已经有了一个徐明了。”
　　【牛逼！！！】
　　【卧槽卧槽卧槽！恕我没有文化，只能卧槽了事了！】
　　【啊啊啊啊啊我居然有幸见证了历史！！！】
　　苏闻看着这个棺，忽的道：“还记得，你当初将符副将埋在了什么地方吗？”
　　徐明点头：“这里山的位置没什么变化。”
　　苏闻便对文物局那位道：“或许，那个棺木，也被符燃换过，毕竟他知道，那里面葬着自己的父亲。”
　　“不然，博物馆里的盔甲，如何来的？”
　　顿了顿，苏闻又道：“传记里，他曾连着说过两次，亲手埋葬父亲。”
　　“第一次，是徐将军，第二次，是符副将吧。”
　　众人突然醒悟，是啊，为什么发现了棺木，却没有任何人能考究到这里是谁，而且单单，只发现了一件盔甲呢！
　　一定是，这棺木被人翻出来过了！
　　除了符燃，也没有别人了。
　　“但是，他葬在了哪里呢？”
　　“自然是跟爹娘葬在一处。”苏闻说，“不出意外的话，挖掘盔甲的地方，并不在徐将军埋葬这三位的地方。”
　　徐明回想着：“我将他们埋在了山背后。”
　　苏闻问专家：“发现盔甲的地方，在何处？”
　　专家们道：“在山顶。”
　　林丁奇顿时五体投地：“苏先生牛啊！！！”
　　小栖无也激动地拍拍手：“爸爸好厉害！！！”
　　【太帅了我老公，怎么这么聪明啊！】
　　【一下子是发现了两个古墓？】
　　【不算古墓，但却是两个名人的坟墓了。】
　　【这种挖人坟墓的事，可以干吗？】
　　【人家不是说了不介意？你在这儿倒是急起来了？】
　　知道自己也有墓后，符敬也有些想看：“我能看看吗？”
　　林丁奇说：“这得先挖出来吧，为了保护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符敬和徐明都有些失望。
　　妗文却突然看向苏闻，用法印问：“徐将军在人界多年未曾投胎，还护佑了武亭县的百姓，符副将虽未在人界，却也取代了多年徐将军的名字，他们一人以名，一人以形，现在都发现了棺椁，是不是可以在人界一同立个将军庙？”
　　苏闻：“按功德来说，确实可以。”
　　诶，说句不好听的，人家这千年的功德，或许都比地府的高。
　　他对小阎王道：“若是大人允许，这二位都可在人界，做这一地的土地神，此后继续一同护佑这一方土地。”
　　小栖无眼睛顿时一亮：“当然可以呀！”
　　小栖无却从爸爸身上下来，站到了徐明和符敬面前，用法印问：“你们想留下来做土地神，还是想要跟妗文姨姨回地府投胎呢？”
　　能留在这里，成为这里的小神，总比忘却前尘，此后什么都没有好。
　　生死已过，没什么想体验的了。
　　将军和副将对视一眼：“留下。”
　　苏闻便对林丁奇递了个眼神，林丁奇秒懂，走到他身边，得知了几位鬼神的意思后，略感惊讶，但却又觉得合情合理，当即点头：“这事我们会办！一定尽快办好！”
　　小栖无说：“那你们可以低下头一点吗，本王够不到。”
　　徐明和符敬纷纷跪在了小栖无面前，小栖无抬起双手，两只手分别覆盖在了他们的头顶，小栖无虽是第一次做，但闭眼却像是有了很多次的经验一般。
　　她明明声音稚嫩，却又穿透力十足开口：“吾，栖无，统管天地鬼神，现以阴曹地府阎王之名，任徐明，符敬为武亭县土地神，此后切记，造福百姓，护佑一方。”
　　徐明和符敬一齐跪在地上：“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崽崽伸手在干什么？】
　　【这是不是在摸两个将军啊？】
　　【看起来好严肃啊。】
　　林丁奇亲眼见到这一幕，看到原本在两只鬼身上的鬼气顿时转变，再看栖无的模样，第一次有了一种，面前的小孩子，真的是地府的王的真实感。
　　时间不早了，大家还要赶着回去，所以很快就从下了山，而关于考古的事，则被同步到了文物局的官方微博开启直播。
　　于是大家很快看到，文物局发了一条微博：后续工作结束后，相关工作人员会在徐明将军以及符敬副将的墓址上，建立一座将军庙。
　　【玩真的，崽崽他们真的太牛了吧！】
　　【现在去北城烧香还来得及吗？我连夜扛着火车头去！】
　　【不仅崽崽，我还想去将军庙，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一座庙建立的过程啊啊啊！】
　　【崽崽见过将军建立了将军庙，那现在崽崽是阎王庙的庙祝，是不是说……】
　　【别瞎说啊，崽崽是活生生的人！】
　　在武亭县耽误了很久，回阎王庙时已经很晚了，直播也已经结束，汪洋脚步虚浮地回了家，而林丁奇送几位大人回去，小栖无坐在车上翻看生死簿，小脸皱起：“爸爸，生死簿出错啦。”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失误，妗文和苏闻都有些头疼。
　　坐在前面开车的林丁奇壮着胆子开口：“几位大人，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小栖无：“什么呀？”
　　林丁奇：“您在人界应该见过人脸识别吧？像身份证，都有电子身份证呢，我们坐高铁飞机，只要用身份证扫一扫人脸就可以了。”
　　“身份证栖无听过，高铁飞机在图片上看过，老师给栖无看的。”
　　“对，就是一种交通工具。”林丁奇说，“但重点是，人脸识别，您想，要是生死簿也用身份证和人脸结合起来，马上一通网后，哪里都能看到，而且也不会出现冒充别的鬼的情况了。”
　　小栖无还在努力理解这句话，但苏闻和妗文却是明白了。
　　妗文受到启发：“确实有道理。”
　　苏闻则是赞同地看向了林丁奇：“不错，你……”
　　林丁奇：“大人！一百岁！”
　　苏闻：“…”
　　他叹了口气：“我是说你明日可以将这件事，仔细再同我说一下。”
　　“好的！”
　　“对了。”苏闻拿出手机，“帝君想要一个手机，还要栖无的视频，但是我只有这个手机录了，再买一个手机的话，要重新录一遍是不是？”
　　“还是说，我将这个有视频的手机给她？”
　　林丁奇：“帝，帝君？”
　　“嗯。”苏闻平静地说，“你们人界一般称她为，北阴酆都大帝。”
　　我草！大帝？！
　　林丁奇差点没把车开沟里去，结结巴巴地说：“那，帝，帝君她老人家现在是在？”
　　“在地府。”
　　林丁奇松了口气，北阴大帝啊，这是无数玄门弟子都想要借助鬼神之力的最高鬼神啊！偶像啊！
　　他强行冷静：“这个简单，买了新手机传一下视频就行。”
　　又好奇地问：“帝君她老人家需要手机是……也想上网冲浪啊？”
　　几个鬼神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话，倒是妗文若有所思：“今日那栖无渡了那两位将军为土地神，按理获得的功德不会少。”
　　“若是足够的话，帝君说不准就可以暂时先到人界。”她微微叹息，“阎王大人在人界长大的时日不知还有多久，但帝君最好还是在她身边，这样会更好。”
　　小栖无转过头，期待地说：“所以帝君可以很快上来了吗？”
　　林丁奇也竖起耳朵：这是要追星成功了吗！


第三十九章 
　　《我和我的崽》这档娃综, 因为千年前的两位将军，彻底火了，更火的是栖无和苏闻这两个能看到鬼的特殊人才, 在直播还没开始之前, 超话又再一次增加了许多的关注粉丝。
　　【新来的，没看昨天的直播, 但看到了热搜, 这两人真的能看到那种东西吗？】
　　【国家文物局已经下场了，现在考古队已经开工了, 挖出来写着徐明将军名字的棺木也不是假的，你们说呢？】
　　【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样的人，能与鬼对话，这得是活神仙了吧！】
　　【不单单是活神仙这么简单了, 栖无崽崽甚至还能鬼神的法令, 这代表她或许真的能够借到鬼神之力, 而这几天超话了总结了一下，如今的玄门弟子还没有谁能够真正的借到鬼神之力。】
　　【众所周知, 栖无崽崽现在只有三岁多。】
　　【说实话，这么发展下去, 如果有一天栖无崽崽在直播间表演当场飞升我都不会觉得惊讶。】
　　【你们提醒我了，这次直播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大半，接下来可怎么办啊？都看不到崽崽了。】
　　【不会吧，我才刚入坑, 你们跟我说要结束了？】
　　不仅仅是网络上对栖无和苏闻议论纷纷, 就连北道公园这个废弃公园都再一次变得热闹了起来。
　　大多数人都认可了小栖无和苏闻能见到鬼的事实, 那么这个庙不管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都一定是有几把刷子的，一时之间，不管是看不看直播的，都想要上山上香。
　　看直播的通知家里老人，不看直播的也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有这么个地方。
　　里面有个小庙祝，不仅能见鬼，与鬼沟通，还能召鬼神。
　　小庙祝还有个跟她一样厉害的爸爸。
　　试想，孩子都这么厉害了，爸爸岂不是神仙在世？
　　第二天是小栖无要上学的日子，还没起床都能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她揉揉眼睛，问一旁守着自己的谛听：“听听，怎么了呀？”
　　“汪汪汪！”
　　外面来了好多给大人上香的人。
　　【这狗还真的会回答啊。】
　　【这个庙里连只蚊子都不简单。】
　　【清早起来第一件事，拥抱崽崽。】
　　“好多人吗？”
　　那爸爸应该也在外面啦，小栖无自己爬起来，拿起了爸爸早就准备好放在一旁的小裙子，自己先去小房间里换衣服了。
　　她觉得现在阎王大人长大了好多好多，可以做自己换衣服啦，爸爸忙，就不麻烦爸爸了。
　　换好小裙子，小栖无在卫生间里爬上了小板凳，踮起脚，站在小板凳上自己洗脸刷牙，还会将毛巾叠得好好的。
　　【哇，崽崽好乖，自己做这些都做得好好。】
　　【这小脸，好嫩，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娃娃！来，让姨姨亲亲！】
　　【你们别忘了，这个娃娃可是能叫住两只鬼的人。】
　　【叫住鬼怎么了，她就不是娃娃了吗？说明我们家崽崽多才多艺啊，别人还不能叫呢，而且那是鬼吗？那可是千年前的将军，没有崽崽，我们都不可能跟千年前的人对话。】
　　【多才多艺笑死我了。】
　　洗好脸后，小栖无又从小板凳上下来，走到屋子里，垫着脚面对摄像头 ，例行每一天的早安：“大家早安呀，今天也要开心哦，栖无去找爸爸啦！”
　　【崽崽早安！崽崽也要开心！】
　　小栖无说完后有点饿了，她熟门熟路地在桌上找到了爸爸给自己准备的奶。
　　准备喝的时候，她又有点犹豫。
　　幼儿园里有小朋友说他们现在都在吃饭了，长大了的孩子都不喝奶了。
　　自己也想长大，可是奶真的好好喝，在地府的时候，自己都喝不饱，大家都喝不到的。
　　小栖无纠结的捧着奶，却迟迟没有下嘴，想了很久，还是垫着脚又把奶放了回去。
　　苏闻推门走进来的时候，见小阎王刚把奶瓶放好，小脸耸拉着，看起来有点委屈。
　　“怎么了？”
　　“爸爸早上好。”小栖无抬起头，“今天以后栖无都不喝奶啦。”
　　苏闻不解：“为什么？”
　　昨晚不是回来还咕咕咕炫了好多？
　　小栖无指尖对着点来点去，小声说：“幼儿园小朋友们，都说不喝奶了。”
　　“他们说，这是小孩子才喝的，长大的孩子要吃饭。”
　　她看起来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栖无要长大，栖无不喝了。”
　　这个理由乍一听确实让人无法反驳，苏闻却是无声笑了下，将她抱起来放在凳子上，又把奶瓶拿下来放到了她怀里：“那栖无喜不喜欢？”
　　“喜欢呀。”
　　“喜欢就可以喝。”苏闻说，“我问了店员，这是适合栖无喝的奶。”
　　“以后如果想喝便喝，总会有适合的，喝了身体才会好，也可以长大。”
　　小栖无立刻仰头，眼睛都亮了好多：“真的吗！”
　　“嗯。”
　　小栖无立刻喝了几大口：“谢谢爸爸！”
　　想着谛听的话，栖无又问：“爸爸，外面这么多人都要见栖无吗？”
　　“嗯。”苏闻猜想，或许是昨天的直播起了作用，但他没想到，网络直播的传播速度会这么快，今天就来了这么多人想拜阎王。
　　小栖无问：“那栖无要出去吗？”
　　“不急。”苏闻说，“先吃饭，栖无过会儿该去幼儿园了。”
　　“如果那些人想要拜阎王，怎么拜都可，心诚则灵。”
　　这倒是实话，日后会有更多的阎王庙，小阎王的法相不可能在每一个庙中，庙宇只是人和鬼神的媒介罢了。
　　吃完饭，苏闻给小阎王整理好小书包，带着她一起准备下山，一出门就被外面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先生，这就是栖无小庙祝吧，我们可以给她上柱香吗，求求阎王爷保佑！”
　　“栖无小庙祝，你真能见到鬼吗，鬼是什么样的啊？那你能不能让我和阎王爷说句话啊！”
　　“栖无栖无，阎王爷能保佑我暴富吗！我可以每天给她上香！”
　　“庙祝啊，我想我们全家长命百岁，这个可以保佑吗？”
　　“希望我竞争对手赶紧破产！”
　　“栖无，你可以跟阎王爷说一声，让我下辈子投个好胎吗！我想做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小栖无开始还一个一个的认真听，可是听到后面却逐渐地开始迷茫了，漂亮眼睛眨了眨，不自觉地往爸爸怀里贴了贴：“爸爸，好多人。”
　　那些人还在说：“苏先生，你先放栖无下来嘛，我们都等了好久好久了，就想拜拜她！”
　　苏闻抬起一只手将小阎王的头轻轻按在自己怀里，掀起眼睑，扫过众人。
　　不知怎么，原本喧闹的人群在看到他眼神时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离他更近的更是没敢再出声。
　　“阎王庙欢迎每一位香客，心诚则灵，金石为开。”苏闻语气淡漠，“但也请诸位明白，鬼神地府只是人心的信仰寄托，是亡魂之所，并不是许愿树，而世事多在人为，栖无也只是庙祝，不是传话筒。”
　　听了他的话，后面有人忍不住道：“什么嘛，就会装神弄鬼，什么都不会，还说什么能召鬼神呢，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你们说的对？”
　　“鬼神不就是给人们祈愿用的？”
　　苏闻黑眸沉下去，直视那个人，他记得就是这个人想要暴富。
　　片刻后，苏闻缓声说：“祈愿并非痴心妄想。”
　　“人之所为，鬼神皆可见。”他轻轻安抚着小阎王，“故人之所得，皆人之所当得。”
　　在场的人都被他这一番话给说得有些发懵。
　　原先那人又叽叽歪歪道：“分明原先拼音也不认识，现在装什么文化人，说什么呢。”
　　话音才落，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却凭空响了一道惊雷，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那个说小话的人更是猛然抖了一下，开始有些害怕了，他看向苏闻，苏闻却移开了视线，只道：“各位还有事吗？”
　　“栖无还要上学。”
　　他说话自带威严，在节目中面对小栖无时看不出来，这时候当面见着，好些心思不正，不求自己求神佛的好些人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加上之前那诡异的惊雷，他们只好讪讪地站到了一边去。
　　【这雷是真的吗，也太神了吧？】
　　【在阎王殿前妄议鬼神，不给他劈了就算好了。】
　　【其实武亭县的事发生后我就能料想到这种情况。】
　　【有点过分了，什么暴富，富二代啊，要是人人都这么想，那别努力了呗，都整天跪在这儿求佛拜神算了。】
　　【看崽崽原本还很开心的出来，也在认真听大家说话，但后来眼神的里的光都暗了不少，心疼死我了。】
　　【但我确实有一点不明白，明明拜神就是希望自己能过得更好一点，既然不能许愿，那拜神做什么呢？】
　　【没说不能许愿，都说了祈愿不是痴心妄想啊。】
　　【就算鬼神会给你什么，那也是给你应该得的，没听苏闻说的吗？】
　　【诶，古往今来，就是因为有很多这样的人，所以古往今来，自己的愿望得不到满足的时候，都会责怪是鬼神无用，从来不想自己的问题。】
　　【天地皆有道，望周知。】
　　以往无人问津的阎王庙，今日上山的路却是排上了长队，汪洋看着也糟心：“节目组先跟大家说过了要注意秩序的，没想到上来就是这样的，不过听说这里还有条小路，节目组今天就会安排人去看看，如果通了，以后就让人在那边守着，我们日后从那边走吧。”
　　苏闻点头：“多谢。”
　　小栖无从爸爸怀里抬起头来，一下子听了太多话，那些人的情绪也都不一样，她方才都没怎么缓过来，她说：“爸爸，栖无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祈愿。”
　　她才三岁，除去不懂事的时间，与人界的接触其实不过这些短短的日子。
　　若是以往，这些祈愿定不会所有的都被她听见，因为并不是每一个人的声音都会被传达到，鬼神听到的，都是真正的那些祈愿。
　　可是今天这是面对面，一下子全涌入了她耳朵里的。
　　小栖无觉得好多，自己都办不到。
　　她一直以为阎王大人是无所不能的。
　　“嗯。”苏闻抱着她上了车，“不是每一件，栖无都要听到。”
　　“为什么呀？”
　　苏闻：“因为阎王大人即便听到了，也办不到。”
　　“因为办不到，所以…”小栖无皱了皱眉，垂着眼睛说，“所以才没有信仰吗？”
　　苏闻给她系安全带的动作微微一顿，几秒后才恢复如初：“我也不知。”
　　他自己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想起了十殿还在时，地府功德也日渐减少的日子。
　　明明鬼神们做的都是一样的事，为什么会少？
　　是因为，满足不了那些人的心愿，所以让人失望，真是如此吗？
　　可鬼神的存在，也不是无所不能。
　　“爸爸。”
　　苏闻的思绪被打断：“嗯？”
　　小栖无问：“那人们在祈愿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做不到吗？”
　　苏闻：“知道。”
　　“就是因为做不到，才想要寄希望于鬼神。”
　　小栖无叹了口气：“好为难阎王大人哦。”
　　【噗，倒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还要为难别人。】
　　小栖无说完这句话后，好像一瞬间就有了好多的共鸣，她有片刻的失神，好像那一瞬间，相隔千年，十殿残留下来在自己身上的灵气都让她有了情绪反应。
　　“爸爸”她认真地说，“大家都说，鬼神是寄托，阎王大人是希望。”
　　“嗯。”
　　小栖无虽然不懂寄托的意思，但她懂希望，她抬起头看着爸爸：“那栖无觉得，鬼神难道不应该是，嗯…就是这件事做不到，但是，有希望。”
　　“希望你能加油一点，不要难过。”
　　“是这样吗？”
　　她知道，鬼神们在过去一千年没有阎王的时候，都是在等，一边等，一边努力的。
　　妗文姨姨在努力，孔凛叔叔也在努力，判官爸爸也在努力，就连帝君，也是在努力的，所以他们很了不起，等到了希望。
　　“努力了，等到希望。”小栖无说，“但不努力，不是就一直难过，一直失败吗？”
　　如果鬼神们不努力的话，幽冥门的恶鬼就会把地府踏平了。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小栖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因为爸爸叔叔姨姨你们一直在努力，所以才等到了栖无，对不对？”
　　苏闻定定地看着她，原本他以为经过这件事，小阎王多少会有些难过，毕竟从未来过人界的小阎王对人界一直都是怀有好感的，在她眼里，除了幽冥门的恶鬼，其他的鬼和人，都是非常好的。
　　但来了人界，却让她看到了许多人性的复杂，包括今日。
　　只是小阎王想的却不是消极和失望，而是自己的理解。
　　或许因为她是灵气所孕生，承载的希望，又或者，她本身就是希望，她对一切都抱有特别乐观的态度。
　　许久后，苏闻才点头：“是。”
　　小栖无有点高兴，原来自己想的是对的。
　　“像徐明将军和符敬副将，他们本身就很努力了，所以…“小栖无高兴时说话说一半就想要喘一口气，她小小呼气，继续说，“所以鬼神，也会努力让他们死有所归，给千年后的他们带来希望，是吗？”
　　“是。”
　　“那如果徐明将军和符敬副将，他们都不努力，那鬼神也帮不到他们，是吗？”
　　“是。”
　　小栖无拍拍手：“爸爸，栖无明白啦！”
　　【我居然被一个三岁小孩说服了！】
　　【我崽才是哲学大家啊！这个年纪真的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吗？】
　　【崽崽不是一般的崽崽，我听得出来她在很努力的表达自己想要的意思了。】
　　【其实换到我们身上也很简单啊，比如我工作很累，但是我看到崽崽很治愈，会放松自己，看到阎王庙，我会希望以后我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有很多存款，但许愿的同时，我会想要崽崽给我一个抱抱，但我不会想要她来替我工作，这是一样的道理。】
　　【苏闻说得对啊，人之所的，皆人之所当得。共勉。】
　　【这不是我认识的苏闻，他不是应该大字不识几个吗？】
　　【苏闻：你们礼貌吗？我只是不认识拼音，不是不认识字母！】
　　将小栖无送去上学后，苏闻询问了汪洋哪里可以买手机后，先去了手机店。
　　销售走过来，热情地问：“您好先生，请问需要看点什么？”
　　苏闻言简意赅：“买一个手机。”
　　销售：“那您需要什么样的手机呢？”
　　苏闻默了下：“可以打电话，百度，录视频的手机。”
　　销售：“……”
　　长这么帅，脑子是有点问题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手机有很多种类，很多型号，您想要哪一种型号呢？”
　　买手机居然这么麻烦吗？苏闻看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手机确实有很多不一样，如果拿了不一样的，自己不一定会用，倒时候就教不了帝君了。
　　所以他想了想，拿出自己的手机：“这样的。”
　　销售笑容都僵了，还要维持自己的职业素养：“很抱歉，先生，您的这款手机，不是我们的牌子呢。”
　　苏闻：“什么？”
　　销售：“不过我们的牌子也不差，您可以先了解一下，比如我们新出的这一款，内存大，像素高，处理器什么的，都是非常好的。”
　　很好，又是自己不懂的环节了。
　　苏闻淡定的打开了百度：“可以再说一遍吗，什么牌子，内存。”
　　销售：“…好的。”
　　汪洋：…每天都在这男人好帅好酷好聪明好厉害和好傻X之间疯狂横跳。
　　【销售小姐姐：这男的真不是对家派来砸场子的吗？】
　　【万能的百度，赶紧打钱。】
　　【小姐姐职业素养是真的好，要是我，早把他赶走了。狗头。】
　　【赶到我怀里吧，我手把手教他认，害羞。】
　　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帅哥真的搜索起来了内存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销售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天呐，这气质看起来真的不像啊。
　　所以她尽职尽责地给苏闻介绍了一遍所有手机的配制。
　　索性苏闻记忆力好，理解能力很不错，了解过后又想：给帝君用的手机，必须是最好的才行。
　　最后，他想也不想的指着最贵的那一款：“这个。”
　　销售立刻更加热情了：“好的好的，您确定吗，确定了，我就给您包起来，您有颜色外观要求吗？”
　　“外观？”
　　销售：“对，我们有同的颜色，如果有喜好的，我们可以提供，像您的话，可以考虑墨绿色，银色，或者灰黑色？”
　　“不是我。”
　　“那也没关系的，请问您是要给谁买呢？男性还是女性，多大年纪？”
　　“女性。”苏闻想了想帝君的年龄，“…跟我差不多大。”
　　“啊女朋友是吧。”
　　苏闻：“…不是。”
　　【销售小姐姐，我警告你不要乱说啊，你知道你这句话说出来，苏闻要哄我多久吗？】
　　【给妗文的吧？苏闻身边跟他差不多大的？】
　　【孔凛：怎么，是我不配？】
　　【总不可能还有其他人吧！我不听我不听！】
　　【那个，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神秘的“那位”。】
　　【苏闻真的，除了自己，对崽崽和别人都很舍得啊。】
　　销售觉得自己好像每个问题都答错了，最后只好给他推荐了适合女生用的一款□□色，但看到图片的时候，苏闻目光却落在了那款红色的上面。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帝君的时候，她身穿红黑法袍身座高台的模样。
　　片刻后，他指尖抬起来，指着红色：“这个。”
　　买完了手机，他又去了一趟林丁奇那，得知这款手机是要给帝君用的，林丁奇不仅教了他怎么传视频，基本又把手机功能再教了一遍。
　　“看进度，局部地区应该也快通网了，也可以给那位下点游戏解解闷。”林丁奇说，“还有些单机游戏，很能打发时间放松心情的。”
　　打发时间，妗文说帝君闲着没事就去吓唬鬼，这个确实有用，所以苏闻也没有拒绝。
　　当晚下了直播，他带着小阎王就回了地府。
　　北阴大帝拿到手机后观察了好一阵子：“怎么本帝这个，跟你那个不一样？”
　　苏闻：“您这个是最好的。”
　　北阴大帝点点头，抱着小阎王：“小崽子，来，教教本帝怎么用。”
　　小栖无只认识图案，她不好意思地说：“帝君，本王不识字呀，判官爸爸才会。”
　　北阴大帝啧了一声，微微抬眸对苏闻道：“那你来吧。“
　　孔凛和妗文在一旁看着，两大还抱着一小，交头接耳的学手机，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问妗文：“为什么我们没有手机？是因为我们没要吗？”
　　妗文失笑：“你去人界的时候，也可以自己买啊。”
　　“那能一样吗，现在有钱就是苏闻了。”孔凛说，“不行，等会儿我得给他要一个。”
　　鬼神学习东西的速度都很快，北阴大帝也不例外，不过她刚开始感兴趣的还是小崽子的视频，毕竟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直到点进了一个小游戏。
　　苏闻只看林丁奇玩过一次，于是给她示范了一下，但很快就失误了，他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是示范，所以很平静地说：“理应如此，不过后续应该还有很多关卡和规则。”
　　这时北阴大帝微微坐直了身子，：“手机给我。”
　　苏闻将手机递过去，就见帝君双手从小阎王咯吱窝里伸出来，将自己袖子挽起来，头搭在小阎王的头上，视线紧紧盯着屏幕：“没用，第一关都过不去，看老娘的！”
　　小栖无：“帝君不可以说…”
　　“知道了知道了。”北阴大帝视线不离手机，敷衍地应声，“别吵，跑酷呢。”


第四十章 
　　忘川河畔的鬼们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个位置又会冒出来那个奇奇怪怪的鬼，上一秒可以坐在地上跟你侃大天，下一秒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欺负鬼了, 重点是她神出鬼没, 鬼差都没办法，打的那些鬼也是多多少少都该打的, 随地吐痰都要被她揪着耳朵教训。
　　鬼们也是心累。
　　但那些鬼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奇怪的“鬼”现在居然被手机游戏收服了。
　　几个鬼神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只看着帝君一次又一次失败, 又一次一次地重来，打得很上头。
　　而小阎王被她夹在怀里也是老老实实的，时不时说一句：“帝君，这里又要撞上了哦。”
　　“不用你说！”
　　“好叭, 帝君跳一跳。”
　　“你又在教我做事？”
　　“不是呀, 啊哦, 可是帝君又要重来了耶。”
　　孔凛忍不住扶额，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发展！
　　到最后, 小阎王都忍不住发困，坐在她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 而帝君下巴还搭在她头顶，双手撑着崽崽，自己兴致正浓，这让几个鬼神都看不下去了。
　　苏闻无声叹了口气：“帝君，阎王大人该睡觉了。”
　　北阴大帝这才勉强低头, 看到了怀里小崽子脑袋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眼睫垂着, 呼吸平缓。
　　她抬手戳了戳小崽子软乎乎的小脸, 稀奇道：“这也能睡着？”
　　“……”
　　但她依旧没有收回手机，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边打着游戏还轻啧一声：“你们又该回去了是吧？”
　　“是。”苏闻说，“但这次回来，还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苏闻微微抬眸，仔细看着眼前的帝君，跟初从幽冥门中出来那时不同，现在的她面容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情绪也平缓了很多，除了身上似乎一直都没怎么将之前的衣服换下来，一切好像都没什么不同。
　　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小阎王现在在她怀里的原因。
　　怕吵到小阎王，苏闻声音放轻了些：“阎王大人如今在人界长大，归期未知，但帝君体内的煞气存在驱散也很重要。”
　　“现在帝君的情况好一些，或许是可以考虑去人界了，跟阎王大人在一起。”
　　“可以去人界？”北阴大帝一直垂着看手机的眼睛亮了亮，自己游戏角色又一次没过关也没当回事，抬头问：“当真？”
　　“嗯。”
　　北阴大帝想要站起来，但怀里还有个小崽子，于是只好又坐了回去，故作镇定：“本帝君也不是非要去人界，在地府吃吃香也是可以的，但是这千年你们把地府搞成这样，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好转了，本帝君是想亲自监督。”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小崽子，也才三岁，不是个省心的。”
　　几个鬼神看着她怀里乖乖睡觉的小阎王：“…您说的对。”
　　北阴大帝说服了自己，点头：“那去人界需要本帝君准备什么？”
　　妗文说：“倒也没什么，一个身份，我再给您准备身衣服就好了。”
　　“不过我们虽然有渠道，但是准备身份证，也需要几日。”
　　北阴大帝嗯了声：“那就去办吧。”
　　想了想，又漫不经心地问：“在人界，是不是有更多的游戏？”
　　“……是。”
　　北阴大帝：“那你们搞这些东西的速度快一点。”
　　妗文笑了下：“好的。”
　　这时苏闻便站了起来，他并没有先去抱熟睡的小阎王，而是问其余几个鬼神：“如此，我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按理在人界照顾小阎王一个鬼神就够了，但是…
　　他们默默把视线放在了还坐在椅子上的帝君身上，帝君这时候觉得没自己的事了，谁在人界没所谓的，反正只要自己可以去就行了，于是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又悄悄点开了小游戏。
　　角色小人吃金币的声音格外刺耳。
　　北阴大帝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还是说：“看本帝君做什么，你们继续商量啊。”
　　说着还扶了扶脑袋要掉下去的小崽子，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枕着小崽子打游戏。
　　孔凛：“我觉得，或许你暂时还不能回来。”
　　苏闻是他们一起工事好多年的鬼神，至少性格和处事性格都是摸得清的。
　　但帝君不同，过往本来也没见过几次，即便见到了也不敢对她做什么议论，但现在一看…
　　孔凛其实很担心如果是帝君单独带孩子，或许会把孩子带成游戏世界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那场面，他不敢想。
　　妗文也点头赞成：“而且你和阎王大人在人界不是还有个综艺节目吗？这个节目应该不可以违约，所以你暂时还不能回来。”
　　她说得很委婉：“帝君对地府的很多事接触甚少，你可以多协助她。”
　　不知怎么，听到他们这么说，苏闻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不轻不重的石头，原本这石头一直悬着，不是放不下，但却又不太想放下，让他很难受。
　　这时的他才终于转身：“好。”
　　“帝君，那我先抱大人回去，她明早还要上幼儿园。”
　　北阴大帝一下子就要缺个软乎乎的抱枕，有些不高兴，但一想过几日自己也能去了，于是很快放开了手：“去吧。”
　　被判官爸爸抱起来的小栖无迷迷糊糊睁眼：“爸爸，我们要回去了吗？”
　　“嗯。”苏闻说，“您可以继续睡。”
　　小栖无抱着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其他鬼神：“本王要跟大家说再见…”
　　“姨姨叔叔再见，帝君再见～”
　　“大人再见。”
　　北阴大帝抬起头：“嗯，再见了小崽子。”
　　她颇有些小小的高兴：“本帝君是说，真的再见。”
　　嗯？
　　再见还有真假吗？
　　小栖无懵懵懂懂地点头：“好哦。”
　　看苏闻抱着小栖无离开，北阴大帝勾了下唇：“判官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妗文点头：“是的，或许是跟阎王大人在一起久了，性子静了很多。”
　　不过她又有些疑惑：“帝君过去不是之见过几次苏大人吗？”
　　北阴大帝重新低下头看手机，漫不经心地说：“不算几次吧。”
　　“老娘在幽冥门里这么多年，他不也守了幽冥门这么多年？多少能看到听到。”她想起来还觉得挺有意思的，随口道，“还有点凶。”
　　孔凛和妗文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也是，帝君跟恶鬼们在一起，苏闻又待了这么久，听见也是正常的。
　　想起苏闻再幽冥门打鬼的时候的模样，两个鬼神都不由得想：那是有点凶吗？
　　北阴大帝这会儿有点莫名的兴奋，玩游戏都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问一句：“听小崽子喊你们姨姨叔叔，那小崽子应该喊老娘什么？”
　　姨姨叔叔，辈分似乎已经重合了。
　　总不能叫祖宗吧？虽然合理，但合理中却又透着离谱。
　　而且小阎王都喊判官爸爸了！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妗文说：“这个看您高兴。”
　　北阴大帝：“老娘一直挺高兴的，诶，随她吧。”
　　有了前一天苏闻和小栖无在阎王庙说的话，第二天去阎王庙里看热闹的人少了些，但还是有不少，不过节目组确实又将另一条小路单独隔了出来，供苏闻和小栖无上下山方便，毕竟每天那么挤少不了要耽误很多时间。
　　因为知道帝君过几天就要从地府过来了，小栖无这两天都打算跟判官爸爸好好准备一下迎接她，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会给爸爸妈妈做礼物，帝君不是自己的妈妈，但是鬼神们都说她很厉害，小栖无就也想给她准备一点点礼物。
　　小朋友们知道后都围在一起给她出主意。
　　现在大家都知道和自己一个幼儿园的栖无很厉害，爸爸妈妈说，这是个小神仙，帮了警察叔叔很多忙，所以小朋友对她就更热情了。
　　梦梦问：“是很厉害的人吗？”
　　小栖无认真点头：“比汪汪队都啊要厉害！”
　　“哇！”小朋友们都露出了羡慕的眼光，“栖无，我们可以看看比汪汪队都厉害的……诶？这个人是你的谁呀？”
　　“是栖无的……”小栖无想了想，都没有想到合适的词，没有人教过她帝君在人界要怎么说，她苦恼地说，“栖无也不知道她是栖无的谁。”
　　小朋友更不理解了：“那她怎么会去你家呀？”
　　小栖无说：“因为她不舒服，不开心，栖无可以帮她。”
　　哦哦，那就是小神仙的病人了。
　　小栖无想了想，又说：“爸爸，叔叔和姨姨，都很尊敬她。”
　　梦梦说：“栖无是小神仙，栖无爸爸是大神仙，那个人就是大大神仙，对不对？”
　　哇，梦梦好聪明，小栖无立刻应声：“对呀对呀！”
　　“送给大神仙的礼物诶。”亮亮的圆脑袋转来转去，“我们也没有送过呀。”
　　梦梦不赞同：“老师和爸爸妈妈都说，礼物是心意，心意到了就好了。”
　　小栖无若有所思：“心意吗？”
　　“对呀，栖无看看那个人喜欢什么，栖无可以准备她喜欢的东西。”
　　帝君好像很喜欢打游戏，可是栖无不会打游戏，小栖无觉得自己遇到困难了，难道回家要学打游戏吗、
　　好难哦，栖无还要学习长大呢。
　　【家人们，我觉得“那位”要出现了。】
　　【能让苏闻，妗文，孔凛都很尊敬的人，就是他们的老板吧？】
　　【可是苏闻不是什么特聘顾问吗？这样的职位也需要老板？】
　　【可能是上司，我好期待啊，什么时候来啊。】
　　放了学，小栖无都还在想自己要怎么才能学会帝君玩的游戏，但出校门时，却发现判官爸爸旁边站着别人。
　　小栖无跑过去：“爸爸！”
　　苏闻将她抱起来：“栖无今天开心吗？”
　　“开心呀！”小栖无看着爸爸身边的陌生人，“爸爸，这是谁呀？”
　　“不认识。”
　　站在苏闻身边的是一个带着墨镜，穿着黑T恤的男人，一眼看去，块头很大，有几分像是□□。
　　【这大哥真的站了很久了，但是苏闻好像一心都在崽崽身上，没理他。】
　　【我刚才紧张死了，生怕这大哥给苏闻来那么一逼兜，别的不说，要是把脸毁了就完了。】
　　站在苏闻身边的大块头男人心里也苦，合着我在这儿给您自我介绍半天了，您都没有听进去吗？
　　苏闻是真的没听进去，这个人出现的时候正好是小阎王放学的时候，他要排队等着小阎王，担心她看不见自己，哪里能听得见这个人在说什么。
　　现在接到了小阎王，苏闻才转头：“你刚才说什么？”
　　大块头男人只好重新说了一遍，并且递给了苏闻一张名片，声音很粗，还带着点口音：“苏先生，这是我们老板的名片，是这样的，我们老板过几天要结婚了，但是最近老板娘一直都不太舒服，恍恍惚惚的，老板怕她逃…我的意思的我们老板也是担心她，想着您和您女儿的特殊职业，所以想要请你们吃个饭，顺便帮忙瞧一瞧，看看咋回事？”
　　【好家伙，这穿着好像电视剧里的保镖啊。】
　　【他老板一定是个有钱人，现在的有钱人也迷信吗？】
　　【越有钱的人越迷信，因为他们钱多心慌哈哈哈。】
　　【委婉的：职业特殊。直接的：我们见鬼了。】
　　【他是不是说漏嘴了，什么叫怕老板娘逃，逃婚吗？】
　　【这架势真的不是逼婚吗？】
　　苏闻结果这个人递过来的名片，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苏字，名字是苏四宝。
　　苏闻：“精神恍惚？”
　　大块头男人点头，又看了眼周围：“也是对不住，原本我们老板也想亲自过来接二位，但也担心来了这边会影响到周围的人。”
　　“您放心，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们老板都会给二位相应报酬的。”
　　听到报酬两个字，苏闻有些犹豫了，现在自己带的只有小阎王，过几日帝君还要来，这二位都是不能委屈的，而节目组的钱也只先给了一部分，但给地府烧的香烛纸钱都需要钱，现在地府还在搞基础建设，也不能亏了任何参加工作的鬼，虽然林丁奇单位里也会给那些鬼上供，但人给的和鬼神给的都不一样。
　　剩下的钱还不知道能用到什么时候。
　　再者，如果真是因为特殊原因找了自己和栖无，那么说明那个人或许是被鬼魂所扰，一举两得了。
　　分析完利弊，他点头：“好。”
　　———————————————————————


第四十一章 
　　【我怀疑苏闻听到的：&amp;*￥%报酬*&amp;*&amp;￥%】
　　【哈哈哈真实, 但是给有钱人处理这种事情真的很赚钱，那些看风水的先生也是这样的。】
　　【那像苏闻和栖无这种级别的，要说早点开通这个业务, 不得赚得个盆体满钵。】
　　【我记得之前崽崽把亮亮叫醒的时候, 亮亮妈妈要给钱，但是苏闻并没有要。】
　　【分情况的吧, 这个是人家自己找上门的, 当然要报酬了。】
　　【我关心的是，这个老板好像真的很有钱, 派来接苏闻栖无的这两辆车少每辆少说七位数吧？】
　　【苏闻和栖无好像对这车无动于衷哈哈哈。】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还不懂车的价值概念。】
　　【以他们之前缺钱的程度，应该还接触不到车，点烟.jpg】
　　苏闻和小栖无的确是不知道这车有多贵, 但小栖无知道这车很宽, 坐得很舒服, 坐在对面的叔叔还打开了一个小冰箱给她拿饮料喝。
　　小栖无好奇地看着，以前坐的车里面不是这种样子的, 也没有饮料。
　　见她这么好奇，大块头说：“小朋友对车很好奇吗？我们老板很大方的, 如果你们二位这次把事情解决了，给老板要辆车也没关系的。”
　　“苏先生应该有驾照的吧？”
　　苏闻：“驾照？”
　　【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懂！】
　　【好家伙，这车说送就送啊，我现在去学玄学还来得及不？】
　　【你能三岁就见鬼吗？】
　　“对啊, 驾照。”说完后大块头才想起来, 在查资料的时候查到的面前这两位之前的情况, 别说车了, 怕是出门坐公交扫个码他们都不知道。
　　“就是每个司机要合法上路开车的话就需要考一个驾照，像苏先生现在有娃了，有空也可以去考一个，以后走哪都比较方便。”
　　这么听起来好像确实是挺方便的，苏闻点了点头。
　　大块头是个健谈的，一见他点头就热情地说：“我认识的兄弟有驾校的，很靠谱，要不我给苏先生推荐一下吧！”
　　苏闻没有拒绝：“多谢。”
　　能更多的学习人界的东西，他也很乐意。
　　“不客气不客气！”大块头想了想，又说，“苏先生，我们老板性格比较直爽，但没什么坏心，如果有什么冒犯的，也请您多担待一点。”
　　这话让苏闻有些意外，按理担待这话不应该是下属来说，但还是道：“不会。”
　　大块头听说这个苏闻是个拼音都不认识的文盲，但是一看这气质，又觉得不太像，自家老板怕是理解失误了。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家私房菜馆，看起来装修得十分精致。
　　【嘶，这家店属实是我连门都不敢经过的，听说一道菜就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这么夸张吗？】
　　【看看地理位置啊，市中心，一家店就占了一个四合院的位置，这不离谱吗？】
　　【谢谢崽崽，我才有幸看到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从前门走进去，迎宾早已等候多时，将他们带到了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院子里。
　　香烟寥寥，别有一番风味。
　　小栖无在爸爸怀里，现在对这个装修倒是不觉得惊讶了，因为这里的装修和地府的都城没有什么区别。
　　她有点高兴地说：“爸爸，这里跟我们家好像哦。”
　　“嗯。”苏闻知道她说的是阎王殿，于是说，“这是仿古建筑。”
　　【？？？你家不是那个寺庙？】
　　【淡定，人家是外星过来的。】
　　推开小院子的门，大块头直接走进去：“苏老板，苏先生和栖无已经来了。”
　　里面早就坐好了一个年轻的男人，男人穿着的得体的西装，正在摆弄着自己面前的茶具，听到声音刚拿起茶壶的年轻男人动作卡了一下，水洒了出来，他不高兴地说：“说了多少遍了，要做有礼貌的人，进来之前要敲门！”
　　大块头：“……”
　　他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重新出去敲门，但是男人已经站了起来：“算了算了，快把客人请进来。”
　　“苏先生，你们请进。”
　　苏闻抱着小阎王走进了门，年轻男人也走了出来，长相十分阳光帅气，又带着几分不明显的憨厚。
　　“苏先生你好你好，我叫苏四宝！”苏四宝说着就奇怪地打量了苏闻一眼，“苏先生，比我想象中的，要……识字一点。”
　　不是说目不识丁吗？这些下属的消息不靠谱啊，怎么看起来这么有文化啊！
　　卧槽，自己不会被嫌弃吧！
　　苏四宝决心一定要拿出学会的礼仪来。
　　苏闻：“……”
　　“你好，这是栖无，我是苏闻。”
　　“早就听说你们的大名了！”苏四宝带着他们走到茶桌前坐下，激动地说，“来来来，请喝茶！”
　　【卧槽，居然是苏四宝！】
　　【不懂就问，苏四宝是谁？】
　　【玛德，一个白手起家的大老板，听说运气好得不行，现在已经是年轻富豪榜上的人了，看过他的采访，他说自己读书不行，但是赚钱好像一直都在走运，我好嫉妒。】
　　【苏四宝的未婚妻！那不就是那个顶流视后郁溪吗？】
　　【啊啊啊啊他哪里来的福气啊啊啊！】
　　苏四宝看起来有点紧张，腿似乎一直在抖，倒茶时也将头茶倒进了苏闻的茶杯里。
　　大块头忍不住提醒：“老板，不能给客人倒头茶。”
　　苏四宝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老子要你提醒！”
　　说着就悄悄将苏闻的杯子拿过去将茶倒掉了：“苏先生不要介意。”
　　苏闻来也不是喝茶的，他将小栖无放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苏老板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可以先说正事。”
　　苏四宝差点没跳起来，一下子把夹杯子的小钳子给丢下：“我踏马就等你这句话了！”
　　话音一落，对上一旁小孩澄澈的目光，他只好把话咽下去：“啊这，对不起，小孩子不要学哈。”
　　他冷静了点，又坐下去，看起来十分忧愁：“是这样的苏先生，我老婆，我们要结婚了。”
　　“恭喜。”
　　“谢谢，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四宝组织了一下语言，“为了我们的婚礼，她最近都没工作，一直待在家里，也是陪着我，刚开始还好，但是有一次我们出门回来后，她就变得非常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怎么说呢。”苏四宝一个大高个，委委屈屈地缩在椅子上，“就是她不骂我了，变得非常善解人意。”
　　苏闻：“？”
　　小栖无疑惑地问：“骂你，你会很高兴吗？”
　　苏四宝幽幽地看着她：“你还小，不懂爱情。”
　　小栖无：“好叭。”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就这？？】
　　【这就是霸总真的真实面目吗，好萌哈哈哈。】
　　【郁溪好像在镜头前，就很温柔啊，原来在家里是这样的吗？】
　　苏闻：“你继续说。”
　　苏四宝吸吸鼻子：“我觉得她好像白天是一个人，晚上是一个人，有一次我大半夜起来，发现她居然在对着镜子化妆，穿着我们的婚服，哇！！！吓死老子了。”
　　“不是，我不是说她吓人的意思，但大半夜，一两点钟，她在那化妆啊！！穿着红嫁衣，她在家里从来不化那么浓的妆的，还一直在嘀嘀咕咕说这样不好看，自言自语，艹！那我能不怕吗？”
　　苏四宝觉得自己现在都要对红嫁衣有阴影了，他还想好好结个婚啊。
　　“白天呢？”
　　“白天就还算正常一点，但精神不好，总是想睡觉，像是不高兴。”苏四宝说起来就更委屈了，“她以前不这样的，连准备婚礼都没心思了，我追了她这么久，我就怕她不要我了，要逃婚。”
　　他声泪俱下，眼巴巴地看着苏闻：“苏先生，你不知道，我老婆很好看的，喜欢她的人太多了，娱乐圈那么多帅哥，她好不容易□□头上了，要逃婚了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
　　【对不起，我收回之前觉得他是逼婚的话，他看起来好像没有逼婚的胆量。】
　　【他好像真的好爱她，但我好想笑。】
　　【但是听起来，好像是被鬼上身啊，有点恐怖。】
　　他哭得太伤心了，小栖无忍不住出声安慰他：“叔叔先不哭哦。”
　　苏四宝说：“我白天觉得她要逃婚，晚上觉得她要跟我结冥婚，现在我都要疯了。”
　　小栖无歪歪头，视线落在苏四宝的身上，很明显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煞气，但是他的福运也很充裕，可能是被冲淡了，也可能是外部沾染上的。
　　苏四宝期待地问：“听说你们很厉害，所以能不能帮帮我啊？钱都好说！”
　　苏闻嗯了一声：“我们需要先去看看你老婆。”
　　“好啊好啊！”苏四宝说，“要不先吃点饭，我已经点好菜了，吃完了天也要黑了…”
　　苏闻觉得他就是不敢晚上一个人回家。
　　但是这里的菜应该还行，小阎王会喜欢，不过，如果真有什么鬼在作祟，在白天黑夜交换的时候，也是最好看见的。
　　所以苏闻很干脆地说：“打包。”
　　苏四宝眼睛亮了亮，高兴地说：“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不满的看着自己的这个保镖：“看到没，人家吃饭也是要打包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哪里没有逼格了？苏先生说打包的样子不帅吗！”
　　苏闻：“…”
　　大块头：“……行。”
　　【哈哈哈说这跟脸有关系，别说打包了，苏闻就算是去捡垃圾我都要多给他扔几个矿泉水瓶！】
　　【但是苏老板确实长得也不错啊，感觉配的上郁溪。】
　　怕小阎王饿了，苏闻先拿出了她奶瓶：“栖无先喝点，我们解决完事情再吃饭好吗？”
　　小栖无乖乖点头：“栖无不饿。”
　　苏四宝目光一直落在小栖无身上，羡慕的说：“我也希望以后跟我老婆能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但不知道我这基因行不行。”
　　他搓搓手：“我能不能捏捏你的脸呀，听说你是庙祝，我沾沾你的神气，要是愿望实现了就去还愿！”
　　小栖无探出自己的头，把脸面朝他：“好哦。”
　　苏四宝立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很神奇地说：“软乎乎的诶，这就是孩子吗。”
　　小栖无又抬起手，笑得很甜：“你要对对手指吗？”
　　苏四宝被萌得心肝颤：“好啊好啊！”
　　他还沉浸在小栖无可爱的小手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碰到小栖无以后，身上沾染的那点鬼煞之气就消失了。
　　从私房菜馆到苏四宝家里要不了多长时间，不愧是富豪榜上的人，房子也大得离谱。
　　【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有人住在这种房子里。】
　　【谢谢崽崽，做梦的素材又有了。】
　　车缓缓开进了地库，从电梯上楼后，苏四宝原本放松下来的精神又紧绷了起来。
　　小栖无感觉到后，又勾了勾他的手指：“叔叔要牵着栖无吗？”
　　苏四宝愣了下，以为她是想要大人牵，但是苏闻没说话，于是他只能动手：“好啊。”
　　奇怪的是，牵住小栖无后，他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苏四宝盯着电梯的楼层数：“现在我老婆应该还在睡觉…”
　　话音才落，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普通的居家服，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依旧很美，她目光先是落在了苏四宝身上，看着他的穿着皱眉：“今天去哪了？”
　　“我，见见客人。”苏四宝惊讶又惊喜，“老婆你醒啦！”
　　“嗯，饿了。”郁溪像是刚睡醒似的，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啊好啊。”苏四宝立刻点头，但又想起什么似的，双眼发亮地说，“老婆，我今天在你喜欢的那家带了点你喜欢荷包里脊，要不要先试试看？”
　　“要吃，也要吃糖醋排骨。”郁溪说完后才注意到他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眉心皱得更深，再转头，便看到一旁还有个男人，气质尤其出众，身后还跟着摄像机，“谁？”
　　苏四宝忙解释说：“这是我一个朋友，叫苏闻，正带着他孩子在录娃综，正好遇到了就带他来家里坐坐。”
　　他将小栖无抱起来：“这是他女儿，叫栖无，可爱吧？”
　　郁溪这段时间没怎么关注圈里的事，也不知道什么娃综，便点了下头：“欢迎，郁溪。”
　　【啊我怎么觉得郁溪有点冷淡啊？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都说了她不舒服啊。】
　　【苏老板对郁溪真是有求必应啊，相比起来，好像没怎么看到郁溪对他的喜欢。】
　　【你们又懂了？你们是本人吗？】
　　小栖无看着眼前的阿姨，长得很漂亮，可是身上的煞气好重，她松开了苏四宝的手，朝着漂亮阿姨伸手：“阿姨好，栖无可以跟阿姨握手手吗？”
　　郁溪愣了一下，小女孩长得很可爱，她在圈子里见过很多童星，都长得不如眼前的小女孩精致，而且她总觉得眼前的小女孩身上有种她从未见过的干净感。
　　不知怎么，她下意识有点回避。
　　小栖无没等到回应，也不着急，甚至还有空吸一口奶。
　　片刻后，郁溪才弯下腰来，抬手跟她轻轻一握：“你好。”
　　小栖无弯弯眼睛：“阿姨好呀。”
　　她说话时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奶音，让人觉得很舒服。
　　而且…郁溪总觉得自己牵上她的手后就舍不得放开了。
　　苏四宝不好意思地说：“那苏先生，我先给我老婆做点吃的，她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好不容易有点胃口。”
　　苏闻：“嗯。”
　　苏四宝这时又挪了几步，走到苏闻身边，小声说：“苏先生，你跟栖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老婆你们是来做什么的？我怕她害怕。”
　　苏闻：“好。”
　　苏四宝说完就要去厨房，但这时的郁溪却直起身子，说：“你陪客人吧，我吃里脊就好。”
　　苏四宝摇头：“你好不容易有想吃的东西。”
　　郁溪皱眉：“我不是天天吃吗？”
　　“你……”苏四宝嘴巴笨，没想到她连这些都不记得，只好硬着头皮说，“是啊，对于我来说，一下午就算很久了。”
　　郁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突然又不想吃了。”
　　又对提着菜的大块头道：“东西给我吧。”
　　苏四宝说：“这里面也有苏先生和栖无的菜，小栖无也饿了吧，要不一起吃？”
　　郁溪：“可以。”
　　于是几人一起在餐桌做了下来，但是苏四宝只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出去了，郁溪这时候也放下了筷子，无声叹了口气看向厨房的方向。
　　小栖无坐在她身边，抬头问：“阿姨不吃了吗？”
　　“嗯。”
　　小栖无把自己面前没动过的菜努力地推到了她面前：“阿姨多吃一点，身体会好哦，也会高兴。”
　　郁溪有些诧异，她怎么知道自己不高兴的？
　　她不太自然，嘴上却还是回答：“我一会儿吃。”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苏四宝就端了一盘糖醋排骨出来，献宝似的放在了郁溪面前：“我路过厨房，看里面正好有材料，就顺手做了一点，没胃口没关系，能吃多少吃多少。”
　　这时候的郁溪才拿起了筷子：“好。”
　　【嗯？郁溪是专门等着这个刚刚才不吃的吧？】
　　【感觉他们两之间有点问题，但又说不出来。】
　　【苏闻呢？不是来抓鬼吗？怎么来了这么久都不说话。】
　　苏闻一直都在照顾小阎王吃饭，这时候确实没说话，因为现在那个鬼还没出现，而且现在不是好时机。
　　再者，他觉得这个房子有点奇怪，他一进来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
　　吃完饭后的郁溪脸上的疲惫之色已经掩盖不了了，于是站起身：“我想睡会儿，就失陪了。”
　　苏四宝有点担心，但还是应声：“好，你快去睡吧。”
　　郁溪对苏闻和栖无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走到一半又回头说：“衣服脱了吧。”
　　苏四宝愣了下，声音低了点：“哦。”
　　这时候的苏四宝才开始露出想要哭的神情，对苏闻说：“苏先生，你看，就是这样的，就今天还好一点，她吃了点东西，之前都是不吃东西的，这不让人发愁嘛。”
　　“你们等会哈。”没一会儿，苏四宝不知道从哪里抱出了一堆桃木剑，符纸，香烛，大蒜，糯米，小声说，“这些都是我偷偷买来的，以前我老家那些人总说那玩意儿怕这个，但我又不敢给我老婆用，你们看看，你们需要用什么？”
　　小栖无摇摇头：“不需要哦。”
　　苏四宝着急地说：“那还需要什么，我现在去买。”
　　苏闻：“不用。”
　　苏四宝表情有点空白，抓着大蒜说：“那，你们抓那东西是用什么呢？”
　　苏闻难得沉默，因为他们抓鬼一般都不用什么工具的，鬼一旦见了鬼神，基本都是落荒而逃，不过…他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找到了之前林丁奇发来的文件，递到了苏四宝面前：“这个。”
　　苏四宝用他为数不多识的字理解了一下，这手机上写着：国家人鬼相关保护法。
　　苏四宝：“？？？”
　　“苏先生，还有这种东西呢？”
　　“嗯，专业的。”苏闻又说，“稍等。”
　　说到这个，苏闻倒是想起来了自己在人界还有个身份，给林丁奇发了个消息过去，说了下现在的情况。
　　林丁奇倒是回得很快：“大人，我们直播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现在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苏闻在意的不是这个，他想到的是：“他们说会给报酬，这是可以收的吗？”
　　林丁奇：…你答应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个问题呢？
　　倒不是苏闻不考虑，只是他从来没有被什么规矩束缚过，更不知道人界有什么不能做的，包括这个特殊顾问，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的。
　　林丁奇说：“因为这是对方主动找上您的，按理来说这个报酬您可以拿，这行很正常的，您放心拿。”
　　“但如果是之前孤儿院的那种情况，就是没有报酬的。”林丁奇说，“不过我们会有奖金，现在奖金拨下来了，我正好还可以给您和栖无大人打过去，你们看看我们是走阳间账户，还是走阴间账户？”
　　居然还有奖金。
　　苏闻眉眼微松，深深觉得人界这个单位制度真不错，地府应该可以采取一下，他矜持回复：“一半一半。”
　　“好的。”林丁奇又问，“大人看出来是什么鬼了吗？”
　　“部分。”苏闻写字，“不止一个。”
　　好家伙，这老板娘什么体质，怎么还这么招鬼的：“那我们马上就到。”
　　在林丁奇的过程中，苏闻就在看这个家里的构造，是什么会让他觉得奇怪。
　　这时小栖无却说：“爸爸，怎么会有你的味道？”
　　“什么？”
　　小栖无指指周围，小鼻子嗅了嗅，确定了：“有爸爸的味道。”
　　【噗嗤，爸爸的味道是什么味道？体香吗？】
　　【说不准哦，我就觉得每个地方都有各个地方的味道，就像是季节一样，冬天的味道和夏天就是不一样的。】
　　【搞那么多虚的，这是人啊，苏闻又没来过这里，这里怎么会有他的味道。】
　　【你们怎么就知道他没来过，不是说什么落魄贵族吗？万一这里是他以前的家呢？】
　　观众们猜得一个比一个悬，小栖无却是有些疑惑，爸爸是鬼神，带有鬼神的味道，那就是这里跟鬼神有牵绊，可是这里是别人家，怎么会有牵绊呢？
　　这也是苏闻奇怪的。
　　他不由得重新看向了面前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苏四宝，真要有什么牵绊，也不可能，他过去是个孤家寡人，也不会有后代。
　　苏四宝今天为了见客人，穿得人模人样的，现在早就不舒服了，正把外套脱掉，又卷起自己的袖子，突然被这一大一小盯得有点毛骨悚然，结结巴巴地说：“不会是我吧？我身上有什么吗？”
　　苏闻暂且放下疑虑：“没有。”
　　没一会儿，大门的门铃就响了，大块头去问了保安情况，回来说：“老板，外面有人说是苏先生的同事，要让他进来吗？”
　　苏闻点头：“他是。”
　　这一行居然还用同事称呼同行的吗？苏四宝又学到了，立刻说：“请来请来。”
　　【居然是那个扶贫的小哥，他跟苏闻是同事？】
　　【苏闻真是什么单位的人吧？】
　　【不对啊，要真是同事，不至于说习惯差这么多。】
　　林丁奇一走进来，就惊讶地说：“这地方，挺有意思啊。”
　　小栖无站起来：“林叔叔！”
　　“栖无晚上好！”林丁奇走过来，“苏先生也好，我都准备好了。”
　　【你们是准备好了，但是现在马上八点半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呜呜呜，为什么一定要挑这个时间啊，我太好奇了。】
　　因为情况特殊，这个点确实不能直播，大家就算再好奇也没有办法。
　　终于有一个准备东西的了，苏四宝放下了一点心，问：“你们准备了什么？”
　　林丁奇很快就从自己的衣服口袋了掏出了一副银晃晃的手铐：“我们专业的。”
　　苏四宝：“？？？”
　　【？？？】
　　【什么东西？手铐？这不是抓犯人用的吗？】
　　苏四宝脚一软，磕磕巴巴地说：“警察先生，我苏四宝虽然书读的不多，但是我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啊，也从来没有偷税漏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运气好一点点的土大款而已！！！”
　　【玛德，铐他，这话听得我好生气。】
　　【你怕归怕，该炫耀的是一点都没停下来啊。】
　　别说观众了，在场除了苏闻和栖无，其他人听了也有点生气，林丁奇也想到这个大老板是这个样子，无语片刻：“不是铐你的，我又不是警察。”
　　“那这是……”
　　“你不是请苏先生来抓那个东西吗？”
　　苏四宝都快哭了，崩溃地说：“可你这是铐人的啊！”
　　“谁说的。”林丁奇甩了甩手铐，“过会儿你就知道…”
　　话音未落，汪洋一声尖叫就响彻了整个大客厅：“啊啊啊啊！！！栖无，栖无！！！！”
　　他是摄像师，所以习惯左看右看找到合适拍的东西，也是这个时候，就看到了楼梯上站着的穿着大红色喜服的郁溪，郁溪脸上花了很浓的妆，但却不是很匀，加之她肤色白，红白交错，看上去十分渗人、
　　汪洋的手又开始抖了。
　　【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不管这是人是鬼，汪洋都不敢直接给观众看到，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在这么害怕的时候，都不忘了控制镜头，将镜头只对准了郁溪那双穿着绣花鞋的脚，她正缓慢地往下走，跟之前截然不同的表情，语气也是很温和，她问：“你叫什么？”
　　【卧槽，这声音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双鞋子，我想象出来了。】
　　【我突然怀念刚才的郁溪了。】
　　【噗哈哈哈为什么下意识叫的是栖无的名字啊，崽崽这么管用的吗？】
　　【然后呢然后呢！】
　　小栖无听到声音后就转过了头，她拉住了汪洋的手：“叔叔不怕，栖无在哦，没事没事。”
　　【崽崽都不怕，我为什么会怕！让我看！】
　　郁溪这时候看着下面的场景，也没有任何反应，还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呀？吓着了？我不好看吗？”
　　不过下一瞬她的视线就落在了苏闻脸上，惊艳地问：“这是客人吗？哪里来的客人呀，好俊的小哥，叫什么名字呀？有没有对象？”
　　边说还边挽了下碎发。
　　苏四宝悲痛欲绝地转头看向苏闻：“苏先生！！！”
　　苏闻：“……”
　　他无奈喊：“林丁奇。”
　　“在的！”林丁奇立刻上前，看着面前的郁溪，亮起了手中的手铐，“这位…女士，名字身份证号报一下，没有身份证八字也行，我们现在要依法对你进行问话，希望你配合。”
　　“郁溪”顿了顿：“我是郁溪啊，我就是大明星。”
　　林丁奇白了她一眼：“郁溪但凡在圈里化一次你这样的妆，她都火不到现在。”
　　“郁溪”：有被冒犯到。
　　林丁奇：“快点，身份证号，姓名，赶紧报一下，我们这会儿算加班呢。”
　　“郁溪”：“？？？”
　　她嫌弃地说：“你有病？”
　　【？？？我也想问，这是有病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专业？依什么法？】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师父说，有个单位叫特殊事件管理处，里面的人都是挺有本事的玄门弟子，真体质内，他们会不会就是啊……】
　　【还有这种单位？活久见。】
　　【有可能啊，之前在武亭县的时候，不是还见了文物局的领导吗？想必身份也不一般吧。】
　　【家人们，你们细品，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单位的人对苏闻和栖无这么好，而且去上香都是行那么大规格的礼，是不是恐怖如斯。】
　　【歪题了啊，你们严肃一点，这正在抓鬼呢。】
　　观众们倒是想看继续抓鬼，但是时间确实已经到了八点半，直播间准时关闭，徒留一群恨不得顺着网线爬去现场的人。
　　包括节目组，李珂又点起烟说起了从前：“我也想继续看。”
　　“继续拍啊。”黄鹏意犹未尽，“不给连直播间不就好了，我们继续看，到时候还可以争取一下苏闻他们的意见，弄成花絮什么的，也算是观众福利，不然这样，到时候要是又有什么突发情况，下次我们放什么。”
　　“你说的有道理。”李珂马上给汪洋打去电话，“别停，算你加班！双倍工资！继续拍！对准那个女鬼的脸！”
　　汪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不是工资的问题！”
　　李珂安慰：“几千年的鬼那种大场面你就见过了，不要怕。”
　　汪洋：“……”
　　你踏马的好有道理哦。
　　“放心，我们不播的，到时候会跟苏闻征求意见。”黄鹏在一边插画，“难道你对发生了什么不好奇吗？”
　　汪洋：“好的。”
　　所以说，好奇心害死猫呢。
　　他深吸一口气，将镜头对准了那个女鬼。
　　小栖无看得见，之前的阿姨是身上沾着煞气，但是现在的煞气是从她体内发出来的，那就是被鬼上身了，鬼靠近人的就能让人身体变得不好，这个鬼居然胆大包天，敢上人的身！
　　她踮起脚，把自己的奶瓶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生气地指着这个女鬼：“你出来！”
　　女鬼没想到一个小孩都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也生气地说：“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小孩，这是我家，别以为你长得可爱我就不会把你扔出去！”
　　小栖无：“你撒谎！这里才不是你家！上身的鬼都是坏鬼！”
　　女鬼惊讶，这小孩居然看得出来？
　　她转头看向苏四宝，很伤心似的：“你找人来抓我？！你不爱我了？！”
　　仗着人多，苏四宝壮着胆子：“我只爱我老婆，谁知道你是谁！你快从我老婆身上下来！”
　　苏闻：“啧。”
　　听到这个声音，林丁奇就立刻支棱起来了，大人这是在嫌他办事效率低了，于是立刻道：“你要是不下来，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手段了，这样你罪名就再加一等，得在鬼牢里多踩三年缝纫机！”
　　汪洋震惊：“做鬼也要踩缝纫机？！”
　　林丁奇解释说：“我们新开发的项目，现在要给地下那些辛苦工作的技术人员们福利呢，得做点好，款式多的衣服烧过去，还有其他项目，制香，打纸，折金元宝，哦，还有修建公寓楼，根据罪行来判的，对吧苏先生？”
　　苏闻：“嗯。”
　　苏四宝：“！！”
　　鬼还要踩缝纫机搞工程？！他现在觉得一点都不害怕了怎么办？
　　苏闻再一次重复：“我们是专业的。”
　　女鬼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是真的知道自己是鬼，但说什么踩缝纫机，她就不信了，于是说：“少吓唬我，一群江湖骗子，我见多了。”
　　又幽怨地看着苏四宝：“明明是你们自己把我带回来的，现在又想让我走！做人没有你们这么不讲道德的！”
　　“你胡说什么呢！”苏四宝说，“我们怎么可能带个鬼回来！”
　　苏闻没耐心再听下去，他抬起手，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尖对准了女鬼的眉心，往回轻轻一勾：“魂来。”
　　女鬼还想再说话，却发现自己身体一轻，突然从郁溪的身体里蹿了出来。
　　居然真的是个身穿红色喜服的女鬼，只不过她的喜服很有年代感，很像小西服，不过是红色的，头上还带着一支塑料簪花。
　　而原本站在那里的郁溪就这么倒了下去，苏四宝赶紧跑过去把人抱住，紧张地问：“怎么样了？”
　　苏闻：“出来了。”
　　而林丁奇也一步过去将手铐铐在了女鬼手上：“看你还老不老实！”
　　女鬼没想到面前这几人真的有点东西，不仅真的随便就能把自己弄出来，而且这手铐，还真的铐得住自己！
　　她试着挣脱了一下，挣不脱，这下才是真的急了，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的！不想去踩缝纫机！！
　　“真的不是我！”她着急地回头说，“真的是她们带我回来的！”
　　小栖无也看到她手腕上的一根红线：“爸爸，这根线，是魂线呀。”
　　魂线可以将两个魂魄牵引在一起，这一般是给鬼用的。
　　“是啊！”女鬼激动的指着苏四宝手上的魂线，“你们看，他也有啊，我家里人给我结的阴亲，他自己拿回来了，关我什么事，我也很委屈，我男人都找不到，还要跟你去踩缝纫机。”
　　苏闻微微蹙眉，问苏四宝：“你跟人结了冥婚？”
　　苏四宝猛地摇头：“我没有！这话不能乱说啊！我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呢！”
　　“负心汉。”女鬼说，“那日明明是他把我结阴亲的信物捡回来的。”
　　苏闻：“什么时候，在哪？”
　　“一个月前，就城东的那工地上。”
　　苏四宝一听这话，刚要否认，却突然想起，那天确实捡了个东西，他在城东买了块地，那边人少，打算在那边建个小庄园，那天就是过去看进度的，还带着老婆去了，然后在那里看到了颗绑着红线的小白珠子。
　　苏四宝疼老婆，看到好看的东西都想给老婆，那个珠子实在是长得好看，而且看着很喜庆，周围又没什么人，就捡起来了。
　　女鬼：“你们看，这不是我的错。”
　　“而且他整天买这个买那个的，说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我能不高兴吗？我每天起来化妆，就是想要在婚礼那天，给他看到一个完美的新娘子。”
　　女鬼捧着自己的脸：“我都苦练了好久的化妆术了，你们看，效果怎么样？”
　　所有人：“……”
　　林丁奇无语地对苏四宝说：“这你都敢捡？”
　　苏四宝也委屈：“我都问了工人了，他们都说不是他们的，还说这是我要结婚的好兆头，这我能不捡吗？”
　　林丁奇：“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苏四宝：“我送给老婆了，在楼上。”
　　于是一行人只好跟着他上了楼，他们家二楼也很大，有一个会客厅，会客厅前有个展柜。
　　苏闻一上楼就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展柜中的一支笔上。
　　小栖无也感觉到了不同，她转过头去：“爸爸，你的味道。”
　　苏闻总算知道自己感觉奇怪的原因是什么了，他定定地看着那只笔。
　　这整个大别墅，包括苏四宝，都像是被什么福泽给笼罩似的，而现在找到了源头。
　　可，这是自己的笔，很久很久以前的笔。
　　苏闻停下脚步：“这，怎么来的？”
　　“什么？”苏四宝抱着自己老婆，也不嫌累，还有空顺着苏闻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支笔，“啊这个啊，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说是什么古物件，保佑我们金榜题名，但我书读成了这个样子，诶，我也看不出来啥，就把它放这儿了，多少看着高雅一点。”
　　苏闻脸上的表情罕见的有些茫然：“你家传下来的？”
　　说实话，他死后都不知道自己生前那些东西去了哪里，没想到还会被传下来，会有谁传下来，那种时候。
　　“啊是啊。”苏四宝点头，“不过我虽然没有金榜提名，但是我的财运一直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东西的原因。”
　　苏闻：“……”
　　林丁奇：“这么大的福气，当然是它的原因。”
　　他又疑惑地问：“大人，这东西怎么了？”
　　苏闻默了默：“我的。”
　　这声音很小，但是林丁奇站在他身边听清了，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委屈，下一瞬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大人，那您，还挺舍己为人的。”
　　保佑别人富成这样，自己……
　　苏闻没说话，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自己的东西，留下来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他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地说：“先进去。”
　　小栖无看看爸爸，又看看那只笔，她总觉得爸爸看到这只笔后，就有点不开心了。
　　想了想，她走到爸爸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抬起头说：“栖无给爸爸买好多好多笔哦。”
　　苏闻弯了下唇角，将她抱起来：“好。”
　　走进房间后，苏四宝很快就将给送给老婆的那颗珠子找了出来，烫手山芋似的正准备丢给苏闻。
　　女鬼幽幽地看着自己的珠子，说：“跟我结婚不好吗？我肯定会对你好的啊，总比这个女人好，她都不爱你，不想跟你结婚。”
　　苏四宝动作一顿，认出了这个声音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个人，立刻就明白了。
　　他一把将那珠子扔了出去，回头紧紧抱着自己的老婆，哪里还顾得上害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你胡说！”
　　“你就是嫉妒我有老婆！！！”


第四十二章 
　　见苏四宝一哭, 女鬼就更来劲了：“我没有胡说，就是她自己亲口说的！你看你对她那么好，每天还给她做吃的, 给她买东西！但是她都不想跟你结婚！”
　　“还是跟我好, 我对你一心一意的，你给我钱, 我给你爱情。”
　　林丁奇看苏四宝越哭越伤心, 女鬼被自己铐着不说，还想要再接再厉说几句, 忍不住道：“你快少说两句吧，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你插什么嘴。”
　　女鬼不乐意了：“那我怎么办？我原本就可以有个老公的，死前都没结成婚, 现在被你们抓了, 老公没了, 还要被你们抓去踩缝纫机，你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女鬼说着说着都觉得自己比苏四宝还委屈了：“你们真的太过分了！那个什么鬼保护法, 都不保护一下我的吗！”
　　“死者不能与活人结阴亲。”苏闻说，“你何来委屈？”
　　“对啊, 你们这是仙人跳！拿东西给活人误捡，活人也得被你们耗死，你逃脱不了责任的我跟你说。”林丁奇被这一人一鬼哭得脑袋都大了，警告道，“给我收！”
　　女鬼于是抹抹眼睛：“哪里是仙人跳啊, 那本来就是要给我未来老公的东西, 他们自己在那挖地挖出来的, 这也能怪我吗？”
　　林丁奇：“你未来老公？挖出来的东西怎么还能给未来老公, 下面还有别人的坟？”
　　说道这个，女鬼脸一下就沉了下来，不高兴地说：“不是。”
　　原来女鬼死了几十年了，就是在自己大婚那天死的，新娘子才到了男方家，就突然出了意外，是被农村的土墙砸死的，当时新娘子已经从家里嫁了出来，按理应该是男方家的人了，所以丧事是在男方家办。
　　男方家里还请了先生来看，在农村这些看风水，压鬼的先生有本事的也有，但多半都是半吊子，当时先生说，红事变白事本身就不吉利，这是新娘子的原因，是大忌讳。
　　男方老婆没娶到就得到了一具尸体，听了老先生的话，就觉得糟心，商量着立自己家的碑就更不愿意了，那会儿还流行土葬，于是就将新娘子找了个块地给埋了，墓前只立了个木牌写个名字。
　　老先生说新娘子怨气会很重，要想办法压住这新娘子的鬼魂，代替她老公一起下葬，不然怕是不安宁，这才用了她陪嫁的首饰里唯一一颗看的过去的红珠子用红线一起埋了。
　　这件事被新娘子娘家人知道后气得不行，当时就来要人，把彩礼退了，自家把新娘子的坟给挖了，带回了老家自己下葬。
　　可能是一来二去的折腾，这颗珠子没能带走，还给掉了下来。
　　时间过去几十年，风水雨淋的，木牌也早就不见了，现在到处都在搞开发，大家也不知道这里原来还有个人的坟，所以也没注意什么。
　　新娘子的信物就埋在这里，现在被人挖出来不说，还被人捡走了，看到是个有钱长得还好看的男人，当然高兴了。
　　女鬼说完前因后果，抬起自己的手：“所以你们看，真的不是我的错，快把我放了吧，我不想去踩缝纫机。”
　　虽然缝纫机是那个年代有钱人家才有的东西，但是这几天看惯了有钱人的生活方式，谁想不开要去踩缝纫机啊！
　　别人送来的高定它不香吗！
　　林丁奇恍然，呸了一声说：“那个半吊子老先生，说什么是代替新郎的，这其实就是给新娘子找个替死鬼老公。”
　　苏闻：“或许那人也不知道这珠子可以做什么。”
　　不然找替死鬼就不会将珠子埋下去了，这样还怎么找。
　　珠子放在他掌心，只轻轻一合上，珠子就碎成了粉末。
　　苏四宝手上的魂线也断开了，女鬼痛哭出声：“呜呜呜我的老公。”
　　“你们还是人吗！这珠子怎么凭手就能捏碎！”
　　小栖无奶声奶气地摇头：“不算人哦。”
　　女鬼一噎：“……”
　　苏四宝也在痛哭：“呜呜呜我的老婆。”
　　他坐在地上抱着郁溪问：“苏先生，为什么我老婆还不醒啊？”
　　“因为她身边的鬼太多啦。”小栖无下从爸爸怀里出来，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颗糖，剥开以后放进了郁溪阿姨嘴里：“阿姨身上鬼气很重。”
　　苏四宝瞬间瞪大眼睛：“什么叫做鬼太多了？不止一个鬼吗！”
　　“当然不止一个。”女鬼幽怨地说，“不然我怎么知道她不想嫁给你呢。”
　　林丁奇：“你这嘴，真是。”
　　女鬼：“这么多年没人跟我说话，我多说几句还不行吗！”
　　老公也没了，她就很生气地说：“这女人就是不爱他！我都听见了！”
　　苏四宝原本就是要跟这个女鬼结阴亲的，虽然珠子没了，但是刚才有一瞬间听到了女鬼说话，现在居然也很神奇地听得见，他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你能不能别说了，你这鬼真的好烦呜呜！”
　　“你要面对现实。”女鬼说，“不如跟了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林丁奇一下子把她往后拉：“你是不是真的想去踩缝纫机？”
　　女鬼顿时收声，撇了撇嘴。
　　苏四宝抬起头：“你们说的很多鬼在哪里啊？”
　　话音才落，他怀里的郁溪就缓缓转醒。
　　苏四宝眼睛一亮，登时什么都忘了，像条狗崽崽似的抱紧了她问：“老婆，你醒啦！”
　　郁溪眉心皱了下：“你哭什么？”
　　苏四宝立刻抹干净眼泪：“我没哭！”
　　郁溪又将目光移到了其他人身上，这里是自己的房间，怎么会来这么多陌生人？她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四宝立刻解释：“是我邀请他们过来看看我们的新房的。”
　　但这次郁溪却没信，因为她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那副手铐，没有人拿着手铐，但手铐却悬在了空气了。
　　她紧紧地盯着：“苏四宝，你现在会骗我了？”
　　苏四宝立刻给林丁奇使眼色，林丁奇这才后知后觉的将女鬼往自己的身后拉。
　　“别挤眼睛。”郁溪说，“你说谎我很清楚。”
　　苏四宝：“……”
　　郁溪视线落在了坐在自己身边地毯上的小女孩，她手上还拿着糖纸，而自己嘴里确实还有未化完的糖：“这糖，是你的？”
　　小栖无点点头，又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好多的糖递给她，拍拍她的手：“阿姨可以多吃一点哦，对身体好。”
　　“谢谢。”郁溪：“你是，栖无？”
　　“嗯嗯！”
　　郁溪本身就是娱乐圈的人，苏四宝的社交圈她也清楚，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拍综艺的朋友，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所以吃完饭她上楼后就搜索了一下这个综艺。
　　苏闻和栖无的热度一直很高，她也很快就了解了这两人的身份。
　　奇怪的阎王庙庙祝，而且说能见到鬼。
　　苏四宝把阎王庙的人请回家，加上刚才那副手铐，自己又是在这个奇怪的位置醒来的，她隐隐有了些感觉：“我出什么事了？”
　　苏四宝低下头，小声说：“老婆，你可以不用这么聪明的。”
　　林丁奇：“那可能不行。”
　　苏四宝：“啊？”
　　林丁奇：“你们家要是没个聪明的，这个家可能会完。”
　　苏四宝：“……你是不是在骂我？”
　　林丁奇：“没有，怎么会呢。”
　　郁溪原本是靠再苏四宝怀里的，这时候就慢慢站了起来，问：“是我，见鬼了？”
　　苏四宝不说话了。
　　说着还朝着坐在地毯上的小栖无伸手，想把她拉起来，小栖无顺势拉着她的手，起身后轻轻拍了拍：“叔叔怕阿姨害怕。”
　　郁溪：“哭成这样，也不知道是谁害怕。”
　　苏四宝有点委屈，蹭到她身边：“我只是担心你。”
　　他小心翼翼的拉着郁溪的手，郁溪顿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开，苏四宝这才高兴了点，问苏闻：“苏先生，你们接着说，还有那什么，在哪里？”
　　苏闻目光落在了郁溪的脖子上。
　　苏四宝：“苏先生！”
　　苏闻：“……”
　　他俯身将小阎王抱起来：“栖无。”
　　小栖无于是指着郁溪阿姨的脖子：“这里哦。”
　　郁溪一怔，下意识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这个？”
　　苏四宝也疑惑：“可这个是我老婆一直戴着的。”
　　小栖无点点头：“就是这里。”
　　郁溪迟疑了一下：“这是我父母的骨灰。”
　　“嗯嗯，是老爷爷和老奶奶！”小栖无看向了房间的角落。
　　而在小栖无的目光下，角落的窗帘被风微微吹起了一个角落，两个苍老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林丁奇：“还真是。”
　　女鬼喊道：“就是他们啊！每天都在这里，我每次化妆都要被他们一直说一直说，还想打我！”
　　郁溪父母怒了：“你在我女儿身体里，我们不打你打谁！”
　　女鬼：“我都解释了，是你们不听，你女儿不也不想嫁吗！”
　　苏四宝听得见女鬼的声音，这会儿也猜到了那里有谁，他颤颤巍巍地喊：“岳，岳父岳母？”
　　郁溪身体猛地一僵，转头看过去：“爸妈，真的是你们吗！”
　　小栖无转头看爸爸：“爸爸，这个阿姨，是喜欢爸爸妈妈的，爷爷奶奶也，也喜欢阿姨是吗？”
　　苏闻：“嗯。”
　　于是小栖无抬起手喊：“阿姨。”
　　郁溪转过头，小栖无说：“阿姨想听爸爸妈妈说话吗？”
　　郁溪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想。”
　　“那阿姨过来一下哦。”
　　郁溪走到栖无面前，栖无就将自己的小手轻轻覆盖在了她耳朵上，暖暖的。
　　苏四宝哼哼唧唧地蹭过来说：“我也想要。”
　　林丁奇：“你要做什么？”
　　苏四宝：“我岳父岳母，也是我爸妈啊，我不得见见吗？”
　　小栖无不懂这些，人界没有血缘关系的，也可以叫爸爸妈妈吗？不过叔叔要，那就给叔叔吧。
　　于是她也将手覆盖上了苏四宝的耳朵。
　　这时，郁父郁母也走到了大家面前，他们一直都在偷偷看家里的情形，看到有人用手铐铐住了女鬼，这会儿也怕自己被铐走，于是说：“这位小哥，我们也没害人，别把我们抓走啊。”
　　一听到这个声音，郁溪顿时就哭了出来：“爸！”
　　郁父愣了一下：“诶？这是在叫我吗？”
　　郁溪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爸，真的是你们吗？”
　　“是，是，是我们。”郁母说，“溪溪可以听到我们说话吗？”
　　小栖无：“现在可以哦。”
　　“我…”这倒是让郁父和郁母一下子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好，好的。”
　　郁溪抬手摸着空气：“爸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郁母：“我们一直都在啊孩子。”
　　林丁奇：“你们没去投胎？”
　　郁父和郁母对视一眼，郁父沉声说：“我跟溪溪她妈走得早，那会儿溪溪还小，我们，我们放心不下，就躲起来了。”
　　林丁奇：“一直躲在她身边？”
　　“溪溪把我们的骨灰做成项链戴着，我们就想着这样也好。”郁母又赶紧解释，“但是考虑到溪溪的身体，我们也没靠得太近，都是远远的看着的，哪里知道家里突然多了一个鬼，我们当然想把这个女鬼赶出去。”
　　好了，真相大白了，三只鬼围着打转，就算是金刚葫芦娃都扛不住啊。
　　苏闻心里多的更是轮回更替，他开口道：“现在你们该去投胎了。”
　　郁父郁母都沉默下来，看起来非常不想走。
　　小栖无轻声说：“爷爷奶奶，你们在阿姨身边，她身体很不好的。”
　　郁溪：“我不介意！”
　　小栖无摇摇头，安慰着她说：“阿姨要听话哦，爷爷奶奶要早点去投胎才好呀，人界不能长待的。”
　　郁母有点哽咽：“你们几位，都是有能力的人，但是能不能先不带走我们？”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我们走的时候，溪溪才十几岁，我们守了她十多年，现在她也要成家了，我们，我们想看看。”
　　女鬼锲而不舍地说：“她不想成家啊。”
　　苏四宝怒了，卷起袖子：“来来来，你出来，我必须要跟你打一架！”
　　女鬼惊讶：“你居然打女鬼！”
　　“你是家暴男！”
　　苏四宝：“你胡说！是你一直在教唆我老婆！”
　　女鬼：“明明是她自己说的。”
　　她躲在林丁奇的身后，小声说：“她都不愿意戴你们的戒指，我都看见了，她还一直对着项链说话，说自己不想结婚了，一个人挺好的，她都不愿意跟你睡在一起！你看你穿这个她不满意，穿那个她不满意，她就是不喜欢你啊。”
　　“我不听我不听！”苏四宝一下子拉住了郁溪的手，“老婆，她胡说八道对不对？”
　　因为现在能听到父母说话，郁溪也能听到女鬼说话，她垂着眼，默了默：“她说的是真的。”
　　苏四宝动作僵住了：“老婆？”
　　郁溪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我确实这么说过。”
　　女鬼高兴了，正要说话，却被苏闻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哆哆嗦嗦地躲着。
　　这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插手，几个人在原地都有点尴尬。
　　这都要结婚了，不至于吧？那这两个鬼是抓还是不抓啊？
　　林丁奇只好求助两位主心骨。
　　苏四宝不死心地说：“可是我求婚的时候，你也很高兴啊，你哪里不满意，你跟我说，我改就好了。”
　　“我虽然没多少文化，但是，我挣钱很厉害的，我所有的钱都给你好不好？”
　　他越说声音越低：“你别不要我。”
　　“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郁溪没说话，她这会儿又是看到了父母，又是一下子被剖出了心事，思绪很乱。
　　就在空气安静的时候，小栖无却看看阿姨，又看看叔叔，懵懂地说：“可是，阿姨很关心叔叔呀。”
　　她问：“关心是不喜欢吗？”
　　苏闻垂眸低声说：“栖无，这时候不应该说话。”
　　小栖无：“对不起爸爸。”
　　“让她说！”苏四宝全然忘记了之前说崽崽不懂爱情，这会儿却无比期待她这个时候能说上几句话，“栖无，你说！”
　　原来自己的预想全都是真的，白天的老婆想逃婚，晚上的鬼想跟自己结冥婚，这时候的他太需要别人来说几句了，不然他会崩溃的。
　　叔叔让自己说诶。
　　小栖无是最能体会到别人情绪的的人，所以阿姨和叔叔的心情她都能体会到一些。
　　她稚声稚气地开始用手指数：“阿姨最先看到的一直是叔叔呀。”
　　“栖无跟爸爸来的时候，阿姨最先看叔叔，阿姨醒来的时候，最先看的也是叔叔。”想到吃饭的时候，小栖无又继续说，“阿姨还会专门等叔叔做肉肉。”
　　“阿姨看到叔叔，会高兴诶。”小栖无眨着眼说，“所以栖无觉得，阿姨不会不喜欢叔叔。”
　　苏四宝像是看到希望一样，期待地看向郁溪：“老婆，她说的对，是不是？”
　　郁溪抬起眼，目光落在了小栖无身上，这个小孩子真的好奇怪，她总觉得在小栖无的眼里，自己好像无所遁形似的。
　　但是……
　　她摇摇头，正要开口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郁母却说话了：“溪溪，你现在也28岁了。”
　　郁溪顿了顿，在妈妈面前，格外的乖巧：“嗯。”
　　“我跟你爸爸看着你在娱乐圈一个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知道你的脾气，你沉稳很多，会照顾别人的感受，这样很好。”郁母说，“但这对你也不好。”
　　“遇到一个人，你好不容易可以不那么沉稳，不用刻意去照顾别人，这样不好吗？”
　　郁溪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哑声说：“好，很好。”
　　“妈，你们也看到了，他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苏四宝眼睛像是装了开关一样，一下子又亮了起来。
　　郁溪又说：“但是，就是因为他太好了。”
　　“爸妈，你们知道，我没有那么好，是我配不上他，我好像更适合一个人。”
　　“怎么会呢！”苏四宝着急地说，“老婆你就是星星是月亮，你是天上地下最好的了！”
　　郁溪总算是转过身看着他了：“就是因为你这样想。”
　　“你把我想的太好了，但是四宝，我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她说，“我只会演戏，每天戴着面具做明星，饭不会做，家务不会做，甚至有时候拍戏忙得还不能去照顾你的情绪。”
　　她很冷静，话也都说到这里了，郁溪像是卸了一口气，干脆一下子把话说完：“我认识的你的时候，你每天做什么都很开心，都很随意，但是认识我以后，你每天都要穿自己不喜欢的衣服，去管那些你曾经都不愿意管的仪态，每天回来变着法的想要我开心，给我做吃的，好的都想给我，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太好了。”
　　苏四宝听得有点茫然：“啊？对老婆好，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郁溪说，“但我担心，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回应。”
　　她说：“我一个人长大，身边没有一个人像你，我想对你好的时候，但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所以我觉得，我不该耽误你。”
　　“不不不不！”苏四宝还没理清楚，但是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不能让老婆走，一把抓住她，“老婆，你能给我回应的！这个家没你不行！”
　　“我不太聪明，但是老婆你很聪明，你还喜欢吃我的做的菜，我看你把菜吃完了就很开心了！”
　　“我，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比较有文化的人。”苏四宝不好意思地说，“所以我就想，变得有文化一点。”
　　“你开心，我就很开心了。”
　　林丁奇觉得自己就好像那只走在路边的狗，被狠狠地踹了一脚，他移开视线：“所以你们矫情什么啊，请你们原地结婚好吗？”
　　苏四宝紧紧地拉住郁溪不放手：“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会做，老婆你只要做你会做的就好了，老婆你也很好！你真的很好！”
　　郁溪愣了愣，说：“其实圈子里长得好看的人很多。”
　　“不是！”苏四宝猛地摇头，“那些人虽然好看，但我最喜欢你！”
　　“不，我的意思是，你才是最好看的！”
　　郁溪被他着急找补的样子逗得笑了下：“四宝，你不要对我滤镜太重。”
　　“不是滤镜重。”苏四宝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看到你就很高兴啊，好多制作人想给我推女明星，我都不看的！但是你不一样，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就不好看啊！我的意思是，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说了。”
　　苏四宝有钱，所以很多剧组都会想要他的投资，也想方设法地想要送女明星到他这里，但是他从来不看，只投资自己想看的电视剧。
　　可能是因为生在乡下的关系，所以他都不看偶像剧的，只是喜欢看那种比较朴实的戏，投资的一些也是，有一次他作为老板，突发奇想去一个剧组查看进度，
　　也是那时候看到了作为女主的郁溪，那时的郁溪确实不好看，拍的是雨天的戏，又是在乡下，她在泥潭里摔来摔去，因为怀里的小演员的关系，她滚了好多遍，但一次都没抱怨，还一直护着怀里的小演员。
　　每一次导演喊咔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先去看小演员的情况。
　　那天苏四宝看了好久她们的戏，也看到了坐在群演中间，认真说话的郁溪，就移不开眼。
　　后来郁溪洗干净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更是眼睛都直了。
　　郁溪对谁都很有礼貌，可是苏四宝也见过她一个人的时候，只会对自己撒闷气的情况，就，很可爱啊。
　　他那会儿就想，完了，陷入爱河了。
　　苏四宝最后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说：“反正，我就是很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改不了了！”
　　女鬼：“呜呜呜呜呜呜。”
　　这原本是我老公的。
　　郁溪倒是没想过这些，因为苏四宝在追自己的时候，总是说她比任何人都好，她才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里，都是很完美的形象。
　　“你……没跟我说过这些。”
　　苏四宝再一次茫然：“啊？这些也要说吗？我以为我爱你就够了。”
　　林丁奇：“艹。”
　　郁母无奈地笑说：“溪溪，你在四宝面前，才会有小性子，做真实的自己不好吗？”
　　“你不让他穿那些他不喜欢的衣服，也是为他着想。”郁母温声说，“两口子过日子，要会沟通、交流，不是一语不发，自己想自己的不是过日子，你们以后还会有很长的路要走，相伴走过剩下的几十年，会遇到很多事，或许也会有摩擦，难道每一次都要这么沉默着过去吗？”
　　苏四宝点头如捣蒜：“岳母说的对。”
　　郁母又说：“你以前是一个人，以后就不是了，他是你的另一半，你要学会沟通。”
　　“我跟你爸也会有摩擦，也会有矛盾。”
　　“但你要清楚，矛盾是矛盾，并不是不爱了。”
　　郁父忍不住插嘴：“你以前也没跟我说过这些啊。”
　　郁母责怪地看他：“没看我教孩子呢。”
　　“好。”郁父转而看着自己的女儿，叹了口气说，“也怪爸爸妈妈，没有机会教给你这些，让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摸爬滚打。”
　　“爸……”
　　“溪溪，你已经很好了。”郁父说，“爸妈也看得见，四宝是个好孩子，你们以后会过得好的。”
　　“把你交给他，我们也能放心。”
　　说到这里，郁父看向了小栖无和苏闻，诚恳地说：“你们几位有通天的本领，我们也知道，自己终将是要离开溪溪的，但是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送溪溪出嫁，我们，不会太靠近她的。”
　　郁父和郁母在人界待了这么久，就是想看着自己的女儿长大，突然就要离开，一点缓冲都没有。
　　林丁奇没有发言权，像这种直接要送去地府的鬼，都是要另外两位开口的。
　　小栖无不懂，抬头问爸爸：“爸爸，出嫁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嗯。”苏闻说，“出嫁就代表，以后这个阿姨，就要跟这个叔叔成为一家人了。”
　　小栖无：“栖无以为他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诶。”
　　“不是。”苏闻想了想，“这是仪式。”
　　“栖无可以当做，这是叔叔要对所有人承诺，这个阿姨以后就是他的家人。”
　　承诺啊，那好像很重要的。
　　爷爷奶奶原本是阿姨的家人，要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别人做家人吗？
　　好奇怪哦。
　　但是听起来确实很重要的样子。
　　小栖无又问：“那，可以让爷爷奶奶把阿姨送给叔叔做家人，再去投胎吗？”
　　苏闻：“栖无说了算。”
　　对噢，自己是阎王大人。
　　小栖无转向爷爷奶奶鬼：“那爷爷奶奶可以缓几天再去投胎哦。”
　　郁父郁母还没说话，苏四宝就要给苏闻和栖无磕头了：“你们两位真是神仙啊！”
　　给自己找回了媳妇，还有岳父岳母！
　　他高兴地抱着自己的老婆：“老婆，你现在要我了对吧！”
　　想到自己父母还在这里，郁溪就有点脸热：“你先放开我。”
　　“我不！”苏四宝说，“你又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
　　“可你…”
　　郁溪叹了口气：“我28岁了，不是小孩子，不会对自己的话不负责。”
　　她只是有很多的心事，只能自言自语，没想到会被女鬼听了去，又展现在大家面前。
　　隔了几秒，郁溪想起妈妈刚才说的话，于是说：“我只是生自己的气，不是不爱你了。”
　　苏四宝猛地一下捂住嘴，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老婆，你说你爱我！”
　　他哭唧唧地看着大家：“你们听见了吗？我老婆说她爱我！”
　　林丁奇幽幽地说：“你什么时候死，我一定要先把你抓进鬼牢里先关几天。”
　　苏四宝哪里还管什么关不关的，高兴地奔到抽屉里拿出了几张请帖：“这是我们的结婚请柬，到时候几位神仙一定要来见证啊！”
　　追着喂狗粮是吧！！！
　　林丁奇虽然生气，但还是把请柬收下了，毕竟到时候还有两个鬼在呢，不能掉以轻心。
　　女鬼从林丁奇身后探出头来：“我能要一张吗？”
　　林丁奇：“你还不老实？”
　　女鬼悲愤地说：“我只是想看看这么有钱的人，结婚是什么样的不行吗！我都没有结过婚！还不够惨吗！这里只有我是最惨的！”
　　她指着苏闻：“我老公都被他捏碎了！”
　　苏闻：“……”
　　好像确实是自己捏碎了那个东西，苏闻平静地说：“地府也可结阴亲。”
　　“真的吗？”
　　苏闻：“自然。”
　　那么多鬼，看对眼的不是没有。
　　女鬼：“怎么结？”
　　林丁奇：“还怎么结，看对眼就结啊！自由恋爱不懂吗？”
　　他幽怨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要死了以后，才能在地府找到一个伴儿。”
　　女鬼顿时双眼明亮地看着他：“这个小哥，我可以等你的，你是不是还吃国家饭的啊？”
　　苏闻弯了下唇。
　　林丁奇：“……”
　　行，打住，他就是招鬼惦记是吧。
　　郁溪这时候轻轻开口：“那个，请问一下，如果我想给我爸妈烧点什么可以吗？”
　　小栖无：“阿姨要烧什么呀？”
　　郁溪看着空气里的父母：“衣服，结婚当天，想让他们穿着这个衣服，看着我结婚，这个场景，我想了很多年了。”
　　“可以呀。”小栖无点头。
　　苏闻却说：“虽然答应了你们，但二老还是要先跟我们回阎王庙，我们不能让他们在这里一直待着。”
　　郁父郁母立刻答应：“可以的可以的，只要能让我们看到溪溪出嫁就好了！谢谢！”
　　郁溪：“那我把衣服带去阎王庙烧就可以了是吗？”
　　“可。”
　　“谢谢你们。”
　　第二天小栖无放学的时候，郁溪就跟苏四宝一起上了山，他们大大小小带了很多包东西，给父母的，给栖无和苏闻的，甚至还有给那个女鬼的，两人觉得毁了这个女鬼的安宁也不太好，所以给她也带了点。
　　【昨天什么都没看到，今天居然还有续集。】
　　【你们有没有发现，郁溪和苏老板之间的感觉不太一样的，郁溪气色也好了很多。】
　　【苏老板看郁溪的眼神都要渗出水来了。】
　　郁溪和苏四宝跪在了阎王像前，将东西都一一烧了过去，没一会儿，郁父郁母面前就出现了一套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的新衣服，并且很快就可以换上。
　　郁溪说：“爸妈，这是按照你们以前的尺寸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小栖无看了一眼，给她转达：“很好看哦！”
　　郁溪松了口气：“谢谢栖无。”
　　【？？？什么意思，这是，郁溪的爸爸妈妈居然也在吗？】
　　【所以去他们家，是因为这件事吗？】
　　烧完了给父母的衣服，他们又把给女鬼的一些首饰和衣服也烧了过去，郁溪顿了顿，说：“希望你能在下面，找到合适你的另一半。”
　　女鬼因为确实没有什么错，所以并不用踩缝纫机，只是被林丁奇带回去教育了就给抓紧送过来了，因为这个女鬼觉得他能看到鬼，所以一直都想等着他下地府，他实在是怕。
　　女鬼更馋苏闻的身子，但是，她不敢，她现在知道这是判官和阎王了，比谁都老实。
　　她也想沾沾郁溪和苏四宝结婚的喜气，所以求着苏闻和栖无让她一起看看。
　　她是大喜当日死的，执念比较深，苏闻略一沉思，这样也算是功德一件，于是征得苏四宝和郁溪的同意后，也把她留了下来。
　　收到自己的衣服后，女鬼也很快就换上：“你们这个年代的衣服，还真是好看啊。”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结婚的时候的妆容可以参考一下我的。”她热心提议，“我真的练了很久的。”
　　苏四宝立刻捂住自己老婆的耳朵：“呸呸呸，老婆你不要听她瞎说，你这样最好看！”
　　女鬼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谁瞎说？他们也能听到鬼说话？】
　　【所以现在庙里是有鬼的是吗？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不？】
　　【去了你也听不到。 】
　　【名侦探又来了，让我们来看一看，郁溪烧的东西里，有给爸爸妈妈的，看起来还有给另一个女人的，那么是不是就证明，他们至少是三只鬼。】
　　【爸爸妈妈的暂且不说，这是应该的，郁溪对这个女人说，希望你能找到合适你的另一半，也就是说问题是出在找对象身上，而这是个鬼诶，那么会不会是……冥婚啊？】
　　【对啊，看直播的时候，苏老板说过，他觉得老婆白天晚上不是一个人，还会大半夜起来化妆，那就是郁溪被女鬼附身了？真的要结冥婚？】
　　【苏老板：真预言帝。】
　　【都要结冥婚了，还给人家烧衣服，心是真大啊。】
　　【万一那个鬼也没有坏心呢？你们又没看见。】
　　在场的人也不知道，现在的观众脑洞那么大，居然一下子就给猜对了。
　　郁溪和苏四宝烧完东西后，还给阎王大人上了香，小栖无坐在供桌上吸了个饱。
　　这时的郁溪和苏四宝又发出了让他们去婚宴的邀请，毕竟前一晚苏闻和栖无并没有先答应。
　　郁溪是公众人物，而现在苏闻和栖无也在拍综艺，要是去了可能需要更多的环节。
　　但郁溪昨晚回去想了很久，自己一辈子只结一次婚，主要还是自己高兴最重要，不管别人会怎么看，爸爸妈妈都说了，自己要学会做自己。
　　经纪人建议是婚礼不要直播，这会给这个节目带去更多的人气，这后续可以谈谈合同。
　　但郁溪拒绝了，只说自己的婚礼，自己做主，不缺这一点钱。
　　所以今天她再一次对苏闻和栖无发出了邀请，表示不介意直播的事情，欢迎全国观众见证自己的幸福。
　　她看着小栖无，说：“栖无也说了，成为别人的家人，是很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小栖无看着漂亮的请柬，点头：“是呀。”
　　家人在她心里，是很重要的词。
　　郁溪俯身问：“那阿姨邀请你来见证阿姨重要的时刻，可以吗？”
　　小栖无回头看了看爸爸，苏闻对她轻轻点头，用法印说：“大人想去的话，可以去。”
　　小栖无对人界的好多事情都好奇，所以高兴地将请柬接了过去：“好呀！”
　　【你们发没发现，每一个见过栖无的人，最后都对她非常尊敬。】
　　【因为栖无确实挺神的吧？如果是真的，人家看到了，自然会想要尊敬她啊。】
　　【这次是不是托了栖无的福，我们也可以见到郁溪的婚礼了，哇，好期待！】
　　【这次总不会半路直播断掉了吧，那我真的要杀到节目组去了。】
　　郁溪和苏四宝的婚礼是在周六，周六一大早苏闻和栖无就带着三只鬼一起出发了，苏四宝还特意派了最好的车来接他们。
　　看得直播间的人叹为观止。
　　苏四宝的父母也是很开明的人，一家人心都很大，在知道前因后果以后，还挺激动的，毕竟他们比城里人更在意鬼神之说。
　　现在这个鬼是儿媳妇的父母，他们也不觉得害怕，因为听了那些事情，他们也很心疼自己儿媳妇一个人，有父母守在身边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更何况儿子说了，有几个神仙在呢。
　　他们现在更多的是紧张，紧张自己儿子不能让亲家满意。
　　婚礼并不在酒店里，而是在苏四宝在郊区的一个小庄园，人少，来的都是很亲近的亲人和朋友，大家也没有什么架子。
　　婚礼现场还特意给郁父郁母留了两个座位。
　　因为栖无和苏闻身份特殊的关系，他们的座位也在郁父郁母身后，所以更能看清他们现在的状态。
　　苏闻一来就将目光放在了苏四宝的父母身上，都是很朴实的人，对自己身边可能坐着两只鬼也不会觉得介意，反而一直想方设法都想跟旁边的亲家说话。
　　最后不得不把希望放在了苏闻和栖无身上，回过头：“这位先生，你就是四宝说的那个神仙吧？”
　　苏闻摇头：“我们只是普通人，算不得神仙。”
　　【“普普通通能看见鬼的人罢了”】
　　苏父：“都可以，那个，我们现在说话，嗯，这亲家能不能听到啊？”
　　苏闻：“可以。”
　　苏父有点紧张，说到底做到了心理建设，但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还挺紧张的，只是压下了害怕而已，他说：“亲家啊，你，你们放心啊，我们家四宝会好好对溪溪的，我们也会好好对她的，把她当做亲女儿一样对待，到时候要是四宝做的不对了，你们尽管托梦打死他也是可以的。”
　　【？？什么么意思，这两个空座位，是给郁溪父母的？不会真在吧？】
　　【噗嗤，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虽然不知真假，但人家这么做，确实也是对女方的尊敬，看着的确心安啊。】
　　郁父在苏父看不见的地方，说：“我们知道他是个好孩子。”
　　“但是，溪溪也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也是我们宠着长大的，以后，就希望你们能多多替我们照顾好她，我在这儿，先谢过你们了。”
　　小栖无趴在椅背上，在苏父的耳朵边，轻声重复郁父的话。
　　苏父愣了一下，这话从一个小孩嘴里说出来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真的……
　　“一定，我们一定会的，应该的。”
　　【小栖无说不出来这种话吧，确实是在传话？】
　　【这要是背台词我也认了，初心很好。】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苏四宝走了过来，他弯腰对苏闻低声说：“苏先生，我老婆想让岳父送她出来，您看这……”
　　哪有让鬼送亲的道理，郁父想去，但是想着多少是在直播，现在多了两个空位置已经离谱了，要是女儿拉着空气出来，那怎么行？
　　小栖无歪过头来：“这是阿姨的心愿呀。”
　　“去吧。”苏父也对着看不见的亲家说，“我们不会介意的，都是亲朋好友，谁要是介意，以后就不往来了！结婚，两个孩子高兴最重要！”
　　【666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父母，真的一般人比不上，太开明了。】
　　【但是没问题，就算父母真的不存在，想象自己的父亲拉着自己出来，也是一件非常感人的事情。】
　　最后，郁父还是出去了，不过临走前，还带上了小栖无，有阎王大人在，他比较安心。
　　苏闻没有不放心小阎王，而且再怎么说，他也是男人，出现在新娘子那里不合适，所以便让小阎王跟着去了。
　　小栖无跟着爷爷一起到了郁溪的房间，一进去就惊叹一声：“哇，阿姨好美呀！”
　　郁溪笑了：“谢谢你。”
　　她下意识看向栖无的身边，这时空气的独属于父亲的声音传过来：“爸在呢。”
　　郁溪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郁父走过去，“以后自己就是一个家的主人了，要长大了。”
　　郁溪：“我知道了。”
　　郁父笑着说：“我也没想到，会有今天，真的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出嫁。”
　　“还得谢谢这位大人。”
　　小栖无坐在小沙发上，闻言弯着眼睛：“不客气哦。”
　　在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郁父就要带着女儿出去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郁溪一个人出现在了红毯尽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腕里，还牵着自己的父亲。
　　【哇！她真的是一个人出来的！】
　　郁父拉着她缓缓走上前，即便没有人能感觉得到，郁父一边走一边提醒：“好了，到了。”
　　“抬手，爸爸要把你交给四宝了。”
　　郁溪垂着眼，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抬起自己的手。
　　苏四宝说：“岳父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对老婆好的！”
　　郁父笑着说：“我放心你的。”
　　“只是，不放心溪溪。”
　　“溪溪，以后的路，你要跟四宝好好走下去，以后，他就是你的家人了。”
　　郁溪：“嗯。”
　　“好了，结婚呢，不许哭。”
　　小栖无这时候坐在爸爸怀里，问：“爸爸，他们都很高兴，为什么要哭呀？”
　　这问到了苏闻，毕竟他从来没有结过婚。
　　“可能是相遇，也是离别。”
　　小栖无点点头：“那以后，栖无长大了，要是结婚，爸爸也会哭吗？”
　　苏闻：“……”
　　阎王大人结婚？他想都不敢想。
　　【崽崽不许结婚！妈妈不许！】
　　【苏闻：那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小子暗杀掉。】
　　苏闻按住小阎王的头，让她看着台上：“栖无要认真。”
　　“好叭。”
　　郁父想要放手，但郁溪却一直不愿意，最后只好说：“爸和你妈都还在台下呢，不会突然离开的。”
　　郁溪这才愿意放手。
　　一场婚礼下来，宾客们还可以在小庄园里玩玩，但这时候的郁父和郁母也该走了。
　　郁溪站在门口，执拗地看着空气，提着敬酒服的裙摆跪了下去，给父母磕了个头。
　　苏四宝也紧跟其后，两人旁若无人的在门口磕头，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这时候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郁溪跪在地上问：“爸妈，衣服，合身吗？”
　　郁父郁母点头：“合身，很合身。”
　　“我们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郁溪：“我也想看看。”
　　“别看了。”郁母扶不起来她，“不用一直挂念我们，你们以后路还长，要过自己的生活。”
　　郁溪低着头：“哪有女儿，不念爸爸妈妈的，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
　　“溪溪。”郁母说，“妈妈和爸爸也算是陪着你长大，看着你出嫁了，以前想过很多次这种情况，没想到真的能有跟你再说得上话的一天，妈妈很满足，你不要伤心，妈妈和爸爸以后也会过得很好。”
　　“以后也会有人陪着你变老。”
　　郁溪咬着唇不说话，苏四宝只会点头：“岳父岳母放心，我一定会陪她变老的！”
　　郁母没有再多说，很多话再怎么说都说不完，说多了或许就走不掉了，她看向小阎王：“那我们就走了。”
　　郁溪：“爸，妈。”
　　“嗯，听到了。”郁父说，“起来吧，别让客人们等急了。”
　　郁溪还是不愿意起来，郁父和郁母想要伸手扶，却都是徒劳，
　　这时候，小栖无突然走上去，她轻轻拉住了郁父郁母的手，让他们的手轻轻覆盖在了郁溪头上。
　　小栖无说：“爷爷奶奶说，要把阿姨送到另一个家。”
　　“虽然栖无不懂，为什么会是另一个家，但是你们以后都会很好，所以你们不要难过。”
　　郁溪察觉到头顶轻微的重量，整个人都僵住了。
　　“溪溪。”郁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爸爸妈妈，就陪你到这里，未来就不在你身边了。”
　　“以后，你最亲近的人就是他，好好过。”
　　郁溪一下子哭出声来，话也说不完整：“你们，你们才是我最亲近的人。”
　　苏四宝小声说：“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郁父郁母很快就放开了手，生怕对孩子不好，而后齐齐地转过身，对栖无鞠了一个躬：“谢谢您让我们能看到这一幕。”
　　“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小栖无：“不客气。”
　　“阎王大人，会保佑你们的哦。”
　　【她真的好伤心，这是真的听到了爸爸妈妈的声音吗？】
　　【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另一个家，真的好难受，我结婚那天，等婚宴结束，发现爸妈走的时候没叫上我，我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一次他们离开，就不会叫上你啦。】
　　“呜呜呜，我想起了那天我爸妈送我出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女鬼在回去的路上也在哭，“我是远嫁，他们也是这么看着我离开。”
　　小栖无安慰她：“不要哭哦。”
　　女鬼哭得更伤心了：“阎王大人会给我多烧一点漂亮衣服安慰一下我吗？”
　　林丁奇一把将她按回去：“还敢对栖无提要求了。”
　　女鬼：“好小气。”
　　他们在后面打得欢乐，苏闻和栖无到了庙前时脚步却突然一顿，一大一小齐齐抬起头。
　　女鬼也察觉到了不一样，愣着看过去，只见小院子里坐着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女人，五官带着摄人心魄的绝艳，抬起头的一瞬间，眼神却是格外的冷淡。
　　她正慵懒地倚在那里，摆弄着手机。
　　女鬼呜咽一声：“我也想穿这种漂亮裙子。”
　　林丁奇都傻了，呆滞地说：“别想，你穿不出来。”
　　而院子里的女人见到人人鬼鬼来了也不惊讶，只是抽空从手机屏幕上掀了下眼睑：“小崽子，过来，给老娘抱一下。”
　　与此同时，苏闻和栖无都接到了妗文的法印传音，听起来很着急：“大人，你们看到帝君了吗？身份证还没办下来呢！她就不见了！！”


第四十三章 
　　谛听就蹲在门口, 叫都不敢叫得太大声，只是一直对着栖无悄悄呜咽：“大人…这…”
　　才出声，北阴大帝就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下石桌桌面, 谛听立刻闭嘴了。
　　阎王庙外有点安静, 弹幕也安静了一瞬，而后猛然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谁啊这是谁啊这是仙女吗是仙女吗？！！】
　　【漂亮姐姐看我看我看我看我！】
　　【艹, 我语无伦次了, 这颜值是人间真实的吗？好美啊好美啊！】
　　【家人们，车已经打了, 我马上就出门去庙里，再见了家人们！】
　　【我发现了华点，这款手机是苏闻买的，是苏闻买的！！！】
　　妗文还在用法印问：“大人, 大人, 你们在听吗？”
　　“在哦。”小栖无小小声说, “帝君，在本王的庙里诶。”
　　妗文：“……”
　　早该预料到了。
　　“这几日帝君问过你们在人界的位置, 我们就说了，只是因为身份证的问题她一直没能过去, 没想到居然自己先跑过去了。”妗文哭笑不得，“大人，你们看看，是让帝君先回地府还是怎么呢？”
　　小栖无也不知道怎么办，她茫然地应声：“好哦。”
　　北阴大帝一直没等到回应, 有点不耐烦了, 轻啧一声抬头：“小崽子？”
　　【呜哇哇, 这声音, 真的美死我了。】
　　【漂亮姐姐好酷啊，叫崽崽小崽子。】
　　小栖无立刻跑过去，一下子铺在了帝君怀里，苏闻总算回过神来，立刻在后面用法印提醒：“大人，在人界不能称呼帝君。”
　　不说帝君，那说什么呀？
　　那位吗？
　　小栖无被抱起来坐在帝君的腿上：“那位怎么来了呀？”
　　苏闻：“……”
　　北阴大帝：“那位？”
　　苏闻走过去，解释道：“栖无还小，没怎么学会称呼您。”
　　“您怎么来了？”
　　“妗文他们办事效率太低了。”北阴大帝说，“老……”
　　小栖无一听，立刻抬起头：“不可以说老娘哦。”
　　北阴大帝挑了下眉，小崽子抱在怀里，心情也好了不少，她笑了一声。
　　而后用起了平语：“我亲自来看看。”
　　【真的是那位，卧槽，老板上司这么年轻吗？】
　　【天呐，有这种老板，我天天睡在办公室里好吗！】
　　北阴大帝目光移到后面，看着门口站着一人三鬼，微微抬起下巴，单手撑在桌子上：“你们这儿倒是热闹。”
　　“小崽子，你带回来的？”
　　小栖无转过头，小脑袋点着：“嗯嗯，栖无今天跟爸爸去参加了婚礼，还带回来了喜糖哦，给那位吃。”
　　听起来有点别扭，北阴大帝刚想纠正，想到什么后却轻轻压了眉，没再提这回事。
　　林丁奇听这一来一回，说什么“那位”“这位”的，这就瞬间明白了面前坐着的这个让人无法直视的美女是谁。
　　三个鬼都感觉到了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也知道这是鬼神，能让阎王和判官都不敢直呼其名的鬼神，他们也不敢想。
　　女鬼小心问：“这是谁啊？”
　　林丁奇：“偶像。”
　　女鬼：“？”
　　林丁奇像是神魂分离似的：“我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真的看到了真实的偶像吗？我是谁我在哪？”
　　女鬼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傻了？需要喊个魂吗？”
　　林丁奇哪里还顾得上去跟女鬼说话，脚步虚浮地走上前：“那什么，您，您好，我是林丁奇，我……”
　　他紧张地问苏闻：“苏先生，我需要给这位磕个头吗？”
　　北阴大帝弯唇：“免了。”
　　偶像跟我说话了，林丁奇差点哭出来，手忙脚乱的去摸兜，但是什么都没有，只好跑到神龛前找了一张纸钱，期待地递到了北阴大帝的面前：“我，我可以要一个您的签名吗？”
　　北阴大帝：“那是什么？”
　　【磕头可太真实了，说明美女地位确实比苏闻和栖无高是吗？】
　　【小哥以前对苏闻那么小心对待，现在对这位更加小心啊。】
　　【要签名可笑死我，不过这颜值真的进了娱乐圈，那不得杀疯了。】
　　林丁奇呼吸都不敢放重：“就是，在这里签下您的名字。”
　　北阴大帝唇角的弧度小了些，情绪像是一下子就低了下去：“不可。”
　　她的眼睛本就自带清冷感，没有笑意的时候，距离感和压迫感就非常强，林丁奇也不失望，立刻将手里的东西收好：“好的好的。”
　　北阴大帝头搭在小栖无头上，又开始玩起了手机，说：“忙你们的吧。”
　　今日要将这几个鬼送去投胎，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黑白无常来一趟就行。
　　苏闻和林丁奇在，自然也不敢再麻烦另外两位鬼神了，他们一出去，北阴大帝就用下巴蹭蹭小栖无的头顶：“小崽子，不是说这里有很多游戏吗？在哪呢？”
　　小栖无苦恼地说：“栖无没有玩过游戏，这个要问爸爸。”
　　北阴大帝同情地看着她：“你一个小崽子居然不玩游戏？那你平时玩什么？”
　　小栖无眨眨眼睛：“栖无不玩什么呀，栖无要学习，学习拼音。”
　　“不过栖无会看动画，有汪汪队哦！”
　　北阴大帝现在对人界的东西都很好奇：“动画？”
　　“在家里，栖无带那位进去。”
　　【完了，漂亮姐姐好像也是个文盲。】
　　【漂亮姐姐是不是也要学拼音，我可以教的。】
　　小栖无带着帝君进了家门，打开了电视，爸爸平时不看电视，所以都是她看，帝君只看了两眼，但没什么兴趣，小栖无又将遥控交给她：“这个，可以换很多电视哦，这么按就好啦。”
　　北阴大帝点点头，跟她一起坐在绒绒的地毯上，试着按了一下遥控，果不其然，很快就换到了其他的台。
　　她这个瞧瞧，那个看看的，最后终于选中了一个看起来穿着比较复古的电视剧，她在地府里跟那些鬼聊天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而外面，因为阎王庙有固定的摄像机，所以苏闻先让汪洋下了山。
　　阎王庙新来了一个大美人，汪洋有心多拍一些，但奈何他也不敢对着几个神仙说什么，只好先走了。
　　等到苏闻和林丁奇将那三只鬼送走进来时，就看到帝君抱着小栖无，表情十分不好看。
　　小栖无紧紧地按着帝君的手，嘴里还一直在安抚着：“不气哦不气哦，这是电视剧，是假的呀。”
　　苏闻脚步微顿：“怎么了？”
　　小栖无指着电视剧：“爸爸，那位好生气。”
　　苏闻目光放在电视上，上面播的是一步宫斗剧，是以前的时代，皇室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再一看帝君的表情，恨不得将电视砸了，他无端有些想笑：“这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北阴大帝皱眉，不满地看着他，“假的我就不能生气了吗？”
　　苏闻：“…不是。”
　　北阴大帝气得将怀里小栖无没扎着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这男的怎么可以一晚上找一个妃子？搞得这些妃子嫉妒这个嫉妒那个，没有男德，还有，这个妃子怎么会这么坏？孩子都下得去手？这要下地狱的！给老娘打烂她的嘴！”
　　林丁奇惊讶：“您居然知道什么是男德？”
　　北阴大帝：“我当然知道，我在那边听好多…人说过。”
　　“原来他们说的剧就是这个？”
　　苏闻：“嗯。”
　　这倒是不错，帝君没事在下面就找鬼聊天。
　　【噗哈哈哈，看剧很是真情实感了，这就是我。】
　　【为什么美女可以又酷又可爱啊。】
　　【别rua了别rua了，崽崽头发都成窝了，放着我来！】
　　北阴大帝低头看着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小崽子，丝毫不显得心虚的给她又重新胡乱梳理了几下，说：“小崽子，你以后不许学这些知不知道？”
　　“噢噢。”
　　北阴大帝又看着苏闻和林丁奇，眼神很不友善，后面两个齐齐摇头。
　　很快八点半就到了，直播间还没看够新的漂亮姐姐，甚至连漂亮姐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叫苦连天，故此直播一结束，直播间居然一个连嘉宾都不是的人，又上了一次热搜。
　　#那位神颜#
　　【我截图了，我疯狂截图，弹幕都没看。】
　　【镜头移到姐姐身上的那一瞬间，我就被击中了，这颜值，娱乐圈也没人赶得上吧。】
　　【三秒之内，我要知道这个美女的全部信息。】
　　【所以苏闻他们单位真的是看颜值招人是吗？颜值越高职位越高？我现在居然觉得能看到鬼也不是什么严苛的条件了。】
　　【我是不是连去扫地都不配了。】
　　而阎王庙这边，直播一结束，气氛就变得有点紧张起来了。
　　苏闻走过去：“妗文说，身份证还没办下来，您怎么先过来了？”
　　听到这话，北阴大帝就有点心虚，但很快就把神色掩去了，直起身子说：“不可以来吗？就必须要那个什么身份证？”
　　“让你们速度快一点，你们就说一直办不下来。”
　　而一旁的林丁奇这才从见到偶像的惊喜里回过神来，想起了身份证没办下来的原因，那时因为帝君没有名字。
　　古往今来，所有人人鬼鬼叫帝君都是叫做北阴酆都大帝，从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在身份证上自然是不能这么写的。
　　不论是单位里，还是地府那边更是没有人敢擅自给帝君取名字，这才一直耽搁下来了。
　　但是帝君和小阎王不同，小阎王是孩子，很多事都需要提醒，这位，他们是千千万万个不敢提醒的，林丁奇只好憋着了。
　　苏闻倒是还记得他，先给帝君介绍了：“帝君，这是人界特殊事件处理处的处长，林丁奇。”
　　林丁奇又想跪下了：“您，您好。”
　　“好。”北阴大帝看他一眼，“听妗文和孔凛说过你。”
　　林丁奇：“我的荣幸。”
　　北阴大帝审视着他：“所以，你们人界办身份证必须要有名字？”
　　“是的。”
　　闻言，苏闻微怔，轻轻抬眼，好像这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她方才会是那种反应。
　　北阴大帝没再说话，继续打游戏去了。
　　“你先回去吧。”苏闻对林丁奇说，“今日辛苦。”
　　“没有的。”林丁奇虽然还想再见见帝君，但是一想到以后还有更多机会，便没有再久留，想必这几位是要有什么话要说，“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好，多谢。”
　　待林丁奇走后，北阴大帝才往后靠了靠，一只手点着手机，状似无意地问：“小崽子降生时，为什么叫栖无？”
　　苏闻顿了顿，道：“是随着大人降生时便有的名字。”
　　当初小阎王出生时，所有的大鬼神都在，也都看得见，灵气汇聚在上空，在那块降生石上，便有栖无二字。
　　她本体是十殿残存的灵气，再由天地灵气孕育，所以鬼神们想，那或许是十殿给她的名字。
　　天地万魂之栖，无来无去。
　　北阴大帝嗯了声，听不出喜怒：“十殿啊。”
　　她捏了捏小栖无的脸：“小崽子，还挺有福气。”
　　小栖无仰起头：“栖无福气也给帝君哦！”
　　北阴大帝挑了下唇：“挺好。”
　　她都快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存在的了。
　　天地初开，万物混沌，那会儿生灵涂炭，世间都是争夺，是乌烟瘴气的动物本能戾气，她就是那时候存在的。
　　存在的必要，是给万物承载那些无处安放的恶意，那些死亡后的亡灵。
　　她坐拥罗酆山，镇压万千恶鬼，其实最初也是让人胆寒的极恶存在。
　　而栖无，却是带着所有鬼神的希望而诞生的。
　　她叫栖无，那自己呢？
　　那些人只叫她北阴酆都大帝，却不知她真实在哪，如何存在，更不会赋予她名姓，因为她不是个人，而是个鬼。
　　现在说得好听，也不过是个鬼神罢了。
　　北阴大帝说：“人界还挺复杂。”
　　小栖无察觉到了帝君现在不太高兴，她回头抱着帝君的腰，用小脸蹭了蹭：“栖无给帝君吃香好不好？”
　　北阴大帝捏着她的鼻子：“本帝君吃饱了。”
　　这几日都是功德，不然她也不会趁机跑出来了，想到这里，她皱眉：“妗文她们是不是告状了？”
　　“不是告状。”小栖无说，“可是帝君还没有身份证呀，人界每个人都需要身份证呀。”
　　苏闻适时提醒：“帝君身份不同，鬼神不敢给您妄加任何名姓，您可以想一想，自己可以叫什么名字。”
　　北阴大帝嗯了一声，问苏闻：“你们出生的时候，都怎么取名？”
　　苏闻：“父母赋予名姓。”
　　北阴大帝没有多少人界的道德伦理概念，自己又无父无母的，于是只按照自己的高兴来了，她低头看着小栖无：“既然如此，不如小崽子，给本帝君取个名？”
　　小栖无茫然：“栖无不识字呀？”
　　“你不是在学习吗？学到哪里去了？”
　　小栖无抿抿嘴：“老师没有教，但是栖无学了拼音，家里有字典。”
　　她犹豫着说：“要栖无学学怎么翻吗？”
　　北阴大帝摆摆手：“罢了。”
　　她想了想，忽的灵机一动，说：“既然你叫栖无，那本帝君就叫栖有好了。”
　　小栖无：“啊？”
　　苏闻沉吟一秒：“这样，别人或许会将帝君与大人做姐妹看待。”
　　“不可以吗？”
　　苏闻：“但是，现在我是大人的父亲，妗文她们也是…”
　　话为说完，但是意思却很明显了，帝君平白跟他们差了一个辈分，到时候怕是不可。
　　“这么麻烦？”北阴大帝有点烦了，哪里想到来一趟人界还要搞这些东西，“你随便想吧，鬼神里，就你读的书最多。”
　　判官统管判官司，手持判官笔，在地府无主的这些年里，执管生死簿，乃是鬼神中最有文化的。
　　这些天来，苏闻多少也习惯了帝君这么跳脱的性格，他无声叹了口气：“帝君，名姓一旦决定了，此后便是代表了您，我…不敢担此大任。”
　　“哪有什么不敢的，本帝君都不在意了。”北阴大帝笑了下，不怎么在意道，“再说了，本帝君这万千年来，无名无姓都过来了，还有什么是好在意的，你只管想，不怪你就是了。”
　　苏闻还欲说什么，但北阴大帝却不想再听了，搂着小崽子：“本帝君累了，别吵。”
　　苏闻看了小阎王一眼，用法印说：“大人，现在帝君在人界没有身份，理应是不该在这里的。”
　　小栖无很快就懂了判官爸爸的意思，她转过头：“那帝君是不是要回地府啦？”
　　北阴大帝皱眉：“本帝君才来，为何要回去，不是你们让本帝君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北阴大帝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大不了，那什么身份证办下来之前，本帝君不出去就是了。”
　　她想都不用想，小崽子这么说，肯定是有人教唆的，于是抬头眼神不愉地看着苏闻：“本帝君现在虽然不用法印，但终归是鬼神，你们以为本帝君察觉不到你们在说什么小话吗？”
　　苏闻也很无奈：“待我问问林丁奇。”
　　林丁奇今天很兴奋，一直都在盯着手机，就期待着什么时候几位鬼神能用到自己，自己的家谱又可以添上一笔了，果不其然，这才一会儿，就用到了。
　　知道判官大人的问题以后，他说：“帝君想在人界当然是可以的，您可以今晚让帝君想出名字，我们明天一早就可以给她办一个身份证明，身份证再办也行。”
　　苏闻：那不得还是自己想。
　　“好。”
　　林丁奇又问：“大人，现在庙里香火渐渐多了，去庙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原本只有您和栖无大人还有谛听，但现在帝君也来了，庙里空间就那么一点大，需不需要我们给您几位换个大一点房子，当然，我们会找离庙里近一些的房子，这样你们随时想回去都可以，方便一点。”
　　阎王庙现在就一个主屋，别人不知道，林丁奇是很清楚的。
　　观众以为小阎王年纪小，是跟爸爸住在一起，但苏闻将礼仪看得很重，自然是不会那样做。
　　他曾问过谛听，苏闻基本是不睡觉的，每天小阎王睡着后，他就坐在阎王像前，一坐就是坐一晚。
　　这得亏是鬼神啊，林丁奇听着就觉得不忍心。
　　而且…
　　林丁奇委婉地提醒：“大人，虽然我不知道地府是如何，但在人界，您和帝君年纪相仿，又同住一个屋檐下，没有血缘关系，这里又没有其他的房间，被观众看到了，难免不会多想。”
　　而且这两位颜值摆在这里，一出去很容易被人认成一家三口吧。
　　糟糕，这画面一出来，好像就挥之不去了。
　　林丁奇赶紧摇头：“大人，您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苏闻又不是小孩，当然懂，之前他说自己可以回地府也是这个想法，但是现在…这阎王庙就这么大一块地，凭空变出新的房子在旁边也不现实。
　　“嗯。”他说，“我会跟她们说的。”
　　“好的。”
　　挂了电话，苏闻一转头，就见一大一小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北阴大帝虽然是自己跑过来的，但也不会真的无理取闹，要是真的不能在人界待，她也不能乱了人界的秩序，还是需要回去的。
　　而小栖无自然是是希望帝君能跟自己在一起。
　　苏闻总有种错觉，自己好像带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两个。
　　他垂下眼：“帝君可以在人界，只需要今日想出名字即可。”
　　北阴大帝眼睛跟小阎王同步亮了起来。
　　小栖无拍拍手：“好耶！”
　　北阴大帝勉强矜持一点：“那就快想吧。”
　　“对了，你们不是说，人界游戏很多？怎么看？”
　　苏闻：“……”
　　他刚要说话，手机却又响了，这次是一个未知号码，苏闻在人界的号码知道的不多，所以他很快就接了起来。
　　“请问是苏先生吗？”
　　“嗯。”
　　那头的人松了一口气：“您好，我是之前您和栖无在直播中做广告的那个产品公司负责人，是这样的，之前在直播中看到了两位，觉得两位很适合我们的产品，我们老板也很诚心地邀请两位成为我们的产品代言人，不知道您意向如何？”
　　“代言人？”
　　“是的，代言人就是以您二位的形象，为我们的产品做宣传，包括拍一点广告，参加一点产品活动这个样子。”
　　苏闻没了解过这些，但勉强听懂了：“我们没有接触过这些。”
　　“这是没关系的，很简单，您二位这些天也用过我们的产品，就是那款油烟机，想必您也知道这油烟机是很不错的，您那时候，嗯……在厨房出了点意外，也能体会得到。”负责人说，“您觉得呢？”
　　苏闻：“……”
　　他语气平静：“然后呢？”
　　负责人：“看您的意思，我们很诚心的，至于合同报酬，也会给您二位非常合适的价格，您看可以吗？”
　　报酬。
　　做代言人，有钱。
　　接下来或许还要换房子，听说孔凛在人界的香火都不能租到好房子，不能让单位一直出钱，也不能让帝君和小阎王住在不好的地方。
　　苏闻沉思片刻：“我需要征求一下栖无的意见。”
　　负责人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家居然这么民主，当场答应：“那我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
　　现在苏闻和栖无的人气实在是太高了，先不说跟苏四宝和郁溪居然还有关系，直播了人家的婚礼，今晚更是出现一个女人就将他们的直播间又推上了更高的热度，他们公司就想成为第一个拉到苏闻和栖无代言的人，以后说不准他们还会有更多的惊喜呢。
　　电话挂断，苏闻先是百度了代言人具体的工作，又仔仔细细的将这个油烟机具体的功能再一次研究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给小阎王解释了一下这个工作。
　　小栖无听得云里雾里，但是爸爸说，可以挣钱。
　　她相信爸爸，栖无也想给地府挣钱。
　　所以她斗志满满地点头：“栖无可以！”
　　北阴大帝在一旁听着，她接触现在人界的时间尚少，还有点跟不上这个思路，只是知道他们有事做了、
　　“想去就去啊。”她说，“本帝君也想去看看。”
　　于是苏闻很快就给了那个负责人回消息，表示是可以的。
　　那边立刻就趁着周日的时间，约着他们明天去公司一趟，可以顺便看看合同。
　　一切敲定，苏闻一收好手机，北阴大帝就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游戏。”
　　苏闻只好再一次打开了百度，搜索好玩的游戏。
　　小阎王年纪还小，今天又是高兴又是激动的，没玩一会儿就想睡觉了。
　　今天有了帝君，苏闻自觉的退了出去，让她们两一起睡。
　　外面，谛听趴在他身边，苏闻坐在院子的石桌前，拿出了自己的笔和纸，开始给帝君想名字。
　　谛听小声问：“大人，以后帝君真的要跟我们在人界吗？”
　　“嗯。”
　　谛听有点紧张：“我从来没有跟帝君这么近过，以前远远地看着就觉得不敢看。”
　　苏闻笔尖微顿。
　　谛听：“但现在觉得，帝君好像也挺好相处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就是脾气变得有点快。
　　今天帝君来的时候，谛听看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又生气的，不高兴了就叫他过去揪耳朵，他的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
　　苏闻没有多言，心里却想，那是因为在幽冥门待了很多年，所以那个位于神座之上的帝君，好像沾上了许多凡尘，却又像是没有，他也在幽冥门待过，所以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苏闻看不准，摸不透，也不愿去揣测。
　　苏闻捏着笔，心里想的事有点多，一时半会儿都静不下心来。
　　他看着手中的笔就想起了苏四宝家里的那只自己笔，那支笔是他生前的，比起现在的判官笔实在算不上贵重，很平凡，却是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东西。
　　帝君说他是鬼神中最有文化的，但生前的他，也不过是一介文人。
　　文人罢了，只识得几个字，却毫无作用。
　　百无一用是书生。
　　“苏大人，苏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我们给您磕头，给您磕头了！”
　　“苏大人，您是我们所有百姓最后的希望，苏大人，我们只有您了。”
　　“苏大人有菩萨心肠，一定能救我们于水火，我们信您。”
　　“苏闻，你身坐高堂，却也是俗人，无能无用，愧对黎民。”
　　“苏闻，这尸横万里，血流至你脚下，你心可安。”
　　笔尖微重，在白纸上染下了一滴漆黑的墨，苏闻敛眸，掩去眸中神色，指尖拂过，纸张依旧洁白如新。
　　说来可笑且荒唐，那支笔，居然也能护佑后人。
　　他原本认为，自己的东西，沾了太多血和怨，必定是人避如蛇蝎的东西，居然，也有人留下来。
　　与自己的有牵连的东西，他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也开不了口。
　　但是苏四宝…他也姓苏。
　　是巧合，还是什么？
　　前几日事情多，也是苏四宝着急结婚布置婚宴的时候，苏闻没有开口问，现在也没想好到底该不该问。
　　若是无关，会如何。
　　若是有关，又会如何。
　　他从未设想，也不敢设想。
　　直到谛听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大人？大人？”
　　苏闻回神：“怎么？”
　　谛听示意他抬头：“帝君…”
　　苏闻这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帝君就站在自己身前，眯着眼看自己。
　　他竟也没有察觉到。
　　苏闻想要站起来，但北阴大帝却摆手，自己坐在了另一张石凳上：“既然在人界，就不需要那些虚礼了。”
　　她撑着头：“苏大人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闻：“没什么。”
　　“没什么，本帝君来了也没察觉到，这不是苏大人严谨的行事作风啊。”
　　苏闻指尖点了下笔：“帝君说笑了。”
　　他问：“帝君为何不休息？”
　　她这千年来未睡过什么好觉，现在有小阎王在，理应睡一个好觉才是，之前在地府不是如此么？
　　北阴大帝打开手机，没所谓的说：“初来人界，太过于激动了，哪里睡得着。”
　　虽然是打开了手机，但是她视线却没放在手机上，而是看着苏闻面前的白纸。
　　苏闻忽然明白：“还未开始，帝君有什么想要的字吗？”
　　“没有。”北阴大帝有点惊讶于他察言观色的能力，干脆也懒得装了，将手机放下，看着那张白纸，拿了起来，随口道，“本帝君认识的东西，不过都来源于那些恶鬼，哪里知道什么东西？那些字代表什么，一概不知。”
　　虽是认识，但从未真正体会过。
　　她也是意识的化身，即便是识字，也只是从那些复杂的人性记忆中所知道得来的。
　　她在那些恶鬼的眼里看到了自己从没看过的世界，得知的东西，也都是阴暗的。
　　她又问：“苏大人，做人的滋味怎么样？”
　　苏闻刚压下去的思绪又一次翻了出来，他语气微沉：“我也许久不做人了。”
　　北阴大帝轻笑一声，她想起了之前点化苏闻的时候。
　　苏闻跟妗文和孔凛都不同，那两个鬼神，人界功德很多。
　　但苏闻却不是，他自有功德，但身上也背负了很多的恶名，是矛盾的化身，功德是他那一生自有，但他身附的那些恶名，却是无数人加之在其身上的。
　　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会有这么两面的灵魂。
　　他从血海而来，功德可以让他轮回，下一世投一个好胎，但他背负的骂名，却又将他送到了罗酆山。
　　他在两地徘徊，即便被自己送走，也停留在忘川，不愿轮回。
　　那会儿自己也问过他，为何不入轮回，苏闻只答：“不愿。”
　　“那你愿做鬼神么？审鬼之善恶。”
　　苏闻沉默半晌，却答：“我以为的善不是善，以为的恶不是恶。”
　　“我，也不知善恶。”
　　“恰好，你可借此机会好好看看。”
　　“你不入轮回，总该要有个归处。”
　　从那以后，苏闻便成了判官司的掌权鬼神。
　　北阴大帝收回思绪，道：“不做人，做鬼神也很好。”
　　她没有再问其他，而是说：“在地府，本帝君问了好多鬼，他们口中的人界，实有万千，本帝君也很好奇。”
　　苏闻：“帝君以后可以经历。”
　　“说的也是。”北阴大帝把玩着白纸，“还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你说栖无的名字，是生来自有，可知那是什么意思？”
　　苏闻默了片刻：“许是，‘天地万魂之栖，无来无去。’”
　　北阴大帝微微挑眉：“不错。”
　　“你们名字都不错，本帝君也想要一个不错的名字。”
　　苏闻：“自然是的。”
　　北阴大帝将白纸铺在了他面前：“那就劳烦苏大人了。”
　　苏闻提起笔，原本还欲引经据典，但不知为什么，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之前帝君看小阎王时，说自己的由恶鬼来时的模样。
　　片刻后，他道：“初至。”
　　“什么？”
　　苏闻在纸上写下了这两个字：“世间万物之初，所有事物的开始，是希望，也是期待。”
　　“帝君觉得如何？”
　　北阴大帝愣了下，开始笑起来：“本帝君，也能算是希望？”
　　“嗯。”苏闻缓声道，“帝君本应是。”
　　北阴大帝看着纸上的两个字，笑了许久，而后拿了起来，漂亮的指尖轻轻划过，含着笑意说：“好，甚好。”


第四十四章 
　　初至这一晚睡得及其不安稳, 明明小崽子就在自己的怀里，她也没有过往那么焦躁，但是她依旧睡不着。
　　这是人界, 她过去从未好好感受的地方, 如今不仅来了，还有了自己的名字。
　　“初至…”
　　挺奇怪的名字, 希望, 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成为希望，但是听起来会让她觉得愉悦, 不管是不是，取悦自己也是好的。
　　许是听到了声音，怀里的小崽子翻了个身，钻进了她怀里, 初至也从来没有整夜与谁同塌而眠过, 怀里的小孩子温温热热的, 小脸还在她怀里轻蹭，迷迷糊糊地用小手拍着她手臂, 糯糯地说：“帝君好好睡哦…”
　　可能是梦话，也可能是真的醒了, 初至在她脸上又捏了捏，稀奇地说：“怎么能睡得这么香，是猪吗？”
　　怀里的小孩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而失眠了一整晚的初至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初至是被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味给香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
　　而这时候, 怀里的小崽子也醒过来了。
　　小栖无在人界这些日子从来没有跟爸爸一起睡过, 现在居然还可以跟帝君一起睡, 眼睛才睁开，就软软地抱住她，小声说：“帝君早上好”
　　还有人问自己的早上好。
　　初至心情难得很好：“你也好。”
　　小栖无转过头，看向屋子里的摄像机，她知道摄像机打开的时候是会亮的，这时候还没亮诶，那就是还没开始直播。
　　自己是第一次在周末起得这么早诶！
　　小栖无高兴地坐起来：“今天栖无好棒！”
　　初至睡得少，也不觉得困倦，还饶有兴致地问：“哪里棒？”
　　“栖无今天起得早。”小栖无拍拍手，“还没有到八点半哦！”
　　“你就这么点追求？”
　　小栖无点头：“老师说，小孩子要多多睡觉，才能长高高。”
　　初至轻嗤了声，也没有对这个结论表达什么看法，毕竟她自己这么多年来没睡不也好好的。
　　她也坐了起来：“换衣服，出去看看。”
　　“好哦。”
　　因为要来人界，妗文给初至准备了不少的衣物，她过来时一并带来了，按照妗文说的，晚上睡觉穿的跟白天穿的不同，虽然有点麻烦，但她心情好不错，也将衣服找出来了。
　　人界的衣服，现在也太奇怪了。
　　初至找了找，才算找出了一套看起来勉强顺眼的穿上。
　　再回头一看，小崽子自己坐在床上，也在特别熟练地给自己套昨晚就准备在床头的小裙子。
　　小崽子手短腿也短，动作还有些笨拙，但穿得还很认真，拉着衣领就用力往下扯，嘴里还呼哧呼哧的出声。
　　初至看戏似的看了半天这才弯下腰帮了她一把，又给她把小外套穿上。
　　“谢谢帝君”
　　“不谢。”初至坐在她面前，默了几秒，双手捧起小崽子的脸：“小崽子，本帝君跟你说件事。”
　　小栖无脸被挤得发声模糊，好奇地问：“什莫事？”
　　“本帝君有名字了。”
　　“唔？”
　　“以后，本帝君叫初至。”初至说，“记住了没？”
　　小栖无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但是音她记住了，于是点头：“记住啦！初至！”
　　即便是小崽子直呼自己的名讳，初至也不会觉得被冒犯，反而还挺高兴，揉着她的脸说：“你多叫几遍。”
　　小栖无乖乖地喊：“初至，初至，初至！”
　　初至满意了，甚至还觉得听不够：“甚好。”
　　这时，苏闻在面前敲了敲门：“帝君，大人，你们醒了吗？可以出来吃早饭了。”
　　初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闻到的那个味道是什么，是了，在人界是要吃一日三餐的：“来了。”
　　她走得比小栖无还急，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后面有个小短腿，于是又折回去，将床上的小栖无一下子给捞了起来，半抱半提着出去了。
　　小栖无着急地指着后面：“栖无的鞋子！初至！鞋子！”
　　初至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吃饭你都不积极？鞋子等会儿再穿！”
　　小栖无：“可是栖无不能走路了呀！”
　　“娇气死你了。”嘴上这么说，初至还是回去提着她的小皮鞋一起走到了院子里。
　　现在已经入了秋，清晨的公园山顶笼罩着淡淡地一层雾气，有阳光透过雾气照下来，落在地面上，初至盯着看了好几秒，直到怀里的小崽子动了动。
　　“今天栖无穿了小外衣，初至和爸爸也要加衣服哦。”
　　苏闻端着早餐出来，闻声抬眸，小阎王穿着自己准备的衣服，帝君穿着的应该是妗文准备的，妗文一向细心，许是将需要的衣服都准备齐了。
　　今天她穿的不是昨天的红裙，而是黑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阔腿长裤，腰间系着花色很复杂的腰带。
　　他收回视线，心想：帝君格外的适合人界现在的衣服。
　　放下早餐时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问小阎王：“大人叫帝君什么？”
　　小栖无：“初至呀，初至说有名字啦！”
　　苏闻：“……”
　　他又看向帝君。
　　后者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问：“一个称呼罢了，你们又不让她叫我帝君，也不叫姐姐，还能叫什么，叫祖宗？奶奶？这在人界就不奇怪了吗？”
　　“叫名字，让别人自己去猜吧。”
　　不得不说，苏闻有几分被说服了。
　　这时候，负责跟拍的汪洋也到了阎王庙外，今天苏闻和小栖无要去签约，他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一来看到院子里昨天那个美女，他惊恐不已。
　　这么早，这个美女为什么会在这里，要知道这里可是只有一个房间的啊！
　　难道，这个美女是……
　　可是，苏闻不是说过，不给栖无找妈妈的吗？
　　他倒是惊讶了，但似乎院子的三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小栖无还坐在美女怀里给他招手：“汪叔叔早安！”
　　汪洋：“早，早呀，小栖无。”
　　初至抬起眼睛看了这个人一眼，有点印象，但不深，应该就是那个什么节目的人。
　　汪洋被看得有点背脊发凉，下意识说：“您好您好，我是《我和我的崽》负责跟拍苏先生和栖无的摄像，汪洋。”
　　说完这句话后，汪洋诡异地发现，面前的美女好像高兴了很多。
　　她点头：“我是初至。”
　　汪洋：“原来是初至小姐，您好您好。”
　　初至：“然后呢？”
　　汪洋懵了：“什么？”
　　初至：“我这个名字，怎么样？”
　　苏闻盛粥的动作微微一顿，很明显，帝君对她的名字很看重。
　　这个时候，居然还要回答别人的名字怎么样吗？汪洋不懂，但汪洋大为震撼，总感觉初至这么多年了，都没习惯自己的名字似的。
　　汪洋试着说：“很好，很好听。”、
　　初至满意点头：“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汪洋：“……”
　　很好，面前这三个，没有一个是自己能够以正常方式能够应付得来的。
　　还好接下来这三位并没有再给他什么招架不住的问题了，八点半一到，直播正式开启。
　　在汪洋的提示下，小栖无面对着镜头：“大家早安哦！今天也要开心。”
　　【栖无早上好！崽崽给我抱抱，不然我又要睡着了！】
　　【啊啊啊啊啊开屏暴击。】
　　【这三个同框的颜值，真不不愧对我大周末的还一大早爬起来看直播！】
　　【漂亮姐姐居然还在还在！我以为她跟妗文和孔凛一样待一会儿就走了，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这么早，这里只有一个房间，是美女去得早，还是昨晚就在啊？】
　　【应该是去得早吧，衣服都换了，苏闻不是说自己的单身吗？】
　　【不管那么多了，看到漂亮姐姐我直接尖叫！】
　　初至视线跟着小栖无移到了摄像机前：“那些人，就是从这儿看到你们的？”
　　“是呀。”小栖无给她介绍，“这是摄像机，栖无和爸爸在电视上，现在初至也会在哦。”
　　【初至？什么初至？这是漂亮姐姐的名字吗？】
　　【好好听的名字，但是栖无居然直接叫她的名字吗？】
　　【又是上司又是名字的，我晕了。】
　　初至只是问了一下，但是她现在没有那么多心思在摄像机上，她又垂眼看苏闻给自己和小崽崽盛的粥。
　　她是见过人界的食物的，但除了上次栖无带的，她倒是没怎么吃过。
　　小栖无吃饭不让人喂，自己拿着勺子就吃得很乖。
　　初至学着她的样子，盛了些放在嘴边，
　　小栖无：“初至吹吹，烫。”
　　初至不怕这个，但还是想学着人的样子，她将自己的勺子递到了小崽子面前：“你给我吹。”
　　小栖无就轻轻给她吹了几口：“应该好了哦，初至吃。”
　　初至笑了下，将粥送进嘴里，而后挑了下眉，抬眸问苏闻：“这是你做的？”
　　苏闻：“嗯。”
　　初至觉得意外：“你居然还会这个。”
　　小栖无小声说：“爸爸，做早餐最好了。”
　　也只有早餐。
　　苏闻沉默片刻，倒是很诚实：“是速食，放进去就好。”
　　初至：“那也不错。”
　　苏闻无声笑了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说：“过会儿我需要带栖无去昨晚的公司看合同。”
　　他语音顿了顿才继续道：“初至要待在阎王庙还是？”
　　“跟你们一起去。”好不容易有了名字，又不是来人界发呆的，自然要出去看看。
　　“好。”
　　【虽然不对，但是我总觉得一家三口的既视感好强。】
　　【难道不是说，自己和崽崽要走了，客人应该回家了吗，还要继续待在这里？】
　　【以后初至不会每天都在的吧。】
　　【一时不知道这是鬼故事还是神仙故事。】
　　吃完早餐，苏闻像往常一样准备抱着小阎王下山，但这次却发现，小阎王似乎一直都待在帝君的怀里，包括下山时也是。
　　想着帝君更需要小阎王，苏闻也没说话。
　　【我去，栖无再怎么是孩子，一个女孩子抱着也蛮重的吧，初至怎么抱着孩子一点都不吃力啊，还抱着下山了。】
　　【家人们，你们忘了崽崽的神力了吗？】
　　【他们单位都不是普通人，老板肯定更不用说吧。】
　　到了山下，这一次又是打车过去的。
　　因为多了一个人，出租车的空间好像一下子就小了，苏闻想起来之前苏四宝那个保镖说的话，自己好像确实是应该去考个驾照。
　　考了驾照，还要买车。
　　以后或许还有妗文和孔凛，好像又需要不少钱。
　　要想想办法，挣钱。
　　原本苏闻是个话不多的，小栖无平时就是自言自语，或者是跟摄像司机说话，现在有了初至，一大一小对什么都好奇，看着窗外一点也不老实。
　　小栖无指指这个指指那个：“这里可以买奶粉！那边有很多好吃的！”
　　“小朋友们说，那是游乐园。”
　　初至问：“你去过吗？”
　　“没有呀。”小栖无摇头，“栖无要学习。”
　　初至按着她的头，看向游乐场的方向：“一个小孩子学什么习，去玩！”
　　“回来我还可以教你打游戏！”
　　初至一点负担都没有，还道：“学习这种事，让你爸爸去做，再不济还有妗文和孔凛。”
　　小栖无：“可是……”
　　“没有可是。”初至说，“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吗？”
　　“好像是管用的哦。”小栖无认真地说，“但是栖无想帮爸爸叔叔姨姨，也帮初至。”
　　“还轮不到你。”初至揪着她的小耳朵，“以后需要你的时候多着，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说完后，转头看着苏闻：“你，带我们去玩，知道吗？”
　　正在盘算着卡里余额的苏闻：“……好。”
　　【哈哈哈原本以为是个御姐，可是真的好可爱啊。】
　　【画重点：带“我们”去玩。】
　　【初至说的很对，孩子就要有孩子的样子，懂事归懂事，童年不能少，一辈子只有这一次呢。】
　　【苏闻：被狠狠拿捏住了。】
　　【苏闻和初至，好像我对这两人都有误解，刚开始看苏闻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个酷哥，不近人情，但他对崽崽和身边人，都莫名很有耐心，也从不发脾气。】
　　【对对对，初至也是，我以为是个御姐，但居然这么可爱。】
　　到了昨天那个负责人发的公司地址时，门外有个员工已经在等着了，很是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公司里突然出了点事，现在正在开紧急会议，我先把几位带到休息室里稍等一下会儿好吗？”
　　苏闻：“好。”
　　员工将他们带到会议室里，又端上泡好的茶，就退回去了。
　　初至戴着无聊，索性拿出手机开始研究昨天苏闻给自己下的几个游戏，账号都是苏闻昨天用他的手机号注册的。
　　这个公司倒是很诚心，知道苏闻和栖无来了以后，很快就将手里的会议结束，赶了过来。
　　负责人在老板身边说：“昨天直播里那个美女也来了，气质很好，颜值不输任何一个明星流量，而且看起来非常御姐，很有性格。”
　　老板想了想，对助理说：“你再去准备一份合同，有三个人名字的。”
　　助理秒懂，立刻去准备了。
　　负责人推开休息室的门：“要是这三位一起，一定会起到很好的宣传……”
　　他的话音在看到里面的场景时卡住。
　　苏闻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而初至抱着小栖无正在热血淋漓地打游戏，两张漂亮的脸都红得不行。
　　一个是气地，一个是安慰着急地。
　　“我又死了！！！”初至咬牙切齿，“什么破游戏！老…”
　　“不能说……”
　　“不行，老娘忍不住了，先说一句！”初至指着手机上的复活时间，好半天气不过，又气冲冲地看向苏闻，“苏闻，你来！把对面按死！！”
　　负责人：“……作用，吧？”


第四十五章 
　　《我和我的崽》节目做了好几季, 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所以想要与之合作的产品公司不少，都有一定的竞争, 而现在的这个老板就是在各个公司中竞争出来的, 老板名字叫杜开成，不止做家用电器, 公司也很大, 也在各大节目中都在寻找各种产品的代言人以及投资。
　　但他见过那么多的明星和素人，还是头一次见到现在这种场景。
　　明星有自己的架子和团队, 来谈合同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精明，而素人则是头一次有这样的机会，会更加重视，还会紧张。
　　再看面前的这三个, 别说紧张了, 杜开明甚至有种自己进来还打扰了正在玩游戏的他们。
　　眼看着苏闻真的接过了初至手里的手机, 正要替她“杀”回去了，杜开明还是象征性地咳了一声：“咳。”
　　小栖无最先抬起头来, 乖乖地说：“你好呀。”
　　“你好你好，栖无比直播里还好看。”
　　“谢谢。”
　　而苏闻还没看清游戏界面, 手机又被初至抢了过去：“先忙你的。”
　　她总不至于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杜开明松了口气，露出笑来对苏闻伸出手：“你好，我是这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我叫杜开明，昨天是我们的产品负责人跟你联系的。”
　　苏闻与他握了个手：“苏闻。”
　　“那苏先生, 我们去会议室谈？”杜开明看向正在埋头与游戏苦战的初至, “叫上这位初至小姐一起吧。”
　　触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 初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是被人叫名字的愉悦暂时抵消了游戏输掉的恼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她去，但是自己没见过的东西都想见见，于是点头说：“可。”
　　谈及代言的细节，摄像就不能进了，只能在外面等着，观众们什么都没得看，只能在外面猜测。
　　【苏闻和栖无只是素人，居然都有代言了！出息了。】
　　【他们以后不会接着这个机会出道吧？虽然出道能够经常看到他们，但总觉得怪怪的。】
　　【如果是出道，再想想之前那些事，难免不会被人看做是剧本炒作。】
　　【剧本也就罢了，是为了炒作出道那就真的是让我们寒心了。】
　　【不是炒作吧，谁炒作会有官媒下场的，而且你们不看报道的吗？武亭县的确挖出了一把刀啊，上面还刻着徐明将军的名字，寺庙也已经开始在筹备了。】
　　【那苏闻和栖无进去可以理解，初至只是昨晚才来的啊，都不是常驻，为什么也要进去？】
　　这边几人到了会议室坐下，杜开明开门见山：“想必昨天我们负责人已经跟苏先生说过我们的产品是什么了，苏先生这些天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愿意过来那么就是有意向合作的，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们公司之所以想要选择苏先生和栖无，一是因为两位的形象很好，且节目有联系，二是因为现在苏先生和栖无给广大的观众印象都不错，不管是警方还是消防，你们都有一个正面的影响，所以我们综合考虑过后，觉得邀请你们成为我们的这个产品的代言人，你们意下如何？”
　　昨天的苏闻已经查过了代言人是什么，需要做什么，再看现在这个老板的面向，是有福气笼罩的，不至于违法乱纪。
　　他点了下头：“嗯。”
　　杜开明好歹也是在商场打拼过很多年的，手下管着那么多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苏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还要矮一头似的。
　　再看初至，现在她没有打游戏，因为事情不及她，她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小栖无靠在椅子上，垂着眼轻轻转着自己手里的手机，气场实在是强，跟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个打游戏打得气急败坏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真是奇了怪了。
　　“嗯是这样的。”杜开明将视线移到了初至身上，“看了往期的直播，所以我想问一问，初至小姐是，几位的上司，或者是老板吗？”
　　初至抬头：“嗯？”
　　杜开明：“网友们都是这么猜测的，我也是想确认一下。”
　　初至对这些还不太懂，苏闻便应声：“是上司。”
　　“那就是一个单位的了，苏先生既然有意，那你们单位应该没有什么不能参与广告代言的制度。”杜开明这个商人十分会举一反三，继续说，“昨天看到初至小姐，我们也觉得她的形象非常好，如果可以的话，初至小姐能不能也一起接下这个代言呢？”
　　初至觉得好笑，微抬下巴：“你们看过了苏闻和小崽子的直播，知道他们有正面影响，但应该没看过我的？我有什么正面影响？”
　　杜开明也笑道：“初小姐是他们的上司，他们的所作所为自然是要经过你的应允，一个单位或者一个公司，我也是做这行的，也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你这个商人倒是很有生意头脑。”初至说，“不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了，我不敢居他们的功。”
　　杜开明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如果初小姐也来，我们的的合同报酬，自然也会因为多一个人，相应会更高一些。”
　　听到这话，除了初至，苏闻和小栖无齐齐地扭头，转向了她。
　　初至莫名：“你们看我做什么？”
　　小栖无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初至，我们很穷的。”
　　初至：“……”
　　她又看向苏闻，后者丝毫没有负担地点头。
　　在她进幽冥门之前，地府别说穷了，那些供奉要是扔都扔不完，即便是她的罗酆山，也都有数座金山银山。
　　原本以为即使现在即使是功德缺失，也不至于穷，但是……
　　初至到现在还没回过罗酆山，她不确定地用法印问：“那罗酆山的那些……”
　　苏闻默了默：“罗酆山与地府原本就是一体。”
　　地府这千年没有香火没有功德，自然需要其他地方填补，更何况地府这么大，那么多神神鬼鬼的。
　　初至：“……”
　　她现在明白了，什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杜开明不知道面前的三人怎么突然就开始用眼神交流了，正欲说话，初至就将视线移了回来，很干脆地问：“你给多少钱？”
　　杜开明：“……”
　　真是不做作。
　　初至还觉得不够：“需不需要妗文和孔凛？我听底下那些、那些人说，他们也算是颜值很高了，嗯，你们是用颜值这个词形容相貌对不对？”
　　“是…”
　　初至：“如果加上他们，你可以给多少钱？”
　　“如果不够，我们还有很多人。”
　　她数了数，除了苏闻他们这三大鬼神，底下还有妖冥使，还有几个鬼王，这些应该都不错，其实大大小小的鬼神，长得都不差。
　　要是都叫上来，这不就是有钱了？
　　杜开明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别说苏闻和栖无了，妗文和孔凛那颜值都是娱乐圈里的极少数，甚至气质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这个公司居然还不止？还有很多？
　　你们真不是什么隐姓埋名的造星厂吗？！
　　合着观众们说你们公司看脸招人是真的？
　　麻了。
　　“不用不用。”杜开明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小钱钱在流失，现在只是其中一个产品罢了，如果真的花了太多钱，利益也打不到，“如果可以，你们三位就行。”
　　“行吧。”初至有点失望，“那你给多少钱？”
　　杜开明说比了一个数字：“你们三位，我们一共给这么多可以吗？”
　　“5？”初至压着眉，“这是多少？五两？五百两？五千两？黄金还是白银？你们不是现在用手机支付吗？”
　　杜开明：“……”
　　“冒昧问一下题外话，你们几位，真的是穿越过来的吗？”他问，“我其实也好奇很久了。”
　　眼看着场面开始变得离谱起来了，苏闻及时开口：“初至昨晚看剧看得太晚。”
　　杜开明：“那，入戏确实很深哈。”
　　“嗯。”
　　初至看苏闻这么说，也知道自己说错了，她又坐了回去，没再开口。
　　杜开明：“我的意思是，您三位一起的话，五百万，rmb，你们看合适吗？”
　　其实这个价位对于素人来说已经非常合适了，杜开明也是看在他们现在社会影响度很高的份上。
　　五百万，比上节目的通告费还要高。
　　苏闻只是微微盘算了一下：“可以。”
　　恰好这时助理打好了新的合同过来了：“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了，栖无不会写字的话，苏先生作为她的监护人，是可以代签的。”
　　“好。”
　　签字时，用的是杜开明公司的笔，苏闻并没有将自己的笔拿出来，初至这是第一次在其他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她一笔一划的，写的非常认真和公正。
　　这跟自己的帝印不同，签下去的一瞬间，好像自己真的拥有了这个身份似的，感觉很奇妙。
　　“好。”杜开明很喜欢他们这么干脆的性格，“这是你们的那一份，请好好保管，希望以后我们还能继续合作。”
　　“谢谢。”
　　杜开明又问：“我们这边也考虑栖无平时上学的时间，她一般都是下午四点放学是不是？这样子，你们看拍摄时间放在栖无放学后，可以不可以？”
　　“好。”
　　“那回头我就让我们的负责人把时间和广告台本先发给你们，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现场会有广告导演负责教学的。”
　　在杜开明的公司谈妥，回去的路上，初至却不像来时那么对周围好奇了，她只是一直低着头在看手机，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发现了异常。
　　【我看那个老板跟他们谈得听开心的，怎么初至好像不太开心啊？】
　　【对呀，初至是不是也签了？最后老板说的是希望跟他们三个再合作啊。】
　　出租车没有安全椅，小栖无就趴在帝君的怀里，软软地问：“初至不开心吗？”
　　初至：“没有。”
　　小栖无：“可是刚才游乐场，初至都没看。”
　　“初至骗不了栖无哦。”
　　初至捏着她的耳朵：“你很了不起吗？别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的出来，我不要面子的？”
　　小栖无被捏着耳朵也不觉得疼和生气，反而笑了：“栖无是想初至开心。”
　　“栖无还有一只耳朵哦，初至捏捏。”
　　“臭崽子。”初至毫不客气捏上去，但是心情却真的好了不少，她把小栖无抱着，“小崽子，我们先不去游乐场了。”
　　小栖无疑惑：“为什么呀？”
　　初至：“那里一看就很贵。”
　　小栖无顿时惊讶地捂住嘴：“很贵！那栖无不去了！”
　　“对。”初至说，“我们以后再去，现在你就先玩……我想想，我先教你打游戏吧。”
　　小栖无非常诚实：“可是，初至打游戏，好像不厉害。”
　　初至：“你再说一遍？”
　　【哈哈哈笑死我了，至今忘不了初至打游戏的那一幕。】
　　【苏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是不是还没给初至打回去呢！】
　　别说观众想起来了，就连初至也想起来了，她甚至把那个杀了她好多遍的人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气得上头的时候，恨不得等那个人死后，偷偷给他小鞋穿。
　　回到阎王庙里，小栖无就先睡了午觉，初至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递给正在咨询驾校的苏闻：“我把那个人的名字记下来了，你去，把他虐死。”
　　苏闻有点想笑，没想到帝君居然还记到现在，但好歹忍住了。
　　他放下自己的手机：“可我也是昨天才学了这个游戏。”
　　初至坐了下来：“你学东西不是一直很快么？我知道。”
　　苏闻只好说：“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
　　“行。”
　　要么说苏闻不愧是判官，即便是打游戏都是有天赋在的，他只是打开游戏，看了几遍那个英雄，将英雄的技能，不管是距离还是伤害都一一记了下来，实战几次就懂了。
　　他刚要去找初至说的那个人的名字，一听才反应过来，初至那会儿打的还是人机。
　　苏闻由衷劝阻：“或许初至可以换个游戏玩？”
　　“我就不！”初至怒气冲冲地说，“人机你也得杀！”
　　“……好。”
　　苏闻上手非常快，像初至这种段位，甚至还不需要什么操作，他也有些疑惑，初至也是鬼神，甚至是远在其他鬼神之上，怎么独独在打游戏这方面，好像不太开窍，只是疑惑归疑惑，却没问出来。
　　等他再一次将对面杀了的时候，一直坐在他身边的初至开了口：“苏闻，今天你们谈的，那是很多钱吗？”
　　苏闻指尖微顿：“可以让初至和栖无去很多次游乐场。”
　　按理初至这时候应该会很高兴，但她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她无端地又开始有点烦躁，但现在小崽子在睡觉。
　　初至指尖在桌面上焦躁的点了点，人界不比地府，没有可以给她欺负的鬼，一腔郁气没地方发作。
　　之前的一千年在她眼里，虽然漫长，但现在想想，其实跟一念之间好像没什么区别。
　　听那些鬼说也好，听妗文孔凛说也好，还是听小崽子说也罢，千年后的人界对她来说从来没有什么实感，但现在这种感觉落到了地面，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好像，一无是处。
　　苏闻这时候已经结束了一局游戏，他没管跳出来的MVP，而是直接将游戏退出，点开了游戏自带的百度词条：“初至可知，我与栖无初来时，不知拼音，不懂家电，这里对我们来说一切都很陌生。”
　　“听小崽子说过。”初至还记得小崽子说那个林丁奇教她学拼音，说，“怎么？”
　　“很多事，我也不懂，每当这个时候，就会点开这个，去搜索。”苏闻将软件界面递给她看，又点开自己的手机，“从头开始学。”
　　“现在我也在学习，什么是驾照，如何得到驾照。”
　　初至好像懂了点他要说什么，无声地看着他的手机界面。
　　苏闻缓缓道：“孩子也需要牙牙学语，我们也没什么不同。”
　　“我是想说，你不必多想。”
　　初至突兀笑了声：“我现在好像连你们都不如。”
　　“不是。”苏闻微微转过头，声音沉了几分，“如果不是过去那些事，你会比我们更好。”
　　“你比我们任何一个，都出色。”
　　初至有些意外，在她的记忆里，苏闻并不是这样，不管是点化时，还是幽冥门那些年，他像个煞神，但却不知，他居然还有这么有耐心的一面，是跟小崽子呆久了的原因么？
　　“苏闻，你还真的挺让人觉得矛盾的。”初至拿回了手机，说，“不过，也是最为通透的。”
　　果决选择不投胎也好，还是现在学习一切，他好像一直都在走。
　　初至没有过童年，不知道什么是学习，她的所知都是来自于那些恶鬼，所以自然缺少了这一部分的经验。
　　她试着用了一下苏闻给自己看的软件，笑说：“这点，我需要跟你学习。”
　　苏闻无意间看到了她在搜索的关键字“打游戏怎么才能变得厉害”。
　　“……不敢。”
　　【初至总让我觉得，她时而很远，时而却又很近。】
　　【所以她是因为自己不懂一些东西，觉得不开心吗？】
　　【总是会有落差的，别人什么都会，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本身她也应该是地位最高的？】
　　【学习跟地位无关吧，苏闻说的很有道理的。】
　　【但是初至让我觉得，她不是不懂，那种感觉就是她好像消失了很久很久，又突然一下子出现，然后发现周围都是物是人非了，就是那种落寞。】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会觉得好难过。】
　　【你们别太真情实感了，科学社会，不存在那些穿越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哈。】
　　杜开明公司的办事效率非常高，看来已经是准备了不少时间了，很快就将广告的台本发了过来，记台本对于鬼神来说基本没什么难度，所以开拍也很快。
　　第二天苏闻和初至接上小栖无就一起去了拍摄现场。
　　林丁奇说要找房子，但是不敢随意糊弄几位大人，所以这两天暂时还在考察。
　　观众们开始还在疑惑为什么初至还是要跟苏闻栖无在一起，但好在这时候拍摄广告给了他们的一个合适的理由，观众们以为他们是因为要拍摄广告，所以暂时需要一起。
　　广告拍摄的地点在一个很大的摄影大棚，分为好几层，可以拍很多组人。
　　当小栖无三人出现时，广告拍摄组的所有人眼睛都亮了，满眼惊艳。
　　负责拍摄的摄影师惊讶地说：“没想到，这几位这么不上镜，我以为直播里有滤镜，他们已经很好看了，没想到还能这么好看。”
　　广告导演也点头，小声道：“听说杜总给了他们五百万，我现在居然觉得即使他们是素人，这个价位好像也低了。”
　　杜开明派过来的那个负责人名字叫马聪，因为小栖无他们没有经纪人更没有什么助理，为了广告拍摄顺利，他就担当了这个重任，带着苏闻三人过去：“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导演，姓左，这是摄像师，姓庄。”
　　“这是我们的代言人，栖无，苏闻，初至。”
　　“已经知道了。”左导说，“你们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希望我们拍摄会很顺利。”
　　“台本都看了吗，没看没关系，照顾小朋友，我们的时间是分开的。”左导给他们说流程安排，“广告视频会花更多时间，所以我们暂时安排在了周末，现在我们先试妆和造型，合适的话，看今晚能不能先把宣传照拍了。”
　　苏闻：“好。”
　　都是为了广告，左导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又说：“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们的产品是家电，面对家庭的，按照你们三位的形象，我们特意将台本改了改，以一家三口的形象可以吗？毕竟是广告，会有一定的传播度，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我们也可以再改改。”
　　这个台本倒是昨晚都看过了。
　　苏闻当时觉得不妥，正要找杜开明商量一下，但是初至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都是假的，电视剧什么都能拍，你们不也知道是假的吗？”
　　她坚定地说：“有钱就能拍！”
　　自从知道地府现在很穷后，初至就像是钻到了钱眼里，吃饭时都在默默心疼。
　　难怪这小崽子说什么连喝奶都困难了。
　　这时候苏闻还没说话，初至就先点头应下了：“好。”
　　再改的话，打钱速度都要慢好多了。
　　“那好，我们先去化妆间，让造型师给你们几位看看用什么样的造型。”
　　因为三个人的外表都太过于出色，而且个人风格太过鲜明，让造型师一下子都没办法下手，觉得怎么改都不好。
　　苏闻看起来就是那种禁欲理智的，小栖无是干净不染尘埃的，而初至则是气场很强让人不敢直视的。
　　很难想象，这样的三个人会拍一个家电的广告。
　　听了造型师的苦恼，左导转念一想：“如果就用他们本人的风格拍出来，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庄摄像有点犹豫：“可我们这个是面对家庭的广告。”
　　“家庭又怎么了？这么多家庭，难道都是一成不变的吗？”左导说，“现在年轻人的多元化家庭，不也要过日子吗，传统家庭，也不是一直活在过去，我们要的是吸引别人，让别人眼前一亮。”
　　“好像也有道理。”造型师说，“试试吧。”
　　按照这样的思路，好像就没什么顾虑了，只要最大化的放大他们的优点就好。】
　　小栖无是小孩子，皮肤嫩，又要表现出她最为干净澄澈的样子，所以不适合上很重的妆，只是换了衣服后又给她浅浅地勾了一下就好了。
　　小栖无是最先完成的，爸爸和帝君都在各自化妆试衣服，于是她就自己乖乖坐在一边喝奶看汪汪队，马聪也在一边陪着。
　　过了一会儿，外面着急地走来一个人，一看见马聪就责怪道：“你手机怎么回事，一直不接电话？”
　　马聪：“这不是在忙吗？一时没注意，怎么了？你怎么就过来了？”
　　“段书艺在这边拍剧照。”来人说，“出事了。”
　　化妆间的人都接触过很多娱乐圈的人，也知道段书艺是谁，纷纷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马聪：“昨天不是才解决好？今天又出事？”
　　“是啊！”那人隐晦地看了周围一眼，压低了声音，“这就是怪事，昨天送到医院没看出什么问题，让她休息了一天，今天也没着急让她继续拍戏，所以只是现在过来把之前少的造型补了，没想到，又是昨天那样了。”
　　马聪：“那你找我干什么！赶紧送医院啊！”
　　那人顿了顿：“已经送过去了，但是…杜总让我来找你。”
　　“我？我又不是医生。”
　　“但是你这里有神仙啊！”那人看了坐在小沙发上喝奶看动画的小栖无一眼，声音更低，“之前不是说有个小孩，医生也看不出问题，但是被这个小栖无喊醒了吗？”
　　马聪震惊地说：“你认真的？”
　　小栖无听力很好，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就疑惑地抬起了头，好奇地看向一旁的两个叔叔：“叔叔在叫栖无吗？”
　　两人皆是一愣，这个距离说不远但却也不近，更何况他们可以压低了声音，小栖无不是在看动画片吗，怎么听得见的？
　　“没有没有。”马聪忙说，“你继续看。”
　　小栖无：“好叭。”
　　见她把头低下去了，马聪才继续说：“他们可能真的有点什么本事，但是不至于真的能把人叫醒啊，还是赶紧多找几个靠谱的医生。”
　　“段书艺是什么咖位你不知道吗？谁敢怠慢？医院里的主治医生都是主任啊。”那人说，“主要是她经纪人拜托了杜总，不然这事也落不到咱们这里。”
　　那人声音更低：“说是今天去接段书艺的时候，发现她脸上化了妆，还穿着戏服呢。”
　　“不是拍戏？有问题？”
　　“那么厚重的衣服，妆容又重，你有病穿着睡觉。”那人神神叨叨地说，“经纪人早上去叫她起床的时候一直叫不醒，睡姿非常规整，脸上还带着笑，穿着那种衣服，你说诡异不诡异？”
　　马聪迟疑了，别说诡异，他联想到那个场景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说要请这几位去看看？”
　　“是啊，她经纪人这也是知道咱们请了栖无她们拍广告，今天恰好在这里一起拍摄。”那人指着门外，“就这会儿，还在外面等着请栖无过去看看呢，几个助理先跟去医院了。”
　　小栖无这次确定了，这两个叔叔就是在说自己，她又一次抬起头：“栖无听见了，叔叔就是在叫栖无。”
　　马聪有点为难：“现在他们还在试妆。”
　　“人送去了医院，那么多人看着，应该暂时没事？”那人说，“等你们试完妆？”
　　马聪：“我先问问吧。”
　　“行。”
　　这会儿苏闻和初至都在化妆，就算小栖无真的有什么本事，马聪也只当她是一个小孩子，真的决定，应该要大人来做，所以打算等他们一化完妆就过去说。
　　段书艺是公司投资的一部剧的女主，这一来一去的总说不舒服，已经耽误很多进度了，剧组那边也着急，但又没办法，昨天甚至还在剧组晕倒，所以昨天公司才临时开会，剧组想要换女主，想问问公司的意见。
　　段书艺长得好，也算是电视剧里的小一线了，但圈里一直都说她性格不好，总是意气用事，耍大牌，所以之前说的不舒服大家也不知道真假，只由着她请假，现在不想纵容她，她又晕倒了，就实在是让人着急。
　　因为形象原因，昨天杜开明还商量要不要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今天又除了这档子事。
　　虽然轮不到马聪管，但是这也跟公司利益有关，他叹了口气。
　　小栖无坐在他身边，听见后抬起头：“叔叔，不问栖无吗？”
　　马聪一噎：“你都听见了？”
　　小栖无点头。
　　马聪：“你听力那么好？！”
　　小栖无眨眨眼：“栖无很厉害的，爸爸和初至在忙，所以叔叔也可以问栖无。”
　　马聪有点不信邪，他低下头，小声地问：“如果你听见了，那你说说，这可能是什么情况。”
　　“嗯…”小栖无想了想，“有点像郁溪阿姨，但是又有些不像，要看看哦。”
　　郁溪……
　　视后！
　　之前综艺节目组没有拍到，但是根据前后的直播，观众们都在猜是不是郁溪和苏四宝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视后都要小栖无帮忙了，这真是活神仙啊。
　　马聪问：“段书艺的经纪人在外面，小栖无要看看吗？”
　　【什么郁溪阿姨？段书艺？不是在拍戏吗？出什么事了？】
　　【粉丝路透，好像一直在剧组晕倒，今天又送去医院了。】
　　【我擦，所以现在是来请小栖无他们吗？】
　　小栖无看了眼判官爸爸和初至，问：“初至，爸爸，栖无可以去吗？”
　　马聪还在想自己什么都没跟苏闻和初至说，小栖无就直接问，要不自己还是先去提一下，没想到那头初至直接道：“去吧。”
　　苏闻：“好。”
　　马聪表情有些空白，这是什么意思？那边是听到了吗？
　　化妆台的位置明明离得更远吧！
　　第一次现实里见到不科学的地方，马聪真是实实在在的震惊了。
　　于是小栖无从沙发上爬下来，将手机还给了爸爸：“那栖无去了哦。”
　　又夸赞道：“爸爸和初至，都好好看。”
　　初至扬眉：“小崽子还挺会说话，先看看，不行回来找你爸。”
　　小栖无仰起头：“栖无很厉害的！”
　　她抱着奶瓶自信地走出去：“再见不要担心。”
　　马聪和来转告的那个人一脸神情恍惚地跟在小崽崽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什么东西，栖无听到了这个小哥说的话，然后苏闻和初至也听到了？】
　　【天惹，这个神秘公司简直恐怖如斯。】
　　【虽然但是，崽崽抱着奶瓶走出去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这一次，我能就看到完整版的驱鬼直播吗？】
　　【希望节目组给点力！摄像跟上做什么？愣着啊！！】
　　汪洋在拍苏闻和初至盛世美颜和小神仙解决鬼的选择间，犹豫了好几秒，最后还是选择小神仙。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心理素质真是越来越高了，已经会主动去拍鬼了。
　　小栖无才走出化妆间的大门，就看到拐角处有个阿姨，阿姨神色紧张，一见到自己就立刻走了过来，弯下腰说：“栖无！你好你好，我是段书艺的经纪人。”
　　小栖无点点头：“阿姨好。”
　　经纪人看着小栖无，迟疑一瞬：“你爸爸他还没结束吗？”
　　“是呀。”小栖无点头说，“阿姨可以跟栖无说。”
　　她回想了一下：“是段书艺是吗？”
　　小栖无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是怎么称呼。
　　“对，是她。”经纪人说，“阿姨知道你跟你爸爸很厉害，所以能不能帮帮阿姨，去看看段阿姨怎么了？”
　　“栖无今天好像还要拍，嗯…广告。”小栖无抬起一只手，碰上了这个经纪人的手，“这里。”
　　经纪人一愣：“什么？”
　　小栖无说：“阿姨碰到，那个东西了。”
　　爸爸说不能在镜头前说鬼，诶，好愁哦。
　　经纪人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磕磕巴巴说：“那个，东西？”
　　“嘘。”小栖无手指放在嘴巴前，“大家会害怕，我们不说哦。”
　　经纪人：更害怕了怎么办？！
　　难怪一直觉得今天哪里都凉凉的。
　　她现在也顾不上小栖无还是个孩子了，马上问：“那你能告诉阿姨要怎么办吗？”
　　“需要多少钱，阿姨都可以给你！”
　　小栖无惊讶，这些人居然都这么有钱吗？可是这个人身上的福运，并没有那么浓诶。
　　想起自己对钱没有概念，于是小栖无摇摇头：“这个要看爸爸。”
　　“阿姨不怕。”她轻轻拍着阿姨的手，“那个东西，不在阿姨这里。”
　　“栖无摸摸就好了。”
　　“那是在……”
　　小栖无歪歪头：“在阿姨经常碰到的人那里。”
　　周围人心下大骇：那不就是段书艺！！！
　　这时医院那边又打来了电话，是段书艺的助理，助理有点心累：“姐，书艺醒了，医生也说没什么问题，可以回家休息。”
　　经纪人说：“休什么息！你们直接把她带到摄影棚来。”
　　“不去！”那边应该是在公放，所以段书艺的声音直接就插了进来，“我要回家了！”
　　“你胡闹什么。”经纪人说，“你自己都出了这么多次问题了，赶紧过来，我找人给你看看。”
　　“我知道你要找谁，那几个人都是素人，你真相信他们啊？一群江湖骗子炒热度的，还有那个什么栖无，就是一个没断奶的小孩，弄得多厉害一样，现在还不是拍广告去了？就是假的，我看她就是装神弄鬼，才三岁，就懂得玩弄别人，还装得多天真一样，我看她心机比成年人还重。叫来让外人听到了以为我真的信一个小孩子，我还在不在圈子里混了。”
　　段书艺说，“而且我妈给我找了专业的大师来了，马上就到我家，我现在就是要去找大师的。”
　　“你……”
　　经纪人还没说完话，那头段书艺就把电话挂了。
　　经纪人有些为难，还好自己没有开免提，段书艺那边找了大师？她不知道这个大师是真是假，但是面前的小孩子应该是有本事的，那她爸爸一定更厉害，还是要做两手准备，毕竟段书艺是自己的摇钱树。
　　经纪人看小栖无：“小朋友可以跟你爸爸说，拍完广告跟阿姨去见一见书艺阿姨好吗？”
　　小栖无喝了一口奶，慢慢地说：“那个没断奶的小孩，弄得多厉害一样，我看她就是装神弄鬼，才三岁，就玩弄别人，装天真”
　　经纪人听不下去了，忙打断她：“你，你听到了？！！”
　　小栖无点点头：“都听见了哦，你们还找了专业的大师。”
　　这里还在直播呢，经纪人脸上有点挂不住：“她，她也是无心之言，她没有恶意的。”
　　小栖无想了想，认真地说：“可是，栖无听到的，就是恶意呀。”
　　她很诚实：“栖无不太高兴。”
　　经纪人没想到小孩这么聪明，糊弄不过去：“这……”
　　“不高兴就随她自生自灭。”初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她妆发已经做好了，穿着及脚踝的长裙，披着一件西服外套，带妆后眉眼更加浓昳，她淡淡地笑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而她身边的苏闻穿着西装马甲，外套是披着的一件冷色调大衣，五官淡漠，棱角分明，额前只留了几缕碎发，露出的双眸漆黑，压迫感极强。
　　这两人从走廊那端走过来，脚步奇异一致，风都像是静了。
　　摄像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艹，这气场会杀人。
　　初至走过来，将小崽子从地上抱起来，垂眸看着这个经纪人，红唇微扬，居高临下：“种的因多了，也该结果了，你觉得呢？”


第四十六章 
　　经纪人猛一听到初至的话, 下意识回避开了她的眼神。
　　【没有反驳？所以崽崽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段书艺真的这么说一个小孩子？到底谁恶意更大啊，现在我开始相信网上那些对段书艺的猜测都是真的了。】
　　【先不说崽崽他们本事的真假，至少在我们看到的这些直播里, 崽崽和苏闻给大家展现的都是一个正面的形象吧, 总比某些人三天两头因为耍大牌上热搜好？】
　　【初至说什么种因结果，所以段书艺和她经纪人到底做了什么？】
　　【娱乐圈, 无非就是那些事呗, 说不准又是下一个章源。】
　　初至没有再管这个经纪人到底是什么反应，而是对小崽子说：“走吧小崽子, 我们去挣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这性格我喜欢。】
　　【虽然初至还是叫栖无小崽子，但我听起来觉得好有爱。】
　　【对一个人的真实态度，从表情语言就能看得很清楚。】
　　段书艺的经纪人一听他们要走了，忙喊道：“初小姐, 段书艺说错话了, 我替她给你们道歉, 能不能请你们去看看她？”
　　初至头也没回：“不是已经找到大师了么？”
　　她捏了捏小栖无的脸，没所谓地说：“我家小崽子只是个普普通通, 长得好看一点的孩子，不是什么大师。”
　　【“普普通通, 长得好看”】
　　【崽崽见过的那些鬼同意这个说法吗？】
　　但初至虽然这么说，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正当段书艺经纪人以为她回心转意的时候，初至抱着小栖无转身：“不过道歉是要的，你道吧。”
　　经纪人：“……”
　　她硬着头皮：“对不起。”
　　初至：“对谁说？”
　　“栖无。”在镜头面前, 自己要是有一点失误, 不仅对自己, 对段书艺以后发展都不好, 所以经纪人说道歉就道歉，“栖无，我诚心对你道歉，最近段阿姨她生病了，脾气不太好，希望你能原谅她。”
　　“生病跟素质可不搭边啊。”初至皱眉，“你少诓我家崽崽。”
　　经纪人：“……”
　　要不是这几人那可怕的听力，也不至于会有这么一遭。
　　她只好又老老实实说了一句：“对不起。”
　　小栖无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没关系，可是她不想说，那个阿姨说话真的很不好听，她还想再生一会儿气，于是抿着嘴不说话。
　　初至也没有要求她说话，听完这个经纪人道歉后，直接抱着小栖无就走了。
　　小栖无惊讶地小声问：“初至，栖无可以不说没关系吗？”
　　“当然可以。”
　　小栖无：“但是，幼儿园的老师说，这样没礼貌诶。”
　　“你这小脑袋瓜现在怎么不会转弯了？”初至恨铁不成钢地说，“先没有礼貌的是她们。”
　　“别让她道德绑架你，你没有道德，她们就没有办法了。”
　　小栖无：“唔？”
　　这是什么意思？
　　初至按着她的脑袋：“听不懂没关系，反正你别搭理她们就行了。”
　　后面段书艺的经纪人见她们真的走了，也不好真的在镜头下做一个泼妇，只好将希望放在了苏闻身上：“苏先生，可不可以……”
　　苏闻话都没等她说完：“不可以。”
　　经纪人：“报酬我们都好说的。”
　　苏闻：“我听初至和栖无的。”
　　说完就跟了上去。
　　马聪站在一边，都不知道是帮谁才好，最好叹了口气：“诶，你们也是，一点都不收敛。”
　　经纪人没说话，她没请到人就算了，还受了一肚子气，又不能发作，到底只是几个素人，还真的搞出这么大的架子，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个懂这些的，轻松的钱都不赚，活该穷。
　　她踩着高跟鞋，语气有些怨愤：“我先走了。”
　　说着又压低声音：“你回去告诉杜总，如果这次段书艺真的有什么事，那这部戏损失的也不是我们，我们不缺这部戏的资源。”
　　马聪一脸看傻子的眼神：“你确定要这么说？”
　　段书艺经纪人点头：“不然呢？这几个人连杜总的面子都不给，你们最好还是再衡量一下要不要继续跟她们合作吧。”
　　马聪是没想到这个经纪人情商会这么低，按道理她跟段书艺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应该学会圆滑一点了，但是你现在说出这种话，杜总是投资老板，你们居然还敢威胁他，神经病啊。
　　他道：“我们老板看人的眼光确实有些问题，昨天本来还在商量要不要将段书艺换掉，看来今天我得给老板说还是换掉吧，毕竟你们也不缺这部戏，还耽误了我们的进度，耽误我们老板挣钱。”
　　“你……”段书艺经纪人气得不轻，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是杜老板的人，自己再怎么生气也不该说出这种自断财路的话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朝着方才离开的几人那边看了一眼，这时候初至站在拍摄的幕布前，抱着小栖无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像是很高兴。
　　像是察觉到了目光，初至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些。
　　段书艺经纪人忍不住大了个寒颤，该不会跟她们有关吧？
　　没有这么邪门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经纪人咬了咬牙，说话的速度都慢了很多，生怕自己再说错话，“我的意思是，段书艺出了事，你们也会有损失，再找一个合适的演员也要不少时间，试镜围读剧本都要不少时间是不是？”
　　她说：“我先去看看段书艺，看看那边解决得怎么样，如果还是不行，就麻烦您再跟杜总说一下，请这几位去看看，一切费用我和段书艺自己承担。”
　　马聪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而段书艺经纪人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匆匆地走了。
　　对于摄影棚里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的工作人员就算看到了也不会乱说，这毕竟就是职业素养，自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然以后都没办法在圈里混了，这个团队名声都会下降。
　　左导也不多问段书艺的经纪人来做什么，他现在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就心旷神怡。
　　不愧是自己，这个想法是真的绝妙啊！
　　镜头下的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不论是哪一个，都有自己非常鲜明的个人特色，不会被谁抢了风头，更不会黯然失色。
　　虽然跟普通的家庭装区别很大，但也是因为每个人的装扮都很鲜明，故此看上去还别外地搭调。
　　庄摄影拿起了相机：“我们先拍几张来看看效果，你们只要最放松，对着镜头展现你们平时最自然的一面就好了。”
　　三个鬼神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个，但对于他们来说，拍个照并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最自然的一面……
　　那就是面无表情的苏闻，软软萌萌的栖无，还有一个什么都无所谓的初至。
　　好看是好看，但好像……拍下来就是各拍各的，没有一个整体的感觉。
　　【笑死，这是在拍三个广告吗？】
　　【怎么一点交流都没有。】
　　【如果这是一家人，这就是劝分广告了哈哈哈。】
　　【原本我还在想初至和苏闻是不是有点什么，但是现在一看，是我想多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火花。】
　　左导和庄摄影也苦恼，怎么会这样呢。
　　庄摄影提示：“你们或许可以互动多一点，多想想你们的父母，就是你们平时在家庭中的那种感觉。”
　　此话一出，对面三个人表情都变了，多少有点微妙。
　　初至倒是没见生气，只是很平静地说：“我没有父母。”
　　苏闻：“我没有见过父母。”
　　小栖无：“栖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所有人：“……”
　　艹。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是这个意思吗！
　　【啊这，突然沉默。】
　　【导演和摄影师也没想到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吧。】
　　【原来，除了崽崽，苏闻和初至也是孤儿吗？这是什么美强惨的背景故事。】
　　【三个人的话突然让我觉得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抱歉。”庄摄影说，“那你们想想其他家庭的互动呢。”
　　“之前苏先生不是跟栖无参加过幼儿园的家庭聚会吗？”
　　虽然你们全程跟人家好像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人家是去玩，你们是去抓鬼。
　　“对。”左导也说，“代入一下，想象你们就是一家三口。”
　　苏闻心里叹了一口气，不是他不愿意想，是他真的想不出来，自己跟阎王还有帝君，会是一家三口。
　　初至也想不出来，她完全没有这个经验。
　　而小栖无，小栖无想了想，于是两只手一只牵着判官爸爸，一只牵着帝君，抬头问：“是这样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庄摄影心好累，小孩子倒是配合，两个大人这气场撞得太厉害了。
　　这时候的左导却又突然多了一个点子：“既然我们在风格上都特立独行了，要不要干脆更加特殊一点？”
　　摄影：“什么？”
　　左导说：“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可以用你们相处的模式给我们看看。”
　　相处？
　　小栖无歪着脑袋想了想，在地府，就是帝君抱着自己呀，爸爸就站在一边，嗯……教帝君打游戏认手机？
　　她说：“那栖无和初至是坐着的哦。”
　　“行行行，你们坐。”左导说，“给她们抬椅子过来。”
　　初至低头问：“小崽子你要做什么？”
　　小栖无无辜地说：“我们在那边，不是爸爸教初至玩手机吗？”
　　“叔叔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呀？”
　　玩手机？这能拍？
　　她帝君大人不要面子吗？
　　初至还没说话，就有人抬着椅子过来了，小栖无拍拍椅子：“初至，我们要抓紧挣钱钱哦。”
　　初至：“……行。”
　　她坐下来，抱着小崽子，她一直觉得小崽子抱在怀里舒服，所以一直是想怎么抱就怎么抱，这次穿着裙子不方便，就让小崽子半倚在怀里，自己头搭着她头顶，微微抬眸看着苏闻：“来吧，抓紧。”
　　想了想，又说：“不教手机，教游戏吧，就你昨天打的那样。”
　　苏闻：好的，这两位已经比自己提前进入角色了。
　　不过好就好在，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好像就没有那么不知所措了。
　　于是整个摄影棚的人便看见，这三个人就坐在镜头前打起panpan了游戏，并且初至越看越上头，苏闻是理智担当，小栖无就负责时不时安抚上头的初至的情绪。
　　好像，确实和谐了很多。
　　左导：“就这样，试试。”
　　庄摄影拍了几张，看起来确实自然很多，但翻看着这些照片的时候，他却突然想到什么，说：“我记得之前苏闻和栖无有一套COS阎王和判官的照片在网上很火，就连综艺节目组都是特意拍了一组给他们做宣传用。”
　　左导：“…你是要把特殊进行到底。”
　　“以前不是有个灶的广告吗，用了灶王爷的形象，我们也可以试试？”庄摄影说，“正好用了他们的COS图，这也是人尽其用啊。”
　　“您想，苏闻作为一个判官，厨房生手，将厨房炸了，然后用了产品，这不是逻辑都很通吗？”
　　左导无语：“那你有没有想过栖无只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作阎王，你觉得逻辑通吗？”
　　“导演你不看直播吗？”庄摄影说，“栖无本身就是阎王庙庙祝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左导居然真的好像被说服了，现代装一套，COS装一套，噱头似乎更足，但是……他目光落在了初至身上：“那初至呢？COS什么？”
　　“如果是苏闻和栖无的上司的话，就要比阎王级别更高，我不太懂这些，上网查一查？”
　　“不用查。”苏闻突然开口，“北阴酆都大帝。”
　　所有人：“……”
　　你们这听力真的没问题吗？
　　【酆都大帝！我听之前苏闻安慰崽崽的时候说过，说除了三司还有帝君，说的就是这个帝君吧。】
　　【不愧是阎王庙的，这逻辑一下子就清楚了。】
　　【让初至COS酆都大帝，画面可以想象了，漂亮姐姐就该是那种人啊！好酷！】
　　【这个广告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我已经很久都没看广告了。】
　　【是这样的，广告什么时候出，哪个渠道上，我看视频一定不跳过广告！】
　　既然有了脑洞，那就是要去准备妆发和服装的问题了，今天还不能拍，只能先把现代装拍下来，好在换了一种方式后，拍出来的效果意外不错，所以工作很快就结束了。
　　这边的马聪也跟老板汇报了这边的情况，包括那个段书艺。
　　杜开明也想不到怎么会有这么没脑子的人：“得罪了人家还想要人家去，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不是找了专业的吗？让他们找去。”
　　“如果真的继续这么下去，耽误了进度，那就是她们的问题，按照合同正常走流程，该赔钱赔钱，又不是我们的问题。”
　　马聪听到这就舒服了：“好的。”
　　回家路上，小栖无还在担心之前那个可恶的人说的情况，问爸爸和初至：“那个阿姨手上，沾到了那个东西。”
　　她秀气的眉微微皱着：“如果是坏的，怎么办呀？”
　　“万物自有命数。”初至说，“这么久了，你还没明白？”
　　“即便真的有，那也是他们自己选的。”她懒懒地说，“你在他们或许能找到你，但如果你不在呢？你没来这里，他们难道就不会遇到了？说到底都是自己造的孽。”
　　初至见惯了生死，甚至比生见得更多就是死，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同的，所以也不会有小崽子那种担忧。
　　小栖无点点头：“好叭。”
　　初至转头，看向苏闻：“这些，你不曾教过她？”
　　苏闻默了默：“不曾。”
　　一向都是小阎王要做什么，他就任由小阎王做什么，只要不触及底线，他都不会插手。
　　初至：“为何？”
　　过了几秒，苏闻才说：“栖无做的，没什么错。”
　　“是没什么错，但也不应什么都做。”初至说，“太善良了，会被欺负。”
　　“什么都做，和什么都不做，都是错。”
　　她慢条斯理地说：“苏闻，你应该最有体会了，不是吗？”
　　苏闻黑眸沉了沉，没有言语。
　　小栖无看看爸爸，又看看帝君，没有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觉得，自己是阎王大人，应该让每一个鬼，和每一个人，都能得到自己该得的归宿。
　　她想了想，稚声说：“可是，栖无应该做呀。”
　　“老师说过，善良是好的，初至为什么会觉得，善良的人有错呀？”
　　她疑惑地说：“有错的是，不善良的人不是吗？”
　　初至低头，似笑非笑地问：“你不怕被不善良的人欺负吗？”
　　小栖无摇摇头：“栖无很厉害哦！”
　　她仰着头，很认真地说：“栖无觉得，应该让不善良的人变得善良。”
　　“不是让善良的人，变得不善良。”
　　她小小喘了一口气：“这样，大家才会好好的。”
　　初至愣了愣，而后慢慢眯起眼：“小崽子，你又在对我说教了。”
　　小栖无点头：“因为栖无觉得栖无是对的！”
　　“说的对，就可以当老师！”
　　“老娘是为了谁？”初至戳着她的脑门，“还不是怕你被欺负？你看苏…”
　　话音顿了顿，初至轻轻压了下眉，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才道：“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她幸灾乐祸，“那个人不是找了大师？”
　　“栖无没有觉得来不及。”小栖无记仇地说，“那个人不好，栖无记着呢。”
　　但她觉得记仇，和担心并不冲突。
　　她担心地是每一个苍生，记仇却只记那个人。
　　“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小栖无自觉将帝君说服了，于是继续趴着看窗外。
　　而初至却是看向一直没出声的苏闻，忽的轻声说：“抱歉。”
　　苏闻怔了下：“什么？”
　　“方才，是我失言了。”
　　苏闻无声笑了下：“无妨。”
　　【什么抱歉，说话说一半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苏闻以前是有什么事吗？被人欺负了？没道理啊，我看他像是欺负别人的。】
　　【可能是很早以前的事吧，美强惨石锤了。】
　　【崽崽说的有道理，初至说的也道理，人善被人欺，我懂，但好像我们确实不能让一个善良的人变得不善良，而且崽崽还是个孩子。】
　　【崽崽是真的善良，但是我支持，不要搭理！初至也是为了她好。】
　　【我只想知道，段书艺造了什么孽。】
　　【不要乱说好吗，我们段书艺好好拍戏现在生病了你们居然还冷嘲热讽，积点德吧。】
　　【笑死，前面是段书艺的粉丝混进来了是吗？让你们姐姐才是赶紧积点德吧，对一个小孩子说出那样的话，你们姐姐好厉害呢。】
　　【怎么，大师还没把你们姐姐看好吗？希望你们别再来烦我们崽崽，靠边站行吗？别蹭热度。】
　　【虽然我也看段书艺的电视剧，但是这一次，确实是她做错了，粉丝们还是去看看前因后果吧，别在这儿给段书艺败坏路人缘了。】
　　原本段书艺的粉丝就在担心段书艺的情况，得知段书艺经纪人在一个娃综里请一个小孩子去看段书艺被拒绝了后，就都涌到了这个直播间，没想到被怼了一波。
　　好多人去补了之前段书艺说了什么话，但是那只是小孩子说自己听到了，麦克风并没有收录进去。
　　段书艺经纪人还道了歉，那多半就是了。
　　他们雄赳赳的来，以为一个素人小孩子不会有多少人看，没想到直播间人气这么高，而且观众们都在给小小孩子说话，于是只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而这时在段书艺的别墅里，段书艺坐在沙发上，她面前站着三个男人，手持桃木剑，头戴八卦帽，看起来似乎真的很有两把刷子。
　　段妈妈安慰着段书艺：“没事，这几个道长都是我圈子里那些姐妹介绍的，她们平时家里公司看风水都是请的这几位，这位道长姓刘。”
　　段书艺：“行吧，要怎么做？”
　　为首的刘道长说：“没什么大事，我看段小姐脸色尚可，想来是因为你人气高，红气一般都很养人，也是因此，那东西不敢靠你太近，我们做个法事，灭掉就可以了。”
　　段书艺一听，勉强满意：“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我身边有东西？”
　　“自然是的。”刘道长说，“这别墅里阴气很重，看来是个死了很久的鬼了。”
　　段书艺：“照你们这么说，这鬼怎么来的？好鬼还是坏鬼？”
　　刘道长一边让自己的小徒弟摆坛，一边说：“来之前听说过段小姐的一些情况，一般好鬼不近人，而段小姐明显是被上过了身，说明这个鬼不安好心。”
　　在场的人都被他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段书艺更是觉得恶心，摆手：“你们抓紧吧。”
　　两个小徒弟都摆好了坛，桌面被明黄色的黄布盖着，刘道长取出了八卦镜和香纸点燃，旁人倒是看不懂，只知道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了几句以后，点燃的香就飘向了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着实是一个人都没有的。
　　段书艺的经纪人进来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一边害怕一边心想，确实，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很多，看来这结果道长是有几下子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段书艺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情形，不由自主地挪到了自己妈妈身边。
　　这时刘道长一身厉呵：“哪里来的恶鬼！还不快束手就擒！”
　　那香像是抖了抖，而后缓缓地拧成了一个圈，就像是真的将什么捆住了一样。
　　刘道长拿起桌上的糯米倒在了这个圈里，又将点燃的纸钱扔进去，糯米一瞬间就被点燃，随后他又将一碗狗血端到了中间，放在燃烧的火上。
　　神奇的是，他这一操作结束后，原本的香飘的方位就变得正常了。
　　一旁的小徒弟适时开口，嗯：“师父，是不是结束了？”
　　“差不多了。”刘道长皱眉，“但这个鬼似乎有点厉害。”
　　段书艺立刻说：“我们加钱！道长你只管做！”
　　刘道长点头：“我会尽力的。”
　　说着拿起手里的八卦镜，八卦镜对着那个圈，他又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桃木剑，刺向了空气中。
　　这时候一炷香烧完，地上燃烧的纸钱也灭了。
　　他松了一口气，看向八卦镜，说：“应该没事了。”
　　段书艺经纪人惊讶：“这么简单？”
　　刘道长的小徒弟说：“那是因为我们师父厉害！寻常的鬼见到他都跑了。”
　　刘道长不悦：“谦虚。”
　　“好的师父。”
　　段书艺总觉得自己舒服了不少，她高兴地站起来：“刘道长，多亏你了！我这就把钱给你打过去，之前谈的是20万，给你打30万可以吗！”
　　“那就谢谢段小姐了。”
　　段书艺经纪人也放下心来，这阵势看起来确实挺大的，于是她说：“这样的话，明天就可以去继续拍摄了。”
　　段书艺不高兴地说：“我这才好呢，不多休息几天？”
　　“你已经休息很久了，再耽搁下去，杜总那边会有意见。”
　　段书艺不在意道：“那关我什么事，他们再去找一个名气和脸跟我一样的演员啊。”
　　话音才落，才刚刚舒服一点的身体好像又一次变得冰凉起来，段书艺动作一顿，转头：“刘道长，我怎么觉得……”
　　她的话音在看到刘道长手里的八卦镜时戛然而止，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啊啊啊！！！有鬼啊！！”
　　大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那个八卦镜中映出来的是一个身穿戏服的女人，脸上带着妆，正从镜子里盯着她们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墅里顿时全是害怕的尖叫声。
　　看着他们的反应，刘道长拿起自己的八卦镜，对上镜中鬼的眼神时，周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抬起没用完的狗血糯米就往上倒，但奇怪的是，那些狗血和糯米仿佛沾不到八卦镜似的，那鬼的面容还是看得很清楚。
　　段书艺崩溃地说：“刘道长！你快，快把她杀了啊！”
　　“我，我也想啊！”刘道长自己都怕得躲在了另一个小徒弟身后，“怎么回事，怎么之前那些都没用啊！”
　　被他躲着的这个小徒弟皱了下眉：“师父，这个你刚才看不出来吗？你不是说杀死了吗？”
　　刘道长：“我怎么知道，以前都是这么弄的啊！”
　　“以前八卦镜也照不出鬼啊！”
　　这个小徒弟眉心皱得更深：“我拜师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你很厉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跟我说这个？！”刘道长打他一巴掌，“赶紧收拾东西走！”
　　“骗子！你们还想走！”段书艺妈妈一下子扑过来拽着他，“你们把钱还回来。”
　　一时之间，别墅乱成了一团，段书艺的经纪人还算比较理智一点的，立刻拿出手机打了杜开明的电话：“杜总，杜总，救命，有，有鬼啊！”
　　杜开明：“什么？”
　　经纪人声音变得很尖：“杜总，我我，们见鬼了！您快让栖无她们过来一趟吧！我们真的，真的多少钱都愿意给！”
　　杜开明有点不高兴，嘲讽道：“你们得罪了别人，这时候还想找她们，你们请的大师呢？”
　　“他们是骗子！！”
　　杜开明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他这时候是真的不想用这个段书艺了，但是如果真的见鬼了，人命关天的也不好，所以才说：“我给你们问问，但我不保证，要么你们自己去阎王庙请她们吧，更有诚意。”
　　经纪人这会儿魂都要吓没了，赶紧说：“好，我，我这就去！也请您帮我们说一说！”
　　她挂了电话，现在别墅里的场景是：段书艺妈妈在拉扯几个骗子道士，助理们早就吓得躲到了一遍，段书艺……段书艺好像着了魔一样，站到了客厅中间，摆起了造型。
　　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才是身段。”
　　经纪人要疯了。
　　而之前质疑师父的小徒弟叫纪年，他看着这混乱的一面，也临危不乱，他看着客厅中间的“人”，说：“或许有人可以过来。”
　　“什么？”刘道长怒道，“你不早说？！”
　　纪年没理他，他已经不想搭理这个师父了，他拿出手机，对段书艺的妈妈说：“我知道有个单位，是国家特殊事件处理处，我好像记得，他们的报案电话。”
　　段书艺妈妈惊恐：“什么东西？报案？！”
　　“我也不确定。”纪年说，“这是我拜师之前，偶然听回老家探亲的一个人说的。”
　　他那会儿本来也想拜那个人为师，可是那个人说单位里自己现在还不够收徒的资格，是有考核的。
　　他觉得有点离谱，就没放在心上，后来遇到这个师父后师父说没听过，他就把那件事跑到了脑后。
　　万一呢，试试吧。
　　他把电话打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您好，国家特殊事件处理处。”
　　“你好，我想报案。”纪年说，“我们撞鬼了。”
　　“您好，请先不要急，把您的地址详细说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再简单说一说具体的情况。”
　　“一个鬼，在八卦镜里，现在好像上身了，我们的地址是……”
　　那边的小姐姐听了后，沉默了几秒，很快就反应过来，礼貌地说：“好的，我们的人现在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按照你们所说的，你们现在可以找些糯米，画个圈，暂时进去躲一躲哦，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那个道士，到时候鬼被你们恶化，我们会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没有糯米的话，你们不是有狗血吗，也是可以的。”
　　纪年开的是免提，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些话，听到法律责任时，都要疯了，这什么时候了，怎么又来了骗子！
　　段书艺的经纪人更是觉得荒唐，但是也没办法，糯米狗血应该是有用的吧！她让大家赶紧弄一点在身上，自己揣着两大兜糯米就跑出去了。
　　段书艺的妈妈死死拉住这个道长：“我跟你说，你别想走！我要报警！你是骗子！”
　　纪年没有帮自己的师父，他觉得这件事没处理好，确实是有责任的，不管如何，都不该丢弃人家不管。
　　他根据自己之前回老家的那个人说的一些东西，拿起糯米，真就给慌乱的每一个人都画了一个安全圈。
　　而客厅中间的段书艺，一直在摆身段，看起来像是看不见其他人一样。
　　此时的阎王庙里，因为回来时就在外面吃完了饭，现在小栖无正在看动画，苏闻在给初至教拼音。
　　没一会儿就接到了杜开明的电话，听完前因后果后，苏闻淡淡道：“那就让她来请吧。”
　　小栖无悄悄调低了电视的声音，转头看着爸爸。
　　杜开明：“那你们几位，是要过去吗？”
　　苏闻抬眸，看了眼栖无。
　　而初至轻哼了声：“脖子都要拧断了，我们悲天悯人的阎王大人。”
　　小栖无不好意思地看着帝君。
　　苏闻对电话那头道：“她来了再说。”
　　【初至直接叫崽崽阎王了？】
　　【没什么毛病啊，又要COS，又是庙祝的，这么叫好像没什么毛病，可能就是随口说笑呢。】
　　【初至虽然今天教育了崽崽，但也是为了崽崽着想的诶，心都好细。】
　　“去。”初至说，“不为了人，也要为了钱么不是。”
　　“我倒是忘了，小崽子，生来就心怀怜悯。”
　　苏闻嗯了一声，心想从恶鬼堆里出来的帝君，也从未怀过恶鬼的心，至少，一直都是为小阎王想的吧。
　　只是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苍生，那就只有帝君知道了。
　　段书艺的经纪人来得很快，看起来非常的狼狈，口袋里鼓鼓囊囊地装着糯米，脸上都摸了些狗血。
　　应该是得到了杜开明的回复，所以一来就像是看见了救命恩人，结结巴巴地说：“苏先生，初小姐，栖无！求，求你们了，求你们去救救段书艺，我，我替她给你们道歉，诚恳给您三位道歉！我我们还给你们加钱！”
　　初至没有回应，而是问小栖无：“小崽子，你觉得呢？”
　　“栖无听到了。”小栖无说，“但是，栖无想要听到那个阿姨亲口道歉。”
　　经纪人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谁道歉，立马答应：“一定！但是她现在好像被附身了。”
　　小栖无点头：“等她好了。”
　　经纪人：“好！我按着她的头都要她来道歉，还让她来给阎王爷上香！”
　　初至补充：“加钱？”
　　经纪人：“加！！！”
　　初至这才稍微满意一点：“那走吧。”
　　看他们套上外套就走，经纪人迟疑地问：“不需要准备什么吗？那些骗子都准备了好多东西。”
　　苏闻淡淡地问：“有用？”
　　“好像没有……”
　　经纪人说完就对上了苏闻沉沉的目光，就不敢多话了：“那我们走吧！”
　　阎王庙过去的路比林丁奇那边要短一些，所以林丁奇才刚进门，苏闻他们也到了。
　　林丁奇立刻回头：“初小姐，苏先生，栖无，晚上好啊。”
　　段书艺妈妈问：“你们认识？”
　　“当然了。”林丁奇睨了一眼正在唱戏的段书艺，“栖无可比我们厉害多了。”
　　经纪人：“你们是？”
　　林丁奇：“不是你们报的案？”
　　经纪人：“……”
　　真的还有这种单位？？？
　　林丁奇对身后警局一起来的殷升说：“先把这几个装神弄鬼的抓起来，你们带回去好好问问。”
　　“知道。”殷升熟练地将人铐起来，“老实点。”
　　林丁奇这才问栖无：“栖无，那现在是你们来吗？”
　　小栖无说：“都可以呀！”
　　但初至却摇头：“我们来。”
　　这可是有钱的呢。
　　这几人要么西装革履，要么穿着小裙子，手上什么都没带，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会抓鬼的样子。
　　段书艺妈妈想要发作，可是后面还跟着警察，也不敢说什么。
　　初至喊了一声：“小崽子。”
　　小栖无从她怀里出去，目光却没有落在唱戏的段书艺身上，而是看向了客厅的另一头，那里，站着一个穿得很奇怪的鬼叔叔，不是恶鬼，却一直在操控着段书艺。
　　也算不上操控，是他做一个动作，段书艺也跟着做一个，像是入了迷似的。
　　小栖无走过去，站在了他面前，微微睁大了眼睛。
　　“叔叔，好多功德呀。”
　　段书艺妈妈怒道：“叔叔？我们在八卦镜里看到的分明是女鬼！”
　　林丁奇无语：“你们不知道什么是旦角吗？”
　　段书艺妈妈和经纪人齐齐转头：“什么？”
　　“多了解下国粹吧。”林丁奇皱眉，“段书艺这部戏拍的不是这个题材吗，这都不懂？”
　　小栖无这边，那个鬼反应略有些迟钝，小栖无的声音像是才将他从忘我的状态里唤回来。
　　他垂眸看着小栖无，目光里像是有了光。
　　小栖无从小兔子书包里拿出生死簿：“叔叔，叫什么名字呀？”
　　男鬼恍惚了很久，才轻声说：“牧钰。”
　　“哪一年生人呀？”
　　男鬼顿了顿：“民国三年…”
　　小栖无点点头，手覆盖在生死簿上，忽而，缠绵的腔调却传进了耳中。
　　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听懂唱的是什么。
　　“为戏子，看国碎，不忍闻，唱是别离，台下无人，台下皆魂。”


第四十七章 
　　牧钰？
　　段书艺经纪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不是，段书艺拍的那部电视剧的人物吗？栖无说这话的意思，是这个鬼是牧钰？
　　经纪人惊恐地看着栖无面对的方向：“怎么可能！牧钰都死了好多年了！”
　　牧钰的确是死了很多年, 不然这部剧就不会以他为背景了。
　　【牧钰是谁？】
　　【牧钰, 百科回来了，信息好少哦, 只说是一个民国时期的戏剧演员, 有自己的一个戏班子，后来好像是死在了戏台子上。】
　　【据小道消息, 段书艺这部剧就是根据牧钰生前的真实事件改编的。】
　　【可我搜回来，说牧钰是个男的，怎么会让段书艺去演？】
　　【改编啊，现在的电视剧, 要是不加一点感情戏要怎么演？】
　　【如果这个鬼真的是牧钰, 那他现在来找段书艺, 是不是不承认给自己加的这段感情戏啊，狗头。】
　　【不会吧, 这小孩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
　　【看ID是段书艺粉丝吧，第一次来直播间呢？建议去补习一下我们直播间的知识, 一千四百年的鬼都见过了，还有什么是我们没见过的。】
　　观众们讨论得七七八八，有了将军在前，现在得知这个鬼叫牧钰，竟然也没有多少人惊讶。
　　小栖无还在看生死簿, 在生死簿上展现出来的, 不仅仅是那一段段让她听不懂的调, 还有很多让她看得眼花缭乱的东西。
　　不过最后, 她看到的却是无边的血色，以及台上穿着戏服孤独唱戏的牧钰。
　　小栖无将手从生死簿上放了下来，轻声喊：“牧钰。”
　　很轻的声音，在场的人离得远了几乎都听不清，牧钰却下意识地在这声呼喊中应道：“在。”
　　小栖无问：“为什么不入轮回？”
　　牧钰浓丽的妆容下，眼神忽闪，许久才喃喃说：“我们不能。”
　　“你们？”
　　“很多很多人。”牧钰说，“我们不能走，不能走。”
　　小栖无疑惑：“为什么不能走？”
　　这次牧钰却是不答了，只是一直重复着说：“不能走。”
　　初至挑了下眉：“这意思是，不止你一个？”
　　牧钰不说话，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几秒后，轻声说：“我给你们唱一曲吧。”
　　“谢谢。”小栖无很礼貌，“但是现在大家还不能听哦，叔叔，栖无要送你去轮回了。”
　　“不可以。”牧钰再一次坚定地说，“我不能走！”
　　“你们谁也别想带走我！”
　　说着情绪就变得激动起来，他像只困兽一般在原地乱转，最后一下子冲了出去，离开了别墅。
　　林丁奇一时情急喊了一声：“大人！他跑了！”
　　小栖无抿抿嘴，合上生死簿：“天地之魂，归我麾下，牧钰。”
　　【来了来了，崽崽放大招了。】
　　【我很好奇，这么喊鬼真的会回来吗？】
　　【听说崽崽是可以借到阎王的鬼神之力的，之前那两个将军都是这么被喊回来的。】
　　【艹，这也太牛了吧。】
　　这时候没有被操控的段书艺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她妈妈赶紧过去将人抱住，然后问：“你们就这么喊那个鬼吗？不用其他东西吗？”
　　初至瞥了她一眼：“不然你来？”
　　段妈妈：“……”
　　段书艺在妈妈怀里缓缓醒过来，还没完全清醒就四肢胡乱扑腾：“有鬼啊！有鬼啊！”
　　“没事了没事了。”段妈妈安慰她，“已经被吓走了。”
　　段书艺过了好久才慢慢平复下来，这才发现周围多出了好多人，她看了一圈：“你们是谁？”
　　“这是苏闻苏先生，初至小姐，还有栖无。”见她正常了，经纪人给她解释，怕段书艺又说出来什么让这几位生气的话，又抓紧严厉嘱咐，“你醒来全是她们的功劳，我劝你现在少说两句。”
　　段书艺现在还后怕，缩在沙发上，看着站在中间的小栖无，脸色十分不好：“真的走了吗？”
　　小栖无记得这个阿姨的声音，她不喜欢这个阿姨。
　　也看得出来，这个阿姨身上的福运，已经几乎没有了，甚至是在走霉运。
　　“嗯。”小栖无点头，没等段书艺松了口气，她又说，“但是栖无又把他喊回来啦。”
　　段书艺：“？？？”
　　【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崽崽是故意的。】
　　【段书艺之前说出那种话来，崽崽说一句实话怎么了？狗头。】
　　段书艺都要崩溃了：“你把她叫回来做什么！”
　　“牧钰叔叔有很多功德。”小栖无虽然不喜欢这个阿姨，但也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继续说，“栖无要送他去投胎。”
　　“功德？”段书艺气笑了，明明还缩在沙发上发抖，嘴上却是不饶人，“随便害人的鬼，还上人的身，这种鬼哪里来的功德，我就说你也是个骗子吧！”
　　小栖无诚实地说：“栖无不是骗子。”
　　“牧钰叔叔的功德，比你这个阿姨多。”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多很多很多。”
　　又有些生气地补充：“像阿姨这样的人，死后是要被送去判官司先审问惩罚的。”
　　段书艺气急了：“你胡说八道！”
　　这时牧钰也不受控制地被唤了回来，小栖无刚要说话，初至却先动了手。
　　她抬起手，指尖勾了勾：“来。”
　　虽然初至现在还不用法力，但她始终都是酆都大帝，她的话对每一只鬼都有不可抗拒的作用。
　　牧钰到了她面前，初至弯了弯唇，又喊了一声：“段书艺。”
　　段书艺下意识回头，一下子就看到站在初至面前的鬼，又是一声尖叫，差点翻了白眼：“鬼啊啊啊啊啊啊！”
　　段妈妈忙说：“哪里有鬼？没有鬼没有鬼。”
　　段书艺头都不敢抬，只敢指着牧钰的位置。
　　众人看去，只能看见那里站着笑盈盈的初至，哪里有鬼。
　　苏闻淡淡道：“吓出幻觉了。”
　　初至脸上笑意更深，还透着一股子无辜。
　　“就是！”林丁奇跟着帮腔，“我怕你是自己心里有鬼吧。”
　　他们这次接到报案一听是段书艺的时候，单位的好多人都说干脆让她自身自灭吧，毕竟大家都看几位大人的直播，自然也知道直播里发生了什么，但职业素养终究还是让他们赶了过来。
　　段书艺：“你们不是说叫回来了吗！”
　　“是叫回来了，可人家在小栖无那边呢。”林丁奇面不改色地说：“再说了，人家身上福泽大着，你也太不礼貌了。”
　　那几个半吊子道士被殷升管着，都不敢说话，其实他们也看不见鬼，也很害怕，唯一的例外，就是纪年。
　　纪年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他能感知到不一般的东西，也是因为如此才走上了这条路，但没想到会遇到一个骗子师父。
　　他感觉得到那个鬼就是被那个漂亮姐姐叫过去的，现在依旧站在那里，但他却没有多言。
　　毕竟，他也觉得这个段书艺很没有礼貌。
　　而被叫回来的牧钰这时候根本心思不在这些人身上，他心心念念就是要回到剧院，哪里曾想，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情绪逐渐变得焦急，最后才勉强想到什么，忽然从客厅就冲到了楼上。
　　小栖无问段书艺：“上面有什么？”
　　段书艺被吓得妆都哭花了：“什么都没有！”
　　倒是她的经纪人想起来：“上面是有一套戏服，是从剧组带回来的，让书艺自己平时在家里找找感觉。”
　　众人明白了，难怪会看到段书艺穿着戏服躺在床上呢。
　　苏闻道：“许是在戏服上，被带回来的。”
　　“把戏服拿下来吧。”
　　这会儿牧钰应该是听到小阎王叫他，着急了，这才回去躲着。
　　经纪人忙找了个助理跟自己一起上去，但一想到那里有鬼又害怕，最后还是林丁奇叫上了之前报案的那个少年跟着一起去的。
　　小栖无站在帝君和爸爸中间，不太明白，所以不解地问：“为什么，叔叔要跑呢？栖无是要送他去投胎呀，叔叔不想投胎吗？”
　　苏闻将她抱起来，说：“或许有放不下的事。”
　　“诶？可是叔叔已经是鬼了呀。”
　　“栖无忘了徐将军他们了吗？”苏闻说，“不是只有人有放不下的事情，人，神，鬼，都不会例外，只是看执念轻重。”
　　小栖无似懂非懂：“那叔叔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牧钰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啊？他是怎么死的来着？】
　　【不是说死在戏台子上吗？可能是有一场没唱完的戏，不是说戏开场了不能断？】
　　【不是说要以人家的生平为背景来拍戏？连背景是什么都不清楚？】
　　【百科里又没写，而且好像也没做什么意义重大的事，所以那么久远的事了，难得考究。】
　　没一会儿，林丁奇和纪年就小心翼翼地捧着厚重的戏服下来了，戏服保存得很完好，跟牧钰身上穿的那件却还是有些区别的。
　　牧钰的魂确实也躲在了里面。
　　林丁奇将段书艺和她妈妈从沙发上赶走：“你们让开。”
　　不用他说，那两人自觉跳出去了好远，而戏服被小心地排放在沙发上。
　　苏闻将小阎王抱过去。
　　小栖无落到地面后，轻轻摸着戏服的边缘：“叔叔不要怕呀，栖无是来帮你的。”
　　她虽然是小阎王，但也不能真的做强鬼所难的事情，更何况这还是个好鬼。
　　想起爸爸说的话，小栖无又说：“那叔叔告诉栖无，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好吗？”
　　牧钰一语不发。
　　初至站在一旁，忽的道：“不是说有很多跟他一起的么，既然不说，那就去把那些一网打尽好了。”
　　她状似看了眼门外：“是从剧院里带回来的是吧？”
　　不愧是帝君，永远都是简单直接。
　　苏闻很配合：“嗯。”
　　藏在戏服里的牧钰这时动了动。
　　小栖无敏感地察觉到了牧钰的不安，她转头：“初至，爸爸，你们不要吓叔叔。”
　　初至挽起袖子，作势要打：“你这小崽子。”
　　苏闻失笑：“栖无，这是激将法。”
　　“不过，若是真的不出来，我们确实也要去的。”
　　小栖无面向戏服，双手搭在沙发边缘，很有耐心的抚摸这戏服的袖子，像是在摸牧钰的手，想让他平缓一点，又用法印说：“叔叔不怕，本王是阎王大人，很厉害哦，什么都能做。”
　　又说：“还有本王的判官爸爸，还有初至，她是帝君哦，我们都很厉害。”
　　牧钰有些怀疑，他从未听说什么阎王爷是小孩子。
　　小栖无察觉他的情绪变化，又用法印说：“本王虽然小，但是本王有生死簿，本王看得到叔叔哦。”
　　她语调顿了顿，想起在生死簿看到的画面，声音更轻了：“叔叔说的你们，是死在那里的哥哥姐姐吗？”
　　牧钰整个灵魂都仿佛颤抖了起来，他终于从戏服上现了形：“你说什么？”
　　小栖无抬起头：“被坏人杀死的哥哥姐姐。”
　　【怎么了？我又错过了什么？怎么就有被杀死的哥哥姐姐了？】
　　【合理怀疑，崽崽蹲在沙发那里看了半天，是跟鬼用鬼语交流去了。】
　　“你、你……”牧钰语不成调。
　　小栖无安抚他：“栖无也会让他们投胎。”
　　“叔叔不要担心。”
　　牧钰眼前好像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场景，面前的人一个个接连倒下，是枪声，也是刀光，而他，无能为力。
　　他表情有些痛苦，抱着头蜷缩在戏服上：“不可以。”
　　“对不起。”
　　“如此混沌。”苏闻说，“三魂丢了一魂。”
　　林丁奇虽然是玄门弟子，但是要肉眼就能看出人家丢了一魂，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便勤学好问：“苏先生这话怎么说？”
　　【我发现一个细节，刚才这个小哥着急地时候喊了栖无一声大人，现在又喊苏闻是苏先生。】
　　【以前听妗文和孔凛也玩笑地叫过苏闻苏大人。】
　　【这不是古代才有的称呼吗？】
　　【穿越党再上一分！】
　　“魂有三窍。”苏闻想说这是鬼神都能看见的，但一想林丁奇还是个人，于是便道，“你百年之后就知道了，或者可以用你们自己的方式。”
　　林丁奇：“好的，我懂了，您可以不说了。”
　　他叹了口气，怎么觉得活着还有点不值当呢，不行，不能为了学问舍弃自己！稳住！
　　苏闻说：“去看看吧。”
　　段书艺问：“去哪？”
　　“你们将戏服拿过来的地方。”
　　段书艺一听就立刻拒绝：“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
　　她的经纪人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你给我少说两句！还想不想好了？”
　　初至无所谓地笑着说：“不去也可以。”
　　她扫了一圈这地上的糯米，桃木剑，还有黑狗血：“你们也可以继续在这儿待着，至于能不能解决完，那就不知道了，这些应该能保护你们，是吧？”
　　段书艺还没说话，她妈妈就拽着她站了起来：“去！我们也去！”
　　留在这里，谁都不在，那不更恐怖了！
　　初至没再说话，苏闻让林丁奇他们将戏服拿着，转身带着小阎王和帝君出了门。
　　小栖无待在爸爸怀里，疑惑地问：“叔叔跟我们走了，她们可以不去了呀。”
　　初至冷笑一声：“她们这就想置之事外，不可能。”
　　“该有的教训不能少。”
　　【姐姐好酷！说的对！】
　　【人家已经吓成那样了，没必要就不要去了吧。】
　　【笑话，那为什么鬼只找上她，不找别人呢，肯定是她做了什么啊。】
　　三个骗子原本还要一起让其他的警察同志先带去警局，不过纪年却恳求要跟在殷升身边，保证自己不会坏事。
　　林丁奇之前跟他去拿衣服的时候，得知这家里暂时画下来保护几个人的圈都是他画的，也是他报的案，知道前因后果后，就同意了这个小孩跟着。
　　说不准，是个有天赋的小孩呢。
　　一行人，加上来的工作人员，四辆车才够，浩浩荡荡地就去了拍戏的剧院。
　　这个剧院因为老旧，又是拍戏的取景地，隔得很远，几乎已经不是在北城了，再看时间已经快八点半，观众们便又开始鬼哭狼嚎。
　　节目组也很为难，上一次拍下来的素材都还没来得及去问苏闻能不能剪辑一下放出来呢，这又来了一件事。
　　而且马上这一季为期一个月的直播就要结束了，他们也愁要不要真的给观众们看一点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李珂便给苏闻打去了电话，询问能不能将直播延时结束，把这件事给解决完。
　　实在是节目的人也想看。
　　苏闻：“现在不怕了？”
　　“好奇心害死猫嘛。”李珂说，“而且过几天我们的直播也要结束了，这不得给观众们一点福利吗，以后怕是他们没机会再看到什么了。”
　　要，结束了？
　　苏闻默了默，无声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小阎王，又看了眼坐在一边觉得路途遥远开始玩手机的帝君。
　　现在帝君也在学习怎么融入人类社会，如果直播结束了，是不是就代表着自己或许，就不能再继续待在人界了。
　　“苏先生？苏先生？”李珂没等到回答，着急地问，“您还在吗？”
　　“在。”苏闻敛眸，“都可，看你们。”
　　“那太好了，我们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苏闻将手机收起来，思绪有些飘远，一个月，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快很多。
　　以后小阎王在人界长大，自己是不是，也会像妗文他们那样，时不时上来看一眼呢。
　　小栖无察觉到判官爸爸的不开心，问：“爸爸？”
　　“嗯。”苏闻抬手给她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的问，“栖无是不是还没扎过头发？”
　　“没有呀。”小栖无摇摇脑袋，“爸爸会吗？”
　　其他长头发的小朋友好像会扎头发，可是自己没有妈妈，所以小栖无一直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会。”
　　小栖无很懂事地说：“那栖无就不扎啦。”
　　苏闻说：“今晚我学，明早给栖无扎。”
　　“真的吗！”小栖无高兴地转过身，“谢谢爸爸！”
　　她其实也觉得，头发散开好不方便哦，吃饭总是吃到嘴里诶。
　　说完后她又扑到爸爸怀里：“先抱抱，回去，给爸爸吃糖，爸爸也不要不开心。”
　　“有什么不开心的。”初至在一边听了很久了，那通电话她也听到了，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苏闻：“……没有。”
　　初至笑着说：“苏闻，没有人跟你说话，你不会憋死吗？把事情都藏在心里。”
　　苏闻沉默片刻：“初至不也是？”
　　初至微怔，似笑非笑：“行，跟小崽子待久了，现在也开始学着无法无天了。”
　　话是这么说，却也没怎么生气。
　　除了小栖无，两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心事，于是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初至突然开口：“有可能的话，我也想学学小崽子。”
　　苏闻转过头，但初至却依旧看着窗外。
　　前面开车的林丁奇大声说：“前面就到了！”
　　这话题便这么略了过去，苏闻却无端有些理解了初至方才说的话，如果可以，她是不是也想像小阎王一样，有什么说什么。
　　而自己。
　　苏闻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没什么必要再说。
　　【我玩解谜游戏都没这么累，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两人给我的故事感太强了，有生之年，我还能知道关于他们的真相吗？】
　　【关于他们的真相估计你们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但是有生之年，你们得到了机会完整地看完他们驱鬼的过程。】
　　【之前在武亭县，不也看过吗？】
　　【那会儿刚开始的时候模棱两可的，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我觉得节目组的底线一再放宽，下一次说不准就发明出也可以让我们看到鬼的摄像机了。】
　　拍戏的地点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院子，应该是被剧组翻新过，但也只是粗略翻新了一下，因为剧组在，周围都有灯光，现在还有不少人在。
　　虽然作为女主的段书艺不在，其他人的戏份不能耽误，一直都在抓紧拍摄。
　　接到电话说暂停拍摄要先解决点事情后，导演立刻让所有人停了下来，这才有时间去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得知段书艺撞鬼了，这个鬼还是这个剧里的主角，所有人汗毛都立了起来，不管真假，听起来就很恐怖啊。
　　但是害怕归害怕，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仗着人多，也没人先离开，而是团团挤在一起，就等着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导演点了根烟：“不应该啊，开机上香的时候不是挺顺利的吗？你们说，真的会有鬼吗，那牧钰真的一直在看着我们？”
　　“别吧。”一旁的男主说，“那我岂不是在班门弄斧了？”
　　一个老人从里面走出来，听到这话后皱眉：“你说什么？”
　　导演立刻让人给这个老人拿椅子，好奇地问：“过会儿有些人要来，说是我们的女主角撞鬼了，那个鬼还是牧钰。”
　　他观察着老人的脸色：“这事儿，您知道吗？”
　　“怎么可能！”老人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生气地说，“这都多少年了，就算有鬼，那也不可能是牧钰！他不会做害人的事情！”
　　导演：“您别生气，我们也只是听说，过会儿他们就来了，您到时候可以直接打他们的脸。”
　　一旁的导演助理却拿着手机小声说：“但好像是真的诶，我看了热搜，来的人是栖无。”
　　“栖无是谁？”
　　助理说：“一个娃综里的小孩子，还是个阎王庙庙祝，她跟她爸爸好像很厉害，真的能看见鬼，之前武亭县的那个将军墓，就是他们发现的。”
　　导演拿过她的手机，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又道：“但乔老爷子也不会骗人啊，这可是亲眼见过牧钰的人呢。”
　　他说的乔老爷子就站在一遍，这会儿看着戏台子，双目含泪：“牧钰死后一定会轮回去一个好人家，绝对不会害人。”
　　导演和助理互看一眼，都不再说话。
　　乔老爷子是这个剧本的创作者，当初拿着剧本找到导演时，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说一定要拍出来。
　　导演看了眼剧本，牧钰这个人网上确实能搜到，但是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最多的身份就是个戏班子的班主。
　　但是百科那种东西，只要会，谁都可以改，这种几乎查无此人的人原本他是不愿意接的，因为老爷子虽然愿意投资，但钱着实不多。
　　看老爷子一把年纪了，他为了尊重老爷子才看了剧本。
　　没想到剧本出乎预料的好，老爷子不是专业的，但是故事却很打动人，就算这只是故事，拍成剧也很好，所以导演当即就接了下来，还找了编剧重新整理。
　　因为老爷子想要全程跟组，犟不过也就由着他来了。
　　这个戏院都是老爷子说的，剧组才过来改造。
　　导演经常看到老爷子一个人对着戏台子泪眼朦胧，有时候也挺触动的。
　　这时候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由得抬眼看过去，最先进来的是段书艺的经纪人：“就是这里了。”
　　紧接着又进来了好多人，包括女主角，但最为让人瞩目的却是最前面的两大一小。
　　男人身量极高，女人身材也极其优越，两人的长相气质更是不在话下，简直把在场大大小小的演员都比了下去，在圈子里见惯了帅哥美女的导演眼睛都直了：“卧槽？哪家公司新签的？”
　　再看男人手里抱着的小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的，看得人心痒痒。
　　“就是他们了！”助理满眼亮晶晶，“崽崽比电视里还可爱啊。”
　　“崽崽？”
　　“导演，这就是我说的，能见鬼的那三个，苏闻，初至，还有栖无。”
　　导演：“……”
　　现在搞玄学的都长这样了吗？
　　段书艺经纪人走过来，说：“导演，麻烦你们了。”
　　导演其实挺不喜欢段书艺和她经纪人的，但是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于是摆手，对那三个发光的人说：“我就是这部戏的导演，听说你们是来抓鬼的？”
　　乔老爷子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派胡言！”
　　“到底是谁说，那个鬼是牧钰的！”
　　小栖无在爸爸的怀里，眨眨眼：“是栖无说的。”
　　“栖无是谁？”
　　小栖无指指自己：“这里哦。”
　　乔老爷子一梗，对上这么小又可爱的孩子却又说不出什么重话：“你，你不要胡说！牧钰是很好的人！”
　　“栖无知道呀。”小栖无点头，“但是牧钰叔叔，的确在呀。”
　　这话把老爷子又噎住了，是很好的人，但的确已经死了，他只能说：“牧钰不会害人。”
　　小栖无又点头：“叔叔没有害人呀。”
　　“那怎么说他让这个女人变成这样了呢！”
　　小栖无想了想，说：“因为这个阿姨做了很多坏事，她福薄。”
　　“所以牧钰叔叔被她带回家了。”
　　周围人皆是震惊，还有这种说法。
　　段书艺脸都要绿了：“我没有做坏事！”
　　小栖无转头：“阿姨骗不了栖无。但是栖无现在还不管阿姨。”
　　【噗嗤，有点伤人了哈哈哈哈。】
　　【什么坏事？耍大牌？】
　　【栖无：你现在还轮不到我管，你是死了以后还要被判官惩罚的人！而我是阎王大人的庙祝！】
　　【这个老人怎么这么肯定啊，他认识牧钰？】
　　林丁奇和纪年把戏服搬了进来，放在戏台子上，都是很小心的。
　　其余人站在一旁看得很懵逼。
　　小栖无个子不够高，苏闻便将她也放了上去。
　　乔老爷子看得气急攻心：“这是演戏的地方，这小孩子怎么能上去呢！”
　　小栖无仰着头，跟牧钰一起站在台上往下看，下面站着的是剧组的人，还有其他人。
　　但小栖无眼里看到的却是，很多哥哥姐姐跪在地上，一个个被枪打倒在地。
　　那些坏人打完一个就问：“说不说，那些人在哪？”
　　不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没有人说话。
　　而这些，是牧钰的生死簿看到的画面，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一个地倒下。
　　小栖无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牧钰的手背，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叔叔不伤心，不怕哦，栖无在。”
　　导演看得一愣一愣：“真的假的啊？”
　　大家又见小栖无从小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天地之魂，归我麾下，牧钰，魂归。”
　　话音才落，周围像是无端起了一阵风似的，有些凉。
　　牧钰愣愣地转头，看向了戏台子后面的方向。
　　小栖无也疑惑，为什么不过来呢？她问：“在那边吗？”
　　说着就拉着牧钰走了进去。
　　苏闻和初至紧紧跟在后面，两人的目光扫过这一整个戏台子，都有些沉默。
　　因为脚下，踩着的是好多人的血。
　　汪洋作为摄像，赶紧跟上，其他人也想上去，但都有些害怕，最先动的是乔老爷子，他拄着拐杖，是林丁奇看不下去了，扶了他一把：“老爷子，腿脚不便，就不要去了吧？”
　　乔老爷子摇头：“不行，必须去，不可能是牧钰的。”
　　林丁奇好奇道：“您怎么这么肯定？”
　　乔老爷子脚步不停，直到看到那个小孩子停在了梳妆台前指着梳妆台问：“是这后面吗？”
　　他身体猛然颤了颤：“怎么可能？”
　　林丁奇：“什么？”
　　但乔老爷子却没有再说话，而是踉跄着走过去：“你们要做什么？”
　　小栖无转头：“牧钰叔叔，他的一魂，落在了里面。”
　　乔老爷子几乎要站不稳了，他颤抖着看着空气：“牧叔，真的是你吗？牧叔？”
　　众人面面相觑，但牧钰却有些恍惚，像是没听见一般：“不能被发现。”
　　“没有坏人了叔叔。”小栖无说，“栖无接你回来哦。”
　　又对这个奇怪的爷爷说：“爷爷，叔叔现在听不见，要等一等。”
　　她指着梳妆台：“这个怎么看呀？”
　　初至：“一般这种情况，里面都会有个暗道，电视里是这么演的。”
　　苏闻：“我看看。”
　　他围着梳妆台看了眼，抬手放在了一个木制的连桌盒上，抬手一转。
　　轰的一声，梳妆台朝两边分开。
　　初至欣慰：“电视剧还是有点真实的。”
　　梳妆台后面确实有个暗道，但不足人高，还得爬进去，在场唯一一个方便就是小栖无。
　　导演组知道剧本，但是却不知道这里有个暗道，暗道都是重新弄的。
　　小栖无最先走了进去，就算没有灯也能看得很清楚。
　　苏闻想也没想就弯下腰：“我去看看，你们在外面。”
　　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大，来来去去还很麻烦，还耽误人家办事，所以也没进去。
　　小栖无走得很快，弯弯绕绕，终于走到了底，看到里面的场景时，她捂住了嘴。
　　那些哥哥姐姐，都蹲在这里。
　　而牧钰叔叔就守在他们身边，将他们护住，一遍一遍地重复：“别怕。”
　　小栖无出声：“牧钰。”
　　牧钰的这一魂受到召唤，缓缓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小栖无手里的生死簿隐隐发着光，她轻声说：“归。”
　　牧钰的这一魂这才不受控制地一下子进入了跟着进来的那个牧钰的身体中。
　　他身后的小鬼们像是疯了一样扑向了牧钰，又警惕地看着小栖无，大大小小的，有十余岁的，也有二十几岁的，他们问：“你是谁！”
　　小栖无说：“本王，是阎王大人，来接你们投胎的。”
　　牧钰这会儿双目缓缓清明，他现实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又看看栖无，这段时间的记忆一一清晰，他顿了顿：“果真是，阎王大人。”
　　苏闻这时候也进来了，看着里面的场景，他轻轻皱眉：“你留在这里，就是守着他们？”
　　他没看生死簿，只以为这些都是一起的。
　　牧钰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牧钰微怔，回头看了一眼：“是，很多人。”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活着出去。”
　　“出去啦。”小栖无说，“外面就有一个爷爷呀。”
　　牧钰一听，着急地就跑了出去。
　　其他小鬼争先恐后地跟着。
　　小栖无将生死簿交给爸爸，抱了抱爸爸：“爸爸，栖无抱一下。”
　　苏闻单膝跪在地上：“嗯？”
　　小栖无闷声说：“栖无有点难过。”
　　外面的初至原本是靠在梳妆台旁的，像是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她不耐地啧了一声。
　　林丁奇：“偶像，怎么了？”
　　“嗯。”初至不答反问，“偶像是什么？”
　　“很崇拜您的意思。”
　　初至侧头看他：“你品味还挺特别。”
　　林丁奇：“？？？”
　　初至：“多跟小崽子和苏闻学学，崇拜我，不值当。”
　　这时候的牧钰已经出来了，他看着眼前的这些人都很茫然。
　　没一会儿，苏闻和小栖无也前后出来。
　　初至一看跟出来的还有这么多鬼，将小栖无抱起来，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问：“就是他们？”
　　那些鬼见这里有这么多人，都有些害怕地躲到了牧钰身后。
　　牧钰问：“阎王大人，您说的人在哪里？”
　　小栖无指着乔老爷子：“那个爷爷，身上有叔叔的福泽。”
　　乔老爷子双手微颤，看向小栖无的身边，不确定地问：“牧叔，是在这里吗？”
　　小栖无点头：“不仅是牧叔叔，还有哥哥姐姐们。”
　　乔老爷子脸色微变，竟然是将手中的拐杖一扔，直接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牧钰却是认不出来这个人了，被这个人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
　　周围的人也忙着去扶乔老爷子，乔老爷子却格外地坚定，看着空气，声音颤抖：“牧叔，我是乔川啊，乔川！”
　　小栖无走到乔老爷子的身边，小手碰了一下老爷子的眉心。
　　牧钰一滞：“小川？”
　　其他鬼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乔老爷子：“川川怎么这么老了啊？有皱纹了！”
　　乔老爷子一下子听到了好多声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而后竟然又是跪在地上，又是磕了几个响头：“是我，是我，我是小川！”
　　“师哥师姐，是我啊！”
　　周围的人看的见小栖无做了什么，而老爷子又像是听见了什么，不由觉得惊奇；“真的假的，他不怕吗？”
　　小栖无听到这话，回头轻声说：“是爷爷思念的人，怎么会害怕呢。”
　　众人一愣。
　　那些小鬼还在笑着：“哭什么啊，川川变老了，都不可爱了。”
　　“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要捏他的脸啦。”
　　乔老爷子又哭又笑：“师哥师姐都可以捏。”
　　牧钰沉默许久，他不能碰到乔川，只说：“起来说话吧。”
　　“怎么，只有你？”他问，“其他人呢？”
　　乔川哽咽了一下：“战死了，都战死了。”
　　这下子，牧钰没有再说话，他带着小鬼们走到了戏台上。
　　小栖无也跟着走了过去，其他人一看，纷纷跟上。
　　牧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好久才发出了一句长叹：“没有保住。”
　　“保住了！”跟上来的乔老爷子说，他激动地说，“大家都活下来了，那几个情报员，都把情报带出去了，只不过后来，又牺牲在了战场上。”
　　闻言，导演在后面一愣：“这不是剧本最后的故事吗？”
　　林丁奇：“什么？”
　　导演说：“我们这部戏，就是拍牧钰的，乔老爷子提供的背景故事。”
　　“前期主要是牧钰收养孤儿，开戏班子，后面就是……大乱之时，牧钰为了保护几个情报员，整个戏班子都牺牲了。”
　　听到这话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包括直播间。
　　【是谁说的牧钰查无此人？】
　　【平凡的人，却也很伟大啊。】
　　【整个戏班子？所以当时是发生什么了？】
　　牧钰听到了导演的话，问乔川：“你写的？”
　　乔川点头，一个老人了，却像个孩子哭得不成样：“牧叔，没有人记得你，没有人记得师哥师姐，我年纪大也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存了一辈子的钱，就想让人看看牧叔。”
　　牧钰笑道：“有什么可看的，一介戏子。”
　　乔川：“您不止是戏子！”
　　他激动地指着戏台子底下的一排排座位，大声地说：“您不是！师哥师姐也不是！我都听得见！我在里面都听得见！”
　　“三十八声枪响！”乔川说，“你们每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我都听得见。”
　　他用力地指着台下，指尖仿佛明明白白地指着那里的人：“我们过年放的炮仗，都没有三十八响。”
　　顺着他的视线，人人鬼鬼都看着台下，牧钰想起那一天。
　　将情报员藏好后，戏班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按部就班排戏。
　　那些人闯进来，将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戏班子都是牧钰收养的孩子，长大了的，没长大的，一个个跪在戏台子前。
　　牧钰站在台上，有人站在他身边，用枪指着他的头，让他看着台下：“看到那些人了吗？”
　　孩子们还小，这几年实事动荡，他们冬衣都穿不暖，跪在地上发着抖，但每一个人都在朝他摇头。
　　“看到了吗？”
　　牧钰咬着牙：“不曾见过。”
　　砰的一声，一个人在他牧钰面前倒下，血色漫在他眼里，他不由闭上眼。
　　那人说：“不说是吧？那你就看着。”
　　他强硬地迫使牧钰睁眼：“看他们倒下，我不杀你，我要你看着他们的尸体，在这里给我们唱戏。”


第四十八章 
　　三十八声枪响, 牧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见第三十八响，或许是听到了，但或许又没有, 因为第三十八响是自己, 之后应该不止。
　　孩子们一个个倒下，却没有一个开口说出戏院里藏着什么人, 他们明明只是孩子, 平时练功时都哭着喊着累，被刀割伤了也会哭, 看见血了也会跑到自己面前撒娇说疼。
　　可是在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再喊过害怕，怎么能不害怕呢？
　　每个人都在害怕死亡，牧钰自己也不例外, 他在台上, 看着孩子们害怕, 看着漫开的血色也害怕，闻到硝烟的味道也害怕。
　　但他不能说, 后面的不止是几个人而已，那里救下的还可能是一城, 甚至一国的人。
　　枪抵在他的头上，那人一遍一遍地问：“说不说？”
　　牧钰被掐着脸，被迫面对一个个倒下去的孩子，一字一句重复：“未曾见过。”
　　那人说：“一个戏子，骨头还挺硬。”
　　牧钰：“我们国家每个人, 骨头都很硬。”
　　“好, 很好, 那我就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那人对下面说了一句话, 紧接着，又是一个人倒下。
　　牧钰眼里布满了血丝，指尖掐进了手心，但又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了，人似乎到了某个时刻，就丧失了一定的体感。
　　第三十七声枪响后，台下那些畜生，没有一个再管地上的尸体，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想要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来。
　　牧钰却盯着自己的孩子们一语不发。
　　“不是戏子吗？”之前用枪指着他的人说，“唱啊，你还唱得出来吗？”
　　牧钰冷笑：“我们的东西，你们听得懂吗？”
　　“你唱了不就知道我们听不听得懂了。”那人有些嫌弃地说，“一个男人，穿得不男不女，我到要看看你能唱出什么来。”
　　“不唱。”
　　那人一枪打在他的脚上，牧钰单膝跪在地上，那人也蹲了下来：“骨头不是很硬吗？你也是人，血肉做成的人。”
　　“说吧，那些人在哪，说完我还可以让你以后过得好一点，有人照顾你，给我们军里的人唱唱戏，总比饿死在这战乱中好。”他用枪口拍着牧钰的脸，“我劝你，识相一点。”
　　牧钰不语，他看着自己的膝盖上的血，硬生生将自己跪下来的腿挪开，而后撑着力气站了起来。
　　旁边的人有些意外：“你要做什么？”
　　牧钰垂着眼说：“不是要唱戏么？”
　　“你宁愿这么唱戏，都不说那些人在哪？”
　　牧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确定自己没有任何不妥，又正了正头顶的戏冠：“我，未曾见过。”
　　“你！”
　　这人还欲说什么，却见牧钰真的动了起来，他站在台上，指尖微翘，目光落在了台下，轻声说：“师父一直都告诉你们，我们这档子活，说起来，像是没什么前途，但规矩多得很。”
　　“唱人，唱事，唱情，唱爱，唱苦，什么都唱，这次，我们唱一回大爱。”
　　“不管什么时候，戏一开场，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停。”
　　“这天下的戏子太多了，我们除了唱戏，什么都做不了，在国家危急存亡之际，所幸，现在还有个机会。”他说，“是牧叔没有留下你们。”
　　“好孩子。”牧钰抬起眼睛，袖子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颤声说，“都是好孩子，牧叔说要给你们遮风挡雨的地方，活着是，死后也不会让你们找不到路。”
　　一旁的人看他这架势：“你小小声声说什么呢？”
　　牧钰脚尖微点，在台上走了两步，将所有人都看得莫名，他们不曾知道中国这戏曲，到底是什么形式，只知道是很有名。
　　牧钰的一举一动，完全不像是一个男人，脸上虽然画着妆容，却能让人看得清他脸上的哀恸，原本还说着他不男不女的这些人都呆了一下，没想到真有人站在这戏台子上后，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人也不是真的要看牧钰唱戏，他们不是来看戏的，只是想羞辱一下他，也想威胁他。
　　哪里知道他油盐不进。
　　眼见着牧钰好像真的要唱起戏来了，这人想要打断他，却听到了牧钰的声线。
　　很轻，似缠绵，似婉转又似忧创。
　　“为戏子，看国碎，不忍闻，唱是别离，台下无人，台下皆魂。”
　　这人是第一次听戏，其他人也从未听过，其他人又不懂中国话，只觉得这音调挺奇怪，又有些好听，加上这扮相，倒还有几分意思。
　　只有懂一点中国话的这个人，好半天才从调子里听懂牧钰在唱什么。
　　他脸色变了变：“你在唱什么东西！”
　　牧钰站在他面前，虽然被打伤了一条腿，但一眼看过去，似乎还是笑着的，他说：“我在唱，国人风骨。”
　　“你们永远都不会懂的东西。”
　　说完一下子就抢过了自己面前这人手上的枪，他没有用过，但是看着这些人杀了自己这么多孩子，眼睛已经将这个东西刻在了心里。
　　周围的人完全没想到只剩牧钰一人了，他还受了伤，竟然还有勇气做这种事情。
　　在那些人的枪声响起来之前，牧钰也抢过那人手中的枪，将会说中文的那个人打在了地上。
　　所有人一拥而上，牧钰身中数枪，他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台上离自己的人。
　　在那些人冲上台时，他才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朝后倒在了台上。
　　牧钰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些早已经离去的孩子们，喃喃道：“台下无人，台下无人。”
　　“好孩子，牧，牧叔来陪你们。”
　　…
　　【三十八响，我一下子哭成狗，只有那时候过来的人，才知道这三十八响意味着什么。】
　　【所以，戏班子里所有人，包括牧钰，都是为了保护那些情报员牺牲的吗？】
　　【我真的，听不得这个，那个年代死多少人，有多少是我们不认识的，那是一个所有人都不敢去想的数字。】
　　【过年的炮仗，都没有三十八响，我痛哭。】
　　整个片场安静极了，普通人听到了乔老爷子的话都沉默了下来，更别提完整听到了乔老爷子和牧钰对话的人。
　　三个鬼神，更是能看到，自己脚下踩着的地方，何处漫延着鲜血。
　　乔老爷子当初只有十来岁，是进班子年纪最小的人，他带着情报员们进去，在听到外面的响动后，原本还想出来，但是被情报员们拦住了，这才得以保全了一命。
　　他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只能听到好多枪响，好多声枪响。
　　戏班子是他的家，戏班子里的人也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人，甚至于，戏台子就在他的头顶。
　　听着那些枪声响起，他不安焦急，一声一声地数，甚至还隐约能听到有些人的欢呼声。
　　直到最后，他已经数不清了，在那片混乱以后，那些人就几乎已经将戏班子翻了过来，都没有找到这个地方。
　　这个洞，原本就是戏班子用来存储东西的，后来战乱了，就挖深了些，又将洞口改了，原本是想找个庇护所。
　　没想到事发突然，庇护所，终究是没有保住戏班子的任何一个人。
　　外面恢复了平静后，大家还是在里面躲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看到的就是一地尸体，触目惊心。
　　乔老爷子那时候还小，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天寒地冻的，每个人的尸体都僵硬了。
　　他跪在地上，一个个的捂，怎么都捂不热。
　　而台上，这时候只留下了牧叔一个人，他躺在那里，身上中了很多枪，穿着之前排戏的戏服，眼睛都没合上，看着的是台下的师哥师姐。
　　乔川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面。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听到的那些枪响，都打在了谁的身上。
　　“牧叔，牧叔。”乔老爷子杵着拐杖说，“我捂不热你们，怎么都捂不热，抬不起，喊不应。”
　　“你已经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乔川的师哥师姐们说，“怎么还哭成这样。”
　　乔老爷子不吭声。
　　最后，还是牧钰说：“都过去了，过去了就是好的。”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站着的一群人：“现在每个人应该都过得很好。”
　　乔老爷子说：“托你们的福，盛世安平。”
　　牧钰问：“那你呢？你怎么过来的？”
　　乔老爷子说：“我年纪小，又没有人管，那几个情报员就把我带走了，又寄养在一个老乡家里，这一辈子，过得还算安稳。”
　　牧钰笑道：“很好。”
　　乔老爷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这些年，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们，牧叔，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里，林丁奇问一旁的导演：“剧本里没写这个吗？”
　　导演顿了顿：“乔老爷子是幸存者，当时不在现场，只知道戏班子里的人牺牲了，具体怎么牺牲的，不知道，后期我们的编剧还在找剧情呢。”
　　“小川。”牧钰说，“别写了，我们没什么好写的，留着那些钱，给自己一个安乐的晚年，也算是替牧叔，替你的师哥师姐们，看看我们没有看过的安平。”
　　乔老爷子眼泪落下来：“怎么能不写，以后我死了，就再没有谁记得你们了。”
　　“我们那个年代，有那么多人，每个人都一定要被记得吗？”
　　牧钰想要像过去一样，抚摸乔川的头，但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最后温和地说：“你说盛世安平，这就是记得所有人了，有名的无名的，这就是最深刻的记忆。”
　　乔老爷子固执地说：“我不！”
　　“你真是…”
　　林丁奇小声说：“为什么会有人不想让人别人记住自己啊？”
　　他自己跟几位大人，跟帝君说话都要写进族谱的人，着实有点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周围的普通人听到他的话后，惊讶地问：“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林丁奇点头：“嗯，我们是专业的。”
　　【这位小哥，你变了，你现在都不解说了！】
　　别说是观众们这么说，就连汪洋也忍不住了：“这次您不转播了吗？”
　　林丁奇一愣：“我忘了。”
　　“有点沉重。”他说，“我都是好半天才缓过神。”
　　他给所有人解释：“牧钰说，自己不需要被记得，过去牺牲了太多人，有名的无名的，大家都不是为了现在被记得，如今盛世安平，就是对那时候的所有人，最深刻的记忆。”
　　导演被这话给震撼到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民族大义。”
　　【牧钰真这么说吗？我哭得更大声了。】
　　【盛世安平就是对过去最深刻的记忆，英雄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可是，我们也想记住每一个英雄。】
　　现场的各位不知道观众们这么想，鬼更不可能知道，牧钰始终记得发生了什么，他问过了自己在乎的事情后，视线落在了小阎王身上。
　　“阎王大人。”他说，“牧钰没有遗憾了，若是要轮回，便去吧。”
　　“我的孩子们，他们也可以去是吗？”
　　小栖无走上前，牧钰自然地蹲在了她面前，视线跟她平齐，小栖无摸了摸他身上的戏服，说：“大家都可以，大家功德满满，以后会有一个好人家的。”
　　林丁奇：“他们要去投胎了。”
　　这时候，导演却突然上前，他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鬼，但他依旧对着戏台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牧钰先生！”
　　牧钰抬头：“叫我？”
　　小栖无替他传话：“怎么啦？”
　　导演说：“虽然您说的话有道理，但是当初我们决定拍这部戏，不仅仅是为了让人记得您，也是为了让观众们知道这段残忍的历史，历史上还有很多像您一样的无名英雄，他们都不应该无名，应该被铭记。”
　　牧钰没说话。
　　其他人也纷纷站出来：“牧钰先生，虽然我们看不到您，也听不到您，但是请您同意，让我们将这部戏拍下来。”
　　“英雄永垂不朽，不论大小，历史也是我们每个后世人的烙印。”
　　牧钰没想到自己如今成为了鬼魂，但是却没有人会害怕自己，反而还想将自己拍下来，他眼睛有些模糊。
　　导演继续说：“那些年承载的东西太多了，我们不能完全展现，但是我们却能将每一部分的真实，都告诉大家。”
　　小栖无不知道这段历史，跟之前将军他们的有什么不同，但是她看得都很难过。
　　久远的历史都要被留下来，将军们是显赫的历史人物。
　　但是她并不认为牧钰叔叔就不显赫了。
　　她也对牧钰说：“栖无知道，历史很重要的。”
　　牧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这些孩子，有些还没成为角，基本功都没练好，他们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一声没有出头的日子，就跟自己一起，消失在了那个寒冷的日子里。
　　他问：“孩子们的名字，也在吗？”
　　小栖无如实转达，导演当即说：“在！”
　　牧钰站起来，说：“他们有的人还没真的能在台上唱一场戏，如果有可能，请让成为他们的那些人，唱一场戏吧。”
　　导演听了小栖无的转达后立刻应声：“我们当然会的！”
　　而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可不可以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如果冒犯了的话，我们很抱歉，也可以不说的。”
　　这个问题无疑是有些冒昧的，毕竟这相当于将之前的事情再一次翻开在牧钰他们面前，但牧钰却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到。
　　看现在的每一人吃得饱穿得暖，出行有车，甚至那个明星，都能住那么好的房子。
　　过去的那些，好像也就不成为什么大事了。
　　小栖无还是个孩子，若是真的要完整复述完一个故事，她怕自己做的不好，所以最后，是林丁奇将牧钰嘴里的这部分事实补上的。
　　牧钰并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是如实地说发生了什么，甚至只有三言两语。
　　“孩子们跪在地上，他们一枪打一个，只问我们，知不知道。”
　　“没有人开口，最后，我也不能幸免。”
　　乔老爷子问：“那为什么您中了那么多枪？”
　　“或许是因为。”牧钰笑了下，“做了那么多年旦角，什么角色都演过了，也演了一回巾帼女英雄。”
　　他说：“我抢过他的枪，把他打死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完后，牧钰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们看，不过也就两句话的事情。”
　　“才不是！”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低头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听说就是那个有名的小庙祝。
　　“不是只有两句话。”小栖无认真地说，“叔叔说了好多好多，栖无看得见。”
　　牧钰愣了下，而后失笑：“是啊，您是阎王大人。”
　　小栖无眼睛有点红，她抱着自己的小书包，走到了戏台子边上，而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一下子翻了下去。
　　众人皆是心里一紧：“栖无！”
　　【天呐崽崽！！】
　　【这么高，摔到没有！】
　　等大家赶过去时，小栖无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苏闻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去提醒小阎王，现在不能飞这件事。
　　初至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崽子，小崽子有颗菩萨心，她便也由着她去了，不是什么坏事，但却也道：“可以下去，但不能自己上来。”
　　小栖无明白了帝君的意思，点点小脑袋：“对不起，栖无不会了。”
　　【什么东西？苏闻和初至是不紧张的吗？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们好像知道崽崽会没事一样。】
　　【可能，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乔老爷子能听到牧叔说的话，所以自然也听到了牧叔之前喊的那声“阎王大人”，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台下的小姑娘，原本只是觉得她长得过分的好看而已，现在一看，她浑身都像是充满了灵气一样，整个人都特别通透。
　　难怪，这么有本事，难怪。
　　多亏了阎王大人，他才有机会跟牧叔和师兄师姐说话，所以乔老爷子也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
　　小栖无记忆力也很好，她站在第一个倒下去的姐姐的位置：“姐姐在这里。”
　　“坏人问牧钰叔叔，那些人在哪里，叔叔说，不曾见过，所以姐姐倒下了。”
　　又抱着自己的小书包，走到了下一个位置：“哥哥在这里。”
　　“未曾见过，哥哥倒下了。”
　　她从头到尾，走了三十七个点：“哥哥姐姐们，都在这里倒下了。”
　　她吸吸鼻子，抬起头看着台上的所有人人鬼鬼，带着哭腔说：“栖无现在会数数了，能数一到五十了。”
　　“坏人问了三十七次！”
　　“哥哥姐姐没有说，牧钰叔叔也没有说。”
　　现场有人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小栖无又指着台上的位置：“牧钰叔叔就在那里。”
　　苏闻这时已经走了下来，他像是知道小栖无要做什么，无声将她报抱上了戏台，小栖无就站在牧钰曾经站的位置，指着自己的小脑袋：“那个东西指着叔叔的脑袋，那人说：我要你看着他们的尸体，给我们唱戏。”
　　“叔叔说：我们国家的人，骨头都很硬。”
　　“叔叔说：不唱，我们的东西，你们听不懂，也不配听。”
　　小栖无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些哑了，她嗓子还很嫩，声音又放大了，自然很有压力，但她却没有停下来，吸了口气，继续说。
　　“叔叔说：唱一回大爱，戏开场，不能停。”
　　“叔叔说：不会让哥哥姐姐找不到回家的路。”
　　“叔叔说：台下无人，台下无人。”
　　“叔叔说…”栖无抬起头，看着已经楞在当场的牧钰，还有那些哥哥姐姐们，“说：牧叔来陪你们。”
　　“说：我在唱国人风骨。”
　　“为戏子，看国碎，不忍闻，唱是别离，台下无人，台下皆魂。”
　　有人已经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又怕扰了这一方的宁静，所以只有隐忍的啜泣声。
　　小栖无拽着牧钰的戏服衣摆，抬起头，仰着头说：“叔叔不是只有两句话，栖无都记得。”
　　她固执地说：“两句话，说不完的。”
　　许久以后，牧钰眼里染上了水光，他蹲下来：“大人，牧钰可以抱抱您吗？”
　　“可以。”小栖无难过地说，“大家都说，抱了栖无，就会很高兴。”
　　“但是对不起。”她小手抹抹眼睛，“栖无现在有点难过，不是，是很难过，栖无不知道能不能让叔叔高兴。”
　　牧钰眼角的泪留下来，往前轻轻抱住了这个小阎王，他从未见过阎王，但这一刻，却觉得眼前这个阎王，让他心甘情愿地臣服。
　　他轻声说：“谢谢大人。”
　　小栖无哭唧唧地说：“谢谢叔叔。”
　　【眼睛里进石头了，爆哭。】
　　【两句话说不完的，说不完的！】
　　【台下无人，我真的哭麻了。】
　　乔老爷子也蹲了下来，尝试着问：“我，我能抱一下吗？”
　　小栖无转过头：“可以。”
　　她轻轻拉住了乔老爷子的手，这下子，乔老爷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试着往旁边摸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灵魂都仿佛在颤抖，他双目微睁大，看着空气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似乎真的摸到了，摸到了戏服，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很清楚，戏班子的里的戏服是什么样子的。
　　乔老爷子泣不成声：“牧叔……”
　　而其他的鬼见了，纷纷上前，说：“您是阎王大人吗？我们也可以抱抱您吗！”
　　“可以呀。”
　　“我，我有点紧张，快，让年纪最小的先来，小阮，小阮你先来。”
　　【1、2、3、4……加上之前的牧钰，真的是三十八个，崽崽真的抱了三十八次！】
　　【实不相瞒，如果我在现场，我也不害怕了，我觉得在场的每个人，都想要去抱一下这三十八个人。】
　　等小栖无一一抱完后，所有人的情绪这才缓过来了一点，导演郑重地说：“牧钰先生，您放心，我们会将所有的事实，都还原下来了。”
　　牧钰：“嗯。”
　　他松开了乔川：“好了，我们该走了。”
　　乔川起身：“等一下。”
　　“什么？”
　　乔川杵着拐杖站在台上，说：“牧叔，我没能看到您最后的样子，您也从没有看过我在台上唱过的戏，今天，就让我，给您唱一场吧。”
　　“川川现在居然会唱戏了啊，现在练功不哭了吗？”
　　乔川说：“师哥师姐，我这些年，都没有丢下过。”
　　牧钰笑了：“好。”
　　乔川：“我去换衣服。”
　　他指着之前带回来的那套戏服，说：“就要这一套。”
　　原本带着这套戏服回家的段书艺脸色微微白了下，得知了这闹鬼时间的前因后果，即便她平时再怎么跋扈，这时候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导演助理听到这话，忙上前：“那我扶您进去。”
　　一些小鬼闹着要看乔川化妆，也跟着进去了。
　　小栖无站在牧钰叔叔身边，说：“牧叔叔，乔爷爷唱的也是，您唱的那个吗？”
　　听到这话的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虽然他们不在现场，但是那词听着就太揪心了。
　　“不是。”牧钰说，“我们的戏曲，有很多种。”
　　“他会唱点高兴的吧。”
　　段书艺经纪人思前想后，小心地问：“既然这样，以后书艺是不是，就没事了？”
　　牧钰眉心轻轻皱了皱，这才想起来了还有什么事，他扭头看着脸色铁青的段书艺：“我能有个请求吗？”
　　小栖无点头：“叔叔说。”
　　牧钰说：“这个人，不适合这个剧。”
　　小栖无转达后，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段书艺，后者也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
　　段书艺的角色倒不是真的是牧钰的伴侣，却是一个重要的角色，按番位来说，只有一个男主，那她应该是女一了，牧钰说：“第十八个。”
　　“她的角色是第十八个死去的孩子，这个孩子天赋很高，也肯努力，可是她没有。”牧钰解释，“我并不是要求她必须要会唱戏，可是她从来对戏曲都不尊重，如果不是这样，我这两魂也不会在她的家里，教她唱戏了。”
　　“她对剧组的人不尊重，对这部作品也不看重，在家不看剧本，不了解相关戏曲的知识，演戏态度也不端正。”
　　“我们虽是普通的戏子，但对于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存着敬畏的心，从不敢怠慢。”
　　因为跟着段书艺一段时间了，所以牧钰对她的所作所为非常清楚，这些话说出来，简直就是对段书艺的公开处刑。
　　牧钰又道：“那戏服，是剧组的人特意做的，为了还原当时的服装，给她带回去后随便扔在了角落不管不顾。”
　　段书艺脸上像是被打了火辣辣的几巴掌，面对周围人的眼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现在她倒是有几分理智，面对牧钰，也不敢说什么重话。
　　【不管是不是演戏，京剧我们的国粹，任何一个人都不该这么不尊重，更何况她还要演这个角色。】
　　【还是换了吧，看着怪让人心梗的。】
　　段书艺经纪人强行圆场：“我们书艺之前是有些心高气傲了，我们会说她的，现在重新找演员或许也来不急了，我会让她去了解！让她好好学习的！”
　　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现在网上的热度一定很高，要是段书艺能继续参演这部剧，就算是个配角，后续的口碑也一定会很好。
　　但一直没说话的初至这时却突然道：“你们不是有句俗话，叫：狗改不了吃屎吗？”
　　“噗。”
　　苏闻：“也可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两一唱一和的，讲相声呢？】
　　【话粗理不粗，初至和苏闻这是在给崽崽出气呢。】
　　牧钰道：“她似乎看不上这个角色，觉得自己不是女主。”
　　段书艺：“……”
　　求求您别说了。
　　“牧钰先生，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您或许是听错了。”
　　牧钰反问：“是吗？”
　　“对了，我听到她跟这个，你们是叫经纪人是吗？她们说过以前让一个演员在剧组受伤，错过了那部戏的事。”
　　所有人：“？？”
　　段书艺：“！！！”
　　【？？？】
　　【谁？】
　　牧钰想了一下，说：“好像，是叫郁溪？”
　　【艹？郁溪！视后！】
　　【郁溪受伤的那部戏，是不是年初的那部大IP大女主戏？】
　　【那部戏后来女主确实是段书艺！原来郁溪是她搞的？那段书艺还凭这部戏在圈内顺风顺水。】
　　【是啊，后来郁溪去跟苏老板结婚了，段书艺就更了不得了。】
　　【牧先生还有什么料吗？再来点再来点。】
　　【郁溪都敢动手，其他那些小明星，段书艺演过的戏，都查查吧。】
　　牧钰听到的倒是不少，毕竟段书艺这个人在人后就非常的不克制。
　　跟在后面的殷升也没想到原本是出来抓鬼的，现在倒是白白撞上来一个业绩，他招呼自己的身后跟来的警察：“那几位，暂时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段书艺脸色白了又黑：“警察先生，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牧钰看过去，刚才情绪不对，他都没发现，这里还有警察，现在的警察衣服，变了些，再面对众人八卦的眼神，他想了想，又说：“那警察先生可以再查查她的账务。”
　　殷升：“账务？”
　　牧钰不太懂现在的税务，但是听段书艺跟她经纪人的话，这似乎是件违法的事，他说：“她们注册了公司，好像是为了不交税款。”
　　【666法制咖。】
　　【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牧先生再一次为了我们国家做出了贡献。】
　　殷升扭过头，要不是看着两个是女的，又当着这么多人，都想跟上次给那个曾临一样，也给这两人几巴掌了。
　　他满脸不愉：“你们当着牧先生的面，你们好不好意思？”
　　“人家用性命保下来的盛世，给你们违法乱纪用的？”
　　段书艺没想到自己干过的事会被这么一五一十的抖落出来，甚至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她自己就是亲眼见过鬼的人。
　　更何况……
　　听了这么多事，她有点无地自容，最后低下头：“对不起。”
　　【认了认了！】
　　【难怪崽崽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崽崽不管，这不警察来管了吗！】
　　【只要是崽崽不喜欢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问题，学会了。】
　　这时候，换好衣服的乔川也出来了，衣服还是很重，但他依旧坚持将所有的饰品头冠都带好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鬼，都是他的观众。
　　大家坐在了台下，看着乔川在台上，唱完了一曲。
　　牧钰有些欣慰：“那个练功都要哭鼻子的小川，长大了。”
　　就在所有人鼓完掌后，乔川却没有下来，而是看着台下，缓缓开了口。
　　“为戏子，看国碎，不忍闻，唱是别离，台下无人，台下皆魂。”
　　牧钰一怔，这调子，竟于当时的自己一点不差。
　　“牧叔。”唱完的乔川站在台上说，“这一曲，小川，替您来唱。”
　　说完后，他却又婉转开了口：“戏仍存，山河在，喜相闻，唱予合欢，台下满宾，台下，皆英魂。”
　　戏腔回响，许久后，台下所有人掌声雷动。
　　牧钰轻轻掩面：“好，好。合欢满客，好。”
　　【天呐，原来那句，就是牧先生之前唱的吗？我差点听不下去，不忍心。】
　　【原来这就是台下无人。】
　　【后面是乔爷爷自己编的词吗？写得好好，唱得也好好。】
　　【这就是戏曲的魅力吗，好有感触。】
　　这一曲唱完，余音绕梁。
　　来接牧钰他们的黑白无常也到了。
　　因为有很多魂，所以本地的黑白无常都到齐了，将所有人的名字一一记下来，带回去，就可以直接重新登记办理阴间的身份证了。
　　在登记时，小栖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她轻轻咦了一声：“是秦仁。”
　　秦仁听到自己的名字，高兴地跑到了小栖无身边：“阎王大人晚上好！”
　　“判官大人也好！”他这时还不知道初至是谁，但能感觉到初至身上的神印，所以说，“这位大人也好！”
　　初至挑眉：“这是？”
　　苏闻：“武亭县孤儿院的小孩。”
　　说到这个，初至就有印象了，看着这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小孩，变成鬼神了？”
　　秦仁点头：“是判官大人给我的机会，如果我愿意，可以留下来。”
　　“所以我在判官司轮了个差事，现在是实习的白无常，今天两位前辈带着我出来见见世面。”
　　初至看了苏闻一眼：“你们业务还挺广泛。”
　　苏闻默认了。
　　【秦仁这个名字我在之前孤儿院那个报道里看过，是被那个残忍的人杀了的其中一个小孩。】
　　【所以当天真的是苏闻栖无去解决了？！消失了大半天，真有你们的。】
　　【什么鬼神？他们居然看到了鬼神？】
　　【不仅能看到鬼，还能看到鬼神？】
　　【他们这习以为常的样子，作为玄门弟子，看到鬼神不应该恭敬一点吗？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地位还要高一点？】
　　【而且小孩原本是鬼，居然还变成鬼神了诶？】
　　林丁奇是知道所有事情经过的，也知道判官大人从来没有忘了要给自己拉人，可恶，效率这么高吗，居然已经在实习了！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子：“你叫纪年？”
　　纪年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立刻点头：“是的！”
　　“你说之前我们单位那个工作人员没有考核，所以没有资历收你为徒是吧？”
　　“对。”
　　林丁奇：“那我收你。”
　　纪年没想到这天大的好处会落在自己头上：“真的吗！”
　　“当然了。”林丁奇说，“我看你确实有些天赋，心肠也不错，先考察考察。”
　　“好的好的！您随便考察！”
　　林丁奇被刺激了是一回事，单位里缺有天赋的人也是重要的，之前在别墅里，看到了这小孩画的那些东西，他就知道这小孩带着点灵气的。
　　谁不会收人呢，哼！
　　被带走之前，牧钰带着孩子们走到了小阎王面前，齐齐对她行了个礼。
　　“今日之事，谢谢大人。”牧钰说，“因为您，我们才得以从这里解脱。”
　　小栖无摆摆手：“不客气。”
　　她轻声说：“牧叔叔，和哥哥姐姐们，此后，必有大福，阎王大人保佑你们。”
　　牧钰又鞠了一躬：“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其他小鬼跟着学着说：“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初至看着这一幕，好像有些明白，这小崽子的功德，都是怎么来的了。
　　不仅是这些鬼，这周围所有的人，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
　　这时候的段书艺和她妈妈，还有经纪人也都被带走，导演有些忧愁，对制片说：“赶紧看看，跟杜总说一下，重新找个演员吧，这都开始拍了。”
　　而同时，苏闻的手机也接到了电话，是苏四宝打来的。
　　他顿了顿，点了接通。
　　苏四宝跟老婆在家看了直播，用他手机打来电话的是郁溪，郁溪说：“苏先生，冒昧打扰，谢谢您和栖无让我知道之前那个意外是怎么回事。”
　　“还有个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将电话给导演，我想问问他，我可不可以出演这个角色呢？片酬我可以不要的。”
　　苏闻：“可以，稍等。”
　　他将手机给了导演，导演听了郁溪的话，当然是高兴得不行，段书艺片酬高，事情还多，现在视后不要片酬，这是哪里来的好事！
　　当下就约了见面时间。
　　【啊啊啊郁溪结完婚要开始搞事业了吗？】
　　【我觉得苏老板可能会哭死哈哈哈，老婆这才结婚几天又要跑了。】
　　【我已经开始期待这部剧了，希望到时候，能够把所有的细节都拍出来！】
　　事情解决完，大家也要回去了。
　　在车上，林丁奇打开了车载音响，说：“我脑子里一直在回响这那调子，等剧出来了，我一定要狠狠刷个百八十遍的。”
　　“有什么戏曲方面的歌吗？我找找。”
　　他找了找，最后选定了一首。
　　“写苍天只写一角日与月悠长，
　　画大地只画一隅山与河无恙，
　　观万古上下五千年天地共仰，
　　唯炎黄心坦荡一身到四方，
　　抚流光一砖一瓦岁月浸红墙，
　　叹枯荣一花一木悲喜经沧桑，
　　横八荒九州一色心中的故乡，
　　唯华夏崭锋芒道路在盛放，
　　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我何其幸生于你怀，
　　承一脉血流淌，
　　难同当福共享挺立起了脊梁，
　　吾国万疆以仁爱，
　　千年不灭的信仰”
　　听到歌词，众人目光都不由得放在了音响上。
　　初至从窗外收回视线，忽的笑道：“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将这首歌给他们听听吧。”
　　这个他们，她没说是谁，但车里每个人都无比地清楚。
　　话音才落下没多久，他们就受到了妗文和孔凛的法印。
　　“帝君，大人，我们基建处的那些鬼神说，现在进展已经很快了，明日想试一试，能不能顺利通电，我跟孔大人商量了一下，看看您几位有没有时间，要不要回来一趟，看看情况。”
　　小栖无一下子就来了精神，高兴地问：“姨姨，是要通电通网了吗？”


第四十九章 
　　今天的地府又来了很多新鬼, 不仅如此，不论是鬼还是鬼神都能感觉到地府今日舒适了更多，投胎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但忘川河畔依旧有鬼在问：“不是招聘了不少鬼去做基础的电网建设吗？这都快一月过去了, 还没好啊？”
　　“你也知道还不到一个月吗？”另一个鬼说, “过去这么多年都待过来了，不过最近都没什么鬼抢桥洞了, 地府环境的确好了很多。”
　　“居然还不到一个月？我以为过去很久了呢？”
　　“以前浑噩度日, 现在有了期待，是不是还有点盼头了？”
　　“也不知道是好盼头还是不好的盼头。”那个鬼说, “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是好的，也是奇了哈，这个小阎王这么大一点，这点时间, 居然真的能将地府改善这么多。”
　　“诶, 我这一个老鬼了, 什么也不想，就只想过得舒坦一点就行, 现在不用去抢桥洞，就好很多了。”
　　“小阎王这几日都没回来了, 怪想的，什么时候来唱歌啊。”
　　“诶诶诶，我刚从轮回司那里登记回来，听到孟婆大人说，明晚小阎王就回来了。”有个鬼激动地飘过来, “还说明晚要试着通一下电呢！”
　　“真的？！”
　　得知要通电后, 整个忘川的鬼都激动了起来, 见过的没见过的, 好像一下子有了期待。
　　而知道要回去看地府通电的小栖无也很高兴，第二天起床都美滋滋的。
　　苏闻昨晚学了很久给孩子扎头发，今天吃完早餐后，就拿出了一把昨晚回来顺便买的梳子。
　　“昨晚说了，要给栖无扎头发。”
　　小栖无乖乖坐在他腿上，把自己的脑袋递过去：“爸爸学会了吗？”
　　苏闻迟疑一瞬：“应该学会了。”
　　初至喝着粥，一边打游戏一边随口道：“这有什么难的，随便绑一绑不就好了？”
　　小栖无抬起头：“初至也没有扎头发！”
　　“我不用。”初至说，“我是大人了。”
　　其实她也没有扎过，过往都是戴着帝冠的，来了人界就直接散开了。
　　小栖无问：“为什么大人可以不用？”
　　初至笑了声：“因为大人吃饭不会像你一样，把头发掉进碗里。”
　　小栖无撇撇嘴，扭过头：“栖无也不想，但是栖无的头发不听话，是头发想吃。”
　　“你还一套一套的。”
　　苏闻听着这两位说话，也不插嘴，他试着将小栖无的头发都聚在一起，但是她的头发有点滑，这边聚好了，那边就散开了，他那么大的手心，居然都合不拢一个小孩子的头发？
　　苏闻有点不信邪。
　　但尝试了几次后，他发现，还真的是，为什么还会松开的？
　　可能是用的力气不够大。
　　他想了想，微微加重了一点力气，将小栖无的头发别到一边，又小心将另一边的头发给弄过来，这才勉强聚上了。
　　但是用皮筋把头发绑好后，却又松了一些。
　　苏闻迟疑了一下，应该松一点没关系吧？
　　小栖无动也不动，咬着奶瓶问：“爸爸，好了吗？”
　　“好了。”
　　小栖无这才晃晃脑袋，有点疑惑：“栖无的脑袋，这边重，这边轻哦。”
　　“是栖无的脑袋变了吗？”
　　苏闻：“……”
　　【哈哈哈扎歪了可不是一边重一边轻吗？】
　　【看得出来苏闻很努力了。】
　　【他那么用力的往一边别，当然会歪的。】
　　【苏闻：可是不别头发会掉啊。狗头。】
　　【学拼音一学就会的苏大人，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二个滑铁卢，第一个就是厨房。】
　　苏闻觉得自己至少是扎上了，应该是手法问题，于是说：“我再试试。”
　　小栖无又乖乖坐好。
　　这一次苏闻将力气放到了另外一边，但是，又歪了，他不用力气，头发就散开，用了就歪。
　　最后只能拿着梳子开始怀疑起了鬼神生涯是否还值得。
　　眼睁睁看着苏闻将小崽子歪过来又歪过去全程的初至终于结束了一把游戏，她将手机放下：“多大点事，小崽子过来。”
　　小栖无从判官爸爸腿上下来，又被帝君搭着胳肢窝抱起。
　　将小崽子抱好后，初至摊开手心：“把梳子给我。”
　　苏闻将梳子递过去，他没见过帝君梳头发，心想，这或许是女孩子的天赋。
　　初至拿着梳子，在小栖无头顶比划了一下，最终找到了一个自我满意的高度和角度，然后开始给小栖无梳头。
　　苏闻原本还在认真学习要怎么扎头发，便看到小阎王被帝君扯得东倒西歪，偏生帝君还浑然不觉：“小崽子别乱动。”
　　小栖无无辜地说：“栖无没动的。”
　　苏闻提醒：“是不是您力气有些大了？”
　　初至皱眉：“怎么可能，我都没用力气。”
　　【哈哈哈这个公司人均怪力王。】
　　【初至：这就受不了了？】
　　小栖无受得了，她可能忍了，这次学乖了，努力地坐正，尽量不让自己歪东倒西。
　　小崽子还挺配合，初至也觉得不错，很快将头发梳好，又给她扎稳，轻轻一弹：“这不挺稳的吗？”
　　苏闻看着小阎王眉毛都被提上去了一点弧度：“……”
　　小栖无也觉得不太对，她摸摸自己的额头：“初至，栖无觉得，有点紧。”
　　“哪里紧？”
　　小栖无小手五指张开：“脑袋，像是被扯住了。”
　　“怎么可能。”初至将她身体转过来，盯着看了几秒，而后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像是有点紧，哈哈哈哈哈。”
　　【你笑得太大声了，肉眼可见的紧绷，栖无都不会喊疼吗？】
　　【突然想起来那个表情包：妈妈，扎紧一点。】
　　小栖无纳闷：扎头发有这么难吗？
　　她说：“那就不扎了吧，栖无可以跟头发一起吃饭。”
　　苏闻忍俊不禁：“还是舒服一些好，我给栖无扎松一些吧。”
　　相比起来，还是判官爸爸扎的头发舒服，于是小栖无又到了爸爸这边，这次虽然松了点，但好歹是能看了，至少不会吃饭的时候掉到碗里。
　　小栖无甩甩脑袋，去幼儿园的路上都挺直了腰板，蹦蹦跳跳的：“栖无今天扎头发啦！”
　　“其他小朋友有的，栖无也有哦～”
　　【虽然技术不到位，可是扎马尾的崽崽也很可爱呜呜呜。】
　　【看到崽崽开心，我也好开心，笑容会感染似的。】
　　【又是看了崽崽，怀着美妙心情开工的一天，大家早安！】
　　【早安早安！】
　　到了幼儿园以后，其他小朋友都发现了小栖无的不同：“栖无今天扎头发了诶！”
　　小栖无问：“爸爸扎的，好看吗？”
　　“好看好看！栖无怎么都好看！”
　　“栖无家里来的那个超级漂亮的，叫什么来着，初至！”梦梦问，“栖无不是要送礼物吗？送了什么呀？”
　　“糟糕！”小栖无把这件事情忘了，她最近好忙好忙，所以就忘了帝君的礼物！
　　小栖无低着头：“栖无忘了。”
　　“没事呀，她不是还在吗，可以继续送呀。”
　　“是哦。”小栖无想了想，“但是栖无这两天有事，要过几天才能送了。”
　　梦梦点头，又问：“是因为直播要结束的事吗？”
　　小栖无疑惑：“结束？”
　　“对呀。”梦梦说，“我妈妈说，这个直播只有一个月，一个月是三十天。”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不知道有几天，但妈妈说要结束了，以后就不能在电视上看到栖无了。”
　　小栖无有点着急：“怎么要结束了呀！”
　　地府才刚通电通网呢！
　　她还想让地府的鬼都能看到直播的！
　　“嗯？”梦梦问，“栖无是不想结束吗？”
　　小栖无点点头，苦恼地说：“栖无想让大家看到电视，可是，还没有。”
　　有小朋友问：“为什么看不到？”
　　“因为没有通电通网。”
　　“栖无住在很偏远很偏远的村子吗？”小朋友们说，“但是，我爸爸说现在偏远的地方，都有电了的。”
　　“不远。”小栖无想了想，又摇头，“也很远的。”
　　“诶。”她叹了口气，“都怪栖无，没有长大，也没有钱钱。”
　　“这么可怜啊？”小朋友们纷纷替她难过，毕竟没有电和网的地方，那就是真的很穷了，“那我们可以给栖无捐款吗？”
　　“捐款是什么？”
　　“就是给栖无送钱。”
　　小栖无一听就立刻摇头：“不要的不要的。”
　　“栖无不要大家的钱。”
　　她坚定地说：“栖无要快快长大，给大家钱！”
　　【虽然但是，崽崽啊，你们又拍综艺又拍广告的，应该暂时不缺钱哦。】
　　【崽崽对钱没有概念，但是知道没有钱就不去游乐场了。】
　　【看了这么久的直播，感觉崽崽对长大好有执念。】
　　【那是因为她想要长大帮助大家？虽然一直不知道这个大家是谁。】
　　而看到这一切的节目组仿佛看到了商机。
　　黄鹏一直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会儿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栖无不想直播结束，我们是不是可以商量，继续找他们录下一季？”
　　李珂：“下一季，继续走这种风格吗，见鬼，玄学？”
　　黄鹏摇头：“他们不仅仅是走玄学。”
　　他拿出手机，调出了今天一早国家戏曲协会发出来的声明，协会决定无条件地支持牧钰这部电视剧的拍摄，可以提供专业的人员指导，也愿意零片酬出演里面的角色。
　　黄鹏说：“不管是这件事，还是之前的那些，苏闻和栖无给大家带去的不止是玄学，还有很多深思。”
　　这个李珂倒是不否认，桩桩件件，都很正能量，但是……
　　他看了眼其他家庭的热度，叹了一口气：“栖无是很火，她和苏闻这个特批家庭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但是这么下去，我们其他家庭的流量就少了，我们总不可能，只拍他们一个。”
　　本来还有个大流量章源的，章源一塌房，后续简直惨不忍睹。
　　黄鹏推推眼镜：“所以，我们下一季换一个方式。”
　　“什么方式？”
　　“让所有家庭都住在一起。”黄鹏就是有挣钱的眼光和头脑，“就像团综一样的，安排任务，一起生活，这样有些镜头就能共享，所有家庭都有参与。”
　　“我们都做了这么多期了，也该有改变，不然光是家庭变了，模式不变，观众也会疲惫，这一季，是因为我们多了这个特殊家庭的看点。”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如果流量可以集中在一起，其他家庭的露脸机会也多。
　　只是…
　　李珂：“这不是还没邀请到栖无他们家吗？”
　　黄鹏眼里精光一闪：“你没发现吗？苏闻一直都是以栖无的意见为先，栖无不想直播结束的话，苏闻或许就听她的呢？”
　　李珂给他竖起拇指：“不愧是你，和你合作太愉快了。”
　　节目组这边打定主意要邀请苏闻和栖无参与第二季，而另一头的小栖无则是很紧张。
　　一放学就着急地问：“爸爸，今天要去拍广告吗？”
　　广告那边的确要拍新的一组照片，就是cos的那一套，白天栖无上学的时间那边就已经准备好了服装，就等他们过去了。
　　所以就只能先拍了照片再回地府。
　　苏闻说：“要拍，怎么了？”
　　小栖无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们要抓紧挣钱，让大家快一点通网。”
　　这不是一直在做的事情吗，但也没见小崽子有这么着急过，初至问：“怎么突然这么着急了？”
　　小栖无发愁：“栖无听梦梦说，直播要结束了。”
　　苏闻抱她上车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初至倒是没发现这个，她坐在了小崽子身边，嗯了一声：“然后呢？”
　　小栖无说：“然后如果不快一点，大家就看不到栖无了。”
　　初至一愣，这才想起来小崽子一直都是想让地府通网，她想得本就不复杂。
　　只是听说看综艺直播可以放松心情，所以就很希望地府的鬼也能放松心情。
　　初至勾了下唇，将她甩了一天，甩的很歪的小马尾给摆正：“小菩萨。”
　　小栖无想纠正自己不是菩萨是阎王，但又不能说，只好低着头，开始以后要怎么挣钱了。
　　【不出意外，节目应该是这周末结束？乐子无了。】
　　【节目组行不行啊行不行啊，第二季赶紧邀请起来啊！】
　　【没有崽崽，我以后怎么睡得着，呜呜呜。】
　　【我不一样，我只想看看他们还会遇到什么鬼。】
　　广告拍摄这边准备得很充分，栖无她们到时，所有的设备都准备好了，甚至台本都不用，直接换衣服化妆就可以开拍。
　　只是今天大家看小栖无的目光都变了。
　　小栖无换上了幼儿版的阎王法袍后，坐在小沙发上，马聪陪在她身边跟她一起看完了一集的汪汪队，终于忍不住蹲下来问：“栖无，昨天你真的见到了牧钰先生吗？他，他什么样的啊？”
　　小栖无没想到今天大家还记得牧钰先生，她想了想，说：“很好的样子。”
　　“啊？”
　　小栖无比划了一下：“栖无不知道要怎么说，但就是很好的叔叔。”
　　这是毋庸置疑的，马聪好奇的是，鬼会长成什么样子，普通人怕是死了才会知道。
　　寻常那些玄学节目，噱头多，但没有一个会是像栖无这样子的。
　　马聪斟酌了一下用语，说：“我的意思是，也没有这个机会见过他们，想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模样。”
　　原来是这样子啊。
　　小栖无转过头：“跟大家都一样呀。”
　　马聪：“鬼，不会长相有些，嗯…特别吗？毕竟很多人谈鬼色变。”
　　怎么小栖无就是不怕呢？每一次都不怕。
　　他用词已经算是委婉了，小栖无理解了好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说：“不会呀，他们之前，也是人呀。”
　　“大家可以不用害怕。”
　　“以前是什么样，以后也会是什么样。”她认真地解释，“见到的，都是跟大家有关系的人呀。”
　　“如果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要害怕呢。”
　　小栖无指指自己，尽量把自己当做是人：“就像栖无，如果栖无也变成了鬼，爸爸和初至，他们都不会害怕栖无的。”
　　道理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马聪试想了一下，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又听小栖无道：“如果是跟叔叔有关的人过世了，叔叔是想念多，还是害怕多？”
　　马聪一愣，如果自己身边的某个人以后过世，他……
　　过了几秒后，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你说的对，那就是，想念多。”
　　【之前我还跟闺蜜说过，要是我死了的话，让她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将我的手机格式化，我问她会不会还害怕，闺蜜说怕她来不及，怕我的浏览记录和聊天记录暴露给所有人哈哈哈。】
　　【设身处地地想，我有时候想的却是，如果能再一次梦到妈妈就好了，那会儿哪里还记得害怕呢。】
　　【会有些害怕，但是，更多的也是想念。】
　　过了会儿，苏闻和初至也画好了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呼吸一滞，这衣服，是为了他们量身定做的吗？
　　说是COS，但玩COS的大多数人都知道，COS需要质量非常好的服装，再加上自身优越的条件，才能真的有那么点意思。
　　很多COS虽然好看，但确实，也依靠了很多后期。
　　但是眼前的苏闻和初至，压根就不需要什么后期，站在那里就可以立刻拍下来拿回去供着了。
　　原本觉得这两人的现代装就很好看了，但没想到穿上了这个衣服却像是更加合适似的。
　　左导惊叹：“不愧是我，果然是有不一样的眼光，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拍啊！”
　　【啊啊啊这颜值杀疯了杀疯了。】
　　【这衣服跟苏闻和崽崽那天穿的还是有点区别，好像没有那么细节，但那个味儿有了。】
　　【要是鬼神都长这样，我真的，我真的可就不怕死了啊。】
　　【北阴酆都大帝的衣服长这样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诶，好像很少有人知道。】
　　【我已经开始期待这个广告的成片了，那么问题来了，我只有一套房子，要怎么想办法买多一点油烟机。】
　　【理智消费啊家人们，撕点小贴纸算了。】
　　庄摄影也是第一次拍这种类型的广告，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
　　他脑子里甚至还想好了要怎么转场，到时候效果一定惊呆所有人！
　　果不其然，拍下来的效果，跟之前拍的现代装各有风格，却又无比地搭，庄摄影说：“调一下细节，这都可以开始第一波宣传了。”
　　马聪一听，那感情好啊，都说直播要结束了，要是能够提早在直播之前借着这个热度先发一些照片海报什么的，也是赚到。
　　他问：“你看看，能不能加个班，先给我们公司宣发部发个一两张的。”
　　庄摄影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绝对可行。”
　　拍完照片后，杜总那边也很爽快，说早就让人给他们打了所有的款项。
　　这原本是要所有的广告，包括视频海报拍完后才打的，但是经过昨天那些事，苏闻他们给公司带来的就不仅仅是广告的效益了，这部剧已经做了一大波的宣传，所以在打来的款项上，杜开明还多打了一倍吗，做商人嘛，要知道什么时候舍什么时候得。
　　知道现在判官爸爸暂时有了一些钱后，小栖无高兴地问：“那栖无是不是就可以多买一点香烛带回去啦。”
　　带回的不是阎王庙，而是地府。
　　苏闻点头：“当然。”
　　单凭着小阎王自己每天在阎王庙烧的那些东西，带去地府，其实是远远不够的，整个华夏，或者说，只要是有国人在的地方，就会有鬼神的存在，地府远远比众人想的要大得多。
　　那些钱现在部分都会被苏闻转给处理处那边，那边在全国各地都是有分处的，负责供奉着每一地的鬼神，只不过以前没有渠道，没有媒介，所以地府也收不到多少，现在有了小阎王，再从他们的账户走，会更为方便。
　　八点半，直播一结束，小栖无就跟判官爸爸和帝君一起回到了地府。
　　因为只能局部通电，这个局部暂时是在王城附近。
　　小栖无先去了轮回司。
　　轮回司属于妗文的办公屋子里，这会儿站满了鬼，屋子跟以前有所不同，多了灯，还有一些见到的电器。
　　小栖无她们一进去，里面的鬼纷纷转过来：“帝君，阎王大人，判官大人。”
　　小栖无没见过这些鬼，她停了下来：“你们好。”
　　妗文走出来：“大人这是王鼎忠，杨猛，他们是这次电网建设的主干。”
　　小栖无眼睛立刻就变得亮亮的了，她高兴地走过去，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很多的纸烛元宝：“这都是本王给你们带哒！待会儿烧了就可以拿到啦！”
　　“还有糖果，零食。”她一股脑地倒出来放在桌上，小书包原本塞得满满的，现在就已经空了，“都给你们！”
　　“谢谢你们，帮地府通电通网哦！”
　　“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王鼎忠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小阎王。
　　过去在人界跟那个特殊事件处理处的人一起共事时，他们常说今天小阎王又做什么了，又去了哪里，又带去了什么功德，那会儿他只觉得新奇。
　　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而已，怎么做到的呢？
　　后来他从那些人手机里看到了小阎王，她站在人人鬼鬼面前，明明只是一个不足别人腰间高的小孩，却总能让所有人动容。
　　王鼎忠说：“久仰您的大名。”
　　小栖无重新将小书包拉好，抬头茫然地问：“什么？”
　　“我们听到过很多次您的名字，也看过您在的直播，大人很棒，打动了很多人。”王鼎忠说，“说实话，就连我们，每天起来工作的时候，也要借那些人的手机，看着大人说一句早安，好像听了就会让我们很高兴。”
　　他看着桌面那些数量不足为道的糖果香烛，继续道：“多亏了大人，我们这些日子，也免受了很多苦难，有吃有睡，还能找到有意义的事情做了。”
　　这个叔叔说话好快，小栖无很努力才跟上他的节奏，也明白了叔叔这是在夸自己呢，她有点不好意思，小手纠结地捏着兔子书包的两只耳朵：“谢谢叔叔。”
　　孔凛指着轮回司顶上的灯，说：“暂时是让三司，阎王殿，还有奈何桥周边试试能不能通上，这里鬼流量最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可以继续下一步的发展了，将电网通到地府各地，只要有坟墓有碑铭的地方，都通上电，实现全地府坟坟有电。”
　　这些灯还没有花样，只是普通的大白炽灯，不过众鬼神的目光放上去，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样。
　　王鼎忠笑着说：“好奇怪，明明已经有过一次了，但现在还是会紧张。”
　　他身边的杨猛也道：“每一次通电，都像重新看到一次希望一样。”
　　王鼎忠：“光嘛，不就是希望？”
　　希望两个字打动了小栖无，她激动得小脸红红：“叔叔爷爷说得对！”
　　这倒是提醒了初至，她走到了妗文和孔凛面前：“有一件事要说一下，你们也最好记一下。”
　　“帝君您说。”
　　初至故意沉默了几秒，然后拢拢头发：“本帝君，有名字了。”
　　对于帝君有名字这件事，妗文和孔凛自然知道，不然帝君早就被送回来了，即便她是酆都大帝，那也得遵守人界的规则。
　　但看帝君现在的模样，两人都没出声，任由她说下去，毕竟帝君这次回来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平稳了很多，她难得有情绪如此外露，真心表达自己的时候。
　　孔凛“惊讶”：“居然有这回事？那帝君是什么名字呢？一定很好听。”
　　妗文也温声配合：“妗文也想知道。”
　　初至嫌弃地看了这一唱一和的两个鬼神一眼：“有点过了。”
　　妗文笑着。
　　初至：“不过，本帝君还算高兴，就不追究了，本帝君的名字，叫初至。”
　　怕她们不懂，还解释说：“就是这个王鼎忠说的，希望到来的意思。”
　　初至微微抬着眼：“虽然本帝君也觉得有点不合适，但是苏大人说很好，就勉强顺着他了，毕竟本帝君也不是那么在意这件事。”
　　小栖无小声说：“帝君骗鬼，明明帝君就很高兴，栖无察觉得到。”
　　初至磨了磨牙：“小崽子，你真以为本帝君不会打你屁股是不是？”
　　可能是因为氛围变得轻松的原因，所有的鬼神和鬼都有些忍俊不禁，妗文说：“苏大人有颗玲珑心，取的名字自然也很好。”
　　“是啊，多亏了苏大人。”
　　苏闻敛着眸：“不敢。”
　　小栖无看他们让来让去的互夸，提醒说：“帝君和判官爸爸，不要再客气啦！本王想看电灯！”
　　她仰头看着王鼎忠：“是这位叔叔通电吗？”
　　“是的，我们跟人界那边联系的是晚上九点开始。”王鼎忠说，“那边开关打开，我们这边就可以通电，以后就可以用地府这边的开关了。”
　　“好耶！”
　　现在离九点还有几分钟，神神鬼鬼一会儿看着头顶的电灯，一会儿又看看王鼎忠手里的开关，都不知道到底要先期待哪一个好。
　　小栖无问：“奈何桥那里也有吗？”
　　王鼎忠说：“如果三司通了，我们下一步就会通奈何桥及其周边。”
　　“噢噢！”小栖无也不觉得脖子酸，一直高高地仰着头，还拿出了爸爸的手机，就为了看离九点还有多久。
　　随着时间将近，每一个鬼和鬼神都不出声了。
　　小栖无手指一直点着，她要开始数数了，有点紧张，不知道能不能数得对。
　　数六个十就好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一……
　　十！
　　啪的一声轻响，整个轮回司都亮了起来。
　　鬼神都是一顿，也不觉得灯光刺眼，愣愣地盯着。
　　明明在人界是看过的，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新奇，觉得热泪盈眶呢？
　　外面传来不小的骚动，鬼差们激动得声音传了进来：“通电了！通电了！好亮的光！”
　　“这就是电吗？”
　　小栖无噔噔噔地跑出去，虽然要通电，但是轮回司并没有停止投胎和登记的业务，现在鬼差和鬼都激动不已。
　　“发生什么事了？开个灯你们高兴成这样？你好，我是新来的鬼，听说来这边领身份证。”
　　“做了鬼差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见到电，原来是这样的，以后都不用点那么多灯了，又浪费，又伤眼睛的…来，下一位，姓名，生辰，生日，你在地府的身份证号是…”
　　“好漂亮的光，是暖色的诶！下一位，九点零三分整投胎准备，姓名，身份证号！”
　　“天呐天呐，我居然能在投胎之前看到地府通电！诶，鬼差小哥！是我的地府身份证号，我已经在通道准备了！”
　　小栖无抱着小书包，看着灯火通明有来有往的地府，激动地回头抱住了王鼎忠：“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猝不及防被小阎王抱着，王鼎忠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福气，他有点不知所措，但想了想，小阎王其实也是个孩子，所以他还是说：“不客气，都是大家努力来的。”
　　这里顺利了，那其他地方也应该顺利，他回头说：“那现在我们再试试网络能不能用。”
　　杨猛点头，通电后将其他所有的开关打开，随后拿出了一部手机。
　　这是处理处那边之前给的，如果基电站通用了，那么网络卫星应该都能共用，只不过虽然在同一个世界，却是不同纬度，所以人界和地府的联系也是要使用特殊的手机。
　　有了小阎王这个媒介在，处理处那些玄门弟子便就能够使用这个手机连接人界和地府两界了。
　　普通人肯定没有这个能力，故此也不用担心会串线，这个功能主要也是给鬼神们用的。
　　至于鬼，只能用地府这一纬度的网络，自然也只能联系到鬼。
　　那边接到电话后也很激动：“王队长！”
　　“通了通了！”王鼎忠听得很清楚那边的声音，说，“轮回司顺利通电，通讯信号还很畅通！”
　　“那就好！其他地方呢！”
　　王鼎忠：“我们还没去看，现在立马就去，不过应该问题不大了，辛苦各位！”
　　“都是应该的！”那头道，“那我们在人界等你们回来！这次处里给了好多奖金，我们可以大吃一顿，买了好多上好的好酒和香烛，就等你们了。”
　　“好。”
　　那头又小心地问：“那是不是阎王大人也在啊，诶，我们离北城那边远，还没能真的见到过阎王大人呢。”
　　“她在。”王鼎忠俯身将手机递给了小阎王，“大人，这是人界处理处我们的同事，您要通个电话吗？”
　　小栖无点头，立刻接过电话，奶声奶气得：“你们好！本王是阎王大人。”
　　一听这让人舒适的奶音，就知道是小栖无了：“崽…阎王大人您好！我们看了您的直播好久了，特别喜欢您，什么时候有机会，我们能见您一面吗！想要您的签名！”
　　之前已经给人签过名的小栖无肯定地说：“很快的！本王回去就学写字！一定会给你们签名。”
　　“辛苦你们啦！”
　　那头仿佛有种跟偶像通了电话的激动感，这时已经很满足了：“不辛苦不辛苦！那大人您继续忙！”
　　“好呀好呀！”
　　挂了电话后，王鼎忠问：“那我们现在去看看王城和奈何桥那边吗？”
　　初至：“当然要去。”
　　她走过去将小崽子的小书包给她背好，又将她提溜到手里：“先不要打扰大鬼办事。”
　　小栖无乖乖听话：“本王知道啦！”
　　她蹭着帝君的衣服，又开心地忍不住说：“帝君，你看，地府有灯了～”
　　这边王鼎忠将在地府的通电开关打开，而后先跟城隍司那边取得了联系，得到答复后，松了一口气，带着大家走出去：“之前因为判官大人在人界，所以我们将这边的临时电网站设在了城隍的阴曹司，如果正常了，地府可以考虑设立专门的电网站也就是电网公司，现在招聘的话，应该会有不少鬼的。”
　　“已经让鬼差在准备了。”孔凛说，“在那之前，阴曹司那边可以暂时代管。”
　　原本初至出来时发现地府现在衰败成这样还挺生气的，但是现在一看，小崽子和判官在人界，孟婆和城隍各司其职，他们好像做得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很多。
　　到了奈何桥边，这浩浩荡荡的一群鬼神着实让现场的鬼神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直到有一个鬼小声说：“那个鬼是不是之前应聘去做电网基建的那个王鼎忠王队长啊？”
　　“真的是！我对他印象很深刻！他回来了？所以之前说地府要通电通网是真的吗？！”
　　“抱着阎王大人的不是之前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那个鬼神吗！居然能抱着阎王？！”
　　“居然还有阎王大人和判官大人，好久没看到了，阎王大人的肚子是不是长圆了一点啊？”
　　听到鬼群里的议论声，小栖无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她吸吸肚子，又捏了捏，真的圆了吗？可是自己吃得…哦好像是有点多的。
　　为什么吃香香不长高居然长圆啊！
　　小栖无大受打击。
　　不过很快她就先放下了自己小肚子的事，期待地看着王鼎忠：“叔叔，这里要按什么吗？”
　　“只要阴曹司那边将开关打开就行。”王鼎忠说。
　　作为阴曹司的老大，原本是孔凛来喊的，但他想了想，说：“大人可以来数一二三。”
　　自己居然还可以数一二三？！
　　小栖无从帝君身上下来，站在了奈何桥上，她小小深吸一口气：“那本王要喊啦。”
　　“好。”
　　片刻后，小栖无缓缓用法印，声音郑重地传向了阴曹司：“阴曹听本王令，一，二，三！通电！”
　　在她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奈何桥以及周边的忘川猛然亮了起来。
　　小栖无眨眨眼，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叔叔们在周围装了很多灯，那些灯照亮了这周围所有鬼的脸，他们惊讶，惊喜，不知所措，茫然，所有的表情尽收小栖无的眼底。
　　他们在黑暗待得久了，小栖无从未这么清晰地看到每一个鬼。
　　她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喝判官爸爸在人界，跟林丁奇叔叔们一起吃饭，那个叔叔阿姨指着窗外漂亮的灯光对她说：“这些就是灯，通了电就会亮了。”
　　小栖无见过人界好多地方晚上的灯光，大家跳舞，唱歌，吃饭，走路，每个人都好开心的样子。
　　她模模糊糊地像是有了什么概念，这确实很像希望。
　　“真的通电了！”
　　“灯！是灯！我居然看到地府的灯光亮了！”
　　“你们在激动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亮，有点刺眼。”
　　“你是古代的吧？这是灯，是现代科学发展的成果，在人界，有了灯，就可以做很多事。去很多很黑的地方，晚上也可以让大家不那么害怕了，多了很多娱乐活动。”
　　“现在人界晚上都可以出去啊？”有鬼说，“我们那会儿打着灯笼都怕找不到路呢？”
　　“这灯，比好多烛火，都要亮。”
　　站在奈何桥上，一眼就能看到亮起来的地方，灯火通明的三司，王城最高的阎王殿，以及这蜿蜒的忘川，点点的光，全是地府这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明亮。
　　小栖无耳边是鬼群里的声音，她原本很高兴，听着听着却又无端的有点想哭，但是自己好像最近一直在哭，所以她忍住了。
　　下面有鬼在喊：“阎王大人！您看！真的通电了！”
　　小栖无轻轻点头，稚嫩的声音传进在场每一个鬼的心里：“本王答应大家，要让大家好好的。”
　　鬼群沉寂了片刻。
　　其实这千年以来，地府真的让鬼很难待下去，每一个鬼恨不得自己一头跳进忘川，魂飞魄散就一了百了，可是又不敢。
　　从古至今，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死了的鬼，对于自己消失的这件事情，都怀着一种期待，却又不敢触碰的心态。
　　想活下去，想存在着，这是本能。
　　每个人都在追求希望，这也是本能。
　　大多数鬼是不怪地府的，因为只有留下来的鬼知道，千年前的那场浩劫，地府失去了什么才换得地府存留下来，且留着希望。
　　现在，希望到来了，是小阎王和鬼神们带来的。
　　小阎王曾经一遍遍地说，要让大家好好的，自己会努力，她真的在做，也确实做到了。
　　“本王再努力一下，鬼神们也在努力。”小栖无说，“大家不要急，不要急。”
　　鬼都能感受得到地府近日功德越来越多，这都是阎王大人的功劳，也看得见正在大规模建造的公寓楼，听说，通电通网后，地府还会开办大小学校，让不想投胎，没有投胎的鬼们都有地方可去，有事可做。
　　古往今来，哪里有这样的地府呢，所以他们很诚心地说：“谢谢大人！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谢谢各位鬼神！大人们，功德无量！”
　　小栖无抿了抿唇：“谢谢大家。”
　　王鼎忠像是看到了之前自己开始做这一行的时候，家家户户也走出来，他们将家里的灯打开：“谢谢王队长，谢谢你们。”
　　“这灯，我们开着，你们给了我们光，我们，也照亮你们回去的路，王队长，希望你们，一路平安。”
　　他去过很多村庄，跨越过很多山，见过很多人，在通了电，看到灯光后，那些人脸上的笑意却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带着希望，带着幸福。
　　他那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能看到这些笑容，也算是值得了。
　　所以他很清楚灯光对于地府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小阎王和判官此去人界，给地府带来了什么。
　　他是真心崇敬的。
　　“这里也通了无线卫星和网络信号，不过因为现在地府的程序员比较紧缺，还没来得及召，所以地府的相关网络设置，平台这些还没有搭建，有待完善。”杨猛说，“我们跟处理处那边暂时用了一下人界的部分网试用，只是试看，还不知道能不能行。”
　　他指着奈何桥上方：“这里是人界提供的一块巨幕显示屏，我们可以先试试。”
　　小栖无知道显示屏，那种超大的，街上有好多呢，而地府的因为之前没有打开，所以看上去漆黑一片，也看不出什么，这会儿被特意一指，也看到了。
　　小栖无问：“这要怎么打开？”
　　“也是有开关的。”杨猛说，“我们让周围的鬼差打开就行。”
　　那边负责的鬼差听到指令后，很快就打开了这个巨幕。
　　几秒钟的蓝屏，有点漫长，可能是因为试用，信号还不太稳。
　　小栖无有点紧张起来了。
　　正当她忍不住要说话时，巨幕一闪，出现了大大的两张海报。
　　在场所有鬼和鬼神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而人界那边还打来了电话，激动地说：“正好看到阎王大人他们拍广告的宣传图流出来两张，我们暂时给放上来了，怎么样？你们那边看得到吗？”
　　接电话的王鼎忠愣愣地说：“看得到…”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妗文和孔凛，孔凛回头看着小阎王，又看看帝君和苏闻，倒吸了一口冷气。
　　巨幕上的两张图分别是拍广告时的现代装和法相法袍。
　　现代装苏闻和帝君都是冷色调，小栖无格外灵透，帝君抱着小栖无椅在沙发上玩手机，苏闻站在两人身边，微微俯身，是说话的模样。
　　单单一幅图，看上去却格外的有压迫感和高级感。
　　第二张图。
　　帝君高坐神台，小阎王抱着生死簿坐在她怀里给她看，而判官眉目冷淡，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长腿搭着，一手拿着判官笔，一只手指着生死簿某个位置。
　　两张图放在一起，有种时空穿梭的恍惚感，却又无比的和谐。
　　孔凛：“您几位这是，在人界公开身份了？”
　　“不是。”苏闻说，“假的，这是广告宣传。”
　　孔凛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人界的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那真的会乱了套的。
　　而底下的鬼们反应过来后，就是一片哗然。
　　不管是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都激动地指着前面的图片。
　　“太好看了！这是怎么弄的！”
　　“鬼神居然还去拍艺术照？！什么时候地府也可以拍！我也想拍！”
　　紧接着，屏幕上的图片换了，是人界处理处临时放上来的，一些小阎王直播剪辑。
　　她每天早上的早安和抱抱，她安慰别人时的样子，看得在场的鬼都捂住了心肝。
　　“我也想要抱抱。”
　　“好可爱！这就是阎王大人参加的综艺吗！我也想看！”
　　“为什么鬼神会在上面啊，怎么做到的？”
　　“科技啊科技啊！以后会有很多的！”
　　“还有吗，还有吗？只是录下来的吧？我想看直播，什么时候可以看！”
　　初至原本不知道这个直播到底是个什么形式，现在好像明白一点了，她问苏闻：“人界那些人，也是这么看到小崽子的？”
　　苏闻：“是。”
　　初至若有所思，她好像有点明白，小阎王在人界从人那里获得的功德，是来自于什么了。


第五十章 
　　“独木桥, 独木桥，走一步，摇一摇, 勇敢的人不害怕, 大摇大摆过了桥。”
　　巨幕上的视频一直在滚动播放，还没有重复, 最后是一首熟悉的调子。
　　这熟悉的声音让所有的鬼都是一愣, 这不是…上次小阎王来的时候唱的歌吗？但是好像歌词不一样，所以这是幼儿园老师教的, 她改了歌词？
　　众鬼看着奈何桥上努力仰着头正在看巨幕的小阎王，这时候才意识到那时候的小阎王在这里唱这首歌并不是单纯只为了好玩，也不是一时兴起。
　　那时的小阎王说，她希望大家都能高兴, 所以她是很认真的学了老师教的歌, 还自己改了歌词, 亲自唱给了地府的鬼听。
　　那时大家听了也只是觉得很好听，找点无聊日子里的乐子, 听起来笔想象中的要舒服，可是现在听着却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为什么要参加节目呢？”
　　“因为栖无想要大家都好好的, 要更好。”
　　“栖无要做什么呢？”
　　“栖无想要快一点长大呀，帮爸爸，也帮大家。”
　　除去阎王这个身份，奈何桥上现在站着的小栖无不过也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可从人界开始, 她想要做的事情就是, 快快长大, 努力学习, 想要地府每一个鬼都变得好。
　　而此时，小阎王还在说：“大家先不要急哦，以后会有更多东西的！”
　　“大家要加油呀。”
　　要加油。
　　这么多年来留下来的鬼也好，刚来的鬼也好，都无比动容。
　　以往觉得能够早点投胎就好了，不必吃这种苦，可是现在不仅投胎速度加快了，甚至还有不一样的惊喜。
　　有鬼先喊了一声：“谢谢阎王大人。”
　　紧接着就是一声接着一声的谢谢阎王大人，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忘川，就连远处正在准备投胎的鬼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诶，这时候投胎，居然还有点不太习惯，有点舍不得了。”
　　鬼差说：“地府的东西，都是从人界来的，人界还有很多，为什么要舍不得？”
　　“那哪里一样，我们在地府待了这么多年了。”那个鬼抬头看着头顶的暖色灯光，“那种等了很久，骤然有了希望的感觉，以后应该不会这么强烈了。”
　　“是啊，我们这么多鬼，一起在期待，现在期待成了真，才见到却又要投胎了，谁不遗憾呢。”另一个排队的鬼也说，“做人的时候一辈子也就这几十年，那时候总说长命百岁，可是大多数人都输短短几十年，那几十年尚且还记得那么深刻，而我们在地府，我们却是待了数不清的一辈子了，记忆更是深刻。”
　　鬼差说：“这也是我们的失职，才让你们一直待到现在。”
　　“是，我们都背着骂了鬼神好多次了。”鬼说，“但是也知道原因是什么，骂归骂，也是谢谢你们的，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地府。”
　　他们听着一阵阵的“谢谢阎王大人”的声音，说，“现在是来不及了，鬼差大哥，到时候，也替我们转达一下吧，谢谢阎王大人。”
　　被煞气影响后，鬼多少脾气都很暴躁，很多时候还会与鬼差起冲突，但现在大家都很心平气和了，都是做人过来的，谁愿意每天都生气呢，都是迫不得已。
　　这也要谢谢小阎王。
　　鬼差点头：“我们会转达的，希望你们在下一世能够美满一生。”
　　又说，“鬼神在人界也是有庙宇的，虽然以后你们都没有了记忆，但是也希望以后你们能记得鬼神，不论是人是鬼，只要多行善事，阎王大人是会保佑你们的。”
　　“一定一定。”
　　而这时的奈何桥上，小栖无听着大家的道谢，非常不好意思。
　　她觉得自己还没长大，做的还不够好。
　　“不客气呀。”小栖无说，“大家辛苦啦，本王以后也会继续努力学习长大的。”
　　有时候她说的话过于童真，或许在其余人耳朵里听起来会有些无厘头和好笑，但是现在没有鬼神会阻止她，也没有鬼会觉得她说这话好笑。
　　因为阎王大人似乎，说到做到。
　　有个离得近嗓门又大的鬼喊道：“阎王大人，以后我们能不能从这里看到您的直播啊？”
　　听到这个，苏闻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却又垂下眼，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
　　小栖无小脸蛋上的表情也变得有点不开心：“不知道可不可以哦。”
　　她想了想，灵机一动：“本王会学习直播的，争取让大家都能看到！”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听懂的没几个，只以为她说的是会在娃综里努力，于是又开始期待起来，懂的已经开始在给不懂的科普什么是娃综了：“也不知道在地府能不能发弹幕一起交流。”
　　“什么发弹幕，你们连手机都没有。”
　　“是哦，地府怎么买手机啊？完蛋，我死的时候只收到了菊花，话说菊花可以换手机吗？现在还插在我的公墓坟头呢。”
　　“那我们没有花也没有钱的呢？”
　　听到下面又开始讨论起来，孔凛说：“地府会逐步开通托梦业务，每个鬼在相应的时间都可以到阴曹司申请，不过时间不可间隔太短，也要写申请，无事不托梦，托梦内容不可打乱两界的秩序。”
　　“那死了很多年的呢？”
　　苏闻：“死了很多年的，可以通过地府的低保和基础养老鬼保障申请相应服的福利。”
　　“不仅如此，我们现在面向整个华夏境内的鬼，都开启招聘通道，招聘各种人才共建地府，当然，地府是会给应聘上的各种工作人员提供地府流通货币，以后大家也逐步可以用这个货币在地府购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妗文拿出早先准备好的那些岗位说明书：“招聘范围包括且不限于程序开发员，人界供奉传达快递员，古往今来所有技能的教导员，各行各业，只要你想，我们都能在地府给你安排到相应的岗位，让你们在等待投胎的日子，都有事可做。”
　　“像我们这种，好多年前的鬼，什么都不会，就会种种庄稼的这些，都可以吗？”
　　“当然。”妗文说，“这些年好多鬼滞留在王城，但其实，王城之外，地府覆盖了整个华夏地界，我们也有许多未开发的土地。”
　　这话倒是不假，只不过以前从没有鬼神会去在意这些罢了。
　　“而且对于以前的鬼，地府也开启了学习通道。”孔凛补充，“各个年龄，各个阶段，如果想要学习如今的知识，地府也会安排相应的鬼差或是应聘过来的鬼教导。”
　　“对于新死的鬼，也可以通过过去的鬼，学习和了解过去的历史，以及各种传统工艺，人文。”
　　这些安排的原因，当然不是说真的要教会鬼什么东西，毕竟他们以后真的投胎了，学的什么东西都会忘。
　　真正的目的，是让每一个鬼都能在地府再一次找到自己的价值，如果真的在人界有什么遗憾，也可以在经历过生死后，给自己一个圆满。
　　最后，苏闻说：“现在地府的电网设施都还在初步的试验阶段，以后会慢慢接通到地府的每一个角落，现在是鬼差们会将招聘需求告诉大家，以后会通过网络，传播给每个鬼知道，大家且稍安勿躁。”
　　众鬼都听呆了：“好家伙，我这是，从一个世界死了，又在另一个世界重生了吗？”
　　“感觉自己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不过我想知道，我现在能不能找到很多年以前的鬼啊？我真的很好奇，三星堆里那些文物的原型是什么。”
　　小栖无再怎么说，都只是个孩子，她想的就是能把自己想到的好的都给大家，而几个鬼神，却在这些日子里，将小阎王想的种种，变成了可实行的现实。
　　她听得非常迷糊，只能一只努力跟上大家的思路，最后跟不上了，就默默地站到了同样没出声的帝君身边：“帝君，判官爸爸和叔叔姨姨都好厉害哦。”
　　“本王，听不懂。”
　　初至默了默，而后讲她抱起来：“怕什么，本帝君也有些没听懂。”
　　“回去我们一起百度。”
　　“好哦。”
　　在回人界的路上，小栖无一直记得鬼们想要看直播的事情，兴致勃勃地问：“爸爸，梦梦说，我们的直播要结束了。”
　　苏闻嗯了一声。
　　小栖无又问：“那我们能不能问问，李珂叔叔，怎么直播呀？”
　　“我们自己直播可以吗？”
　　苏闻一愣：“什么？”
　　小栖无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栖无好像要在人界长大很久很久，那栖无也可以自己直播呀。”
　　直播需要的人力物力都不少，小栖无不知道，苏闻却是知道的，这不是说能做就能做的，而且自己以后，或许就要回去了。
　　这么想着，苏闻无声叹了口气：“这或许不可以。”
　　小栖无失落地说：“啊？为什么呀？”
　　“有些复杂，我们暂时不能做。”
　　初至：“哪里复杂？”
　　对于大人，就好解释得多了，苏闻说：“节目组不是只有一个摄影师，背后还有团队，会有很多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分工和专业，后期还需要各种宣传，很多步骤，都不能少，一个团队的长久运营，这些都很复杂，比我们广告那些都要复杂。”
　　初至原本还没什么概念，跟广告一比，她好像就知道了，这或许代表，判官在人界再就业了。
　　她皱了下眉：“苏闻。”
　　“嗯。”
　　初至：“小崽子在人界的功德来源，不仅仅是做的那些事，还有直播里，每个人都能看到她，受她影响，但是这个影响现在只有一个月，若是突然断开，以后说不准就会消失，这你应该清楚。”
　　苏闻顿了顿，原来帝君之前说的，知道小阎王功德如何来是这个意思。
　　直播断掉，意味着很可能小阎王获得的那些功德会急剧减少，在地府转变的这个关键时刻，这是万万不行的，甚至需要的还要更多。
　　而且要将阎王这个要素加上，这才会有更加深远的影响。
　　就在气氛有些沉重的时候，苏闻突然接到了李珂的电话。
　　“苏先生，很冒昧这么晚还打扰到你们。”李珂说，“因为我们这一季的直播就快要结束了，所以这个周末，需要所有家庭见个面，录制最后一天，你们那天有时间吗？”
　　周末，广告录制也差不多结束了，苏闻说：“有时间。”
　　“那就好。”李珂又小心地试探，“是这样的，我们节目已经录了很多季了，下一季打算换一个全新的录制方式，你们这一季很受大家欢迎，不知道有没有录制下一季的兴趣？”
　　“下一季？”苏闻看了小阎王一眼，问，“是说继续录直播？”
　　“是的。”李珂说，“合同继续签，我们还会给你们更多的通告费。”
　　这被其他两位听在耳朵里，两双眼睛顿时就亮晶晶的，这可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初至使眼神：“快答应啊。”
　　李珂还欲再说点什么劝劝，话还没出口，就听那边传来三声异口同声的：“好！”
　　李珂：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去买东西砍价，才说了一个价格，对面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有点慌，甚至还觉得自己踩进了陷阱。
　　苏闻是最平静的，还会问：“什么时候开始录？”
　　李珂说：“很快的，年后就可以！”
　　“年后？”苏闻才起来的情绪又压了下去，“这么晚。”
　　李珂：被坑了的感觉又上来了怎么办？
　　“不晚了，我们需要准备新的台本，录制场地，还有邀请新的家庭，决定录制方式，所以等等就好。”
　　苏闻： “等不到了。”
　　李珂愣了一下，想着他们当初为了钱才来直播的，所以玩笑道：“您不会又缺钱了吧？”
　　苏闻：“嗯。”
　　李珂：……
　　苏闻不得不开始真的思考起了小阎王说的，真的要自己弄一个直播团队的形式。
　　片刻后，他诚恳地问：“李导，有一件事想请教。”
　　李珂：“你说你说。”
　　苏闻：“如果要准备一个跟你们一样的直播团队，需要做什么？”
　　李珂：“………………”
　　他没记错的话，零零总总加起来，苏闻这一个月也多少算拿到了可能千万左右了吧？！
　　现在就没钱了？这么着急等不到过年？
　　他惊慌地说：“苏先生，你们不是才拍完广告吗？就已经窘迫到这么迫不及待要直播的地步了？那也不行啊，你们也没钱没投资啊。”
　　“苏先生，你理智一点啊，钱可不能乱花，你还有孩子要养呢，咱们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能碰，你不要飘，钱要走正规途径，黄赌毒，都是不能碰的！”
　　“而且，你也不能抢我们的饭碗啊！”
　　苏闻：“？”


第五十一章 
　　李珂深怕自己的最终目的暴露得太多, 欲盖弥彰似的说：“当然，我也不是说你不能直播，但是从长远的角度分析, 你们短时间内组成一个我们这样的团队困难还是很大的, 虽然您…嗯，似乎什么都能做的样子。”
　　“而且马上我们节目结束我们就要给您把尾款打了, 再签下一季的合同的话, 也会有预付款的。”
　　苏闻：“这不是重点。”
　　这还不是重点？
　　这话听在李珂耳朵里，就跟“你给的还不够多一样”, 苏闻这都要组一个团队了，这么大的本事，后期怎么又会跟自己签约呢，甚至后期他们可能就进军娱乐圈, 签自己看上的嘉宾, 抢制片拉到的赞助商, 这点道理李珂还是懂的。
　　“那重点是什么？”李珂心如死灰的说，“苏先生, 你们都要自己组团队了，后期是不会参与我们下一季的录制了吧。”
　　“不是这个意思。”苏闻总不能说小阎王需要功德, 地府还有一大堆鬼在嗷嗷待哺吧，“我们的确有些难言之隐。”
　　李珂都要哭了，多大一棵摇钱树，这就要离开了吗？
　　这时一直黄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原本愁眉紧锁的他一把抢过手机：“苏先生, 我能问一下, 您的意思是, 想继续直播, 并不是不想参加我们的下一季是吗？”
　　苏闻当然没有不想，有钱为什么不赚：“嗯。”
　　“那这样，我们的合同可以改一改。”黄鹏说，“我给你们推荐一个形式，你们看行不行？”
　　“什么形式。”
　　“在我们这一季直播结束，到下一季直播开始的这几个月时间里，你们可以继续直播，用自己个人的名义和个人的直播间，而且你们的打赏收入我们不会要，只不过你们或许需要被平台扣一半，这是每个直播都会有的。”黄鹏说，“但是为了我们下一季着想，我提议，你们每次直播带上《我和我的崽》的tag，就是相当于一个预热广告之类的。”
　　苏闻没有太理解：“什么是个人名义和个人直播间？”
　　黄鹏：“其实如果要直播，不是只有团队才可以直播的，其实很多主播，有了手机和网络，都可以直播。”
　　居然还可以这样？
　　这倒是苏闻他们从未想过的，如果只用手机的话，那就简单好多了，买手机多买几个都比一个团队省钱。
　　苏闻诧异：“还可以这样？”
　　黄鹏一颗心落了下来，果不其然跟自己想的一样。
　　他跟目瞪口呆的李珂对视一眼，给了对面一个“放心搞定”的眼神，李珂之前还没想到，苏闻不是普通人，这可是曾经连手机都没有，拼音不认识，电器不会用的山顶洞人。
　　他们缺钱，想要直播的话，唯一接触过的很可能就只有节目组，当然也不知道直播其实有很多的形式，以为每个直播都是有一个团队的呢。
　　“当然可以了。”黄鹏说，“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只不过我们这种因为是专业的，而且团队会预热，会宣传，还跟各大电视平台有合作，也有观众基础，而且很多流程都由我们去解决，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所以跟普通的不同，会有更大的流量。”
　　“但是你们也不用担心自己个人名义直播没有观众，第一，你们带上我们节目的标签Tag，这就相当于广告了，第二，你们这一个月在我们的直播里，已经积攒了很高的人气，所以还不算是纯新人起步，如果这样开播，我们都是双赢的。”
　　苏闻听他这么一番话，也明白了黄鹏话里明里暗里的意思，黄鹏很会说话，将自己和小阎王在这段时间内得到的都加上了节目组的功劳，也一直在给他说节目组这种专业性的优点和不可替代性。
　　他自然知道，现在小阎王得到的这些，节目组也的确帮了很大的忙，虽然是互利共赢，但如果是不知变通的，或许能见鬼这件事，关于玄学，关于处理处，都不会有。
　　“嗯。”苏闻并没有反驳他，“你可以继续。”
　　看来他是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这下子黄鹏和李珂都松了一口气了。
　　毕竟这样下来，其实节目组在停下直播这段时间，都不会缺少热度，确实是共赢的。
　　“那就很简单了，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在各大直播平台看看哪个比较感兴趣，了解一下个人直播，操作的话，我们周末会见面，到时候可以教你们怎么做，而且，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们也是可以给你们提供摄像的，就像汪摄像那样，到时候你们就会更方便，不过这期间摄像师的工资，就需要您这边来出，我们也可以写进合同里。”
　　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简单很多，不过所有的目的都能达到。
　　苏闻说：“好，那就麻烦了。”
　　顿了顿，想到什么似的又道：“不过有一件事。”
　　“苏先生请说。”
　　苏闻：“我记得合同里需要写上参与者的名字。”
　　“对。”
　　苏闻往旁边看了一眼：“这个，先不急着写，过几日，我再将名字交给你们。”
　　黄鹏愣了愣，不太理解：“苏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娃综，邀请的就是你们这个家庭啊，还有什么变动吗？”
　　初至闻言，也微微蹙眉，缓慢转过头盯着苏闻。
　　苏闻：“嗯，栖无的家庭。”
　　李珂听到这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上了初至的名字，示意黄鹏看，后者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苏闻不是说不给栖无找妈妈吗？难道现在要多一个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好的好的！”黄鹏高兴地应下来，“你们慢慢想慢慢想，我们不急的！再多我们都不嫌少！”
　　要是之前的妗文和孔凛也可以来，那可就是更好了。
　　他甚至已经看到小钱钱在向自己招手了。
　　挂了电话，正好也到了阎王庙，初至让谛听带着小崽子进屋子去，自己坐在了院子的小凳子上，慢条斯理地问：“苏大人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帝君何其聪明，肯定是听出来了什么，但苏闻依旧不卑不亢：“原是因为大人需要照顾，所以鬼神商议后决定让我同她一起。”
　　“然后呢？”
　　“现在这一季节目结束，帝君您也在，我想，或许人界这边暂时不需要我。”苏闻说，“帝君也可跟大人一起参加下一季，这都是可行的。”
　　“我说你这两天怎么怪怪的。”初至明白了，“不想回去。”
　　苏闻想要摇头，但是自己在帝君面前说谎，好像也不好。
　　“那就不回去。”初至说，“你现在是小崽子名义上的父亲，是她的监护人，人界是这么说的吧？”
　　这几天，她可是补了不少人界的基本知识。
　　苏闻：“嗯，不过……”
　　“没有什么不过。”初至说，“苏闻，本帝君原本以为你还挺通透的，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根筋，轴得要死，你就没有为自己想过吗？”
　　苏闻抬眸：“想，什么？”
　　初至：“你在幽冥门待了那么多年，你以为妗文和孔凛真的只是让你来带孩子？”
　　苏闻微怔。
　　初至似笑非笑：“要细心，妗文比你细心，要圆滑，孔凛比你圆滑，你说为什么他们最后会选择你上来？”
　　这个问题当时苏闻也问过，他们给的理由……
　　现在回想，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相信了？
　　或许是因为，当时的自己也急需一件什么事情，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分散一下，没有地方发泄的满身煞气。
　　这个时候再回想，他垂眸：“我知道了。”
　　“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以后要怎么做到更好，小崽子在努力了，苏大人，也要努力才行啊。”初至起身打了个哈欠，朝着房间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不过，你确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抬头看着这阎王庙的灯，说：“灯，多好的东西。”
　　说完就回了房间。
　　而苏闻在原地心绪有些混乱，一会儿在想妗文和孔凛，一会儿想自己，一会儿想小阎王，一会儿想地府，好像没有个着落点似的。
　　来人界这么久了，原本沉浸下来的情绪，好像又一次变得不受他的控制，却又跟以前不同。
　　苏闻莫名觉得，明明已经死了这么久，却又像是再一次有了生命。
　　可以思考的生命。
　　林丁奇看房的速度很快，才两天就已经将一切置办好了，等小阎王放了学就可以带他们去看房。
　　房子是在一个私密性极好的高档小区内，楼内复式，大两层，知道小阎王要在人界待很久后，单位干脆就将这里买了下来，幸好都是精装，只需要整理一下就行，原本是想买个别墅的，但是离阎王庙近的位置没有别墅区。
　　两层的房子，还留了妗文和孔凛的房间，可以说是很周到了。
　　林丁奇带着三位鬼神看房，还一边介绍：“这些楼梯，都做了防护的，避免日后栖无哪里磕了碰了。”
　　苏闻：“多谢。”
　　“您客气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如果哪里住得不舒服，可以尽管告诉我们。”
　　小栖无之前去过章思清家，也去过那个坏人段书艺家，她们家的房子都好大好漂亮，这个也很大很漂亮。
　　但是她好像更喜欢在阎王庙诶。
　　只是爸爸和帝君说了，住在这里会更好，方便大家，也能方便叔叔姨姨，所以小栖无很懂事的表示自己也很喜欢这里。
　　林丁奇说：“这两天我们还在这里准备了神龛，所以不管是在阎王庙还是在这里，几位都可以在这里烧点香烛。”
　　小栖无看着这个神龛，问：“在这里烧吗？”
　　“那阎王庙不回去了吗？”
　　【不会吧，我还打算过几天休假买票过去上柱香呢，这就搬家不回去了？】
　　【啊？这就买房了？这么大的房子，说买就买？】
　　【是不是人设已经立好了，所以现在不需要再待在破小的阎王庙了？真是炒作？】
　　【我都要把你们的广告打印下来拜拜了，你们跟我说这是炒作？】
　　【以后别是要进娱乐圈吧，我真的会吐。】
　　“回去。”苏闻给她解释，“现在初至来了，以后阎王庙就不够住了，我们晚上住在这里，白天再回阎王庙。”
　　噢噢，好像是的。
　　小栖无点点头：“那爸爸是不是就有房间了？”
　　“嗯。”
　　小栖无高兴起来了：“爸爸以后，就可以睡觉啦。”
　　【？以前都没房间，没睡觉？】
　　【我就说初至不可能每次那么早都在阎王庙，这几天真的住在那里啊。】
　　【所以苏闻一直都是让崽崽和初至睡房间，自己，不会一直在打坐吧？】
　　【这个恐怖如斯的男人。】
　　【让他们住！给苏闻买一个特大号特舒服的床垫！让他好好睡觉！】
　　林丁奇俯身对兴奋得不行的小阎王说：“不止是苏先生有了房间，妗文和孔凛二位也有，我们都准备好的，栖无想去看看吗？”
　　“姨姨和叔叔吗！栖无看！”小栖无眼睛骤亮，“好耶！谢谢林叔叔！”
　　【居然还有妗文和孔凛？！】
　　【节目组，请你们立刻安排第二季，务必邀请栖无一家，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们！】
　　【买了房子都要专门留房间，这关系得多好啊。】
　　【其实我现在怀疑，这几个都是无家可归的，成立了某个神秘组织，相当于一家人，一起相依为命。】
　　【只有我在羡慕这个单位，给特聘顾问配置这种房子吗？羡慕了羡慕了。】
　　这房子的确用不到苏闻出钱，他们身份特殊，已经不是属于普通的员工了，别说是要买房了，就算是要买个山头，只要合情合理，什么都要给他们办到。
　　更何况，这才一个月，他们就在很多方面给大家有了一个正面且积极的影响。
　　原本观众们有些还在怀疑，有了大房子，苏闻说过的白天都在阎王庙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但是接下来大家发现，送完崽崽去上学，苏闻和初至就会回到阎王庙，依旧把那里当做常住的地方，烧烧香，看看来往的香客。
　　以及…学习。
　　很快到了周末，节目组定下的，要其他家庭见面录制最后一期的日子。
　　一大早，《我和我的崽》直播间就涌进了大量观众，无一不是在请求直播不要停，又或者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家庭能够在下一季继续来的。
　　小栖无今天照常起床后就跟大家打招呼，抱了抱摄像头后说：“大家早安。”
　　【不想早安，崽崽不能走！】
　　【别去节目组那里了，待在阎王庙，我们在这儿一直待着！】
　　甚至今天的阎王庙外一早就来了很多本地的观众，其实大家都在担心，栖无以后不直播了会不会就不会在这里了，毕竟人家房子也买了。
　　要说是假的，但是这些天确实有了她的陪伴，好像日子就让人有了些期待。
　　虽然大家看不到所谓的鬼，可栖无和她爸爸用他们的方式，给大家带来了不一样的体验，甚至是上了不一样的课。
　　这也是大部分人不知真假，却也依然选择留在直播间看下去的原因。
　　看电视剧都要看呢？看自己喜欢的直播，还那么正能量，为什么就不行了？
　　今天的秦冰也来了，周末不上班的她给栖无带了好多好多的奶：“我又来了。”
　　她这次有点局促，毕竟是亲眼见过经历过的人，生怕自己会哪里冒犯到了这两位，于是小心地说：“这些也是之前我选的那些好喝有营养的奶，从看栖无直播那天开始，我就想把这些给她了，上次没有机会，这次可以吗？”
　　秦冰虽然之前经历了那些事，但现在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这一次小栖无全收了下来：“谢谢姐姐！”
　　秦冰高兴坏了：“谢谢你谢谢你！”
　　诶？好像这个顺序不对，姐姐应该说不客气。
　　小栖无歪歪脑袋还没纠正，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将准备的那些小礼物都递给了栖无，都不贵重，都是心意。
　　“崽崽，谢谢你这个月的陪伴，你真的好棒，要不是你，我或许还在一直失眠，工作效率都低了。”
　　“崽崽，这是我织的围巾，到了冬天你可以用哦！不要让自己冻坏了，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栖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跟家里人交心，这是我自己折的一点金元宝，你可以烧给阎王大人哦。”
　　除了秦冰姐姐，其他人小栖无都没见过，那些东西她人小也抱不过来，所以那些人都是放在供桌前的。
　　她听着大家的话，有点茫然，也很诚实：“可是，栖无没有见过你们呀。”
　　“大家是不是认错了呀，那栖无不能收哦。”
　　“不是不是！”那些人说，“我们都看到了你的直播！每天都在看！看到你帮了好多人，所以也给了我们很多启发的！”
　　“诶？”小栖无仰着头，“这样子呀。”
　　不是说看直播只是放松吗？原来还能有启发啊。
　　“崽崽，你的影响力很大哦！孤儿院，将军们，还有牧先生，还有好多好多…”
　　小栖无小脸红红：“这是栖无应该做的。”
　　这时，秦冰犹豫着问：“以后，我们如果来阎王庙，还可以看到您吗？”
　　【这个小姐姐，现在居然对崽崽称您了。】
　　【你们忘了吗，她是孤儿院的孩子啊，栖无和苏闻又帮了孤儿院。】
　　【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崽崽呜呜呜，麻麻舍不得你。】
　　秦冰一问完以后，所有人都期待地看了过来，小栖无被看得有些莫名：“为什么看不到呀？”
　　“直播要结束了。”
　　小栖无还记得昨晚判官爸爸打的电话，于是说：“没有呀。”
　　“？？”
　　小栖无继续说：“栖无和爸爸，还有初至，已经在学习直播啦，大家还是会看到栖无的。”
　　在场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啦。”栖无点头，又有点苦恼，“栖无不知道怎么说，那些好复杂的，爸爸和初至知道。”
　　“没事没事。”秦冰忙道，“能看到你们就好啦！那你们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在这儿拜一会儿会自己下山的！”
　　“嗯嗯。”小栖无还记得现在要去找其他的家庭，“大家小心哦。”
　　【苏闻没有反驳！他们这是的确要继续直播的！我的灵魂又回来了！】
　　【画重点，“栖无，爸爸，和初至”！！！漂亮姐姐也在！！】
　　【不是娃综吗，是自己的直播吗？】
　　【一样的一样的，而且自己的直播可能还有没有那么多的限制，家人们，不会八点半就断掉了！】
　　【天惹，看我蹲到了什么好消息。】
　　小崽子在和那些人说话的时候，初至并没有出去，而是坐在院子里听着。
　　她想的确实不错，小崽子获得的功德，是无意中通过直播的方式，将意志或者是那种信念精神传给了所有人。
　　可是传播的是什么？
　　以前的人想要生命，和平，更或者想要富贵，所以有鬼神。
　　现在的人，想要…
　　看到崽崽？
　　还是看到崽崽抓鬼？
　　这些不能给他们带去生命，和平，富贵，甚至面都见不到，所以他们要的，居然这么简单？
　　因为有三组家庭，所以节目组安排的地方是一个湖边的度假山庄，在郊区，从阎王庙过去还要不少时间。
　　初至并不是嘉宾，这次又是收官，所以初至并没有去，而是在家里打游戏。
　　【呜呜呜我也想看漂亮姐姐一起玩！】
　　【等以后她们继续直播就能看到了是吧？】
　　【初至虽然在打游戏，可是眼光在悄悄看着崽崽她们离开诶。】
　　小栖无跟爸爸走了两步，还是跑回去，又抱了抱初至：“栖无回来，给初至带好吃的哦！”
　　初至敷衍地应声，低头打着游戏，还催促她：“嗯嗯嗯，赶紧去吧。”
　　等小栖无走后，观众们还在议论，但初至却像是突然玩腻了游戏，自己回了房间睡觉了。
　　她入睡很快，但在观众们看不到的地方，她却用了自己的法相走出了阎王庙。
　　“谛听。”
　　“帝，帝君？您这是要做什么？”
　　初至理所当然的说：“人不可以去，可本帝君是鬼神，好不容易来一趟人界，怎么能不去看看？”
　　谛听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您是说，去哪里看？”
　　初至低头，一抬手就将谛听的法相从他本来的身体里拎了出来。
　　谛听身体突然变大，初至坐上去：“走吧，本帝君带你去玩。”
　　“跟上小崽子她们。”
　　谛听：“……”
　　初至：“本帝君对你好吧？知道你也想去，快一点过会儿追不上了。”
　　另一头，小栖无和苏闻到了山庄，出租车不能进，还要乘坐专门的观光车，因为这里的环境条件还不错，节目组决定让三组家庭在这里待一晚上，相处一下，第二天再离开。
　　原本以为阎王庙还算远，到得会晚一些，但没想到，小栖无和苏闻到的时候，其他家庭的人都还没到。
　　李珂拿出了一张任务卡，说：“现在到集合时间还早，你们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今天和明天的所有餐食，也是由你们自己准备。”
　　“考虑到你们家的特殊情况，我们特意给你们选择了准备食材的任务，现在午饭时间也要到了，不如你们先去准备一下？”
　　【高情商：你们家的特殊情况。】
　　【低情商：你们都不会做饭。】
　　【好歹学会几个了，只是有其他家庭在，可能还是有点危险。】
　　【崽崽居然平平安安度过了这一个月？震惊。】
　　苏闻拿过了任务卡，上面写的倒是很简单，或许节目组是真的想让大家早点吃上饭。
　　唯一一个有难度的，就是去钓鱼，还给他配上了渔具。
　　但这对于几个鬼神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鬼神掌管万物生死，不仅是人类，还有动物。
　　妖冥使的鬼差们掌管的就是动物生死，所以鬼神皆通动物语言。
　　苏闻拿着工具走在后面，小栖无拿着小卡片抱着奶瓶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玩法呢。
　　因为是靠着湖边的度假山庄，所以这个湖很大，这会儿又是秋天，天气不错，却也不算冷，风景也很好。
　　苏闻还给小阎王爷准备了一个小凳子，让她可以坐在自己身边。
　　他在百度调鱼竿的时候，小栖无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小凳子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湖面：“鱼鱼～呼呼嘟咕嘟咕，来。”
　　【崽崽，这是钓鱼，不是喊鱼。】
　　【这是什么可爱的口音，萌死了。】
　　【这个小凳子有链接吗？孩子坐着好可爱啊。】
　　【钓鱼都要百度，这顿鱼怕是吃不上来了。】
　　苏闻听到了小阎王的话，但是并没有阻止，人应该听不出来。
　　现在的鱼竿跟过去有区别，但区别不大，他只看一会儿就会了，于是很快就绑好了鱼饵。
　　小栖无还在跟鱼说话。(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 Ｃo Ｍ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8 0 8 0 t x t 。Ｃ  o Ｍ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咕嘟咕嘟～”
　　（有鱼鱼在吗？）
　　而这个时候，水面下很快就聚集了一堆的鱼。
　　【？？？真的能叫？阎王爷没这个业务吧？！】
　　【是不是巧合啊，完了我要说服不了我自己了。】
　　这种人工饲养的来食用鱼都是没什么神智的，只能基础的听得懂召唤，但再深一些就听不懂了。
　　多亏了小阎王，苏闻很快就面不改色钓上来了几条，晚饭都有着落了，要不是有摄像头，这鱼竿都用不上。
　　离任务规定完成时间还早，看小阎王高兴，他正准备带着小阎王在周围转转。
　　这时却忽的听到了好几声狗叫。
　　（等一等！你们等一等！）
　　小栖无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爸爸，发生什么事了？有狗狗叫诶。”
　　苏闻也停了下来，往出声的地方看过去，但很快就意识到什么。
　　“大人，这是狗的魂魄。”
　　小栖无疑惑：“诶？”
　　周围有死掉的狗狗吗？
　　【哪里有狗叫，我怎么没听到？】
　　小栖无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去看看，却忽的看到不远处湖边的深草里蹿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着急忙慌的。
　　帝君坐在谛听身上，不可思议地拧着它的耳朵：“你是神兽诶！你居然被一条狗吓成这样？！”
　　小栖无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帝君会在这里。
　　【崽崽看到什么了？这么惊讶？】
　　初至这会儿被发现了，跟谛听飞在湖面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又拧上了谛听的另一只耳朵，理直气壮说：“本帝君都说，小崽子和苏大人要做正事，但是它非不听，驮着本帝君就来了。”
　　谛听：“。”
　　小栖无用法印说：“真的吗？听听你以前不会不听话的！”
　　初至：“就是，本帝君已经教训过它了，但是来都来了，你们干什么呢？钓鱼？本帝君擅长啊。”
　　“本帝君以前在罗酆山，都是钓山下那些恶鬼玩。”
　　苏闻：“……”
　　而那条狗的灵魂，也在这时候从草里冲了出来，它左看看右看看，飞不到水上，于是换了路线，跑到了小栖无这边，咬住了她的衣服。
　　在真的触碰到了小栖无的衣摆时，那条狗愣了一下，随即狂叫了起来。
　　“救人！救人！”


第五十二章 
　　小栖无被狗狗的力道拉得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幸好被爸爸给按住了肩膀抱了起来。
　　不论是人还是动物，一旦死了就再也触碰不到人，但小阎王身份特殊, 是人鬼的媒介, 故此才会被拉动。
　　狗狗现在碰不到这个小孩子了，于是改成去拉苏闻的裤腿：“汪汪汪！”
　　（有人落水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 小栖无和苏闻似乎也听到了隐约的呼救声。
　　初至最先有动作：“谛听, 去看看。”
　　她们行动倒是方便，一眨眼就消失了。
　　小栖无也着急地喊：“爸爸, 快快快！”
　　虽然鬼神不能干预人的生死，但是现在他们是在人界，而且身边还有个货真价实的人类——汪洋，即便是自己不管, 汪洋也会救人, 所以这是不能不管的。
　　苏闻抱着小阎王很快就跟着那条狗从小路绕过去, 也看清了湖里确实有溺水的人，应该是来钓鱼不小心掉下去了。
　　【救人啊救人啊！】
　　【卧槽, 快打120！！】
　　苏闻很快放下小阎王，走到湖边。
　　初至也喊了声：“谛听。”
　　谛听立刻飞到湖面上, 那人可能是害怕，扑腾着已经离岸边有些远了，谛听仗着人类肉眼看不见，就用嘴咬着溺水的人的衣服拖到岸边距离判官大人很近的位置，故此在岸边未下水的苏闻只需要用一点力就能将那人给带上岸。
　　是个中年男人, 索幸是没有晕过去, 只是神色还有些恍惚, 被吓坏了。
　　小栖无蹲在爸爸身边, 低头看着这个叔叔，面相是个长寿之人。
　　她放下心来，问：“爸爸，要不要打120呀？”
　　她记得，爸爸说过，在人界生病了是要打120的。
　　苏闻还未说话，地上的人像是听见了，咳嗽好几声，吐出水来：“不用，不用！”
　　小栖无问：“你没事吗？”
　　“没事。”那人大喘着气，总算是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人后，他双瞳倏忽睁大，猛然坐起来，“你，你是…栖无？”
　　“是栖无。”小栖无轻轻摸着他的手背，想让他平复一下情绪，点头，“怎么啦？”
　　那人抹了一把脸，又惊又喜：“我们家的人都很喜欢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太好了太好了。”
　　小栖无难得沉默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说：“谢谢哦。”
　　她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个叔叔说见到自己高兴，可是她却感觉不到有多高兴呢？
　　“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叔叔想去找手机，却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水里，手机应该开不了机。
　　好在这时有人找过来了：“应天顺，怎么又打不通……”
　　来人一看到现场这个情况，原本责怪的话瞬间消失，着急地跑到他面前：“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湿了啊！”
　　“没事没事。”应天顺拍拍自己的衣服，“刚才捡个东西不小心湿了点，老婆别担心。”
　　“这是湿了点吗！”应天顺的老婆叫叶彤，她这是又气又担心，“有没有哪里伤到？”
　　“没有的。”
　　叶彤：“快回去换衣服，秋天容易着凉。”
　　“我身子骨好着呢，老婆你快看，我看到了谁。”
　　叶彤忍了又忍，但脸被老公转过来，看向在场的其他人，来时她是看见的，但是那会儿
　　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现在才算看清。
　　她的反应与应天顺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看起来惊讶又高兴：“是，苏先生和栖无吗？”
　　小栖无不由得朝爸爸移了一步，因为这个叔叔和阿姨都好奇怪，自己看不懂。
　　说着高兴，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的样子诶。
　　苏闻察觉到小阎王的动作，于是将她抱起来，说：“既然没事，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等一下。”应天顺忙站起来，也不顾自己的狼狈的样子，局促地说，“苏先生，我叫应天顺，今天谢谢你们，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们吃个饭？”
　　苏闻婉拒：“我们在录节目。”
　　夫妻两都有些失望，但人家在录节目，确实不该打扰。
　　“那，能给你们拍一张照片吗？”叶彤拿出手机，诚恳的说，“我女儿很喜欢栖无，每天都在看栖无直播的，如果看到了照片，她一定会很高兴。”
　　【嗯？每天都看的话，怎么会不知道栖无也来了这里录节目呀？】
　　拍张照倒是没什么，小栖无和爸爸拍过很多照片，所以答应了。
　　一张照片定格，人眼看得见的地方，只有栖无和苏闻两人，看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后方的湖面还飘着一只神兽和一个酆都大帝，在栖无旁边，还坐着一条狗狗。
　　拍完照后，叶彤问应天顺：“你刚刚说捡什么东西？”
　　应天顺摊开手掌，里面是一根红色的发绳：“刚才放手上松开掉下去了。”
　　叶彤沉默了几秒，又是气又是拿他没办法：“命都不要了你。”
　　应天顺将发绳重新戴好，说：“这也是我的命。”
　　小栖无个子矮，看到了他手上的发绳，这发绳是带着些灵气的，但不多，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就是起一点宽慰和舒气作用，挡不了什么灾祸。
　　对于他们来说，应该够了。
　　因为苏闻要提着鱼又要拿工具，抱着小阎王有些吃力，小栖无就自己下来走。
　　她时不时看向自己的身旁，那条狗还在跟着自己，像是许久没见过人似的：“为什么我碰不到其他人，却碰得到你们啊？”
　　小栖无用法印跟它聊了起来：“因为本王是阎王大人，所以你能碰到我哦。”
　　狗原本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这个小孩子居然还能听懂自己的叫声，他摇着尾巴围着小栖无转来转去：“你听得懂你听得懂！”
　　“终于有人可以跟我说话了！你是阎王大人？阎王大人是什么？”
　　“是要送你去投胎的鬼神。”说到这个，小栖无还问，“刚才那个不是你的主人吗？”
　　“不是。”很久没有人跟狗狗说话了，他高兴得叫个不停，“那家人这里的常客，周末常来，以前还经常带肉给我吃，也会给我鱼吃，他们家还养了一只猫，又白又胖，总爱睡觉，年纪都跟我差不多大了，不过他们这次好几个月都没来了，今天才看到他们，可惜，我没肉可以吃了。”
　　小栖无点点头：“哦哦，那你是这里的狗狗哦？”
　　“不是。”狗狗想了想，“人类都叫我流浪狗。”
　　“但我不是流浪狗，我是有主人的。”
　　“那你主人是谁呀？”
　　这次狗狗却沉默下来，好半天才汪汪汪地说：“我不知道，他没说他的名字。”
　　“那他呢？”
　　“不知道，我等了他好久好久了。”狗狗说，“我们的家，被埋在下面了，他也没回来过。”
　　埋在下面？
　　狗狗在原地转了个圈：“就是这里，这里原来，有我们的家。”
　　“好大好大，我们可以跑来跑去，一起吃饭，去湖里游泳。”
　　“然后就来了一堆人，这个家就没有了。”
　　小栖无觉得狗狗有点难过，她抬起手摸了摸它的头。
　　【崽崽的手在干什么？】
　　【刚才情形有点着急，也没好意思问，崽崽说听到狗狗叫，然后才去救人的吧？】
　　【这么说，他们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也很快，像是知道怎么走一样。】
　　【是不是有看不见的狗狗，带着他们过去的？崽崽不是能看到那个东西吗？】
　　【好，家人们，这样就说得通了，那崽崽现在就是在摸狗狗。】
　　【我还一直想问的，那个人明明在湖中间，苏闻都没下水，那人像是自己会过来一样，但没也看到有用啊。】
　　【神仙的事，我们凡人不要问。】
　　难得有个说话的人，狗狗一直说东说西，最后话题引到了后面一直跟着的那个奇怪的人和动物身上。
　　“它们，是什么啊？”狗狗说，“好像跟你们认识。”
　　小栖无回头看了一眼，帝君和谛听不远不近地跟着，也不出声，就是目光一直到处晃悠：“这是帝君和谛听，是很厉害的鬼神和神兽。”
　　狗狗听不懂这些，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什么是神兽，什么是鬼神，于是似懂非懂地应声。
　　小栖无说：“你现在已经死了，本王要让妖冥使的鬼差，带你去地府投胎哦。”
　　“什么是投胎？”
　　“就是，你离开人界。”小栖无说，“有新的生命。”
　　狗狗猛然停了下来，再也不往前走了。
　　原来鬼神就是要把自己带离开人界的！
　　“我不走！”它突然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我不走！”
　　谛听犹豫了一下：“帝君，大人，需要我去追上吗？”
　　“不用。”初至看都没看，“遇到了小崽子，它自身就沾有鬼神的气息了，鬼差自会找到他，不过你们这效率着实有点低下啊。”
　　她皱着眉：“人界居然还滞留了这么多魂。”
　　“这千年来许多魂，的确还滞留人界。”苏闻头也不回，但用法印说，“四方鬼王已经在抓紧筛查了。”
　　在地府的辖区之下还分有四方鬼王，四方鬼王一般待在人界，各自掌管一方的勾魂鬼差。
　　初至问：“你们来人界，没去见这几个鬼王？”
　　“尚未。”苏闻说，“四方鬼王掌管东西南北方，北城只是其中之一，现下，也不是他们来汇报的时候。”
　　“好吧。”
　　狗狗跑了，小栖无也没有了说话的人，现在帝君又是法相出现的。
　　诶。
　　不过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抬起头问爸爸：“爸爸，刚刚那两个叔叔阿姨说，见到栖无很高兴。”
　　“可是栖无觉得他们不高兴。”小栖无说，“但他们又不是坏人，为什么会这样呀？”
　　【这都感觉得出来？】
　　【要说察言观色，我放大镜都拿出来了还没崽崽牛逼。】
　　【只能说，人性果真是复杂的。】
　　【等会儿，我有一个可怕的想法，那两个人说女儿天天都在看栖无的直播，但是现在直播过去大半天了，他们还不知道崽崽在这里，所以这个说法真假存疑。】
　　【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守着直播间吧，可能有空的时候看一下。】
　　【对那些说从小听你的歌长大的，也不是每天都听啊。】
　　【我只是担心，崽崽说了这些人明明说喜欢，但是又不是真心高兴，要是存在那种跟踪的私生，我真的会谢。】
　　【崽崽不是明星，应该不会有私生吧。】
　　【而且人家的确是落水了，别阴谋论。】
　　苏闻没有小阎王这么敏感，但小阎王体会到的，不会错，他思考片刻：“我也不知，或许是因为才死里逃生。”
　　“也或许，这是场面话。”
　　“什么是场面话呢？”
　　苏闻言简意赅：“客气，礼貌，但并不真实。”
　　小栖无迷茫：“这样吗。”
　　可是老师不是这么教的诶，原来礼貌还有这种说法，又学会了。
　　回到节目组准备的别墅里时，其他两个家庭的人已经到了，其中一个是明星家庭，另一个是素人家庭，但看起来都很好相处。
　　有了苏闻提供的鱼，午饭其余两个家庭也都很自觉的动了手，倒也算是和谐。
　　唯一不和谐的，大概只有不能现身的谛听和初至。
　　初至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要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吃东西。
　　来了人界这几天，虽然不用进食，但是她也觉得人界吃的东西五花八门，吃东西还是种享受。
　　现在，看得见，摸不着。
　　她坐在沙发上，揪着谛听的耳朵：“早说了不要来不要来，你还非要来。”
　　这话落在了苏闻和栖无耳朵里，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苏闻无声弯了下唇，却是在一旁的空碗里盛了点吃的放下。
　　其他两组家庭有些不明白。
　　苏闻便道：“这是庙里的规矩，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那能介意吗？面前这坐着的可是活佛，他们也听说了，这钓个鱼鱼会自己上钩，救个人，人都会自己扑腾过来。
　　这不是活佛是什么。
　　“您随意您随意。”
　　小栖无悄悄回过头，对坐在沙发上的帝君用说：“帝君，可以吃饭啦。”
　　初至看了眼桌子，别别扭扭走上来：“也不能浪费是吧。”
　　“是呀是呀。”小栖无又说，“帝君如果想来玩的话，其实可以跟爸爸和栖无说的。”
　　初至不悦：“不是我要玩，是谛听。”
　　小栖无摇摇头：“帝君不可以说谎，谛听可乖。”
　　初至一噎，手里的饭顿时都不香了，但小崽子确实有这个能力，她别过头。
　　小栖无说：“帝君有想做的事情，可以说。”
　　“帝君也要开心呀。”
　　初至默了默，低声说：“那多没面子。”
　　小栖无偏过头，吃了一口爸爸夹给自己没有刺的鱼肉，跟帝君法印交流还不停：“但是，帝君的面子，让帝君没有饭吃。”
　　“以后，要是也没有游戏玩呢。”
　　初至顿时被戳中了痛点：“你说的有道理。”
　　随后又理直气壮地说：“那本帝君就让你们，以后去哪玩，都要带上本帝君！”
　　“好呀。”
　　【崽崽的脑袋怎么一直偏向没人的那边。】
　　【是我这些天漏看了？阎王庙的习俗，哪里有吃饭前要供奉的了？】
　　【在度假的地方，要供奉给谁？】
　　小栖无又转头问：“爸爸呢？”
　　苏闻原本在听这二位说话，触不及防问到自己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嗯？”
　　小栖无说：“爸爸，如果有想做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栖无。”
　　苏闻微愣。
　　饭桌上其他的人都没想到小栖无原本还在认认真真吃饭，这下子会突然这么说，也是没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小栖无说：“爸爸只帮栖无，帮大家，爸爸好像没有帮过自己。”
　　其他俩个家庭的大人忍俊不禁：“因为他是你爸爸呀，自然想为你好。”
　　小栖无眨眨眼说：“可栖无也想要爸爸好呀。”
　　“栖无有想做的事情，爸爸也应该有。”小栖无认真的，“爸爸是爸爸，爸爸不是栖无的许愿树。”
　　其余的大人夸赞道：“栖无真懂事，说的也有道理，苏先生，除了孩子，你确实有时候也该为自己想想。”
　　他们偶而在超话里看到苏闻和栖无，苏闻永远都是围着小栖无转，从来没为自己想过。
　　苏闻将挑好的鱼肉放进了小阎王的碗里，嗯了声：“好。”
　　小栖无这才满意了，安安静静地吃饭。
　　她其实听到过帝君和爸爸说话，都说要找人说话，可是他们又从来不说，总是不开心，栖无都能感觉得到的。
　　可是帝君和判官爸爸来人界，就是要开心的呀。
　　【崽崽真是人间天使，苏闻也真是个负责任的好爸爸了。】
　　【没有血缘关系，胜过有血缘关系，为彼此着想真的很好。】
　　下午的时间，为了让三个家庭进一步熟悉，节目组安排了大家一起出去玩。
　　选择的场地就在度假山庄的中部，一片很大的草地，这里有很多来度假的人也会在这儿玩，很自由。
　　小栖无跟几个孩子们玩的很开心，跑来跑去，苏闻在跟其他大人聊天，聊育儿，他没什么经验，只是一直耐心地听着，但听着听着思绪就有些飘了。
　　为自己想，想做什么？
　　乍一下让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他还真的想不出来，也没有思绪。
　　现在唯一能从记忆里清晰拿出来的，或许只有那次在苏四宝家里看到的笔了。
　　“哇！好可爱的猫咪！”
　　孩子们的惊叹打乱了苏闻的思绪，他抬起头，孩子们已经围着一只雪白的猫咪猫咪在打转了，那只猫长得白白胖胖的，也不怕生，只是在草地里走来走去，这时候被大家围着就坐了下来。
　　孩子们都很高兴，蹲下去想跟猫猫交流，唯独小栖无没有，她只是站着，低着头看猫猫，看到了猫猫身上的死气。
　　这种死气，只有将死的人或者猫才会有。
　　说明，这只好看的猫猫，要死了。
　　猫咪趴在地上轻轻地唔了一声。
　　（欣欣）
　　小栖无也轻声回答：“咪咪？”
　　（你叫欣欣吗？）
　　猫咪像是得到了回应，它抬起头，像是在陌生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会发光的物体：“咪呜。”
　　（我不叫欣欣。）
　　小栖无：“咪呜？”
　　（那你叫欣欣做什么呀？）
　　这个跟欣欣一样的生物，居然在跟自己说话，猫咪可能是年纪大了，有些反应迟钝，好半天才说：“等欣欣。”
　　小栖无问：“你走丢了吗？”
　　“没有。”猫咪说，“我要离开心欣欣。”
　　“嗯？”
　　小栖无不懂了：“可你不是说，要等欣欣吗？”
　　“等欣欣。”猫咪说，“欣欣会难过，我也会难过。”
　　小栖无茫然了。
　　一旁的小朋友茫然了。
　　观众也茫然了。
　　在外人看来，小栖无就是一直在跟喵咪一来一回的咪咪咪着，像是在对话一样。
　　【从崽崽叫鱼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崽崽不仅懂鬼语，甚至还能懂喵语，厉害了。】
　　【说的什么说的什么？我外放了一下，把我家猫都给吸引过来了。】
　　小朋友们问：“栖无，你在跟猫咪说话吗？”
　　小栖无点头：“对呀。”
　　小朋友们不知道害怕，反而喜欢可爱的东西，猫咪可爱，他们也想说话，但是他们听不懂，难怪爸爸妈妈说栖无厉害呢，栖无居然还会跟猫咪说话！
　　他们问：“那你们在说什么呀？”
　　小栖无摇摇头：“栖无不懂，它说要等欣欣，但是又要离开欣欣。”
　　她疑惑地问：“为什么呀？”
　　这让小朋友们也听得云里雾里，只好求助大人。
　　另外的家长惊讶不已，询问苏闻：“小栖无居然还听得懂猫叫？”
　　苏闻：“略懂一点，万物皆有灵性的。”
　　“太神奇了。”其中一个家长说吗，“如果是真的，这个欣欣应该是它的主人吗？猫咪想离开主人，是不是……年纪要到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是其他人都能听懂。
　　“对。”另一个家长也说，“听说猫咪要离开人世的时候，怕自己主人伤心，就会离开，自己独自死去。”
　　这话让小栖无有些震惊，因为她确实看出来，这只猫猫要死了。
　　她问：“那为什么她还要等呀？ ”
　　苏闻：“可能是舍不得。”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欣！”
　　地上的猫咪一下子抬起头，眼里都像是有了光一样：“欣欣！”
　　小欣从地上起来，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着急地跑过去。
　　家长们有些尴尬：“可能是，我猜错了？猫咪应该不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不是的。”小栖无摇摇头，轻声说，“猫咪，要离开的。”
　　众人一愣纷纷回头。
　　顺着猫咪跑的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雪白毛衣的长发女生，她带着一个米色的贝雷帽，附身将猫咪轻轻抱在了怀里，又温柔的摸着，笑着说：“怎么自己跑啦？说好了一起玩，你不等我吗？”
　　小欣叫了一声，将自己的头送到女生头上，粘人地拱着。
　　女生隔得不远，自然也能注意到这边的摄像机，她抱着自己的猫走过来，目光落在了小栖无身上，惊喜地说：“栖无！”
　　而她身后紧跟而来的，就是之前落水的那两个叔叔阿姨，看来他们真的有个女儿。
　　女生不远不近地站着，怕自己打扰了节目的录制，只是高兴地笑着对小栖无说：“我一直在看你的直播，好喜欢你！”
　　小栖无好像这会儿才缓过神，她往前走到这个姐姐面前，仰起头：“谢谢姐姐。”
　　见小栖无真的朝自己走过来了，女生也抱着猫蹲下来：“你真的好可爱呀。”
　　小栖无乖乖地说：“姐姐也很好看。”
　　“我叫应欣，今天谢谢你和你爸爸把我爸爸救上来，我看了到你们的照片啦，又看了直播想过来看看你。”应欣说，“但是你别误会，我真的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就走啦。”
　　她很抱歉地说：“但是小欣跑的有点快，我没拉住，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事呀。”小栖无摸摸她怀里的猫咪，“它好可爱诶。”
　　“是吧？”应欣说，“我也觉得她很可爱！”
　　她对自己的猫猫很爱护，颇为自豪地说：“她是我捡回来的，也是在这个山庄捡的，我妈妈说我一看见它就走不动路了，哭着一定要带它回家。”
　　“然后现在小欣也陪了我十多年啦，我们一起长大的！”
　　小栖无拍拍手：“哇，好棒！”
　　“我能抱抱你吗？”应欣有点紧张：“我能抱抱你吗？看直播的时候就觉得抱着你，幸福感一定很足！”
　　小栖无点头：“当然可以啦。”
　　应欣：“那连猫猫一起抱好吗？”
　　“好！”
　　小栖无微微踮起脚，将这个姐姐和猫猫一起抱在了怀里，她的小手轻轻拍着姐姐的背：“栖无抱抱，姐姐不怕哦。”
　　应欣的背微微一僵，随即抱着小栖无的力道更紧了一点，点头说：“我不怕，我胆子可大了。”
　　小栖无声音软软的：“姐姐好勇敢。”
　　应欣说：“我一直很勇敢的。”
　　“好多人都不如我。”她语音上扬，说，“我已经是奇迹啦。”
　　但是怀里的猫咪轻轻叫了好几声：“欣欣才不勇敢，还要抱着我才能睡觉。”
　　【崽崽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什么怕不怕，什么勇敢的？】
　　【别说，我现在盲猜都猜不出来了。】
　　而这时，应欣主动松开了小栖无，低下头对自言自语地说：“小欣最近怎么了？开始喜欢叫了。”
　　小栖无：“小欣说，姐姐不勇敢，要抱着她才能睡。”
　　应欣惊讶：“真的这么说吗？”
　　也不知道信了还是不信，她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才没有，是秋天到了，我怕它冷。”
　　说着就把猫猫抱得更紧了些，含着歉意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录节目啦。”
　　其他小朋友很喜欢应欣的猫猫，都一直围着看，家长们见状，便说：“不是打扰，我们本来也是过来玩的，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玩，孩子们好喜欢这只可爱的猫咪。”
　　居然还能一起玩，应欣回头看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一眼，后者对她点头。
　　应欣其实也舍不得小栖无，她说：“真的可以吗？”
　　小栖无点头，其余小朋友也纷纷道：“姐姐一起玩一起玩！”
　　应欣便高兴地说：“小欣年纪有点大了，可能跑不动，但很乖，也不认生，可以给大家摸！”
　　她又回头拿出了自己带出来的风筝：“姐姐带了风筝出来，放给你们看好不好？”
　　“好呀！”
　　于是猫咪被放在了地上跟小朋友玩，应欣认真地整理梳理风筝，要放飞给小朋友们看，小栖无没见过这个东西，好奇的问：“这个要怎么玩呢？”
　　“像这样拉起来，风就会把它吹高，风筝就飞到天上啦，很高的！”应欣说，“这个山庄开放后，我爸爸每年都会带我来放风筝，我可熟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应该春天来的，春天风大。”
　　说着，已经准备好了，应爸爸给她拿着风筝，应欣就拿着线，朝着远处跑去。
　　小栖无这才发现，这风筝上放的是应欣抱着小欣的照片，一人一猫，一个笑得很甜，一个很乖巧。
　　但今天风不是很大，应欣跑了很多遍，风筝都是飞起来又低下去了。
　　应欣有些失望，捡起风筝：“我这几天每天都拿着风筝过来，但是都没有风，秋天应该有风的啊。”
　　应爸爸笑着说：“或许是想要欣欣明年再来放。”
　　应欣笑出声：“真的吗，我明年还来。”
　　小栖无看向应欣的身后，忽的说：“姐姐再试一次。”
　　“好呀！”应欣干劲十足，重新拿起线，“我是不会放弃的！爸爸加油！”
　　小栖无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帝君和谛听，用法印说：“帝君和听听，可以让姐姐的风筝飞起来吗？”
　　初至：“你为什么要帮她？”
　　“姐姐看起来很害怕。”小栖无说。
　　初至垂眸看着那个叫应欣的小姑娘，她身上的死气早已掩盖不住：“她要死了。”
　　小栖无轻轻点头：“栖无知道。”
　　初至：“什么人的事你都要管。”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却骑着谛听飞到了地面上，谛听叼起了风筝，在应爸爸松手和应欣跑起来的时候，叼着风筝越飞越高。
　　周围人都惊了：“也没有风啊，怎么飞起来的？”
　　应欣边跑边不可思议地大喊着：“爸妈！快看！飞起来了！”
　　应爸爸和应妈妈也察觉到了，一丝风都没有，但风筝却飞得这么高。
　　天上的应欣和猫咪笑容明亮，映在每个人的眼里，地上的应欣笑得也很明亮。
　　这时候，原本被小孩子们围着的猫咪一下子跑了起来，朝着应欣狂奔，跑的很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远处的应欣见状，跑得更快了，一人一猫在天上和地上，看起来都欢快。
　　应欣边跑边说：“爸妈！栖无！你们看，我和小欣都飞起来了，我会飞起来的！看我！好高啊！”
　　【好快乐的样子，我也想放风筝了。】
　　【把自己的照片放在风筝上，好有创意。】
　　【虽然看起来很高兴，但是崽崽没有笑诶。】
　　【我好像看到这个小姐姐的爸爸妈妈抹眼泪了。】
　　所有的变故，都在应欣摔了一跤开始。
　　她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猫咪一下子也扑在她身上，但风筝却还在天上飘着。
　　谛听原本还想放下来，但小栖无却说：“不放，听听不放。”
　　而应爸爸和应妈妈像是装上了弹簧朝着自己的女儿奔过去。
　　其他人反应过来后也跟着跑过去，小栖无跑了两步被爸爸捞了起来。
　　大家越来越近。
　　而应欣一边摸着猫咪一边看着自己依旧飘着的风筝，轻声说：“小欣，我们都飞起来了，好高的。”
　　小欣：“喵呜。”
　　（不怕，小欣会陪你。）
　　而近了以后，大家看着地上的女生和猫，都变得格外的沉默。
　　应欣戴着的帽子掉到地上，连带着假发也落到了一边，头顶几近于无的头发看上去格外地触目惊心。
　　应爸爸和应妈妈着急地检查她的情况：“欣欣，没摔着吧？”
　　应欣摇头，她坐起来抬起手：“妈妈能把帽子给我吗？”
　　她笑着说：“不漂亮了。”
　　应妈妈立刻将头发和帽子捡起来，又小心地给她戴上，哽咽着说：“漂亮的，你最漂亮。”
　　“谢谢妈妈。”应欣这才抬起头，看向被放到地上的栖无，眼睛弯成了月牙：“栖无，我飞起来啦。”
　　“你说过，每当有风的时候，就是有人在想我了。”
　　“风筝飞起来了，一定是很多人很多人在想我和小欣，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她笑着说，“所以我不怕，我不怕的。”


第五十三章 
　　像是为了印证应欣的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得到有阵风拂过，缓缓的，吹到了每一个人心里。
　　应妈妈将自己女儿扶起来, 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 又捧起她的脸，将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低声说：“是的, 爸爸妈妈一直在想你。”
　　弹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打字。
　　【是不是，生病了？】
　　【应该是了, 做化疗的时候，头发确实……】
　　【多小的孩子，不到二十岁吧？我看着都心痛，她父母到底是怎么做到, 一直笑着的。】
　　【所以崽崽之前说他们父母其实不是真的高兴, 也是因为这个了吧。】
　　小栖无现在终于懂了, 为什么这个叔叔阿姨明明嘴上在说很高兴见到自己，但心里却会那么难过, 她蹲下去，捡起了方才姐姐摔倒时也落在地上的风筝线, 仔仔细细地将上面沾到的杂草给拍干净。
　　又抬起头，谛听还在尽职尽责地咬着风筝不放。
　　小栖无扯了扯风筝线，风筝上应欣的笑容也晃了晃，用梦梦说过话来说，姐姐也是要变成星星的。
　　人类变成星星前, 都是这样的吗？
　　应欣从妈妈的怀里出来, 见小栖无捡到了自己的风筝线, 还一直在抬着头看自己照片做成的风筝, 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爸爸自己做的。”
　　“他……”应欣顿了顿，却还是没将接下来的话说下去，而是笑着说，“趁着现在还有风，栖无能先给我，我再玩一玩好吗？”
　　小栖无收回视线，将风筝线交到了她的手里：“好呀。”
　　她虽然摔倒了，但是没有人上前阻止她不要再继续跑，而是由着她去，一人一猫再次跑了起来。
　　应妈妈抹着眼角，硬是没让自己掉一滴泪。
　　其余家长见状，不由得安慰她：“没事，会好的。”
　　应妈妈露出笑来：“我们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有心理准备的。”
　　“欣欣从小就喜欢来这里放风筝，今年春天发了病，没能来。”应妈妈说，“前段时间，她让她爸爸做了这个风筝，说，以后要是不能来了，就让我们每年春天都拿着这个风筝来这里，也算是她来过了。”
　　其他的小朋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姐姐没有头发，现在还说生了病，于是天真地问：“姐姐的病，不能好了吗？”
　　才问出口，却被自己的妈妈捂住了嘴。
　　应妈妈：“没事。”
　　她原本还想继续说，但却没能说下去。
　　还是应爸爸道：“吃了太多苦了，小时候打针都要哭很久，这半年不知道打了多少针，从来没掉过眼泪。”
　　“前几天说秋天到了，想来这里玩，我们都知道，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孩子也不用受苦了。”
　　有些家长不忍心听，将头别到了一边。
　　而小栖无一直在看着应欣姐姐奔跑的身影，原本是大家一起玩游戏，但现在谁也没有了玩游戏的心思，倒是陪着应爸爸和应妈妈坐下来，听他们说着过去带着应欣来这里玩的事情。
　　苏闻一直注意着小阎王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外，小阎王很镇定。
　　这次也没有哭，甚至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选择，让帝君和谛听将风筝拉起来，圆了这个小女生的梦。
　　小阎王现在好像已经开始在做自己的决定了，以前做什么事情，她都会回头先问问自己，可是现在她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开始有了观念。
　　其他小朋友还在父母怀里撒娇，不谙世事，但是小阎王却自己默默地看着别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阎王长大的速度，让他吃惊。
　　也让他有些心疼。
　　苏闻坐到了小栖无身边，轻轻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小栖无动了动，将自己的手放在爸爸手里，紧紧地握着他的指尖，说明了她是现在心里并不平静。
　　过了好久，应欣才终于没了力气，她走回来，将自己的风筝线递给了爸爸，而后抱着猫猫坐到了小栖无身边：“苏叔叔，我可以跟小栖无说说话吗？”
　　苏闻问：“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的。”应欣展颜一笑，“苏叔叔也一定知道。”
　　应爸爸并没有让风筝落下来，而是接了女儿的班，一直扯着风筝线，应欣抬头看着，轻声说：“谢谢你们。”
　　小栖无歪过头，有些不解。
　　应欣指着风筝：“我很高兴。”
　　“不过我也知道，没有风的时候，风筝是飞不起来的，我上学的时候，成绩可好了。”
　　小栖无眨眨眼。
　　应欣并没有很明显地说出来，只说：“谢谢栖无让我再试一次，才让我没有遗憾。”
　　她说：“明年春天，我应该来不了啦。”
　　小栖无有点无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第一次面对这个情况。
　　观众们却从这只言片语中，也渐渐的品出了不对来。
　　【说的是，没有风，风筝是不会飞那么高的。】
　　【崽崽从一开始就是主动走向这个妹妹的，妹妹失望的时候，也是崽崽主动让她再试一次，风筝就飞得那么高了。】
　　【细节是，镜头里并没有风，大家的头发衣服没动，但风筝飞得那么高，就算是这个妹妹摔倒了风筝都没掉下来。】
　　【你们的意思是，这风筝是崽崽让飞起来的吗？没有这么玄吧？崽崽又不能左右天气。】
　　【虽然不能左右天气，可是崽崽能看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万一又是跟什么小鸟的魂魄对话了呢？】
　　【哇，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崽崽无所不能了。】
　　【我在意的是，崽崽得是知道这个妹妹会发生什么，才会帮她的不是吗？】
　　【之前栖无都说了，那只猫猫，也会离开，她是不是能看到将死之人身上不一样的地方？】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应欣也想知道，她看了眼身后自己的妈妈和正在放风筝的爸爸，压低了声音，问：“栖无，你是不是知道我会发生什么？”
　　小栖无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了一边。
　　除了应欣身上的死气，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小栖无却早早地看到了守在一边的无常。
　　无常见到各位大人在这儿，肯定是要行礼的，而他出现在这里，说明这里就有人要离开人世了。
　　那个人，就是这个姐姐无疑。
　　小栖无不喜欢说谎，可是现在面对这个姐姐，她却说不出这种话来。
　　初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谛听身上下来了，她坐在另一边，懒散地说：“现在人们都把你当做小神仙，你说你知道也没关系，他们也会信你。”
　　小栖无用法印闷声说：“栖无不想说。”
　　“为什么不想说？”
　　小栖无抿抿嘴，很固执：“就是不想说。”
　　“那你要对她撒谎吗？说你不知道？”
　　小栖无摇摇头：“栖无不知道。”
　　初至看了苏闻一眼，看他没有要开口的样子，于是道：“小崽子，你是阎王，要对死亡习以为常。”
　　小栖无闷声问：“一定要吗？”
　　“嗯？”
　　“说出来，姐姐会很伤心。”
　　初至笑了一声：“你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人家年纪比你大。”
　　“帝君说人们把栖无当做小神仙。”小栖无停顿了一下，“栖无说的话，姐姐会信，姐姐知道，和栖无说，应该是不一样的。”
　　小栖无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这种想法。
　　就好像是，自己知道自己要死了，这和一个人站在面前，肯定地告诉你，你要死了。
　　这是不一样的。
　　初至压着眉，弯了下唇：“你为什么，就生了一颗菩萨心。”
　　没有等到回答的应欣疑惑地转头：“栖无？”
　　小栖无回神，看着她的眼睛，抿着唇说：“栖无在的。”
　　“对不起，姐姐。”小栖无低头，“栖无不知道。”
　　应欣看了她半晌，忽的笑起来：“好啦，姐姐不问啦。”
　　“你不要为难。”她说，“知道不知道，其实我心里有数的。”
　　说着应欣又伸出手：“栖无，你说阎王大人会保佑我吗？”
　　这次小栖无回答得很快，小手握住她：“会。”
　　“那就好啦，那我找妈妈去啦，再见。”应欣抱着自己的猫咪站起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回过头说，“医生原本说我活不了三个月，可是现在已经快半年了，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奇迹，很幸运，对吧？”
　　小栖无点头：“嗯！”
　　应欣摸摸自己的猫咪，边走边说：“奇迹…”
　　她怀里的猫咪喵呜了一声，眼里隐隐地渗出泪来，在应欣怀里缓缓蹭来蹭去。
　　【栖无实际上是知道的吧？只是不忍心说。】
　　【对啊，崽崽从来不会这样犹豫的。】
　　【诶，换成是谁，谁都不愿意说出这种事情来。】
　　【我想知道的是，如果崽崽真的能看的出来谁要离开，那在她眼里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啊？】
　　【看得到鬼，看得到死亡，又这么通透，可是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她真的能够承受这么多吗？】
　　【这么一说，我突然好心疼崽崽。】
　　无常准备跟上去。
　　初至问：“只有你？妖冥使的没派鬼差过来？”
　　无常说：“这个人和这只猫是一前一后的死亡时间，我就一起带过去了，不用派这么多人。”
　　他看了眼自己拿着的那本记录人死亡时间的生死簿：“那个人，应该就是现在了。”
　　“属下先告辞。”
　　待无常跟过去，小栖无也忍不住从爸爸怀里出来，站了起来。
　　应欣走到妈妈身边后，就躺了下来，一边摸着猫咪，一边仰着头看天上的风筝，想着自己是不是以后也是飞在那里看着爸爸妈妈呢？
　　渐渐的，她越来越沉默，脸色开始发白，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应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轻轻喊了一声：“妈。”
　　应妈妈问：“怎么了？”
　　应欣：“我想回家了。”
　　应妈妈僵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立刻朝着放风筝的应爸爸喊：“应天顺！欣欣想回家了！”
　　应爸爸几乎是一瞬间回头跑了过来。
　　应欣抱着猫咪站了起来，熟悉的疼痛感涌上来，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世界好像都有些昏暗了，唯一明亮的，就是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自己的栖无。
　　那一瞬间，应欣从头到脚都像是涌上了一股无力感。
　　她下意识朝着光亮的地方走，走到了小栖无面前。
　　“栖无。”她额头上有些汗，是忍痛忍的，“我好像开始害怕了。”
　　怀里的猫咪也察觉到什么，开始叫了起来，叫得很苍凉。
　　应欣摸着它的头：“小欣最近一直叫，是不是知道我要走了？”
　　“栖无知道它在说什么吗？我听不懂。”
　　小栖无轻声说：“它说，它会一直陪着你的。”
　　应欣笑着：“都陪着我十多年啦，以后就不用啦，小欣要健康变老，替我陪着爸爸妈妈。”
　　猫咪：“喵呜。”
　　（我也要跟你一起走！欣欣也需要我陪！）
　　应欣说：“你最听话了。”
　　应爸爸走过来，扶着女儿的肩膀：“欣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应欣摇摇头，又说：“爸爸，我想回家了，我们回家。”
　　应爸爸红着眼睛：“好，爸爸妈妈带你回家。”
　　应欣刚要走，却像是失去力气一样，倒在地上，被应爸爸及时接住，一把抱了起来。
　　应欣把头埋在他怀里：“爸，我有点害怕。”
　　“不怕，不怕！”应爸爸抱着她往回跑，有些站不稳，起身时踉跄了两步，又一下子摔了下去，他护住女儿的头，身体也在发抖，却依旧在对怀里的女儿说，“爸爸带你回家，没事的没事的。”
　　尽管是这么说，可是他却明白要发生什么。
　　离开医院时，医生就说过，就是这几天了，在医院没什么必要，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应爸爸紧张得浑身开始抽搐，这是人情绪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跪在地上怎么都抱不起女儿，失声痛哭。
　　应妈妈想要拉丈夫和孩子起来，但是自己力量太小了。
　　苏闻走上前，俯身问：“我来，可以吗？”
　　应妈妈和应爸爸同时点头：“好，好，拜托了，拜托了。”
　　于是苏闻便将应欣抱了起来，其他家长也忙着去扶应妈妈和应爸爸。
　　苏闻回头看了栖无一眼，小栖无原本努力地跟在后面，走得飞快，居然也没落下：“爸爸，栖无自己可以的！”
　　说着还将在地上一直跟着跑的猫咪抱了起来。
　　下一瞬，小栖无和猫咪一起就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抱了起来，着急跟上。
　　到了应家租的别墅里，应爸爸和应妈妈这时候的情绪不适合开车，苏闻也不会，是另一个家庭的爸爸自告奋勇过来开。
　　苏闻将应欣放在了应爸爸的怀里，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不要离开她。”
　　应爸爸和应妈妈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不会的不会的。”
　　原本苏闻和栖无是不跟上的，但是应欣却拉住了小栖无，她意识已经不太清醒，而栖无是她见到的唯一光源，她的求生意志让她下意识地不愿放手。
　　想起小栖无的身份，应爸爸祈求苏闻道：“可不可以，让栖无跟我们一起回去？”
　　苏闻还未去询问小阎王的意见，小栖无就想也没想爬上了车：“栖无去。”
　　于是苏闻也跟了上去，他和栖无都明白，应欣回不到家里。
　　应家这车是七人座，能够坐下这么多人。
　　应欣已经快没了意识，脸色惨白，应爸爸拉着她的手：“别睡欣欣，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别睡。”
　　应欣无意识地解开安全带，将自己缩成一团，周身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应爸爸赶紧过来给她系安全带：“欣欣听话，欣欣睁眼看看爸爸。”
　　但是应欣只是闭着眼摇头：“疼。”
　　“哪里疼？”应妈妈问，“妈妈给你吃点止痛药好不好？”
　　“好。”
　　应妈妈颤抖着手喂她喝水吃药，但是应欣却都吞不下去，水撒在车上，药也被吐了出来，应妈妈流着泪：“欣欣，张嘴，妈妈喂你吃药，吃药了我们就好了。”
　　应欣这时格外地听话，只是睁不开眼，她张嘴，但水和药没有一次能喂进去，她却说：“吃下去了，妈妈，我不疼了。”
　　应妈妈看着手心的药，发不出声音来。
　　“吃了药，我快好了吧？”应欣闭着眼说，“今年春天我们说好了，我好了，就带爸爸妈妈和小欣一起去参加我们学校的运动会。”
　　应妈妈点头：“嗯，嗯，说好了。”
　　应欣：“参加完运动会，我们就去秋游，去看那条山庄里的狗狗，好久不见它了。”
　　“从山庄回来，我们还，还要去游乐场，去南方过冬，吃好多好吃的，吃火锅，想想就好幸福。”
　　她好像真的不疼了，还会笑：“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她说：“妈妈，我要好了。”
　　这里是郊区，离应家还有好远，应爸爸看着女儿已经合不拢的手，好半天才终于开口对前面开车的那个家长说：“请你停一下。”
　　那个家长找了个可以停车的位置，问：“不走了吗？”
　　应爸爸哑声看着女儿：“我们想，好好跟她说说话。”
　　家长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不再多言。
　　车里一时之间，只听得见应欣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爸妈。”
　　应爸爸和应妈妈齐齐应声，应爸爸将女儿抱在怀里：“在，我们在。”
　　应欣将头埋在他怀里，怎么埋都埋不够似的，她努力想睁开眼，眼前太黑了，她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又或是恐惧一直都在，只是她过去从未表现。
　　好黑，她真的，要死了。
　　这个念头出来后，应欣好像就有些慌张起来：“爸爸，好黑，我好害怕。”
　　“不怕，爸爸在，妈妈也在。”
　　应欣轻声说：“我不勇敢了爸爸。”
　　她冷汗直流：“好疼。”
　　“不用勇敢了，欣欣已经很棒了。”
　　“我害怕。”好像乖巧温柔的那个她不再存在，黑暗将她完全笼罩着，应欣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爸爸，我害怕。”
　　她哭着说：“我不想死，不想离开你们，我不死好不好？不死了。”
　　应爸爸将脸别向一边，声音是硬挤出来的：“不死，欣欣不死。”
　　“不死了。”应欣说，“我要陪爸爸妈妈长命百岁。”
　　“好，长命百岁。”
　　“好冷。”应欣蜷缩着身体，“又黑又冷，爸爸怎么不开灯？天黑了吗？”
　　“对，天黑了，停电了，一会儿就好。”应爸爸拿车里的毯子给她盖上，“爸爸抱着你就不冷了。”
　　“小欣呢？”
　　“在这儿。”应妈妈将猫咪抱过来，放在了应欣怀里，“在这儿，给你抱着。”
　　应欣这才安静了些许，她抱着自己的猫，蜷缩在毯子里，靠着爸爸，又握着妈妈的手，流着眼泪：“我不死了。”
　　她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对不起。”
　　“爸爸妈妈，我要做骗子了。”
　　“什么？”
　　应欣喃喃道：“我骗了你们。”
　　“我不能长命百岁，也不能陪你们了。”
　　“对不起。”她声音越来越轻，“我想睡觉了，睡着了，就不疼了。”
　　应妈妈紧紧拉着她的手，绝望地喊她：“欣欣，别睡，妈妈求你，别睡！”
　　“对不起爸爸妈妈…”应欣指尖动了动，在无边的黑暗里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光，她孤身一人，很害怕，于是就朝着光一直走一直走，最后发现，光的那头，是栖无。
　　应欣愣住了，小栖无站在她面前，朝她伸手：“姐姐不怕。”
　　应欣下意识将自己的手交到了小栖无的手里，小栖无拍拍她说：“姐姐不怕。”
　　“栖无，怎么会在这里？”
　　小栖无抬起头：“栖无是阎王大人。”
　　应欣呆了：“阎王，大人？”
　　小栖无点头：“是，所以姐姐不要怕，阎王大人，会保佑你。”
　　应欣原本害怕的情绪好像一下子被驱散了很多，被小栖无牵着，一点点地走出了这个黑暗的地方，而后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纯白色衣服的男人，这衣服，好像电视里的无常，她问：“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是。”无常在生死簿上勾上了应欣的名字：“应欣，2004年12月5日生人，收魂，谢谢阎王大人。”
　　小栖无：“不客气。”
　　应欣惊讶：“你真的是阎王大人呀？”
　　“嗯嗯。”小栖无说，“现在姐姐是不是就不害怕了？”
　　好像是的，在这里看到小栖无后，应欣似乎就没有之前的恐慌感了。
　　她问：“那现在，我要走了吗？”
　　小栖无说：“要等一下下。”
　　“嗯？”
　　才问完，应欣眼前一闪，就看到了车里，抱着自己的尸体哭到失声的爸爸妈妈，她忍不住哭出来：“爸爸妈妈…”
　　“我要走了，对不起。”
　　紧接着，应欣又看到自己的猫咪在她怀里动了动，先是舔了舔自己的脸，最后爪子轻轻搭在自己的手上，将它的头挤进了自己的手心。
　　应妈妈正准备将猫咪抱下来，却发现猫咪躺在女儿，眼里居然都是泪：“咪呜。”
　　处于极度伤心的应妈妈再次被触动到，摸着它的头：“好孩子，你也知道这是姐姐是不是，你要陪着她吗？”
　　猫咪看了应妈妈一眼，又看看应爸爸，又是咪呜了一声，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缓。
　　应爸爸和应妈妈发现不对，试着喊了一声：“小欣？”
　　但是猫咪再没了回应。
　　小栖无的肉身是坐在车后面的，她轻声开口：“猫猫说，她会陪着姐姐，叔叔阿姨不要担心。”
　　应妈妈一愣，再去摸猫咪，发现猫咪的身体也变得冰凉，没有了呼吸。
　　此时此刻，她的女儿已经没有了生命，去了另一个世界，她裹着毯子，终于不用再忍受那些痛苦，脸上的表情也再一次变得安宁。
　　而跟女儿从小一起长大的猫，也在她怀里陪着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应妈妈捂着脸：“你们做伴，不孤单了。”
　　与此同时，应欣似有所感地回头，发现原来自己走来的黑暗里，跑出了一只白团子。
　　白团子像往常一样，跑得飞快，跑到她面前，应欣视线模糊，将它抱了起来：“小欣，以后我们两就一直在一起了。”
　　“跟爸爸妈妈说再见。”
　　“喵呜。”
　　（再见。）
　　这边，小栖无的法相踮起脚摸了摸猫咪的头：“以后，你要跟姐姐好好的哦。”
　　“喵呜。”
　　（好。）
　　应欣问小栖无：“之前小欣一直在叫，它是在说什么呢？”
　　小栖无说：“她说，要离开欣欣，因为它要走啦，怕欣欣伤心。”
　　应欣一愣。
　　小栖无又接着道：“但是它知道欣欣也要走啦，所以它想陪着欣欣，以后它都陪着欣欣，欣欣不要怕。”
　　应欣抱着猫咪，哽咽着说：“不怕，我也陪着你。”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爸爸妈妈，然后抱着猫咪跪下来，给自己的爸爸妈妈磕了个头，看着爸爸手上的发绳，说：“以后，欣欣就会变成风陪着你们了。”
　　“你们放风筝的时候，就能看到欣欣了。”
　　“爸爸妈妈，带着欣欣，去看以后每一年的春天吧。”
　　“喵呜。”
　　说完后，应欣站起来，看向一旁的小栖无，她仍然记得是栖无让自己的风筝飞了起来，也是栖无明明知道自己将死，却依旧给自己留了善意的沉默。
　　“是阎王大人呀。”应欣说，“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小栖无：“谢谢姐姐。”
　　最后应欣抱着猫咪又一次跟着无常走进了虚无。
　　她很轻的声音传进小栖无的耳朵里：“爸爸妈妈说我那年哭着闹着要带你一起回家，是不是我当时就知道，你要陪我走过这一生呀？”
　　“小欣，这十多年，谢谢你陪着我。”
　　“喵呜。”
　　（也谢谢欣欣陪着我。）
　　大家还是将应家一家人都送到了他们家里，得到消息后，他们家的一家人都已经赶到了，也联系了殡仪馆的车过来，一时之间忙成了一团。
　　小栖无他们是外人，于是也没有久留。
　　这一次的突发事件，涉及别人的生命，所以节目组并没有跟拍，这是对生命的亵渎，他们其他人一直留在度假山庄里，等看到小栖无她们回来的时候，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看到当时的情况，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有小朋友们好奇，也没有那么多顾忌，追着小栖无问：“栖无，那个姐姐呢？”
　　“姐姐变成星星啦。”
　　“星星？”小朋友们不理解，“那猫咪呢？”
　　“陪着姐姐一起，都变成星星了呀。”
　　【好难过，我们是不是也算是见证了死亡了。】
　　【一个美好生命的凋零，真的很让人绝望，栖无说猫咪要走了，栖无也是知道那个妹妹要走的吧？】
　　【她们一起作伴了，希望以后变成星星，也要做最勇敢的那一颗。】
　　晚上休息以后，初至和谛听总算能显形了。
　　小栖无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偌大的草坪，正在发呆。
　　初至走过去，坐在她面前，将装满奶的奶瓶塞进了她嘴里：“一个小孩子，在这儿作什么深沉？”
　　小栖无抱着奶瓶吸了几口，她现在急需这个东西让自己不要那么难过。
　　“帝君，栖无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在栖无面前死去。”
　　过往她看到的都是，活生生的人，或者，已经死去的鬼，她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在看到一个满身温柔又坚强的人，变成鬼后，她就觉得好难过。
　　小栖无想起在姐姐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孤独和绝望，还有眷恋，心想，她们或许怕的不是死亡，是离别。
　　难怪那么多人，都在惧怕死亡。
　　活着的人害怕，害怕离别。
　　死了的人，也在害怕呀。
　　“第一次？”帝君揉着她的头，“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小栖无：“什么？”
　　初至指着外面的草坪：“比这里大，看不见边界，周围又黑又冷，地上都是血，人人鬼鬼交杂，哭的哭，喊的喊，他们说：‘我不想死’，可还是死了。”
　　小栖无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想不出来，她轻声说：“那帝君一定很难过吧？”
　　自己看到一个都这么难过了，帝君看到那么多了呢。
　　初至笑了笑：“不难过。”
　　“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甚至对死亡都没有概念。”
　　小栖无更加茫然了。
　　初至说：“我见过了无数的死亡，后来到了一次人界，看到了万家灯火。”
　　“我跟你不一样，我先见过了死亡，才见到了生命。”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活着，会是那么一件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可惜她从未体会过。
　　“算了。”初至没有说下去，她捏着小栖无的脸，“以后你会见到更多的，不过小崽子，你现在不是在试着让死亡变成一件不那么让人害怕的事情吗？做的挺好的。”
　　是呀。
　　小栖无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就是因为觉得鬼难过，才会想要长大呀。
　　她坚定地点头：“栖无会努力的！”
　　初至将之前捡的风筝拿出来：“给。”
　　小栖无倏忽睁大眼：“诶？”
　　初至：“也算是，给活人一个念想，小菩萨，你试着让他们不要那么难过吧，不违背生死轮回的话。”
　　“谢谢帝君！”小栖无扑上去抱住她，“帝君太棒了！”
　　为了尽快将这个给应爸爸和应妈妈，苏闻找到了节目组借了一辆车和一个司机，连夜又赶去了应家。
　　这时候的应家正准备去殡仪馆，看到风筝时，一直强撑着在跟殡仪馆工作人员交流，跟亲戚朋友说话的应爸爸却没有控制住情绪，拿着风筝蹲在地上，埋头痛哭。
　　小栖无上前，摸了摸他手上的红绳，轻声说：“姐姐说，以后她就会变成风陪，陪着叔叔阿姨了。”
　　她声音很软，却一直在安抚着应爸爸应妈妈：“叔叔阿姨放风筝的时候，就能看到姐姐了。”
　　“叔叔阿姨，带着姐姐，去看以后每一年的春天吧。”
　　周围的亲戚朋友们听见后都忍不住红了眼。
　　应爸爸应妈妈，失声点头：“好，好。”
　　初至骑着谛听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叹了一声：“死亡就是这样，所以这么多人都觉得地府可怕。”
　　苏闻想起她之前在山庄对小阎王说的话，忽的开口：“不一样。”
　　“什么？”
　　“有的人，觉得死了可怕。”他说，“有的人，觉得人间皆是炼狱。”
　　初至挑了挑眉：“苏大人说的有的人，是你自己吗？”


第五十四章 
　　面对初至的问题, 苏闻答非所问：“苏闻过去的事，帝君应该都知道。”
　　“本帝君又不是局中人，只有局中人, 才会知局中人的情绪。”初至说, “所以，我们不同, 小崽子也不同。”
　　苏闻看着不远处的小阎王, 轻轻嗯了一声。
　　再次回别墅时时间已经很晚，还没到别墅, 小栖无就已经睡了过去。
　　别墅很大，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小套房，这也方便了偷偷来的初至和谛听，初至依旧跟小阎王睡在一起, 苏闻躺在外间的沙发, 谛听匐在地毯, 一晚就这么过去。
　　第二天一早，直播正常开启。
　　小栖无昨天虽然一直在奔波, 但睡了一觉后精神又恢复了，元气满满, 早早起来，任由睡眼朦胧嘴里骂骂咧咧地初至给自己穿上衣服，然后抱着初至蹭蹭：“帝君早上好呀！”
　　初至神思清明了些，揉了揉她的头：“早上好。”
　　小栖无小声说：“昨天小朋友们跟栖无说啦，早餐好多好吃的。”
　　“帝君快醒醒, 栖无给你夹。”
　　果不其然, 初至来了精神, 很快就起来跟着下了楼。
　　其他家庭自从昨天知道阎王庙有个奇怪地习惯后, 也特意给她们留了单独的位置下来。
　　小栖无抱着自己的奶瓶，双眼明亮地给大家打招呼：“叔叔阿姨早上好，小朋友早上好呀！”
　　“栖无早上好呀！”
　　小栖无被判官爸爸抱着坐上儿童椅。
　　初至在一边指着自己想吃什么，小栖无就努力给她夹。
　　还是苏闻看不过去，将她摆正，自己拿起公筷给帝君把想吃的东西夹过去。
　　家长们看了也不说什么，毕竟要尊重人家，他们对昨天的事情还是好奇的，昨天开车的那个家长问：“昨晚好像又听到你们出去了，这么晚吗？”
　　苏闻说：“临时有点事出去一趟。”
　　因为苏闻是来找节目组借车的，所以节目组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
　　只不过没能拍，这也不好说，人家做好事不留名，节目组干什么要去多管闲事。
　　家长们不再多问，倒是有个小朋友比较实诚，面向小栖无好奇地问：“栖无，昨天我在窗户那里看到你们啦。”
　　她用小手比划着：“你和你爸爸是不是拿着风筝呀？”
　　埋头苦吃的小栖无没有撒谎：“嗯。”
　　因为是在路灯下，所以小朋友也看得清，还说：“那是，变成星星的姐姐的风筝。”
　　小栖无点头：“是呀。”
　　家长们都有些惊讶，昨天那个情况，他们居然还顾得上回来捡风筝吗？
　　那现在其实不难猜出来，昨晚栖无和苏闻去做什么了。
　　家长们由衷佩服：“你们心真细。”
　　苏闻无声将视线转到认真吃早餐的初至身上，她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事不关己。
　　苏闻：“不是我们。”
　　“什么？”
　　“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捡回来的。”苏闻说，“我们只是转交。”
　　“对呀对呀。”小栖无也点头，虽然不能说是帝君，但是也不能自己拿了这个功劳，“很好很好的…人。”
　　初至虽然没说话，但是却无声笑了下。
　　这两个也太耿直了，说是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其他人一想，也是，昨天苏闻和栖无都送那家人了，那会儿应该还没想到。
　　但会是谁呢？
　　倒是场外的李珂和黄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李珂拿起了对讲机：“苏先生，这风筝不是从您房间里拿出来的吗？”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节目组的别墅外人是不能随便进的，既然如此，就不会有不认识的人进来放风筝啊。
　　分明是苏闻会别墅后，再出来就拿着风筝了，当他们瞎呢。
　　初至也幸灾乐祸地回头等着小崽子和苏闻找个说法圆。
　　“嗯。”苏闻不徐不疾，“好心人放在了我们房间。”
　　李珂不信邪：“难，难道是我们安保有问题？”
　　“不是。”苏闻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在桌上，弯了下唇，“或许是那个人无所不能。”
　　说得跟真的似的。
　　黄鹏吞了吞口水：“您确定说的，真的是人？”
　　苏闻不置可否：“也或许是神。”
　　“？？？”
　　“！！！”
　　【卧槽，这是不是亲口承认了他们不仅能看到鬼，还能看到鬼神啊？】
　　【早有心理准备，崽崽能用鬼神的法令，能看到鬼神，应该是正常的，嗯。】
　　【了不起了，了不起了，之前是谁说现在的玄门弟子已经不能在跟鬼神有联系了？】
　　【鬼神帮他们捡风筝，那就是很早很早就在了，难怪崽崽让那个妹妹继续放风筝！】
　　其他家长也很惊讶，虽然他们不太懂这方面，但是鬼神啊，这种身份放在华夏五千年，那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东西，都是敬仰的。
　　家长问：“苏先生，冒昧问一下，您和栖无，真的能看到鬼神，与鬼神沟通吗？”
　　苏闻看起来非常平静，似乎说的不是什么大事，很习以为常一样：“栖无是阎王庙庙祝，阎王本身就为鬼神。”
　　所有人下巴都掉了。
　　栖无，真的！能跟阎王沟通！
　　这就不是一般鬼神的问题了！阎王啊！
　　这时候大家饭都顾不上吃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小栖无的身上，小栖无被看得有些茫然：“怎么啦？”
　　家长们实在是克制不住，别说孩子了，自己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他们问：“栖无，你见过阎王吗，阎王长什么样子啊？”
　　小栖无被问得懵了，阎王长什么样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就是这样子呀，她有点苦恼，这要怎么说呀。
　　可是判官爸爸不是说不能在人界说出自己的身份吗？
　　栖无不解地转头看向爸爸。
　　苏闻接到她的视线，缓缓说：“天地鬼神，都是来自在于人们内心的信仰，没有一定要长成什么样子的说法，在你们心中，鬼神是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
　　听到这里，初至才明白了苏闻为什么要说这话的原因。
　　前几天在阎王庙就说过，此后的小崽子需要更多的功德信仰才能维持住地府现在的发展所需，那就不仅仅只是参加一个综艺在里面见几个鬼就能解决得问题了。
　　古往今来那是十殿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现在十殿已经不在，小崽子需要的信仰就要重新建立了。
　　而且不仅是以小崽子的名义。
　　而是所有的鬼神。
　　想要让日后不再出现这种情况，那就不能在人们的心中有古板印象，比如说鬼神必须要有一个形象。
　　鬼神时虚无，是大家的寄托，想要是什么模样，那就是什么模样。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日后小崽子也如同十殿那般，要是到了那时，人类对鬼神的刻板印象有了变化，地府也不会如之前的千年一样，那么衰败。
　　“有道理。”家长们若有所思，“说到底，也没有人活着见过鬼神不是吗？”
　　苏闻：“嗯。”
　　家长玩笑道：“那像小栖无这样的，这么厉害，当你是个小阎王，可不可以？”
　　小栖无点头：“当然可以呀。”
　　家长：“这样不会冒犯鬼神吗？”
　　小栖无摇摇头：“不会呀。”
　　“鬼神只为了大家好，唔……”
　　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苏闻接过她的话：“鬼神只是信仰所在，护佑一方，只要大家心里有这份信仰，足够诚挚，是不会在意形象如何的。”
　　说到这里，苏闻不由得想起网上画的那些鬼神，有些忍俊不禁。
　　是不介意，但是看到，也会有些心梗。
　　家长们恍然：“学到了。”
　　“你们做这行的，觉悟果真比一般人都要透彻。”
　　他们看着小栖无：“要是将阎王想成栖无的样子，那好像是另一种感觉了，好神奇。”
　　小栖无弯弯眼睛，直起自己的小身板：“是的！”
　　【苏闻这话是不是在官方盖戳了？鬼神是信仰，不是死板印象。】
　　【那我很好奇，是不是我想那个鬼神是什么样，鬼神真的就能变成那样？】
　　【那苏闻和崽崽眼里的鬼神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觉得苏闻眼里的鬼神，会是特别严肃的那种，崽崽眼里的鬼神，就会很美好的样子。】
　　【哇，那我要鬼神全是帅哥美女！最好是苏闻和之前初至妗文孔凛那样的！】
　　【既然如此，崽崽都不介意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之前他们拍广告的那张照片出来，供着了？】
　　【艹，画面出来了，有点怪异，但是又觉得好合理。】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飘着毛毛细雨，出去玩还有些冷，所以大家就坐在一起聊天，小朋友们坐在地毯上玩耍，节目组也趁着这个机会，开始录制本季每个家庭的结束语。
　　小栖无自己并没有玩具，她更多的休闲活动就是在家里看动画片。
　　所以很多玩具她都不理解，都是小朋友教，自己才会玩。
　　“这个，可以敲出声音来的，这个叫变形金刚，还会变身呢。”
　　小栖无茫然地说：“会变身的不是孙悟空吗？”
　　小朋友说：“孙悟空会七十二变！会法术，但是变形金刚不一样，这是外国的。”
　　小栖无又接触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外国？”
　　小朋友：“就是其他的国家。”
　　小朋友们解释不清楚，倒是一旁的家长帮着解释：“其他国家，跟我们有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法律，但是我们都住在同一个地球上，我们国家的人也会出国去玩，去学习，去居住，去工作，其他国家的人也是一样，是文化会有交流。”
　　小栖无似懂非懂。
　　可是在地府，自己并没有见到过说其他语言的人呀。
　　她挪着小屁股坐到了判官爸爸的脚下，抬起头问：“爸爸，那是不是其他国家没有鬼神呀？”
　　苏闻早在学习拼音字母，学手机的时候就了解过了当今世界的格局，他点头：“嗯，每个国家，都会有自己的信仰。”
　　小栖无说：“那地府呢？阎王大人呢？”
　　刚才这个叔叔说，国人也有去其他国家学习工作的人，小栖无微微皱眉：“那是不是，阎王大人就保佑不了去其他国家的人了呀？”
　　苏闻摇头：“全世界，但凡有国人，有信仰的地方，就有鬼神。”
　　“鬼神，会护佑每一个国人。”
　　小栖无：“哦哦！那就好啦！”
　　【“会护佑每一个国人”此时在北半球的我猛然落泪。】
　　【真好呀真好呀，虽然没亲眼见到所谓的鬼神，可是听到就觉得很暖心了。】
　　很快就轮到小栖无和判官爸爸一起录制结束语，跟开始时不同，这次是栖无和苏闻一起。
　　一大一小坐在小沙发上。
　　李珂问：“请问两位这次参加我们的节目，觉得开心吗？”
　　只要不是关键问题，苏闻一贯都是让小阎王自己有回答的权利，不会干涉，所以很自然地嗯了一声后垂眸去等着小阎王。
　　小栖无点头：“开心呀。”
　　李珂又问：“那开始你们参加节目时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说到这里，他都觉得有点问不下去了。
　　要说有钱，那是有钱了，但是这两人花钱的速度也太快了，现在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直接开始下一段直播了。
　　【哈哈哈我想起了，苏闻说参加节目是因为有钱。】
　　【这么一看，我居然从头到尾追下来了，谁知道我原来是因为他们的颜值留下来了，后来却是被这两人的性格和所作所为打动了。】
　　【我是从来不看恐怖片的人，但每天都准时守在这里。】
　　【崽崽呢？崽崽说想要大家都变得更好，实现了吗？】
　　苏闻：“还会一直努力。”
　　努力挣钱。
　　李珂：“好的，那栖无呢？”
　　小栖无歪歪头认真想着，自己的愿望是让地府的每一个鬼和鬼神都过得好，大家好像好一点啦，
　　她小手放在腿上，很认真地说：“栖无也要一直努力。”
　　“嗯？”
　　“现在大家有灯啦，会有好多好多灯，还会有电视。”小栖无说，“也不会觉得冷，还有……”
　　她数着：“会有让大家高兴的事，都在努力啦。”
　　李珂愣住了，他以前听小栖无说什么“让大家好好的”这种话时，其实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也可能是懂事早熟的小孩子，知道爸爸辛苦，想要爸爸更好一点，但是，有灯？有电视，不觉得冷…
　　这么宏大的愿望？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苏闻，哪曾想，苏闻居然也没有否认。
　　李珂指着头顶的灯，问：“你们说的，灯是这种吗？”
　　小栖无：“是呀。”
　　李珂还是觉得荒唐：“你们不会真的是，从哪个落后的山村出来的吧？”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觉得栖无和苏闻不想山里出来的人。
　　尽管苏闻不识拼音，但是他的谈吐，他的仪态气质，甚至他那一手字，都不像。
　　苏闻语气很稳，听不出什么差错来：“多亏栖无。”
　　李珂好像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苏闻的钱总是不够用，要是真的拿着自己的钱建设自己的家乡，那么确实是不够用的，但是国内现在真的有这种地方吗？
　　苏闻和栖无的形象在他眼里一瞬间就高大了起来，顿时决定回去跟黄鹏商量一下，下一季的通告费再给高一点！
　　他脑补了很多，最后由衷地说：“你们真了不起。”
　　【崽崽不是从外星来的吗？居然也要有灯和电视吗？】
　　【少脑补，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什么样的地方才会养出崽崽，苏闻，还有初至妗文孔凛这样子的人来？桃花源？一出来，桃花源养人，一出来发现世间已过千年。】
　　【穿越党再加一分，我同意这个说法。】
　　【那个哈，我能不能起一个单独的派别啊？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崽崽是真的鬼神呢？他们都是鬼神，然后到了人界什么的。】
　　【卧槽，前面的你等等我！我投你一票。】
　　【不会吧？要真的是鬼神，我们一直在发展，那肯定下面也在发展啊，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我还是投穿越。】
　　【偏僻山村没有说服力的，妗文和孔凛每一次出现都很快，之前在武亭县也是很快就到了，而北城周围没有这种地方，而且不管是飞机，高铁，退一百步，即便到了北城市区里，从城北到城南，不堵车都要很久，不可能这么快的，除非她们会飞。】
　　【对对对，而且现在国家扶贫扫盲力度这么大，真的不会再有崽崽说的那种情况了吧？】
　　【鬼神党再加一分。】
　　【你们小点声，自己悄悄说好不好？】
　　录制这边，李珂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一个月以来，你们获得了很多观众的喜欢，有什么想跟观众说的吗？”
　　这有点为难苏闻了，他本就不善言辞，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承蒙喜欢，不甚荣幸，栖无与我，不会愧对各位的喜欢。”
　　小栖无捏着手指，软软地说：“栖无没有见过大家，但是栖无一直想告诉大家，栖无能感受到的，谢谢你们呀。”
　　“栖无会努力学习，努力长大，让大家看到更好的栖无。”
　　“栖无也很喜欢大家，以后，我们互相喜欢好不好呀？”
　　【互相喜欢！崽崽来啵一个！】
　　【崽崽只要开直播，我就一定继续看的！】
　　【说的这么好听吗？见都没见过，怎么感受？】
　　【前面哪里混进来的？崽崽那么有灵心，肯定是能感受到的！】
　　【其实崽崽已经从别人那里，展现出了她对每一个观众的喜欢啊，她对之前的秦冰小姐姐，对签名的司机，还有，昨天那个成为星星的妹妹。】
　　【对啊，这些都是看崽崽直播的人，崽崽对每个人都很好。】
　　【不管看不看直播，崽崽对谁都好，这是崽崽本身就善良。】
　　【反正我会一直看着崽崽长大的！】
　　采访结束后，大家要一起吃完午饭离开，因为是最后一顿饭，大家都要齐心协力，想到苏闻和栖无这神奇的抓鱼能力，节目组再次给了他们这个任务。
　　于是苏闻和栖无再一次提着小桶和鱼竿出发了。
　　原来的毛毛细雨变得有些大，小栖无穿上了黄色的小雨衣，为了钓鱼方便，苏闻也穿了一件，一大一小，一黄一蓝缓缓走向雾蒙蒙的小雨里。
　　小栖无还主动和爸爸一起，提着小桶，想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察觉到栖无垫脚，苏闻就将自己的身体一侧偏了一点，节目组拍着他们的背影，这一幕美得不行。
　　李珂说：“拍娃综这么多季了，我还是容易被每一组家庭的温暖打动。”
　　黄鹏笑道；“这不就是娃综的魅力吗？”
　　“每个家庭的独有的温馨，都是别人体会不到的。”
　　李珂点头：“确实，不过苏闻和栖无这种家庭，我还是第一次拍，却被他们打动得更多。”
　　没有血缘关系，一个不善言辞的爸爸，却在很多细节上，都能给孩子最大的尊重和保护。
　　这真的很让人动容。
　　【导演说的对，这也是我看娃综的初心，没有其他综艺的勾心斗角，就是最单纯的孩子成长。】
　　【那是因为嘉宾，你们想想某章。】
　　【别提了，大家学点好的吧，看其他家庭，即使面对苏闻和栖无这种特殊职业和家庭，也很尊重，对孩子们也很好。】
　　【而苏闻，现实生活里不单单是这种领养家庭，就算是亲生家庭?婲，也有很多爸爸不善言辞吧？但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对孩子好。】
　　到了湖边，苏闻给小阎王放好小板凳，自己开始弄鱼竿，把观众们都看得无语了。
　　【直接一点，抓着就走不好吗？】
　　【这一步，多少有点多余了。】
　　【苏闻：非要我说我是神仙你们才甘心是吧？】
　　这次苏闻确实没有着急钓鱼，这是他跟小阎王商量好的，主要是……
　　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位帝君非要试一试钓鱼。
　　初至对自己的钓鱼技术很有信心，非说自己在罗酆山钓了很久的鬼。
　　苏闻将鱼竿架好，虽然是做着钓鱼的动作，但实际是初至在一旁甩杆指挥，小栖无歪着脑袋看，好一会儿才小声提醒：“可是，没有放鱼饵呀。”
　　初至顿了顿，立刻甩锅：“对啊，你们不放鱼饵。”
　　苏闻：“……好的。”
　　他将鱼竿收回来，重新放上鱼饵，初至就捏着鱼竿甩了出去：“放心吧，中午我们一定能吃到大肥鱼。”
　　又睨着想悄悄跟鱼说话的小崽子：“你不许跟鱼说话！”
　　小栖无捂嘴：“嗯嗯。”
　　可是半个小时都过去了，小栖无的黄色雨衣上都积了很多水珠，水面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些鱼都不过来了。
　　初至皱着眉：“怎么会呢？”
　　小栖无想说，是帝君吓到了那些鱼，因为帝君现在是法相，鱼又是比较单纯的生物，所以很容易被影响。
　　但是她觉得帝君听了会不高兴。
　　小栖无说：“鱼鱼是不是吃饱啦？”
　　初至：“不可能，一定会钓上来的。”
　　她固执地等着。
　　小栖无问爸爸：“爸爸，我们可以钓多久呀？”
　　苏闻：“一个小时。”
　　初至有点不自然：“本帝君不会耽误你们那么久的。”
　　小栖无给她捏拳：“加油哦！”
　　【什么情况？今天不跟鱼说话了吗？】
　　【可能是想体会一下普通人钓鱼的乐趣？】
　　为了不打扰帝君钓鱼，小栖无没有出声，但还是悄悄用手在地上画了画，那时可以召唤鱼鱼的小法印，这样就不会让帝君难过了。
　　她才画完没多久，鱼鱼就开始慢慢朝着这边游了。
　　不仅是鱼，还有其他的东西。
　　小栖无转过头，看到了草丛里一闪而过的黄色影子。
　　昨天那条狗狗？
　　不是说妖冥使会有鬼差把它带走吗？
　　这么想着，小栖无已经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也看到站在草丛里妖冥使正走过来的鬼差，鬼差有一条豹子的尾巴，这是掌管走兽的鬼神，它晃着尾巴说：“你已经死了，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黄狗说：“可是我还没有等到我的主人。”
　　“你没有主人。”豹尾指着生死簿说，“我这里记录着，你是流浪狗。”
　　黄狗很固执，还凶了起来：“我有。”
　　豹尾叹了口气，规劝道：“昨天我同事忘了把你带走，给你多留了一天，今天你不能再继续留下去了，如果你还是不配合，我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了。”
　　“但是这样，你下地府后多少会被惩罚的。”
　　“可是我不能走！”黄狗说，“如果我走了他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豹尾疑惑地看着他：“你的生死簿上记录，你已经在这里等了十多年了，你都是老死了，如果要回来，人家早就回来了。”
　　黄狗没有回答，在豹尾走近的时候，冲着豹尾露出自己的牙齿，凶道：“他会回来的，他每次出去，都说他会回来。”
　　豹尾熟知狗的忠诚，于是说：“这样吧，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我试一试能不能让我同事找到他的名字？”
　　这下子黄狗却没了声，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豹尾：“……”
　　“你说着他是你的主人，你连自己的主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黄狗说：“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他都是独来独往的。”
　　他努力想了很久，终于在记忆里找到了一点零星的声音：“瘸老三，这个是吗？”
　　“你这是人家的绰号还是小名？”豹尾一听就知道这不是姓名，“这样查不到。”
　　黄狗垂着头：“你让我等等他，我等到了，就跟你走。”
　　“要是每个死去的灵魂都提出你这种要求，我们工作就进行不下去了。”豹尾说，“而且我们阎王大人在这儿，要是我不出手，她也会出手的，阎王大人还好，要是被帝君和判官大人发现你，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说话小点声。”谛听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帝君在钓鱼！”
　　豹尾愣了一下，立刻低头：“谛听。”
　　谛听是神兽，还是阎王大人的坐骑，从很多方面来说，比他们这种小鬼差地位都要高。
　　谛听在这儿 ，帝君还在钓鱼，那……
　　豹尾再仔细看过去，站在不远处，被草丛挡住了很多的一小只，不是阎王大人是谁？！
　　他立刻行礼：“阎王大人。”
　　那条狗知道谛听这个长得奇怪的动物，会飞，也记得这个小孩，她说能把自己带去地府，想到这里，它转身就想跑。
　　但它哪里能跑得过豹尾，直接一爪子就把它给按在地上了：“都说了你要配合，不要软的不吃吃硬的。”
　　黄狗被按在地上呜咽着：“求你，别让我走。”
　　豹尾：“十多年了，那人都没回来，他不会回来了，你不要等。”
　　“他会的！”
　　黄狗的圆眼睛里像是看到了过去，老三每次离开都会摸着它们的头，说：“等我回来，给你们带肉吃！”
　　一屋子的猫猫狗狗，就在这里等着他。
　　豹尾正要说什么，却闻到了黄狗身上还有其他味道，它嗅了嗅：“这里不止你一条死了的狗？”
　　其实也不怪豹尾不知道，主要是过去这一千年，别说人类有名有姓的灵魂都有漏的。
　　妖冥使工作也很难啊，家养的就算了，野生动物，还有流浪的动物，都要妖冥使的那些鬼差每天去巡逻找，很多都会错漏。
　　很多时候，都是在某个地方，印下一个法印，这个范围下，沾染到法印的魂魄就会被找到。
　　一遍一遍地找。
　　黄狗挣扎了一下：“我不知道。”
　　“诶。”豹尾将它抓了起来，“你要知道，你瞒不过我，还有面前这位，这位可是阎王大人。”
　　“走吧，带你们一起上路。”
　　黄狗不叫了，开始装死。
　　豹尾冷笑：“你这犟骨头，继续犟的话，到时候不止你，其他的狗我们也要一起惩罚。”
　　黄狗知道这个鬼差很厉害，它想了很久，说：“我们都要等他，有什么错吗？”
　　“没错。”小栖无走过去，轻声说，“但是你们在这里，会影响到很多人，因为你已经死啦。”
　　【崽崽在说什么？】
　　【又看见什么了？】
　　这时候苏闻也提着初至“钓”上来的鱼过来了，他看了那条狗一眼：“先回去。”
　　还是要先把鱼拿给别人做。
　　豹尾是有点害怕这个判官的，毕竟妖冥使也是归判官司管，这是直属上司，最大的那种，立刻保证说：“判官大人，我马上就带他走。”
　　有鬼差在，小栖无也不用留下来，她看了那条狗狗一眼，狗狗眼睛湿漉漉了，看起来可怜极了。
　　也能感觉到它很难过。
　　小栖无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你不要难过呀。”
　　黄狗被摸着，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可是，我等不到他。”
　　“他说，他会回来的，我们都想等他回来。”
　　豹尾：“等不到的人多了去了，不止你们。”
　　“你们再怎么耽误下去，不仅会受到惩罚，影响到了别人，你们还会被打入地狱里，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故意说：“说起来，那个人落水，是不是因为你？”
　　黄狗立刻就急了：“我离他很远的！是他东西掉了去捡才掉进去的！”
　　但是说着它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那个人才会那样，它不确定地说：“真的会影响吗？”
　　“会。”
　　黄狗小声说：“那以后，我不出来了可以吗？”
　　豹尾再没有了耐心，直接问小阎王：“大人，可不可以借您的法印一用，属下看看他的同伴在哪？”
　　黄狗一听，立刻挣扎起来，但豹尾的爪子根本没有魂魄可以逃得过，黄狗有些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就是这里，以前我也常在这里钓鱼的，没想到水居然还没干。”
　　黄狗一听，立刻停止了挣扎，它扭过头：“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小栖无抬眼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老爷爷走了过来，身边还有两个人一条狗，一个年轻人牵着狗，身边还跟着一个奶奶。
　　男人一条腿装的是假肢，走路有些不稳，但看起来格外地开心。
　　即使是这样，黄狗还是认出了这就是之前那个老三！那个总是喂自己的老三！
　　它尾巴都摇了起来：“汪！是老三！”
　　但是那个老人听不见。
　　豹尾忍不住说：“你这么高兴做什么，他好好的，说明，就是不愿意回来啊，他还养了其他的狗，过得挺好的。”
　　听到这话，黄狗愣了一下。
　　任由那个老人走过来都没有了之前那么高兴的反应。
　　老人看到这里还有其他的人，还有扛着摄像机的，也没想到，便说：“我们走其他路吧，别打扰人家了。”
　　说着就跟身边的人和狗一起走了。
　　小栖无感觉到黄狗更难过了，它耸拉着脑袋，就是不说话。
　　小栖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于是又摸摸它：“不难过啦。”
　　黄狗眼里像是没有了光，好半天才想起什么来，说：“去找它们。”
　　“我带你们去。”
　　难得它配合，豹尾这才没麻烦阎王大人，小栖无想了想，说：“栖无也想去。”
　　苏闻：“先把鱼拿回去。”
　　那些家长是不会让苏闻去厨房捣乱的，所以还有一点时间。
　　把鱼拿回去以后，小栖无又跑回了房间，背上了自己的小书包。
　　很快就到了，其实这个地方并不隐蔽，就在离湖不远的角落里，角落里有块石板，人肉眼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小栖无她们却看见了，这里猫猫狗狗的，一小群。
　　看到有陌生人来，还是黄狗带回来的，都有些奇怪，瑟缩地躲在里面。
　　小栖无惊讶地问：“你们都在等他吗？”
　　黄狗没说话，而是走上前说：“这里有神仙，带我们去投胎了。”
　　里面的猫猫狗狗问：“投胎是什么？”
　　“重新出生。”黄狗说：“我们不能待在人间，会影响别人的。”
　　“可是，我们没有出去啊。”
　　“也会被影响。”黄狗说，“所以我们要走啦。”
　　这些猫猫狗狗都很听黄狗的话，犹豫着问：“可是，我们还没等到他。”
　　黄狗：“不等啦，等到了，我们也说不了话的，他看不见我们，我们已经死了。”
　　它说：“影响到他了，怎么办？”
　　“说的也是。”
　　猫猫狗狗慢慢走出来，一小群挤在一球，豹尾便在生死簿上一一对应地找，总算找齐了。
　　其中有只黑狗问：“那我能不能看看我儿子再走啊？”
　　黄狗回头，看着小栖无：“黑黑的儿子，还在的，可以让他看看吗？”
　　这里有说话权利的就是小栖无和帝君，但是帝君明显不想说，于是小栖无点头：“好呀。”
　　没一会儿，一只黑色的狗崽崽就从外面的一个洞里钻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骨头，毛都湿了很多，看到这么多人，他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威胁声。
　　小栖无轻声说：“你好呀。”
　　小黑狗眼睛转了转，看着她，威胁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这是我家。”
　　小栖无：“嗯嗯，这是你家，栖无只是来看看你。”
　　她转身，从自己刚才回去背上的小书包里拿出了很多零食肉铺：“这个给你吃呀。”
　　小黑狗很瘦，又很饿了，想吃又不敢吃，只是远远的看着。
　　而已经死了的大黑狗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能靠近儿子，所以远远地看着，说：“这就是我儿子，他每次都会把骨头带回来给我们吃，但是现在我们不在了，他也…还有这个习惯。”
　　小黑狗什么都听不见，它默默往后退，退到了安全位置。
　　小栖无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尸体，她问：“那你们的尸体在哪里呀？”
　　黄狗说：“后面那棵树下，如果我们死了一只，其他只就会把它埋在下面。”
　　“是的。”黑狗说，“老三很喜欢带我们走这里。”
　　它犹豫地问：“老三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黄狗不回答了，豹尾也登记完了：“那现在跟我走吧。”
　　猫猫狗狗都有些犹豫，一直在问黄狗：“老三真的不会回来了吗？我们不等了吗？可是他说他会回来的啊。”
　　许久后，黄狗才低声呜咽着：“他回来了，他过得很好。”
　　其余的猫猫狗狗都是愣住，迫不及待地围着他问：“过得很好吗？真的吗？”
　　“对，过得很好。”黄狗说，“他有腿了，有人陪，也有狗陪。”
　　豹尾想了想，要安慰它们，于是说：“你们也不要伤…”
　　话没说完，猫猫狗狗们却都高兴起来，围着黄狗打转，喵声和汪声响个不停：“太好了，太好了！”
　　听到这话，小栖无有些不理解，她以为它们很难过的，但是好像也不是难过？
　　黄狗仰头叫了一声：“所以，我们该走啦。”
　　小栖无走过去蹲下来，歪着头：“你们不是在等他回来接你们吗？”
　　黄狗说：“不是。”
　　“我们都死了好久了，他接不到我们了。”
　　“你们人类说得对，我们不是老三养的猫和狗。”它低头呜咽着说，“我们是流浪狗，没人要，被一直驱赶，到了这里。”
　　“老三是唯一一个愿意喂我们的人，他自己吃的就很少，但每天都会给我们买包子。”
　　“他住在临时搭起来的房子里，每天都要背着自己的包出去，又回来，他不怎么说话，但看到我们围过来，就会给我们吃的。”
　　“我们看到他背着包，就知道他要走了，开始他不说话，但也不赶我们走，后来，他每次走，都会对我们说：等我回来。”
　　黑狗也低低地叫着：“所以，我们每天都要等他回来。”
　　“但是这一次，他离开了很久很久，我们等得老了，死了，都没等到他。”
　　黄狗眼里闪着泪：“我们没有要等他回来接我们，我们只是想等他回来，知道他还能回来。”
　　“那他就是好的，不会有危险。”


第五十五章 
　　【没有了之前那个单位的的小哥, 我现在看直播全靠猜了。】
　　【总结一下，是崽崽看到了狗狗的灵魂，然后过来, 现在是在问狗狗是不是在等谁回来是吗？】
　　【那就是狗狗的灵魂在这里, 是为了等谁回来？不是那条小黑狗吗？】
　　小栖无轻声问：“只是，想看到他好不好是吗？”
　　猫猫狗狗都叫了起来, 这是认同了她的话。
　　豹尾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 这么多魂魄聚集在这里，等的还不是自己的主人, 甚至都不求那人回来带他们走。
　　而那人现在，还养了其他的狗。
　　或许也是早就将这群流浪的猫猫狗狗的忘了吧。
　　小栖无蹲下来，抬起手：“来，握爪爪吧。”
　　猫猫狗狗都不解地看着她, 小栖无弯弯眼睛, 温声说：“以后, 你们就有家啦。”
　　阎王大人会努力给它们一个家的。
　　猫猫狗狗虽然不知道这话的真假，可是看着面前这个小孩, 却有种舒心的感觉，它们陆陆续续将自己的爪子放在小栖无的手上：“谢谢。”
　　【鬼魂哪里来的家啊？而且还是猫猫狗狗的鬼魂。】
　　【万一说的是下一世呢？】
　　【阎王居然也管动物的吗？我以为只收人类的鬼魂呢。】
　　【所有的生物, 只要有灵魂，那就肯定归阎王管呀，这么一想，我家的狗狗，是不是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了。】
　　观众们正在讨论着的时候, 忽的有几个人又出现在了镜头里, 赫然就是之前在湖边遇到的那一家人。
　　老三再一次看到这群人也是愣了一下, 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而这群猫猫狗狗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又或者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它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都落在了老三的腿上。
　　“真的是老三！”
　　“老三穿的衣服，变好了诶！”
　　“老三有腿啦！真的有腿了！”
　　待在老三身边的那条狗像是有灵性一样，鼻子嗅了嗅，而后汪汪汪的叫了起来：“汪汪！”
　　（这里有东西！）
　　老三忙按住狗狗的脑袋：“二黄，别吵到人家。”
　　又对看起来是主角的苏闻和栖无点头致歉：“抱歉，打扰你们了，我们没想到这里会有人。”、
　　苏闻：“无妨。”
　　猫猫狗狗想要过去近距离看看老三，但是看到他身旁的狗后又没有上前。
　　说是知道自己是流浪的，不想老三回来接，可是毕竟相依为命过了那么久，它们多少还是会有些落差的。
　　“这条狗，看起来好大好壮，一定吃得很好吧。”
　　“当然了，老三一定对它很好。”
　　“真好。”
　　老三他们虽然没有走过来，但是目光却一直在这边搜寻着。
　　老三看着那块大石板：“没想到，这石板居然还在，这棵树，也还在。”
　　那个站在老三身边给他打着伞的年轻人问：“爸，你确定是在这里吗？”
　　“不确定。”老三叹了口气，“当时我那个房子，本来就是临时的工地板房，还是老板好心给我住的，这会儿那里都被铲平了，我也不知道它们去哪了，只是以前我是在这里遇到它们的，每次回来，它们都会在这个石板上等我，下了雨，就躲在石板里等，现在，估计找到了新的地方了吧？”
　　这话让在场的人人鬼鬼都愣了一下，小栖无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站起身，将自己的雨衣帽子往后拉了拉，将自己的小脸全露出来，然后小跑到老三面前：“爷爷，你是来找狗狗的吗？”
　　闻言，老三苍老的脸展开来，仿佛皱纹都露出了笑意：“是啊 ，小朋友你是不是见过它们啊！”
　　猫猫狗狗们原本都远远地看着老三，也不怎么出声了，听到老三这么说后齐刷刷地抬头，想要靠近却又顾忌到之前豹尾说的会影响的话，也不敢靠近。
　　黄狗不可置信地说：“老三，来找我们？”
　　而小栖无点头回答爷爷的话：“见过。”
　　老三更激动了，他弯下腰：“那你能不能告诉爷爷，你在哪里见过它们？”
　　小栖无指指石板：“在那里。”
　　老三正准备弯下腰去看，但下一瞬却听到面前的小孩说：“可是，它们已经离开了。”
　　老三动作一顿：“被人领养了吗？”
　　小栖无摇摇头：“它们，死了。”
　　老三弯腰的动作僵在那里，像是没听清似的：“什么？”
　　“死了。”小栖无指指一旁的树，“被埋在这里。”
　　“是，你埋的吗？”
　　“不是哦。”小栖无看了眼挤在一堆，目光里全是期盼的猫猫狗狗们，轻声说，“是它们自己。”
　　“一只一只把先死的狗狗和猫猫，埋在这里。”
　　老三一只手撑着膝盖，指尖像是抽搐了一下，好半天才说：“这样啊。”
　　那个年轻人：“爸，你先起来。”
　　“是啊。”老奶奶说，“这么多年了，可能也是老了。”
　　老三视线落在石板上，好半天才说：“是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
　　老奶奶叹了一口气：“不怪你。”
　　老三慢慢地走向了那颗埋葬着猫猫狗狗尸体的树下，抬手摸着树，佝偻着自己的腰：“你们，这些年，有没有吃饱饭？”
　　“吃饱啦吃饱啦。”黄狗在一边叫着说，“山庄有好多好心人，我们总是有东西吃。”
　　小栖无也走到了树旁，将黄狗的话转达给了老三，老三愣了下：“你也是，来喂它们的吗？”
　　“不是呀。”
　　“那你是……”
　　老三问完，倒是他儿子想起了什么，看着苏闻和小栖无，惊讶地问：“你们是不是那个娃综里的那个，很神的小阎王？”
　　他虽然不怎么看，但是公司里好多女同事都喜欢，说看着这个小孩解压，又一次他午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她们在讨论的照片，说是这是什么广告，上面的人穿着古时候的阎王COS服，很可爱，今天的小栖无穿着的是雨衣，又下着雨，所以他一时之间没认出来。
　　小栖无点头：“是栖无。”
　　老三问儿子：“你认识？”
　　老三儿子小声说：“爸，我听同事说，栖无是一个阎王庙的庙祝，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那是不是她能看到您说的那些狗？”
　　老三微怔，他这么一把大年纪了，对于这些东西，肯定是比年轻人信的，但，这只是个小孩子啊，他迟疑着问：“小朋友，你看到大黄它们了？”
　　“大黄？”小栖无有点茫然，“原来叫大黄呀？可是它们说，说它们是流浪狗，没有名字呀。”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这个小孩能不能看见，但是能知道是流浪狗，那就一定是见过的，老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说：“是，是流浪狗，大黄是我取的名字。”
　　他叹了一口气：“只是那时候我又不怎么说话，每天跟它们也没什么交流，所以也没怎么叫过。”
　　“大黄，大黑，小花，小白……都有名字的。”老三说，“都有。”
　　老三取名比较随意，他没什么文化，就是看着花色取，所以很好认，小栖无也能一一对应起来，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呀。”
　　“你们听见了吗？你们是有名字的。”
　　老三眼睛微微睁大：“你在说什么？”
　　小栖无指了指他身旁：“它们，都在这里，在这里等你。”
　　“等我？”
　　大黄没想到自己也是有名字的，它尾巴开始摇了起来：“我叫大黄，我叫大黄，老三，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呀，你为什么，不回来了？”
　　小栖无：“大黄问，为什么，你不回来了。”
　　老三看着自己身旁的空白，一时失声，他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这个小孩子，但是，自己现在回来，大黄它们也不在了，很多话也没处说，现在给这个小孩子说了，在这棵树下，也算是给大黄它们一个交代吧。
　　他哽咽了一下：“我……”
　　还是他老伴说的：“老三那天去工地上班，受了伤，原本瘸的腿就截肢了，他家里人就来把他接回老家养病了，他就拜托了他的工友先替他养着。”
　　“后来他家里有了些变故，老人生病，他自己没了一条腿，哪里也去不了，就到了我们镇里的市场，找了点碎活做养家照顾老人，哪里都走不开，工友们也说，那些猫猫狗狗不见了。”
　　他老板叹了口气：“老三人老实，话也不多，这些年也很苦。”
　　“后来我们认识，他也将我儿子视为己出，供着孩子上学，还累病了，孩子出来后又给他养身体，给他换了腿，他一直都在念着这里的狗和猫，孩子之前也过来看过，但是说原来的房子已经推了，这里变成了度假山庄，也没有什么狗，所以…孩子给他又养了一条，不过老三总是坚持我们这条，叫二黄，他说大黄这个名字已经取出去了。”
　　话没说完，但是也大家也大概能明白了，就是阴差阳错，老三才没能回来。
　　【诶，生活真的就是这样，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十多年，这个老人真的好辛苦。】
　　【还好，现在还算幸福，只是，那些狗狗真的死了吗？】
　　这个问题，老三也想问，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大黄它们，真的在这下面吗？”
　　“在。”小栖无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生死簿，豹尾也将自己手里的递了过来，小栖无摸了摸，说，“大黑和小白是前年，小花是去年，大黄也是去年，它们都被埋在这里啦。”
　　老三蹲下去，捂住脸：“可怜的孩子们。”
　　“一大半辈子，都在漂泊。”
　　说完后，他又突然抬起头：“儿子，去找把铲子来。”
　　“爸，你要做什么？”
　　老三说：“把它们带回去，以前没能给它们一个家，现在可以了。”
　　老三儿子没有阻止他这个想法，他太知道了，这些年就算是生病，他爸也一直念叨着这些猫猫狗狗的，在老家的时候，看到门口跑过一条，都会发好久的呆，老三把伞交给了自己妈妈，然后跑开去找铲子了。
　　老三蹲在地上，看着周围：“大黄，大黑，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
　　大黄：“汪！”
　　“汪！”
　　“喵呜！”
　　小栖无小小一只，蹲在了老爷爷身边，小手探过去，摸摸爷爷的手：“它们能听到哦。”
　　老三说：“我不是不要你们，对不起。”
　　“汪！”
　　（我们不怪你！）
　　“喵呜。”
　　（你好就好啦。）
　　刚开始老三还以为是自家的二黄在叫，直到听到猫的声音时，身体微僵，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大黄？小花，是你们吗？是的话，你们再叫两声。”
　　“汪汪！”
　　“喵，喵。”
　　老三不可置信地看过去，确实是从空气里传出来的声音，他又一次看向小栖无，是这个小孩摸了自己以后才听到的：“你……”
　　小栖无弯弯眼睛，乖顺地说：“爷爷的思念，大黄们听到了，大黄它们也想爷爷，爷爷也该听到呀。”
　　老三眼里缓缓漫出眼泪：“想，想我吗？”
　　“我也，我也想你们，你们是我那段时间，唯一的精神支柱。”
　　老三回想起自己的这些年，其实挺失败的。
　　他读不好书，又是长在乡下，家里没什么条件，早些年还挺浑的，让老人操了不少心，出来打工好多年，钱也没存到，跟人打架，瘸了一条腿，更是觉得自己前途无望了。
　　他大半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爹生了病，他才觉得天要塌了，那时才一夜之间长大。
　　经人介绍来到城里打工，因为腿是瘸的，也没有多少地方要，房子都租不起，吃饭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但这些话，他不能对家里的爹妈说，只是自己忍着。
　　后来遇到了一个好心老板，让他在工地找到了点活，还给了他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他在这里一住就是将近十年。
　　像他这种条件，不会说话，没有钱，又瘸了一条腿，已经不抱有成家的打算了，只想好好给家里的两个老人养老送终，好在他虽然浑，但前些年也没欠什么债，在外面这些年本本分分，存了不少钱都寄回去了。
　　只是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的这辈子像是长得看不到头似的，要不是家里那两个老人，他怕自己都坚持不下去了。
　　后来，这个破旧的板房外来了一条狗，就是大黄。
　　那会儿是冬天，临近过年了，可是他没有回家，回去又是一大笔钱，自己看到二老，也难过，如果他们看到自己现在长了皱纹，头发也开始白了，手上那么多伤口，也会伤心。
　　所以老三一个人抱着棉被坐在房子里，烤着老板送的二手小电炉，抱着外面买来的烤红薯，心想，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就在那时，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里平时没什么人会来，他打开门一看，发现门口有一条狗，冷得瑟瑟发抖，可能是被人打了，腿上还有些血迹。
　　一双黑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警惕又可怜。
　　老三在那一瞬间，好像见到了当初的自己，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也没有将这条狗赶走，而是转身回了屋子里。
　　看到自己吃了一半的红薯，就将红薯扔出了门外。
　　外面传来那条狗迫不及待吃红薯的声音，老三笑了笑，就当是给这条狗过个年吧。
　　但他没想到，这条狗吃完后并没有走，而是守在了外面，他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就看到狗睡在门口，听到动静，狗眼睛抬起来，乌漆嘛黑的。
　　老三骂了句：“我养不起你。”
　　说着就走了。
　　但是他大半夜下工回来，那条狗依旧还在，远远就站起来看着他了。
　　老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走近，无言打开门回家，又关上门，像往常一样，打开小电炉，抱着被子坐下，打开自己买来快冷的包子，午饭在工地吃，晚饭自己解决。
　　吃了两个包子，第三个的时候他却吃不下去了。
　　将包子拿在小电炉上烤了一会儿，捏了捏，而后沉默地走到门口，门一打开，大黄狗就趴在那里，抬头看着他。
　　过了几秒，老三将自己手里烤热的包子扔到了它面前。
　　大黄狗吃得狼吞虎咽。
　　老三沉默地看着它把包子吃完，又转身回了屋子，他孤身一个人久了，从来没想过会有什么陪着自己，等着自己回来。
　　但是要养一条狗，自己养得起吗？
　　就这么过了几天，那条狗也没走，老三也没赶，只是后来他回屋子的时候，没有把屋子门关上，大黄狗就趴在那里，从门口看着他，也不敢进。
　　老三暗骂了一句这狗胆子，但还是将买来的饼扔了过去。
　　他想，养一条吧，至少，有个陪自己过年的。
　　他说：“进来。”
　　从那以后，大黄就在这里待下了，这像是一种默契，他只要开门，大黄就自觉的进来，他出去，大黄就自觉在门口给他看家，他回来，大黄就在门口冲他摇尾巴。
　　老三和大黄过了一个年，一条狗，一个人，坐在小电炉前。
　　他买了点肉，煮了以后放在地上，看着大黄吃，它吃得很开心。
　　吃完了就靠着他一起烤火。
　　老三抬头从窗户那里看到远处高楼的万家灯火，说了句：“新年好啊。”
　　大黄也叫了一声，那是大黄第一次开口叫，叫了一声后就连着叫了很多声。
　　老三回头揉了揉它的头，笑骂：“老子还以为你也是哑巴。”
　　过了那个年，老三休息了几天，但他没想到，新年开门出去时，外面又来了一条狗，这次是黑色的，感情把这里当做救助站了。
　　老三心想，我救你们，谁救我呢。
　　但看着那条大黑狗，他却也没能狠下心将黑狗赶走，也给了吃的。
　　紧接着就是下一条，不仅是狗，还有猫了。
　　大黄守在家门口，那些猫猫狗狗的站在那里，也不靠近，就跟当初的大黄一样，老三坐在家里看了好几天，觉得它们是组团碰瓷来了。
　　不喂了，自己又不是菩萨。
　　虽然是这么想着，可是看到外面寒风里瘦得脱骨的猫狗，他终于还是狠不下心。
　　生命太渺小了，渺小到他总觉得自己再不出去，它们就会死在自己面前。
　　一条也喂了，两条也是，三条也是。
　　就这么，老三把自己的家门，对它们打开。
　　从那以后，他回家不仅仅只有大黄，大黑大白，小花它们都会围绕着他，好像随时都有人在欢迎他回家一样。
　　下了雨，它们就躲进一旁的石板下，但只要一看到自己，它们就会一起冲上来，围着他打转。
　　在陌生的城市，在孤独了这么多年以后，老三好像又一次找到了点自己存在的意义。
　　春天后，天气变暖，他就带着猫猫狗狗一起去一旁的湖边钓鱼，学了挺多做饭的技巧，自己吃什么，它们就吃什么。
　　就这么过了很久。
　　他每天出门，都会说：“等我回来。”
　　即便知道这些只是一群动物，但却还是这么说，这样会让他开始期待回到这里，真的有种自己有了家的感觉。
　　他想，自己挣了钱，回老家修大房子的时候，一定要给大黄大黑它们单独弄一个大房间，老家外面那块平底打平，它们一定跑得很高兴。
　　他好像已经在开始期待回家，期待以后的日子了。
　　但这一天还没实现，他就在工地里出了事。
　　老三那些天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醒来就是疼，等他终于清醒过来时，自己在老家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些狗，他拜托自己的工友们去看，工友们说在照顾了，又说猫狗都不见了。
　　甚至他老年结婚，大黄它们也没能看到。
　　他修了房子，空了一大个院坝，但没有猫，也没有狗。
　　老三总是落不下心，也不知是累病的，还是心病，总是挂念着，现在好不容易，儿子把他接了过来，但是……
　　想到这里，老三抹了把眼泪：“哪能不要它们，它们是我的全部。”
　　他老伴也很难过：“老三以为他的那些工友，会来照顾它们，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了。”
　　大黄：“汪！汪！”
　　（那些人来过几天，就没再来了。）
　　出奇的，老三觉得自己听懂了大黄的叫声，他扶着额头：“是我，是我没有嘱咐好，害了你们。”
　　大黄：“汪！”
　　（不怪你。）
　　听到这个，老三更是不忍心了，将头别到了一边：“怎么会是流浪狗呢，你们都不是，我要给你们家的。”
　　这时他儿子找来了铲子，还拿来了盒子，说：“爸，我来。”
　　老三看着儿子的动作，手开始抖了起来：“我以为你们走了，你们会找到其他的地方。”
　　狗狗们这次不出声了，但小栖无却仰起头，将狗狗们说过的话转达给了老三爷爷：“它们担心爷爷有意外，因为爷爷每次都会说，等你回来，但是，你没有回来。”
　　老三怔住：“因为，这句话吗？”
　　“是呀。”小栖无声音压低了些，说，“大黄说，它们不是要等爷爷回来接，接它们回家。”
　　“它们只是想知道，爷爷是不是好好的。”
　　她抬起手指着之前遇到老三爷爷的地方：“在那里，看到爷爷过得好，大黄说，它们愿意去投胎。”
　　老三的老伴不知道这个小孩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老三却是看着一个方向开始泪流满面：“好，我过得很好，我回来了。”
　　“让你们等久了。”
　　大黄这才出声：“汪。”
　　（不久，你好就好了！）
　　“爸！挖到了。”老三儿子将那些土小心扒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些白骨，看得出来，里面都是小动物的尸体。
　　那只一直躲在外面大黑的狗儿子看到这些人居然想要把自己爸爸的骨头拿走，一下子就冲了出来，也顾不上害怕了，对着这些人龇牙咧嘴：“汪！”
　　（不许动！）
　　老三儿子被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动了。
　　老三看到这条小狗跟大黑如出一辙的模样，动作迟缓了几分：“这是……”
　　小栖无旁若无人地走过去，也不怕小狗咬人，直接就蹲下去摸那条小狗，原本老三还紧张她被咬，但是看她爸爸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是知道这条狗不会咬孩子。
　　小栖无摸着小黑的头，安抚它，又抬头说：“这是，大黑的孩子。”
　　“只有它留下来啦。”
　　大黑：“汪！”
　　（是！是我儿子！）
　　听到这声，老三也顾不得很多，忙走上去，也蹲下去：“大黑，这是你儿子？”
　　大黑：“汪！”
　　老三手颤抖着去抚摸，有小栖无在前，这条小狗居然很平静，也不会咬人，只是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这些人。
　　老三哽咽着：“长得真像你啊，大黑。”
　　大黑：“汪汪。”
　　（当然了。）
　　老三缓了好久才能发出声音：“大黑，我可以把它带回去吗？”
　　“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很大的院坝，留了好多年了。”
　　“把你们带回去，埋在院坝外的树下，带它回去，替你们在院坝上，跑个百八十回的。”老三摸着小黑狗，又看着树下的白骨，表情看不出是哭是笑，“把你们都带回去，好不好？”
　　“我给你们准备的家，带你们回去看看。”
　　大黑眼里也有了泪：“汪…”
　　（好…）
　　小栖无低头对有些害怕的小黑狗说：“你不要怕哦，这是你爸爸的主人，他来带你回家哦。”
　　小黑狗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听懂了小栖无的话，视线落在了老三身上，它记得爸爸以前和那个黄狗叔叔总会说：“有个人，叫瘸老三，你要记得。”
　　“等他回来，替我们看看，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这个人就是老三吗？
　　他过得好吗？
　　他要带自己回家？他过得好吧？
　　小黑狗的头下意识在老三手掌心里蹭了蹭，小声汪了一声：“老三。”
　　老三和他儿子一起小心地将大黄大黑它们的骨头放进了盒子里，随后站起来。
　　老三说：“大黄，大黑，大白，小花，你们也跟我一起走吧。”
　　“汪汪汪。”
　　“喵。”
　　（我们不走啦，我们跟这位小阎王大人，要去投胎啦。）
　　老三动作停住，一时之间也没有去顾忌什么阎王大人，只是在意它们要走了，他眼睛模糊：“你，你们等了我这么多年，不跟我一起走吗？你们怎么，这么傻啊。”
　　“汪！”
　　（因为老三说过，会回来。）
　　“汪汪汪！”
　　（老三，以后也要好好的。）
　　它们知道自己要走了，也答应过那个小阎王的，不能食言，这儿终于忍不住，猫猫狗狗围着老三，像是过去那样，围着他打转：“汪汪！”
　　（老三，回来啦。）
　　老三紧紧捏着手，像是看到了它们在转圈似的，像过去那样，抬手去摸它们的头：“回来了，我回来了。”
　　大黄看向小栖无：“阎王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现在可以走呀。”小栖无说，“你们，跟老三爷爷说再见。”
　　于是大黄它们再一次围成了一个圆：“老三，再见。”
　　老三再也忍不住，在这个圈里蹲下来，脸埋在手心，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从他的手指间落下来。
　　大黄：“老三不要哭。”
　　“我们有家啦。”
　　“谢谢老三，我们现在知道，自己有名字。”
　　“还有一个大院坝。”
　　大黄说：“我们不是流浪猫，流浪狗，我们是有家的。”
　　它们低下头，去拱老三：“带着小黑，带着我们的骨头，回去，看院坝。”
　　“那一定会很大，我们也会很喜欢。”
　　“谢谢老三。”
　　老三已经哭得说不出来话，他老伴虽然听不见，但是从老三的只言片语里也大概知道了：“老三，它们走了，以后也会享福的。”
　　老三说：“你们以后，一定要有一个完整的家。”
　　“汪汪汪！”
　　（好！）
　　豹尾见差不多了，于是将几个魂魄召回来，对小栖无她们说：“帝君，阎王大人，判官大人，那我就先带它们走了。”
　　小栖无：“好。”
　　她挥挥小手：“大黄，大黑，大白，小花，再见哦。”
　　“汪！”
　　“喵呜。”
　　（再见。）
　　大黄：“谢谢阎王大人。”
　　小栖无：“不客气。”
　　大黄它们最后看了老三一眼，隔空蹭了蹭他：“老三，我们走啦。”
　　“你不用等我们。”
　　“我们不会回来啦。”
　　然后跟着豹尾离开了这里。
　　很奇怪，就在这一瞬间，老三即便不知道，也能察觉到这周围少了什么，他不顾地上的小黑身上脏，将它抱起来，摸着它的头：“小黑，我带你们回家。”
　　他转过身，看到一旁站着的小栖无和她爸爸，这时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黄它们叫这个小孩，阎王大人。
　　居然，是阎王？
　　不止是庙祝？
　　难怪，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老一辈的很信这个，更何况是见到了真人。
　　但是也通透地明白，为什么儿子会说这是庙祝，可能是因为这个小阎王现在对外人说的身份就是这个。
　　老三抱着小黑弯腰给小栖无端端正正地鞠了个躬：“谢谢你，小朋友，让我还能最后听到大黄它们的声音。”
　　小栖无到这时，心里才高兴了一些，她轻声说：“不客气。”
　　老三又鞠了一躬：“你是阎王庙庙祝吗？请替我给阎王大人转达。”
　　“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小栖无也礼貌地点头：“谢谢爷爷。”
　　等他们一家三口带着两条狗和四具动物尸体离开后，一直跟拍的汪洋才松了口气，忍不住问：“小栖无，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他们说了什么啊？”
　　小栖无想了想，说：“大黄它们说，爷爷不用等它们。”
　　“它们不会回来了。”
　　【呜哇，我一下子哭出声，它们不会回来了。】
　　【等了十多年，就是为了看看曾经的主人过得好不好，太让人动容了。】
　　【我的狗狗，临走前，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一下子绷不住了。】
　　【人类最好的朋友，动物真的很忠诚。】
　　【这个老爷爷也很伤心吧？这么多年一直挂念着，但却没有办法。】
　　【猫猫狗狗们已经是他的家人了，那是他曾经所有的寄托啊。】
　　【希望以后，小黑能够带着大黑大黄它们的遗愿，好好陪着老三。】
　　在回别墅的路上，小栖无有点沉默。
　　走着走着，就转头看向爸爸：“爸爸，你们说的对。”】
　　“什么？”
　　小栖无说：“栖无记得，爸爸和初至说过，每个灵魂，都有自己放不下的东西。”
　　“以前栖无听不懂，但是现在栖无好像懂了。”
　　苏闻垂眸：“栖无怎么懂的？”
　　小栖无说：“因为每个灵魂，活着的时候，会遇到很多人。”
　　她想了想：“就是忘不了的人。”
　　“像大黄它们，忘不了爷爷，放不下爷爷。”
　　“嗯。”苏闻点头，“栖无说得很对。”
　　“姐姐也放不下，好多灵魂，都放不下。”小栖无轻声说，“所以，死亡才会让它们难过。”
　　苏闻停下，将小阎王抱了起来，轻轻将她的雨衣帽子整理好：“难过的不是死亡，是那些放不下的回忆。”
　　他缓缓地说：“栖无，今天又长大了。”
　　小栖无抿抿嘴，将自己的脸躲进雨衣里：“长大就要难过吗？”
　　“爸爸，你们长这么大，是不是难过了很多次？”
　　没想到她会想到这方面，所以苏闻之前才不愿意让小阎王为了学习跳到中班，想让她想其他孩子一样长大。
　　可是她终究是小阎王，有些事情，避无可避。
　　苏闻抱着她往前走，答非所问：“长大不是要难过。”
　　“栖无可以想，长大是因为，明白了感情。”
　　“感情？”
　　“亲情，忠诚，这些都是感情，感情有很多种，每一次明白，都是一次长大。”苏闻说，“这些感情，是因为开心和幸福才存在的，而不是难过。”
　　小栖无顺着判官爸爸的思路想了想，好像是的。
　　姐姐跟她的爸爸妈妈，在一起很开心。
　　狗狗们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候，也开心。
　　都是为了幸福才存在的感情。
　　“爸爸好厉害。”小栖无说，“栖无明白啦。”
　　【苏闻是不是哲学家？】
　　【好会说好会说，多读点书，以后要这么教孩子。】
　　初至跟在小崽子身后，看着苏闻这么教孩子，只是勾了下唇，没出声。
　　她想，这小崽子可真行。
　　在这之前，要说这世上，谁都能从幸福的角度去想问题她都能信，但这个人要是苏闻，她绝对都不会听。
　　现在却亲耳听见这话从苏闻的嘴里说出来。
　　这个判官大人啊，他一辈子就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对人世没有任何希望的他，居然也会教人幸福。
　　要不说这小崽子厉害呢。
　　回到别墅后，其他两个家庭已经知道苏闻和小栖无这次出去是做什么了，要么说好奇心真的害死猫。
　　他们愣是饭都没着急做，围在一起看完了全程的直播。
　　等到小栖无她们回来后，看小栖无就跟看神仙似的：“栖无，你真了不起啊。”
　　小栖无被夸得一懵：“怎么啦？”
　　“我们看了你们的直播了。”
　　【哈哈哈在直播里看直播，节目开天辟地头一次。】
　　【谁能拒绝小阎王呢。】
　　那些家长说起来还有些失望：“现在马上直播都要结束了，以后，要怎么看你啊，去阎王庙里吗？”
　　小栖无说：“直播呀。”
　　“什么？”
　　因为小栖无她们单独开直播也是为了节目组下一季引流，所以节目组是同意她们在节目上说自己要开直播的事情的。
　　小栖无说：“爸爸今天要跟李珂叔叔学怎么直播，栖无回去也可以开直播啦。”
　　其他家庭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个人直播？”
　　小栖无回忆着爸爸他们说的话：“好像是叭。”
　　“那太好了！”家长们说，“这有什么好学的，一个手机就能搞定了，苏先生，来来来，我们教你，现在就把直播间申请了吧，我们顺便点一下关注。”
　　李珂：“……”
　　从未见过这么和谐的嘉宾，为了看直播，甚至连自己在直播都忘了。
　　眼看着一群人吃过饭以后就开始在学习怎么开直播，李珂和黄鹏看了眼直播间的弹幕，又是：……
　　【讲道理，我从来没有这么平静地接受过一个节目的结束。】
　　【哈哈哈哈我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是不是今天这里结束，明天就可以看到崽崽她们自己直播了？初至初至！！！】
　　【没有那么多限制了吧？】
　　【崽崽，给我把你们的真实身份都放出来！大胆一点，我什么都能接受了！我们去抓鬼！】
　　【等下，我有点不安，参加娃综好歹有节目组引导，没有节目组引导了，按照苏闻这个性格，会不会就继续跟以前一样，整天坐在那里打坐啊？】
　　【应该不会吧？我还以为能看到崽崽她们回到那个没通电的地方呢。】
　　节目组答应要将汪洋继续配给小栖无她们，方便拍摄，但对于要直播什么东西，苏闻和小栖无都不知道，都觉得是跟以前一样的。
　　他们想的很简单，跟以前一样，怎么生活就怎么直播。
　　但是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尤其是那个明星家庭，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谆谆教导：“你们不能有那种摆烂的想法啊。”
　　“现在我们在节目里，是有节目自带的热度，有通告费，但是你们要是自己直播，要赚钱，那就要整活啊。”
　　李珂啪的一下捂住脸：“你们可以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那个明星说：“别人可以委婉，但苏闻和栖无缺钱不是众所周知的吗？咱们靠本事挣钱，不丢人。”
　　小栖无很捧场：“阿姨说的对！”
　　苏闻也赞同地点头。
　　小栖无又茫然地问：“整活是什么东西？”
　　“就是才艺。”明星说，“那些才艺主播，唱歌，跳舞，讲故事，打游戏，要有给大家表演的东西，才有人看，有人打赏。”
　　小栖无为难：“可是栖无没有才艺。”
　　但想了想，又高兴地说：“栖无会跳广场舞。”
　　明星：“你白天不是要上学吗？”
　　说着就把目光放在了苏闻身上。
　　苏闻顿了顿：“我…不会。”
　　明星：“虽然你们长得好看，但是再怎么好看，直播也是要靠嘴的，能说会道，会整活。”
　　初至也在一边认真学习，听到这里，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没事，我会打游戏。”
　　小栖无也是高兴地说：“初至，初至会打游戏！”
　　苏闻：“……”
　　观众们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他们去拍广告的时候，初至打个人机都要找苏闻告状的样子。
　　【啊这…反向打游戏？】
　　【也不是不行，可是你们不是玄学主播吗？】
　　明星也是这么提醒的：“你们忘了，你们是阎王庙，是玄学主播，你们可以直播一些，算命啊，抓那什么的……”
　　说着她自己都开始激动起来了：“一会儿我们出去加个联系方式，回头你们开始了，我可以现场观摩一下吗？”
　　【姐，不带这样的，我要控诉你了，除非你把联系方式发我一个！】
　　小栖无在认真思考这个阿姨说的可行性，可是算命……
　　鬼神跟其他玄门修士不一样，虽然能看到这个人的生平，但这是机密。
　　要是抓鬼……这样可以吗？
　　大家不怕了吗？
　　“谢谢。”苏闻说，“我们会再想想的。”
　　直播结束后，直播间也申请下来了，林丁奇那边一把手，效率奇高，很快就把玄学的资格给批了下来，观众们也闻风而动，一个还没开始直播的直播间，居然瞬间就有了小五百万的粉丝。
　　【以后换地方睡觉了家人们！晚安！】
　　【嘿嘿，明天见！晚安！】
　　录制结束，回到家里，小栖无严肃地坐在新房子的沙发上：“今天，栖无要跟帝君和判官爸爸开个小会。”
　　这是她跟着节目组的那些叔叔们学来的，要说重要的事情时，就要开会。
　　初至倚在一旁，笑得歪倒在谛听身上：“你还会开会了？你要说什么？”
　　“帝君要严肃，栖无很认真的。”小栖无喝了一口奶，紧绷着小脸：“直播要怎么整活。”
　　一听这个，初至可不困了：“我都说了我可以打游戏！”
　　小栖无小眉头皱起来，否定：“可是帝君打不过。”
　　初至：“……老娘真的会打你屁股。”
　　“那你能干什么，给人跳广场舞？”她又看了眼苏闻，“苏大人更是……表演冥想吧。”
　　这么一听，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这要怎么直播呀。
　　小栖无发愁：“那挣钱就很难了诶。”
　　“我们要不要去找鬼，抓回去投胎呀？”
　　初至：“无常的工作被你做了，无常做什么？”
　　苏闻也暂时想不出来，说：“不然，就先跟以前一样吧。”
　　好像只能这样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楼上传下来：“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栖无高兴地抬头：“孔凛叔叔！妗文姨姨！”
　　孔凛和妗文早就到了，对自己的房间很好奇，就去看了一眼，现在才下来。
　　他们走过来，先对帝君和小阎王行了个礼。
　　苏闻：“你说我们做什么？”
　　妗文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说：“这是最近这段时间有了网后，轮回司统计下来的异常地方。”
　　“四大鬼王的辖区，总会有些地方的死亡率对不上，所以需要让鬼神去查看一番。”
　　四大鬼王归于判官司管，也就是苏闻的事。
　　苏闻看了一眼：“这些地方，都很远。”
　　“人界不是有飞机吗？”孔凛已经学会了好多词汇，说，“正好带阎王大人去体验一下，高科技交通运输。”
　　初至对这个很感兴趣，她在网上看过的：“就是不用法力也可以飞？”
　　她现在用不了多少法力，如果不用法力也能飞，就很厉害了。
　　妗文：“是的。”
　　“那就要全国走了。”苏闻压了下眉，“阎王大人，还要上学。”
　　孔凛摸摸鼻子：“其实幼儿园教的那些，你不是也可以教吗？”
　　“大人现在需要的是，多看看外面的东西。”
　　小栖无听不懂，只是听着几位大鬼神安排自己。
　　初至：“是啊，幼儿园能玩的，我也能带她玩，幼儿园还不能打游戏呢。”
　　“……”
　　妗文委婉道：“帝君，还是不要教阎王大人打游戏比较好吧。”
　　孔凛：“您确实也打得比较，嗯……”
　　初至：“可恶。”
　　苏闻思考了半天，看着小阎王懵懂的眼神，这些天都在北城，她对国外，对地府的辖区好像确实不太有概念，所以想了想，说：“可。”


第五十六章 
　　小栖无不识字, 但是她也能认出来妗文姨姨拿过来的这张纸跟以前她们写的字不一样，这个很像老师上课的时候，用的那种字哦。
　　她回想姨姨的话, 好奇又期待地问：“姨姨, 地府通网了吗？”
　　“目前在三司试用了。”妗文点头说，“真的很快, 也很顺畅, 不过地府会用电脑的人还少，我们正在陆续让鬼差开始培训电脑操作, 而且已经招聘了各种程序技术员，负责专属于地府的网页开发，维护，和测试。”
　　小栖无听不懂, 但是一听就很厉害的样子：“那是不是, 现在地府会好了一些啦？”
　　妗文神色柔和, 温声说：“多亏了大人，现在地府好很多了。”
　　“之前苏大人也将在人类赚到的钱打到了人界特殊事件处理处的账户, 经过全国各地的交接，现在地府大部分鬼都有了基础保障。”
　　但是这些钱对于地府来说, 还只是杯水车薪。
　　地府那么多鬼，当然不是仅仅靠着阎王大人她们在人界直播拍广告这些钱看来养着，这是远远不够的。
　　更需要的，还是功德。
　　一旦有了足够的功德，钱就不是那么必须了。
　　现在小阎王只在人界待了一个月, 即使有了好转, 以后还需要源源不断的呢。
　　所以得知小阎王他们的直播要结束后, 妗文和孔凛也着实着急了好一会儿, 幸好，还可以继续直播，
　　这不，一来就听到了他们在愁需要直播什么。
　　苏闻拿起桌上的纸，上面明明确确地标注了死亡率出问题的地方，分布在全国各地的不同地方，几乎是每个鬼王的辖区都有，北部的倒还在容错率范围内，其他地方就有些离谱了，说明这是有大量的鬼魂尚且还流露在外，要是混杂在人群中，这影响可不容小觑。
　　过往为了避免亡魂的错漏，鬼王多半都是在人界巡视，很少回地府，但都会定期汇报。
　　因为少了阎王，所以死亡率出现问题在这千年来存在是正常的，地府也在不停的修复当中，只是效率确实有些低。
　　现在有了筛查功能，再作出这分布图，哪里出现了问题简直一目了然。
　　苏闻皱起了眉头。
　　孔凛坐了下来：“现在你们的直播已经不用顾忌能不能见鬼的事情，所以直播这些事完全可行。”
　　一直没说话的初至忽然开口：“你们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
　　初至问：“小崽子的功德来源于什么？”
　　孔凛想也没想：“抓鬼？”
　　初至无声突出了两个字：“傻逼。”
　　“……”
　　还好，现在有进步了，至少不会直接骂出声了。
　　妗文和孔凛之前根本没有渠道看直播，最近与小阎王在一起的时间也少，地府通网也不是给他们看直播用的，他们忙着将地府的事务搬用于网络办公，哪里会知道小阎王直播的是什么，只知道没过几天就有被小阎王度化的鬼魂到地府了。
　　妗文：“帝君的意思是？”
　　初至翻着手机，她今晚知道了如何直播后，特意在那些平台看了眼，直播玄学的不在少数，真真假假的，看的人或多或少，但却不到可以获得功德的地步。
　　她懒洋洋地说：“让你们明白现在人界的人需要的是什么，你们也没明白。”
　　说实话，妗文她们确实不明白。
　　吃饱穿暖，好像已经是过去了。
　　小栖无看看这个鬼神，又看看那个，回想着爸爸说的话：“人们需要的是感情吗。”
　　孔凛：“什么？”
　　小栖无认真地说：“判官爸爸说，人们害怕的不是死亡，是离别，忘不掉的是感情。”
　　她也是试着猜想的：“那忘不掉的，是不是最需要的呢？”
　　鬼神们视线不由得落在苏闻身上，孔凛觉得不可思议：“这话，苏大人说的？”
　　离了个大谱。
　　冷面阎王居然也会讲感情？
　　妗文若有所思：“这么一说，确实也是。”
　　孔凛：“那还有很多鬼总是在喊自己没钱，想要大富大贵呢。”
　　“谁不想大富大贵？”初至说，“有了一个基础，每个人都想往上走一步，但是最基础的是什么？”
　　物质基础，精神基础？
　　两个鬼神沉默下来。
　　唯独苏闻看向了懵懂的小阎王，她尚且不知道现在自己需要做什么，但依旧乖乖地坐着等大家，等着自己被分配，等着听话，等着好好长大，可以尽自己的力量。
　　之前他认为小阎王能做什么呢？
　　一个媒介，一个带着灵气可以平复地府躁动的…不可替代存在，说得不好听一些，就是现在人说的“工具人”。
　　甚至对于要带她来人界，自己都是拒绝的。
　　可是现在，他好像再也没有将小阎王当做一个“工具人”看待，甚至不希望她成为工具人，而是成为一个可以好好长大的孩子。
　　苏闻不是察觉不到自己的改变，可是煞气可以压制，本性却压制不了。
　　他的改变，不是因为煞气压制，而是因为面前这个，孩子。
　　被她感染，她的纯真也好，善良也好，都在潜移默化着他。
　　初至又问：“你们都做了这么多年的鬼神，现在却对一个孩子这么言听计从，从来没想过对她有任何不敬。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是阎王吗？不是吧？”
　　小栖无疑惑：“不是吗？”
　　这下敲醒了每一个鬼神了。
　　当初小阎王出生，每个鬼神都信服？那肯定不是的。
　　虽然她能平复煞气，但是地府无首，一个孩子根本不能给出什么珍贵的计策。
　　可是，牙牙学语的小阎王也好，蹒跚学步的小阎王也好。
　　每次见到小阎王，她都会甜甜地叫：“孟婆婆”
　　自己喝不饱奶都要把奶推给每个鬼神，即便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给鬼神们出头，每天都在努力想要长大，会把自己觉得最好的，给每一个鬼神，和地府万鬼，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有灵气，而是她本身，本身的纯粹。
　　妗文：“我明白了。”
　　“大家在意的不是阎王大人抓鬼，而是阎王大人本身可以带给她们不可取代的精神需求。”
　　抛开她不会抓鬼，就不喜欢她了吗？
　　好像不是的。
　　小栖无坐在沙发上，两条小腿晃悠着：“可是，栖无除了会抓鬼，也不会其他了。”
　　初至：“不是，我的意思是，因为他们在意的是你本身，所以你不抓鬼也没关系。”
　　她轻咳一声：“打游戏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去巡查什么的，让那些鬼神去。”
　　其余三个鬼神：“帝君……”
　　初至笑着往后倒在沙发上：“开个玩笑。”
　　她笑起来就将自己身上那股冷冽的压迫力笑没了，反而多了些明艳的迤逦，这是鬼神们从未见过的帝君，不由得有些愣神。
　　初至继续说：“我只是让你们，不要将重心弄错。”
　　苏闻说：“但有一件事确实要做。”
　　“阎王大人初到人界，跟普通孩子不一样的是，她聪慧很多，但对人界还很陌生。”他说，“的确可以让她出去看看。”
　　“出去？”小栖无好奇地问，“出去哪里呀？”
　　苏闻：“去看，广袤河山湖海。”
　　解决四大鬼王的事情，这些都能交给他，他希望小阎王能有更广阔的眼界。
　　不过在此之前，苏闻需要先将驾照考完，因为之前已经了解过，所以他已经将理论都了解过了，对于一切新奇的事务，初至也很感兴趣，故此，小栖无白天去上学，苏闻和初至就开始驾照学习。
　　林丁奇之前知道几位大人要考驾照时，为了让他们能尽早拿到驾照，特意给他们弄了自学自考，准备了教练车，亲自教学。
　　苏闻和初至都是鬼神，理论根本难不倒他们，很快科目一就过了，有了“私教”后，学车更是快和方便，于是很快就约了后续的考试。
　　现在只需要考了试，就能将驾照拿到。
　　不过在此之前，直播还是要继续。
　　现在的直播没有时间限制，苏闻在了解那些平台主播的直播都不是全天的，而是只有几个小时后，觉得在离开北城之前，也可以这样直播，还能给汪洋放一段时间的假。
　　毕竟，白天自己要跟帝君去处理处练车，小阎王要学习，整不了什么活。
　　于是这几日的直播都是在晚饭后，大家都闲下来的时候。
　　观众们一整天都守在直播间，最后等来的消息，居然是他们要晚上才直播，这简直就是，太过分了！
　　但是一开播，整个直播间还是被挤爆了。
　　打开手机的一瞬间，弹幕礼物直接刷得满屏都是，才学会用手机直播的三个鬼神，愣是看了好久才搞明白头绪。
　　初至指着那些礼物特效：“学直播的时候，没有这些东西啊。”
　　之前给赞助商做广告的时候，苏闻倒是见过一次，他迟疑一瞬：“这应该是礼物。”
　　听到礼物两个字，小栖无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她小脑袋凑过来：“这就是礼物呀？”
　　“会发光诶？”
　　她想送给帝君和爸爸礼物，也要会发光吗？
　　这些是小星星，小星星要怎么发光呢？
　　小栖无指着屏幕上的那些星星，回头问：“爸爸，栖无想要这个，要怎么拿呀？”
　　苏闻淡定：“充钱。”
　　小栖无：“……”
　　表情逐渐空白。
　　完了呀，自己没有钱，那要给判官爸爸和初至送礼物，就要有钱。
　　栖无要去哪里挣钱呀？
　　以前的钱，都是判官爸爸在管，自己拿那个钱，买星星给判官爸爸和帝君，好像也不对哦。
　　还是要想想，要自己挣钱！
　　在苏闻和初至不知道的时候，小栖无已经偷偷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了。
　　而这时，被一下子涌入弹幕和礼物的直播间也渐渐过了第一拨热潮，开始能正常交流了。
　　【你们这么晚才开播！现在我都听不到崽崽的早安了吗！】
　　【又是近距离美颜暴击，我死了我死了。】
　　【崽崽，快补给我今日份的抱抱！】
　　【算了，不追究你们这么晚才来，但是希望你们搞清楚，你们现在的直播方式，是可以跟观众互动的！给我看弹幕！】
　　小栖无支着下巴，但什么都看不懂，又是着急又是没有办法，她觉得自己认字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这很重要。
　　于是她小手严肃地拍拍桌子：“爸爸，栖无要跟你开个小会。”
　　小阎王跟节目学的，要说重要的事情时，就会说开小会。
　　苏闻认真地听着：“什么？”
　　小栖无：“栖无要识字。”
　　初至拿了一大把零食走过来坐下，塞了一块薯片放在她嘴里：“你识字做什么？”
　　小栖无咔嚓一声咬断薯片，很苦恼：“栖无想要跟大家说话，但是栖无看不懂。”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栖无是为了我要识字的？】
　　【来来来，崽崽，我教你！】
　　【崽崽是不是学了字母表了，我可以用字母打字！】
　　【zai zai ni hao】
　　弹幕突然变了画风，有些从直播榜单外点进来的观众还一脸莫名。
　　【这是外国友人的直播间？】
　　【卧槽，这外国友人怎么长了一张国人的脸，长得也太好看吧！】
　　【hi】
　　新来的观众都被同化了，但是小栖无只学了拼音，还不知道要怎么拼啊。
　　她瞪着眼睛看满屏幕的字母，脑袋都要乱了：“栖无这个也看不懂。”
　　“教啊。”初至靠着沙发，“以后没有老师了，你不是也要教？”
　　苏闻恍然，确实，自己是要学着要怎么代替老师教小阎王东西了。
　　他指着弹幕问小栖无：“我挑一些，教栖无怎么识字好吗？”
　　“好呀！”
　　【挑我挑我！】
　　【等下，什么叫做以后没有老师了？】
　　苏闻去找字典，初至就在替他看弹幕，挑了一部分开始回答：“过不久，我们会离开北城。”
　　【？？？】
　　【真就捞一笔就走？你们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说过不会离开阎王庙？这才第几天啊。】
　　【我不依我不依！】
　　初至懒洋洋地说：“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是出差，你们是这么说的是吗？”
　　人界应该是用这个词。
　　【是是是，我们星球确实是这么说的。】
　　【初至你们星球怎么说的呢？】
　　初至：“星球？”
　　这又是她的知识盲区了。
　　【就是你们以前待的地方，你们不是外星人吗？】
　　【都说了他们是穿越的！】
　　【人家是鬼神啦！我站鬼神！】
　　初至拿起自己的手机，搜索了一些关键词，这才明白了弹幕在说什么，她挑了下眉，笑着对一旁的小崽子说：“小崽子，大家说我们是外星人，穿越来的，还有鬼神，你觉得我们是哪个？”
　　说着还特意给她解释了这些名词。
　　小栖无完全懵了，这是能说的吗？
　　她扯了扯帝君的衣服，用法印提醒：“帝君，不可以说我们是鬼神的呀。”
　　初至倒是不在意这些，苏闻之前就有意要扭转众人对鬼神的印象，而且说白了，这些大部分都是说着玩的，真要说鬼神，没几人会信，太遥远了。
　　初至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投鬼神一票吧。”
　　【啊啊啊鬼神党加10086分！】
　　【官方盖戳哈哈哈哈。】
　　【什么时候投穿越党一票！呜呜。】
　　【每个玄门弟子最大的目标，是不是就是成为鬼神？】
　　果不其然，大大方方承认了，弹幕也不会将这个当回事，只是以为她在说笑罢了。
　　“偏题了。”初至说，“要带小崽子出差一段时间。”
　　【去哪里出差？】
　　初至将回答这个问题的权利交给了小崽子，毕竟她才是阎王。
　　于是小栖无乖乖地端正回答大家的问题：“爸爸说，去全国各地。”
　　【去全国各地，你们这一行，是去全国各地阎王庙交流吗？】
　　“阎王庙吗？”小栖无歪着头，“好像是诶。”
　　“栖无要去看看，他们做的好不好。”
　　【居然，还是个庙祝领导。】
　　【庙祝也分领导等级？稍微有点夸张了哈。】
　　【试想一下崽崽背着小手视察的样子，已经有画面感了。】
　　【那去出差会继续直播吗？】
　　小栖无：“会直播呀，栖无答应大家啦。”
　　这时，苏闻也将字典拿过来了，弹幕五花八门的，要是一个一个翻，不知道要翻哪一句，好像意义也不大。
　　他想了会儿，忽的道：“栖无来查大家的名字，可以吗？”
　　“查到了，念出来，给大家回应。”
　　这不仅仅就是念名字的问题了，虽然那些人的名字有真有假，生辰八字也没有，但是被念到了名字，灵魂里就会有这么一个印象，人越多越好，一天一天来，日积月累，以后说不准，直播间的人都能被打上阎王的法印。
　　这也算是一种福泽了。
　　“好呀！”小栖无也明白了爸爸的意思，于是认真的对着手机说，“栖无是阎王庙祝，希望念到你们的名字以后，你们，能够受到阎王大人的护佑哦。”
　　有了这一句话，直播间又开始变了，不再打拼音，而是齐刷刷地刷起了名字，名字后面还带着自己的拼音。
　　苏闻扫了一眼弹幕，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个名字一来还充了直播间的至尊会员，不仅充了战舰，还送了好多平台最贵的战舰礼物。
　　苏闻动作微顿：“苏四宝。”
　　【苏老板！居然是苏老板！】
　　【苏老板大气啊！这就是有钱的钞能力吗！】
　　苏四宝黄灿灿格外醒的ID在直播间飘过：【是我是我，苏先生，小栖无，初小姐你们好啊！】
　　苏四宝和郁溪是最信小阎王的了，毕竟郁溪可是亲耳听到了父母说什么的人。
　　苏四宝：【我想请小栖无念一下我老婆的名字可以吗！郁溪 yu xi ，当然，能念一下我就更好了！我是苏四宝，su si bao ！谢谢阎王大人的保佑！】
　　真是有钱人，一直挂在直播间上，忽视都忽视不了。
　　苏闻转达后，小栖无乖巧点头：“好哦！”
　　小栖无虽然现在已经熟悉了拼音，但是一开始查起来还有些困难。
　　初至拿了一张纸将名字和拼音记下来递给埋头翻字典的两个。
　　苏闻：“我们先学习用字母查，再教你，怎么用偏旁部首。”
　　“先找到第一个字母，再找第二个，y ，u。”他指尖往下滑，找到了那个字，而后定住，“这个，再对应相应的页码，翻开。”
　　小栖无很聪明，一下子就能记住，翻到相应的页数后，一下子就看到那个陌生的字：“是这个！”
　　苏闻：“嗯，栖无很聪明，这里有声调，这是第四声、”
　　小栖无噘着嘴：“哦哦，是郁！”
　　“是的。”苏闻又指着那个郁字，“这是偏旁部首，双耳旁。”
　　小栖无第一次接触这个东西，小手划着，最后又拿过了爸爸的笔，在纸上跟着画。
　　她有样学样，很快就找到了第二个：“这是第一声吗爸爸，西一，溪？”
　　“对。”
　　“郁溪”小栖无看向手机，“这是郁溪郁溪阿姨，阎王大人保佑你哦！”
　　苏四宝又一连刷了好多个战舰：【谢谢小栖无，我是郁溪。】
　　【夫妻两人同用一个ID？郁溪不是在拍戏吗？】
　　苏四宝：【是的，但谁规定，我不能来找我老婆！】
　　【打扰了，999】
　　查完了郁溪阿姨的名字，小栖无默默把那个字记在了心里，又学着查了苏四宝叔叔的名字，查完后，她惊讶地回头：“爸爸，这是不是，你的那个苏呀？”
　　苏闻指尖翻字典的动作顿了顿：“嗯。”
　　小栖无顿时来了精神，于是对直播间说：“栖无先查一查爸爸和初至的名字哦，大家等一等。”
　　她趴在桌前，很认真地去翻看判官爸爸的名字：“爸爸叫苏闻。”
　　“爸爸跟苏叔叔是一个姓诶？”
　　苏闻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来：“同一个姓的人很多。”
　　但是小栖无却敏感地察觉，爸爸的情绪好像变得跟那天在苏叔叔家一样了，是看到那只笔以后吗？爸爸说那只笔是他的。
　　对哦！
　　自己还要挣钱给爸爸买笔的！
　　她抬起头，认真地保证：“爸爸，栖无会给你买笔的！”
　　苏闻弯了下唇角。
　　初至：“笔？”
　　“你的笔，也可以买？”
　　判官的笔，那是神器，哪能买得到。
　　在判官爸爸开口之前，小栖无就说：“爸爸那天看到苏叔叔家的笔啦，他好像很难过，栖无就要给他买好多好多的笔。”
　　一支笔能让苏闻难过？这就更是奇怪了，毕竟他手中的判官笔，世间什么笔都比不上。
　　苏四宝和郁溪只要有空都会看直播，听到这话后，苏四宝也想了起来，那天苏先生是问过了一句笔的来历。
　　苏先生好像真的对那只笔很感兴趣。
　　苏四宝：【苏先生是说，我家传下来的那只笔？】
　　【传家宝吗？传家宝应该很珍贵才是，苏闻为什么看到人家的传家宝会难过。】
　　【我记得苏闻的笔好像，也很特别来着，可能是他自己对这种东西敏感吧。】
　　苏闻无声叹了口气，所以说小阎王有时候对情绪太敏感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什么都能被她察觉到。
　　他说：“没什么，不用在意。”
　　初至却是若有所思，传下来的笔。
　　苏四宝……苏。
　　但苏闻理应没有后代才是。
　　“我有一只笔就够了。”苏闻说，“继续吧。”
　　苏闻都这么说了，直播间当然就把这件事给刷了下去，但是却在小栖无和初至心里留下了印象。
　　小栖无又接连着查了帝君和自己的名字，还一笔一划地跟着描在了纸上，指著名字：“哇，原来栖无的名字是这个样子！”
　　虽然还是有些陌生，有些模糊，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名字诶。
　　鬼神们都说，自己的名字是与生带来的，但在地府，没有鬼神敢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还是来了人界，要改称呼，小栖无才对自己的名字熟悉了很多。
　　现在，就更熟悉了。
　　苏闻：“嗯，栖无。”
　　【崽崽的名字真的好奇怪，这个姓少见，组合起来的名字，是什么含义啊？】
　　【崽崽不是亲生的孩子，那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看到这些弹幕，苏闻避重就轻道：“是我们见到她时便有的名字。”
　　“不是奇怪的名字。”他弯了下唇，“是栖息的意思。”
　　“无，是因为她，无来处，也无去处，所以降临我们身边。”
　　【从今天起，谁再说苏闻没文化，就是跟我过不去！】
　　【这个解释，顿时将这个名字变得具有深意起来了。】
　　接下来的弹幕，有了苏四宝的开头，大家都整齐地刷起了自己的名字，不管信不信，反正有一个心理安慰绝对是没错的，有钱人不少，冲了至尊会员的也不少，送战舰的也很多，但是除了这些人，其他人多的是普通人。
　　初至在挑名字时，除了那些会员，其他人都是一视同仁，甚至她能记得住先来后到的顺序，竟然一个重复，一个插队的都没有，这让大家大为震撼。
　　【这记忆力也太强了吧？】
　　【别说她这刷过去多久的都能记住，崽崽这学习能力我也是惊了。】
　　【让我家六岁的儿子在这里一起学习，现在都还在翻前面的第一个字母呢，还没找到规律，小栖无已经查完一个名字了。】
　　【这一家人真的太可怕了，崽崽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主要是她肯学啊，这么认真，真的好难得。】
　　一晚上，大家看着小栖无查字典，居然也不觉得无聊，就在弹幕上聊起了家常，一直到直播结束。
　　小栖无该睡觉了，她打了个哈欠：“今天就到这里了哦，大家晚安”
　　【晚安崽崽明天我一定早点来，就能轮到我了吧！】
　　【必不可能，我今晚就睡在这里，我看谁要跟我抢。】
　　【说的跟我不是睡在这里一样。】
　　【听到崽崽的声音，今晚又能睡个好觉啦，晚安哦。】
　　这几天的直播小栖无都在学习认字，给大家念名字，出奇的，并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直播无聊，要时听到小栖无念了自己的名字，那更是高兴了，可即便是现在小栖无学习的速度加快，并且没有过重复，直播间那么多人，要念完名字还是很难，大家也只能一直期待着。
　　有些来直播间看到这种情况的人觉得莫名。
　　【这不是玄学直播间吗？怎么一群人在查字典？】
　　【新来的吧？这是另一种玄学方式，我们去不了阎王庙的，可以这么得到阎王大人保佑。】
　　【……6】
　　有些人只觉得这是神经病，怎么可能念个名字就有阎王大人保佑了。
　　而且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直播里那个漂亮的小孩子只要念了一个人名字，那个人就会自动在弹幕里说一句“阎王大人功德无量”，弄得神神叨叨的。
　　但是奈何小栖无这个直播间真的人气太高了，好些人不明就里的进来，然后被这里奇怪的直播方式吸引驻足，又被画面里这三个人的颜值折服，紧接着又喜欢上了听小孩子软软的声音，这样，居然人气也没有下落的情景，甚至还增加了。
　　有些人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玄学在哪里！
　　又或许是，什么都不做，查个字典念个名字人气就这么高了，那确实挺玄学的。
　　终于，有了处理处那边的证明和教学，苏闻和初至的驾照在十一月底就下来了。
　　驾照一下来，就可以准备离开了。
　　林丁奇自然是不会让几位鬼神单独走的，先不说他们才学会开车，这新手上路，到哪里都开车，也要有老司机跟着，不然会成问题。
　　而且这几位初来人界，对很多地方，很多东西还是半知半解，自己放不下心。
　　再者，虽说是地府的死亡率对不上，但这些对不上的鬼也是滞留在人界的，说到底，也是跟处理处有些关系。
　　处理处在各地都有分处，但是他是总处长，自己也算是借此机会下去视察了。
　　他绝对不是为了要跟鬼神们多待待！不是为了追星的！
　　这么一敲定，林丁奇便也定在了随行的人员中。
　　出发当天，有了随行的摄像，自然是一早就开始直播了。
　　小栖无背着自己的兔子小书包楼上楼下地跑来跑去，帮爸爸和初至抱这个抱那个的，跑得很高兴。
　　但是初至和苏闻都是不讲究的，只是带些衣服和随身洗漱物品就好了。
　　客厅里的东西，大多都是给小栖无带的。
　　她的各种小裙子，外套，还有新添的冬衣，玩具，零食，奶粉，满满当当就装了很多。
　　【这个家的家庭地位，显而易见。】
　　【崽崽这个家里真的好幸福，每个人都好宠她啊。】
　　东西收拾好后，家里的门铃也被敲响了，门一打开，赫然就是林丁奇带着殷升和纪年。
　　苏闻见这么多人：“他们也去？”
　　“对对对。”林丁奇指着殷升解释，“殷升跟我们是老搭档了，他就负责我们的安全，应对一些突发情况，至于纪年，他刚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带他出去实践实践。”
　　纪年是之前在段书艺家那个拜错师的小徒弟，跟着林丁奇学习了一段时间，这会儿正是上头的时候。
　　而且进了处里的人，都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地府三司之首判官。
　　其他两位虽然身份不明，但看判官的态度和现任师父的态度，就能知道，肯定也是鬼神之一，而且地位也不会低。
　　纪年现在激动得手心都出了汗：“各位大人好，我，我叫纪年，我们见过的。”
　　这个紧张的样子，倒是跟之前的林丁奇如出一辙。
　　初至点头：“有个年纪小的也好，还可以带着小崽子玩一玩。”
　　纪年转头看着抱着奶瓶背着小书包的小栖无，坚定地说：“我一定会跟栖无大人好好玩的！”
　　小栖无很懂事地说：“叫栖无就好啦。”
　　“栖无不玩，栖无要好好学习。”
　　纪年便立刻道：“我，我可以教你学习，我也识字的，也会用电脑和手机，我都看你们直播了！”
　　小栖无眼睛一亮，是哦，爸爸和帝君要是去忙了，这个哥哥就可以教自己啦！
　　“好哦，谢谢哥哥！”
　　【大人？你们这到底是哪里学来的称呼？】
　　【这个阵容，真的好像去视察啊，还有负责安全的。】
　　【这个小哥我记得是警察啊，居然还有警察？！太牌面了吧。】
　　机票早就买好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机场。
　　这下子，三个鬼神就像是刚进城一样，对什么都是一脸懵，还好是有指引的，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登机过程中，小栖无指着外面停的飞机：“哇，这就是飞机，栖无在电视上看见过。”
　　“对。”林丁奇就像个导游，“这是我们出远门常用的交通工具之一，还有高铁火车大巴等，之后栖无也能有机会体验到的，有了这些，我们现在去哪里都很快，也很方便。”
　　“比如我们这趟飞苏省，过去只要两个小时，很快。”
　　是的，他们的第一站，是在苏省，现在东部地区的鬼王就在那边，正好这边离得更近一些，所以就从这边出发。
　　小栖无小书包里还装着一张判官爸爸给自己的地图，她想了一下北城到苏省的距离，再对比了一下之前去武亭县的距离，由衷叹道：“那真的好快哦。”
　　就算是在北城，有时候堵起来，也不止两个小时了。
　　她又好奇地问：“那如果去了最高最高的那个山峰呢？”
　　地图上，有那个山峰，而且小栖无记得，地府现在在做基建，也会到那边去。
　　林丁奇：“飞机的话，也是几个小时，四五个小时。”
　　小栖无再一次震惊：“哇！”
　　苏闻也惊讶了一下：“只要四个多小时吗？”
　　“是啊。”林丁奇点头，“到机场是要这么多时间，到时候我们落地，去其他地方的话，时间也是要另算的。”
　　苏闻：“那也很快了。”
　　对于平凡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法力，从一头到另一头，这点时间就是很快。
　　【他们要来苏省？苏省的阎王庙吗！哪个市！我现在就去蹲着！】
　　【啊啊啊啊是不是还要来藏区啊！我听到了崽崽说最高的山！那就是在藏区啊！我开始期待了！】
　　【这就是全国巡视的感觉吗，这太刺激了，崽崽她们在玄学界的地位居然这么高的吗？】
　　【我有种预感，以前不怎么被世人知道的阎王庙，要崛起了。】
　　【什么东西啊，我就是苏省玄门的，从没听说过什么庙祝，还视察，是不是在搞噱头？】
　　而小栖无听完叔叔的话后，转过头认真问：“爸爸，那大家可不可以有飞机呀？”
　　地府这个空间，是存在于世人的信仰之上，可以说是，哪里有国人，哪里就有地府，最初的人界是什么样，地府就是什么样。
　　但是鬼魂和鬼神不同，鬼魂的行动力其实跟人一样，若非鬼神带着，鬼魂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也是很远的。
　　但在地府弄飞机……
　　【什么大家？什么飞机？玩具飞机吗？】
　　【没通电通网就算了，你们还想要飞机？这可不兴要啊，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
　　【或许是私人飞机？】
　　【不至于，私人飞机用不了多少人啊。】
　　苏闻也知道这不能在直播间说，于是对小阎王道：“大人不能在观众面前说这个，观众会不理解。”
　　小栖无更不理解为什么不能说，但也还是乖乖听话：“好。”
　　话是这么说了，但苏闻却是认真地思考起了地府建造飞机的可能。
　　上了飞机后，直播间就要中断了。
　　苏闻这才问林丁奇：“电和网络互通的话，是不是基础的交通设施，也可以用到？”
　　这么些天下来，林丁奇已经能快速理解判官大人的意思了，不过这一次，他却有点不太知道要怎么说。
　　他问：“大人，飞机是飞在天上的，但是您那里，我没有去过啊，你们那里，也有蓝天吗？”
　　地府在人的心中一直以来都是阴暗的存在，不过确实也有白天黑夜的，跟人界一般，毕竟出生和死亡，都要按照规定的时间。
　　只不过蓝天，却是没有过，只是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分而已。
　　常年被煞气影响的地方，哪里来的蓝天。
　　过往的十殿，没有自带的灵气，但是现在的小阎王有。
　　是不是，驱散鬼煞之气后的地府，也能有蓝天呢？
　　“这个再议。”苏闻说，“但是地府地域广。”
　　“人界什么样，地府就是什么样。”
　　“居然这么大。”林丁奇又一次对地府刷新了认知，难怪，处里跟地府合作基建的那些同事整天到处跑，“大人你们可以试着先看看普通的交通运输，车啊什么的。”
　　林丁奇好奇地问：“过去那些死去的人，烧下去的车不能用吗？”
　　苏闻：“除了香烛纸钱，像这种东西，烧下去每个需要用的物品，都需要经过正规的宗庙渠道，要经过地府鬼差的质量和资格审核。”
　　“而且，栖无那时并不在。”
　　言下之意，过往那些家属们烧的东西，都是自己买来烧的，有些质量不过关，到不了地府。
　　而且过去小阎王不在，这些东西，也到不了地府的。
　　“原来如此！”林丁奇说，“我们一定会尽快将这些规则落实到祭祀的规则里。”
　　他立刻很懂变通地说：“放心，车这种东西，到时候处里可以直接给你们弄一些下去先看看。”
　　苏闻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好。”
　　林丁奇抖了抖：“谢谢大人，但是……”
　　苏闻：“嗯，你能活到一百岁。”
　　他的目光落到后面正在跟小阎王说话的纪年身上：“那他……资质如何？”
　　“大人……”林丁奇吸了口气，“他只是个孩子。”
　　苏闻：“你误会了，我只是关心一下你的徒弟。”
　　他顿了顿：“你这个徒弟，看起来很有灵气。”
　　林丁奇骄傲地说：“那当然。”
　　苏闻：“你给他算过卦么？”
　　林丁奇：“那倒还没有，没来得及呢。”
　　苏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终归鬼神，不能随意透露一个人的生死。
　　很快，苏闻就将自己的想法用法印带给了妗文和孔凛，两个鬼神听了以后，都觉得可行。
　　不过那也等其他地方也通了电，这造桥修路的，又是不小的工程。
　　孔凛在判官司，一边让判官司的鬼差打招聘启事，一边对妗文道：“现在投胎的速度加快，我们弄这些，会不会有些得不偿失。”
　　妗文笑了笑，说：“生命不息，轮回不止。”
　　地府永远不会缺鬼，就像人界不会缺少新的生命一样。
　　很快，地府新的招聘启事又出来了，并且还放在大屏幕上滚动播放。
　　鬼们围过去看。
　　“好家伙，这是在地府搞起基建来了，先是电网设施，网络设施，现在又是这造桥修路的，第二个世界啊？”
　　“这人才是要求是越来越高了，以后是不是还要搞火箭什么的飞出去飞到人界去？”
　　“地府之外，有外太空吗？”
　　“你可以反向操作，火箭往下冲，去十八层地狱一日游。”
　　“你们能不能说一点我们阴间人听得懂的阴间话？”
　　而这时候，滚动的大屏幕招聘启事突然缩小，负责大屏幕的鬼差说：“经过我们专业人员的努力，现在我们这里，可以暂时先连上网！让大家可以同步看着阎王大人直播了！”
　　本来这是不该给大家看人界的，但是阎王大人，现在是地府的精神支柱，阎王大人不在地府的日子里，看阎王大人直播，也能平复地府的躁动。
　　处理处才跟鬼神们商议了这个可能性，可以看到阎王的直播。
　　与此同时，大屏幕一闪，画面里出现了小阎王背着小书包从机场出来的画面，她穿着粉色毛衣，看起来软绵绵的。
　　苏闻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小阎王就看向了镜头。
　　她高兴得眼睛都在放光：“大家好呀！你们是不是看到栖无啦！”
　　她对着镜头招手：“对，现在大家可以叫栖无，是栖无哦！”
　　众鬼沉默好久后，突然爆发。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是小阎王！”
　　“栖无栖无栖无！太可爱了！我这是要在地府重新追直播了？！”
　　“手机！我要手机！我要互动！”
　　“鸡！鸡！我也要那个鸡！对了，你们说的那个鸡干嘛的？”
　　鬼差：“冷静，现在大家暂时不能与人界同步互动，我们该功能还在抓紧开发中。”


第五十七章 
　　此时地府西部偏僻一角, 四处都是漆黑一片，四周时不时还吹过来一阵冷风。
　　鬼差拿着生死簿飘过来：“王宁海。”
　　被叫了名字的鬼从自己破旧的墓里钻出一个头来：“鬼差大人是在叫我吗？”
　　鬼差点头，又拿出了一部手提电脑, 有些生疏地点了几下, 电脑界面出现一个表格，鬼差看了这个鬼一眼：“我们现在要重新登记一下你的个鬼信息, 再采集你的面部信息和指纹信息。”
　　王宁海一脸懵逼：“您说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另一个鬼差拿着一个小盒子走到他面前举了起来：“我们在弄地府的鬼口普查, 现在要对你们的的个鬼信息进行整理。“
　　王宁海好奇地盯着那个小黑盒子和鬼差手里的板子：“大人，这是什么？”
　　“笔记本电脑和相机。”拿着电脑的鬼差打字还有些不熟练, 毕竟虽然培训了这些字母和电子设备，但他也才上手没多久，他一边打字一边说，“这里没网, 只能先离线用表格存一下, 到时候再统一汇总了。”
　　拿着相机的鬼差先是拍了一下他的墓碑, 然后拿出一块白色的布，挂在王宁海的墓碑上, 说：“出来，站在这儿, 我们需要采集你的照片。”
　　王宁海：“？？？”
　　他一脸懵逼地从自己的坟里爬出来站在墓碑前：“这是，做什么？”
　　“站直，看着我这里，这个圆圆的镜头，对。”拿着相机的鬼差说, “把你的死相收起来, 王城不是发过通知吗？不让你们鬼随便露死相, 吓到路过的小鬼就不好了。”
　　王宁海：“……”
　　他整天蹲在坟里, 还能吓到谁？
　　不过他还是依言将自己的本来面目露了出来，僵硬地看着那个奇怪的“相机”。
　　“背挺直，我们做鬼的也要有精气神。”鬼差说，“对，肩膀往左手边偏一偏，表情放松，笑一下，对，很好，就这样！”
　　咔嚓一声，鬼差拍下了站在自己墓碑前的王宁海，冲他招手：“来，看看怎么样，不行咱们再拍一张。”
　　王宁海表情空白地走过去，看到了小小的框里居然有自己清晰的画像，他震惊地抬头：“这个东西画的？”
　　“这是拍的。”鬼差见他满意了，说，“照相机，以后你们也会见到的，最近我们西部判官司分司不是让你们这些以前的老鬼去登记学习一下现代知识吗？你没去？”
　　“去什么啊。”王宁海说，“飘过去又累又饿的，折腾，我们都是一把年纪的老鬼了，就等着投胎，哪里还有心思学其他东西。”
　　“去看看吧。”鬼差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给王宁海拿了一些香烛，“教你们识字，还有这些相机电脑的。”
　　“对了，阎王大人最近还开了直播，分司那边这几日会先通电通网，你们可以在那里看到阎王大人。”
　　王宁海压根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看阎王大人？
　　他死了这么多年，以前十殿还在倒是见过几次，现在十殿死了这么久了，听说是有了新阎王，也听说现在这天气转暖了也是因为新阎王，但是也没亲眼见过。
　　反而有些鬼说，新阎王，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王宁海：“您说的阎王大人，是那个在喝奶的小姑娘吗？”
　　两个鬼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喝奶？”
　　王宁海忙摇头：“我没有说大人不好的意思，只是在好奇。”
　　拿着电脑的鬼差将他的信息保存好：“阎王大人确实年纪小，但是现在有的，都是她给的。”
　　“给你的香烛，电脑，相机，甚至即将通到这里的电和网。”
　　王宁海迟疑着：“这些，很有用吗？”
　　鬼差们不置可否，将盖在他墓碑上的白布扯下来收好，又说：“信息保存好了，三天后你去本地区的判官司分司领取自己的身份证，以后可以通过身份证去地府的任何一个地方。”
　　王宁海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去地府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怎么可能呢？
　　他蹲下去蜷缩在自己的墓碑下：“鬼差大人，我们现在飘到哪里去都困难，现在虽然天气情况好了很多，但是连个马车都没有，还说什么去其他地方呢。”
　　“您看，因为千年前那场仗，打得我墓碑都少了一角了，还是我去附近山头找了泥巴来糊着，不然还漏风。”
　　鬼差拿出了一张纸贴在了旁边的树上，说：“地府现在已经开始在修建道路了，相信过不久地府各个区之间就会通车，那车可比马车快多了。”
　　“什么车？”
　　“汽车。”鬼差指着招聘启事，“你要是闲着没事，想跟其他鬼有交流，跟人界我们的合作处有沟通，可以来应聘一下这个，不仅给你们发香烛纸钱，还有很多保障福利，以后还给分房的。”
　　王宁海：“……？”
　　还有这种事？
　　“真的吗？”
　　“你在怀疑我们公职鬼差？不过去之前，先把身份证领了，去分司学习基础的操作要求，都是免费的。”
　　王宁海将信将疑，但是自己在坟里都待了这么久了，也没什么事做，要不然，还是去看一眼？
　　人界，苏省。
　　小栖无方才听爸爸说，地府王城奈何桥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直播了！
　　说不准现在就有鬼在看呢。
　　她高兴得小脸通红，也不管鬼们到底听不听得到，看不看得到，就努力地冲着镜头挥手：“以后，你们都可以在这里看栖无哦！”
　　“栖无带你们一起学习！我们一起长大！”
　　【崽崽这是在跟我们说话吗？】
　　【她今天已经说过早安了，说的话好像是对第一次来直播间的人说的，怎么？崽崽星球的人现在通网可以看直播了？】
　　【哈喽，来自于外星的伙伴们？能不能看到我们的弹幕？】
　　【今天我们欢聚于此，都是因为崽崽，不管是哪个星球，我们都是一家人！】
　　【能不能透露一下，你们星球是什么样子的啊？】
　　【你们真是笑死我了，哪里来的什么星球，别把人家搞蒙了。】
　　【不过好像没有看到新来的小伙伴有发言啊？是不是，还没学会拼音？手写也行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还没有手机？毕竟之前初至也没有。】
　　因为现在技术人员紧缺，地府这里给鬼看的直播是为让鬼们可以暂时放松一下，所以跟人界还是共享同一个直播间，同一条线的。
　　所以人界的弹幕他们也看得见。
　　大部分鬼还是识字，有些不识字的，也会有好心的鬼帮忙解说，没见过这种方式的鬼们都好奇极了。
　　“所以他们跟我们一样在看阎王大人啊？原来直播就是这个意思。”
　　“居然叫大人崽崽，简直太放肆了。”
　　“我也想叫大人崽崽，可以吗？会不会被鬼差丢油锅啊。”
　　“不会的，崽崽是对阎王大人的爱称，说明人类都很喜欢阎王大人。”
　　“我也想跟他们交流，这一定要用你们说的那个手机发吗？”
　　“之前不是说有基础保障可以领手机吗？什么时候可以领啊？”
　　“我想跟人界的人好好沟通一下，好多年没见过活人了。”
　　“不知道能不能托梦，或者发个消息，让人界的人给我烧一点IPAD什么的。”
　　“那个……我是现代鬼，我打字快，是这样的，我死的早，也没结过婚，能不能预先谈个网恋，人鬼情未了那种，我可以在这里等着她死。”
　　一旁的鬼差见他们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美好幻想：“人界是人界，地府是地府，人鬼不互通。”
　　“就算你们有手机了，也不能跟人界的人一起交流，地府和人界不会共用一套系统。”
　　众鬼都有些惋惜：“诶。”
　　不过惋惜归惋惜，大家都是口嗨一下，只要死了，就已经有准备自己已经彻底和人界断联开来了。
　　有鬼问：“那我们也能像人界一样，全地府互通吗？就是不管东西南北部，所有的鬼都能通过交流？”
　　鬼差点头：“当然了。”
　　鬼们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太好了，我跟我朋友不在一个地方死，两边隔太远了，见都没法见，等有了手机，一定要先打一个视频电话哈哈哈。”
　　另一边，小栖无她们已经从机场出来，并且当地特殊处理处分处也派了人和车过来接，看到几位领导，还有传说中的判官以及其他两位鬼神，来接的分处处长激动得不行，手都在发抖。
　　他在车里已经用湿纸巾擦过好多遍手了，这会儿人家鬼神就站在面前，他又下意识擦了擦衣摆：“您，您几位好，我是这边的负责人，您几位叫我小徐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这三位。
　　高大英俊的男人长得实在是过于优越，优越到他觉得这种长相，确实不应该是个平凡人。
　　而一旁的女人更是，穿着长毛衣，修身又高挑，长发又黑又直，五官居然明艳，眼神却很淡漠，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却又不让人觉得矛盾，只觉得移不开眼。
　　最瞩目的，应该是站在最前面，背着小书包，抱着小奶瓶的小孩子了。
　　小徐在这之前就看过小栖无的直播，远远没有看到真鬼神这么震撼。
　　太澄澈了，好有灵气的小孩。
　　在平常人眼里或许只是觉得小栖无长得可爱灵动，但在他们这些玄门弟子的眼里，小栖无却是满身的灵气，像是整个都蒙着淡淡的光似的。
　　这就是鬼神吗！
　　苏闻已经熟练地掌握了人界的礼仪，伸手跟他交握：“你好，苏闻。”
　　小徐颤抖着：“苏先生，您，您好。”
　　松开手后，他将手放到身侧，心想这手可以不用洗了。
　　这可是判官大人啊！
　　这模样像极了当初的自己，林丁奇顿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丢人了，他挺直了背提醒：“小徐。”
　　小徐回过神来，忙道：“您几位跟我来，我们准备了两辆车，先带您几位去酒店。”
　　小栖无有礼貌地说：“谢谢叔叔。”
　　“您客气了。”
　　【怎么说呢，我一点也不意外。】
　　【已经看惯了这些大人对崽崽的尊敬了，我崽牌面真的好足啊。】
　　上了车后，苏闻就拿出了之前妗文她们给的那张纸，上面画出来的位置就在苏省的这个市，靠着海，靠海一带自古以来就很容易出意外，有些人进了海后就尸骨无存，飘荡许久都无法靠岸，故此有些魂魄难以找到。
　　他不确定是不是这种原因。
　　为了方便工作，酒店就定在了海边，但是去酒店也只是放一下行李，什么事都做不了。
　　小栖无是第一次出远门，虽然这里跟北城差不多，但她从来没住过酒店，好奇地看来看去：“这个，不是家也可以住吗？”
　　“嗯。”苏闻给她解释，“人们不是在每一个地方都有家，出远门的时候，就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可以让人们休息睡觉。”
　　小栖无：“哦哦。”
　　她开始认真地想：那以后地府要是有车车了，鬼们想要出远门，是不是也要在每个地方，都要有酒店？
　　记下来记下来，这个跟判官爸爸和帝君开小会要用的。
　　放完行李到酒店餐厅吃饭时，小徐将自己查到的消息都递给了苏闻。
　　小徐：“这是我们省的现在已知的大大小小的阎王庙。”
　　他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但是现在很多地方都没有什么香火了。”
　　这个结果，几个鬼神都有心理准备，毕竟人界拜阎王的现在已经很少，没什么香火是正常的。
　　初至大概看了一下分布图，问：“海边的有哪些？”
　　“海边的就更少了。”小徐指着纸上的一个位置，“因为海现在作为发展中心，基本上没有人的地方，老旧的建筑都要拆掉，现在留下的，最近的只有这个位置。”
　　位置离酒店倒是不远，可以让鬼王在这见面。
　　四大鬼王常年在各个地方乱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都是靠着判官庙和阎王庙这个媒介来传送的，虽然判官是四大鬼王的直属上司，但阎王庙少，判官庙就更少了，所以基本都是在阎王庙。
　　既然这里有个阎王庙，那就可以在这里将此时在苏省的东部鬼王叫过来。
　　【好像现在的庙宇确实越来越少了。】
　　【大家都那么忙，哪里还有时间去求神拜佛啊。】
　　【虽然我这会儿在看崽崽的直播，但是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求神拜佛不如求自己，希望是自己给的。】
　　【是啊，看崽崽确实只是一个精神寄托。】
　　【只是崽崽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一直以为鬼神不就是求神拜佛吗？但在这个直播间，好像从未过苏闻和崽崽要谁去上香捐香火的。】
　　【他们不用说，但是做的事每一件都很让人动容啊，如果真的有鬼神，这才是鬼神存在的意义吧。】
　　【苏闻说过，鬼神只是寄托，但事在人为，人家三观一直很正的。】
　　吃完饭后，大家就坐着车到了海边那个阎王庙。
　　车不能直接开过去，有一段路需要下来走。
　　这个季节，海边人很少，海风吹过来时很冷，除了三个鬼神，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小栖无却是愣愣地看着大海：“爸爸，这就是海吗？”
　　在她的印象里，看过最长的河流就是忘川，忘川是没有尽头的，不知源头在何处，尽头在何处。
　　但忘川有两岸。
　　眼前的海没有，放眼望去，无边无界。
　　小栖无想起之前帝君说过，帝君曾经看过的死亡，那个地方就是没有边际，如果是跟海洋一样，没有边际的死亡，小栖无想象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苏闻点头：“嗯。”
　　小栖无：“好大哦。”
　　没有阳光，阴雨绵绵时，这片海域看上去就格外的压抑。
　　小栖无并没有让爸爸和帝君抱，自己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才在软绵绵的沙滩上，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没什么人诶。”
　　小徐说：“这里不在旅游区内，所以人会少一些，今天天气也不好，平时可能会有一两个渔民过来？”
　　“旅游？”小栖无仰起头，“是跟栖无去秋游那样吗？”
　　“对。”小徐说，“大家要是闲着没事，想出门的时候，就会想要找一个地方散心，全国各地都有这样的旅游景点。”
　　“海虽然很大，但是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人玩。”
　　好像懂了一点了。
　　小栖无点点头，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也一定要让鬼出去旅游！
　　记下来记下来。
　　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一条公路，临靠着海吗，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了。
　　小栖无看到公路时就停了下来，目光停留在公路的一个弯道上，这里，好重的煞气，但周围却没有一只鬼。
　　林丁奇见小阎王停下来，就问小徐：“你们最近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或者特殊案件？”
　　小徐摇头。
　　特殊事件处理处虽然存在，但是报案的人也很少。
　　他们处理案件的方式也很特别，就像普通人随处可见的110，110，120这种报警电话一样，其实处理处的报案电话也随处可见。
　　只不过这些号码宣传语都是经过特殊处理过的，只有真的遇见了鬼的人才能看到。
　　处理处只有接到了报案才知道哪里出了事。
　　但若是没有报案，他们也不像鬼神就能一眼看出哪里有问题，自然也会错过很多。
　　小徐小心地问：“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小栖无有些疑惑地摇头：“有煞气，好重。”
　　“但是，什么也没看到诶。”
　　小徐试着猜测：“沿海一带，可能有时候掉下去的人多，或者以前台风什么的意外？”
　　他在这里待得久，对一些事情还算有点印象：“这条路很多年没用了，现在国道高速都改到了其他地方，这里按理不会有人来才是。”
　　小栖无摇摇头，有这么重的煞气说明，这里应该长时间会有很多鬼在，可是并没有。
　　苏闻：“先去庙里看看。”
　　这里暂时看不到什么东西，只能先去庙里了。
　　但三个鬼神心里却留下了一些印象，在妗文给的那张纸上，就是这里出现了问题。
　　这些鬼，至今都没有出现或者是被找到？
　　再往前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就能看到阎王庙了。
　　说是阎王庙，其实也看不出来什么，因为已经很破旧了，一看就是很多年没有人过来，更是没有香火供奉，就是看上去干净一点，这还是这几天在筛查阎王庙的小徐他们干的。
　　鬼神们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林丁奇几个脸色不太好看。
　　林丁奇找补着说：“这里现在没人来，所以……”
　　天哪，让小阎王亲眼看到这些，真的有点不太好哦。
　　但是小栖无并不真的在意这个，以前都没有阎王，大家拜不到也是应该的。
　　【啊这，还以为崽崽是来视察庙祝的，这…应该不存在什么庙祝吧？】
　　【我就说，我在苏省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庙祝还有组织，所以他们到底来做什么？】
　　小栖无当是不知道那些人都在想什么，她走上前，先是看了眼那个跟自己一点都不像的掉了漆的阎王像，然后走过去，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点香烛出来。
　　苏闻也走过去，将小阎王拿出来的香火点燃。
　　也不知是不是其他人的错觉，他们总觉得，点燃了这香以后，这整个阎王庙都像是沾染上了一丝活气一样的。
　　苏闻点燃香烛后，就将小阎王抱了起来，跟在北城一样，让她坐在了供桌前。
　　而其他人见状，纷纷上前，对着小栖无就行了一个大礼。
　　小徐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但是林处都行礼了，自己哪里敢不做。
　　在场唯一一个站得笔直的，就是初至。
　　她懒散地靠在了小栖无的身边，左右打量了一下这个庙，轻轻皱着眉：“这阎王大人，也混得太差了。”
　　“你说是不是，小崽子？”
　　小栖无否认不了，也很郑重地点头：“阎王大人还需要努力。”
　　【噗，你们到底什么身份，鬼神都敢议论了？】
　　【这还是在阎王像前，崽崽作为阎王庙庙祝，还是外地来的，不怕阎王大人降罪吗？】
　　【北城的业务发展到苏省来的，或者说不是来视察的，而是来扩展自己业务的？】
　　【专门捡这种废弃的阎王庙发展业务吗？】
　　【初至不愧是身份最高的，只有她不用行礼诶。】
　　当然，只有弹幕这么说，现场的其他人那是万万不敢说的。
　　阎王大人亲自在这里上了香烛，这就是被阎王福泽笼罩的地方了，以后要是来这里参拜的人，都会受到护佑。
　　在其他人拜完自己后，小栖无有模有样地说：“以后，阎王大人，会保佑大家。”
　　林丁奇忙道：“谢谢大人。”
　　他们站直后，初至从点燃的香里抽出了一根递给了小崽子：“行了，做正事吧。”
　　【正事？还有正事？】
　　小栖无也惦记着那个海湾呢，她点点头，坐直了身子，接过帝君拿过来的香。
　　林丁奇忙带着所有人站到了一边。
　　纪年不解地问：“师父，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林丁奇示意他噤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小栖无刚要说话，这时苏闻却用法印提醒道：“大人，法令，可适当换一下。”
　　小栖无已经跟爸爸有了默契，爸爸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阎王。
　　她点点头，思考了一下下。
　　而后大家就看到小栖无将香往自己身前一指，轻声念道：“奉，阎王敕令，召东部鬼王来见。”
　　纪年：“？？？”
　　小徐：“？？？”
　　【？？？】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令？】
　　【卧槽，崽崽这法令可不兴说啊！之前可以用鬼神法印，现在居然还能召鬼王了？？？】


第五十八章 
　　【假的, 怎么可能召得出来一方鬼王啊！一个孩子再怎么有能力那也只是个孩子啊！】
　　【我这几十年的玄学白学了？】
　　小栖无一句话惊起了千层浪，弹幕议论纷纷，你说你见到鬼就算了, 你能和鬼说话就算了, 你能借到鬼神之力就算了，你现在开始召唤鬼王了？
　　【那什么, 大家也先别激动, 鬼王也是鬼差啊，只是说一方鬼差的老大而已, 还归判官管呢。】
　　【你们怎么这懂？】
　　【来看玄学直播，当然多少是懂一点的啊。】
　　【我也懂，但我更懂，现在玄门能借到鬼神之的力已经是很厉害很厉害, 甚至好多年没见到过的, 召唤鬼神那更是…更何况这小孩一句话什么都没做就叫来了？】
　　【我就知道, 没有了娃综节目组的限制，崽崽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简而言之, 大家都一致认为这根本不可能。
　　可是接下来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小栖无手中的香散出来的烟缓缓地散开，居然是朝着地上飘的, 最后在她面前的地面画出了一个圈，哦豁，观众傻眼了。
　　在现场的其他人判官都见到了，见鬼王其实是不吃惊的。
　　他们的惊讶就在于面前这个小栖无，知道她大小也是个鬼神, 但除了林丁奇以外, 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就是阎王。
　　好家伙,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直接一个阎王敕令。
　　破案了。
　　小徐和纪年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林丁奇扶了扶额，一只手捞一个，将两人捞起来：“别丢处里的脸啊。”
　　纪年：“师，师父……您没给我说过，这，这是……”
　　小徐也磕磕巴巴地说：“林处，这，我，她……”
　　“差不多了。”林丁奇说，“这里办正事儿呢，带你们两见世面，你看你们，这以后要是见到更厉害的，你们还怎么办？”
　　纪年：“还，还有更厉害的？”
　　阎王大人都在这里了！居然还有更厉害的！
　　林丁奇下意识瞅了一眼懒散靠在供桌边上的酆都大帝，心想，还是算了，暂时先不说吧，他怕这两人直接晕过去。
　　他压低声音：“嘘，别打扰栖无。”
　　地府那边看直播的倒是平静得多，以前从未见过小阎王做什么，现在看着她坐在供桌召鬼王，倒还真有了几分阎王的样子。
　　“阎王崽崽有点酷。”
　　“我真的看后面那个雕像不爽很久了，等我的托梦申请批下来了，我就去托梦，让我家里人捐钱重新修一个，就按照小阎王的模样修！”
　　“召鬼王做什么？这边是出什么事了吗？”
　　直播间也好，现场也好，地府也好，所有的人和鬼都在看着小栖无动作。
　　很快，受到召唤的东部鬼王东司便出现了，东南西北四鬼王分别被称为东司，南司，西司以及北司。
　　东司身穿青绿色长袍，是个年轻男人，五官端正颇有书卷气。
　　见到小阎王，东司跪下来：“属下见过阎王大人，判官大人……”
　　轮到帝君时，他迟疑了一下。
　　有神印，是个鬼神，但是却未曾见过。
　　四大鬼王并不是酆都大帝亲自点化，过往帝君甚少在地府，后来更是进了幽冥门，故此他们都未曾见过帝君。
　　初至对于自己的身份倒是不怎么在意，她现在更喜欢自己的名字，于是说：“初至。”
　　东司从善如流：“初至大人。”
　　虽然不知道，但看起来应该很强的样子，喊大人绝对没错。
　　小栖无：“请起。”
　　一旁的纪年和小徐已经要呼吸不过来了，这他妈是鬼王啊，活生生，哦不，死生生的鬼王啊！
　　那个小栖无，真的是阎王大人啊！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居然能见到阎王大人！
　　他们倒是看得很起劲了，这可苦了扛着摄像机的汪洋。
　　他慢慢移到了林丁奇身边，这时候只有林丁奇这个解说可以让他稍微安心一点，汪洋小小声地问：“你们，真的看到鬼王了吗？”
　　林丁奇点头，指着面前：“东部鬼王，东司。”
　　汪洋倒吸一口冷气。
　　【……麻了。】
　　【我买的崽崽的广告海报呢，拿过来我吸两口，不然我要撅过去了。】
　　【真的假的啊！真把鬼王叫出来了？！】
　　【还请起，这是不是借着阎王的光，都要风光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阎王呢。】
　　汪洋：“那…东司长什么样子啊？”
　　林丁奇沉吟片刻：“嗯…还挺帅的，那种书生气你懂伐？”
　　汪洋点头，以前的他万万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这么平静地面对一个鬼王。
　　也是，跟着小栖无这些日子，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他又不是玄门弟子，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东司是知道小阎王在直播的，所以对后面那些人也不怎么在意，而是规规矩矩地问：“各位大人召属下过来是什么事吗？”
　　苏闻将几下死亡率异常的纸递过来：“此处，你可知发生了什么事？”
　　过往没有小阎王的时候，地府与人界缺少媒介，尽管收魂的鬼差在人界，除了收魂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虽然在人界，但跟人界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壁似的，四大鬼王也是同样，甚至他们回地府的次数都不能太多，生怕哪一次回去，没个百八十天的找不到机会回来，他们本是鬼神，又没有供奉功德信仰，在人界待久了，有时候自己都是浑浑噩噩的。
　　有了小阎王后，四大鬼神才算是有了喘息的机会，工作效率都提高了很多。
　　东司回地府的时间少，还不知道地府现在已经能够利用电脑看得出来死亡率分布了，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地方，死过不少人。”
　　小栖无：“为何而死？”
　　“很多年前了。”东司说，“按人界的日历来算，应该是从70年代中开始。”
　　小栖无没听懂：“70年代？”
　　苏闻低声给她解释：“四十几年前。”
　　“噢噢！”
　　“对，就是四十几年前。”东司回忆着，“那时候沿海地区开始发展，原本那里的那条路也算是一条主路，但是这里比较偏僻，人也少，发展不到这儿来，所以有很多的路匪。”
　　小栖无再一次茫然：“路匪又是什么？”
　　苏闻：“拦路对别人做坏事，抢夺利益的人。”
　　小栖无明白了：“是坏人！”
　　“嗯。”
　　东司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跟小阎王说话打交道，听着判官大人给她解释的时候，东司也忍不住抬头看，小阎王一脸懵懂认真，好像还真的能成事一样。
　　听说阎王大人在人界做了很多事，给地府带去了很多的利益。
　　这么厉害的吗？
　　“东司，这个，死亡率。”小栖无指着纸，问，“跟那些路匪有关吗？”
　　“是的。”东司点头，“那些路匪轻则抢夺钱财，遇到不配合的，也时常是害了人命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这里没什么人，又是在海边，人死了往海里一扔，车子直接开走，神不知鬼不觉。”
　　小徐忍不住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个年代，鱼龙混杂的。”
　　小徐虽然是八十年代出生的，但也听老一辈讲过以前那些事。
　　“这边在发展，就有很多人跨省过来找发财机会，但总有人不走正道，寻到一些歪路子，来这边结伴打劫，专门挑没人的路段，深更半夜的，那时候路上又没有什么监控。”
　　【路匪！我爷爷刚才说不仅是沿海一带，内陆也有好多地方都有，那个年代出远门的车上都有备着铁锹啊。】
　　小栖无努力听着大家的话，掰着小手一一理清楚，而后问：“那这些人，没有去投胎吗？”
　　东司立刻道：“只要我们发现的鬼魂，都已经送去地府了。”
　　小栖无很懂变通：“那就是，还有没被发现的。”
　　【崽崽这是在跟鬼神说话，用这种视察的语气吗？】
　　【说的出差视察是这个意思？】
　　【不会吧，作为阎王庙祝，替阎王视察，太牛了吧！】
　　白纸黑字放在这里，就是说明这里还有没被发现的鬼，东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属下再去查探一下？”
　　他拿出了自己所拥有的生死簿，上面是东部地区的记载的鬼，他一一对应，愣是没有什么发现。
　　小栖无也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生死簿，苏闻黑眸微动，忽的抬眼问小徐：“你方才说，跨省过来？”
　　猝不及防被判官大人问到，小徐抓紧自己的表现机会，点头：“对。”
　　苏闻：“哪些省？”
　　“这就很多了。”小徐说，“全国各地嘛，毕竟挣钱都是这样的，哪里有钱往哪里走。”
　　这个现象现在也是有存在的，很多人都会离开自己的家乡，选择去到另一个更能挣到钱的地方。
　　如果这么说，或许在东司这里，并没有记载到其他地区的魂魄。
　　“去看看。”苏闻提小阎王将她的小书包背好，“死去的魂魄，通常不会离死地很远。”
　　于是一行人和鬼神又来到了海湾的位置。
　　因为许久没有车过来，这条路周围都长满了杂草，站上去往下面一看，汹涌的海水拍打在岸边，又是雾蒙蒙的天，确实让人有些心惊胆战，太压抑了。
　　小徐说：“说来也怪哈，我们来了这里几次，这里的天气就没好过，明明是同一个市，这里就是经常阴雨绵绵的。”
　　林丁奇说：“什么东边有雨西边晴嘛。”
　　鬼神们抬眸，这个地方的感觉太熟悉了。
　　地府千年被煞气笼罩，就是这么压抑的，这几十年这里没什么人过来，加之以前死在这里的人或许不少，还有些是没有去投胎的，当然会被影响。
　　但这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要是被人听去了，以后见着哪里下雨都是觉得有鬼就不好了。
　　所以几个鬼神都没说话。
　　小栖无站在路边，低头往下看，海水面上都是黑压压的。
　　那些坏人是丢了多少人在里面。
　　“警察叔叔。”她转过头问跟着来的殷升，“坏人没有被抓走吗？”
　　殷升不是这边的警察，但全国都有好些失踪或者是杀人案件至今都是悬案，更何况是那个年代。
　　殷升拿出手机：“这或许需要联系一下当地警方，但年代太久远了，怕是不会没有什么收获。”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总有种预感，栖无或许能给这些没有收获的案件，带来什么突破性进展，所以还是走到一边跟当地的警方联系了。
　　而另一头，肉眼可见这周围确实还没有什么鬼魂的存在。
　　苏闻便用法印对小阎王道：“大人，你可以试试，将这方圆几里内的魂魄都唤过来。”
　　阎王是万鬼之王，唤鬼神都容易，更别提是鬼魂了。
　　只要她想，地府内的鬼都能唤过来。
　　小栖无点点头，她站在海面上，轻声开口：“天地之魂，归我麾下，魂来。”
　　海水本就在翻腾的海面上此时像是翻腾得更厉害了，要是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些隐约的哀鸣声。
　　大家都在耐心地等着，忽的，好像有车开了过来。
　　鬼神们对声音很敏感，顿时就回过了头。
　　没几秒，路的另一边确实有车开过来，就停在了不远处，而车上走下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看到这里有这么多人，那人也是愣了一下，再看这些人站着的位置，眉心皱了起来，定在原地并没有再继续朝前走。
　　小徐奇怪道：“天都要黑了，怎么还有人过来？”
　　要说路过，好像也不对，这条路都荒废许久了，再怎么路过也不可能路过到这里。
　　但或许也是少部分开车过来看海的？
　　大家并未怎么在意，但东司却突然道：“我似乎见过他。”
　　小栖无顿时就回头问：“你见过吗？”
　　“不确定。”东司翻找着自己的记忆，终于找到了一点，“好像是四十年前，不过那时候他还小。”
　　林丁奇忍不住问：“那您怎么知道您见过呢？”
　　“那时这里出了人命，我过来收魂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东司说，“我们收的应该是他的父母的魂魄，以为这个孩子身上跟那两个魂魄有联系，所以我多看了他几眼。”
　　林丁奇：“他父母？”
　　东司点头：“嗯，小孩子应该是侥幸跑出来找了个地方躲着，活下来了。”
　　小栖无有些着急地问：“那东司没有看到坏人吗？”
　　东司含着歉意摇头：“并未，属下到的时候，这里便只有魂魄还有这个小孩了。”
　　他甚少自己收魂，多半都是无常在做，但这次是正好碰到，所以印象深一些，那对夫妻对自己的孩子很有执念，一直在喊自己孩子的名字，这个孩子，好像叫——周贝。
　　他当时就多嘴说了一句：你们的周贝还活着没事。
　　毕竟鬼王也是鬼神，当时喊了这个小孩子的名字，故此东司就有印象了，即便小孩子如今已经长大。
　　周贝还在远远地站着，见这些人好像没有要走的迹象，他便回头从车的后备箱中拿出了一个很大的包，背着包往前走了。
　　小徐说：“或许，是过来祭奠父母的吧？”
　　小栖无点点头：“他很难过。”
　　正在跟警局通电话的殷升见大家都在盯着一个人看，于是走过来：“是有什么发现吗？”
　　林丁奇示意他看向前面那个背着大包的男人，在他耳边低声说：“四十年前一对出事夫妻的孩子。”
　　殷升略微有些意外，因为他刚刚还在跟电话里的同事说到这个。
　　“四十年前，是不是那个自己去派出所报案的孩子？”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转过来看他。
　　殷升指着手机，点了公放，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那头的警察也很配合，很快就道：“是的，四十年前那里确实发生了一桩命案，报案的就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不过……”
　　警察叹了一口气：“那个孩子不会说话。”
　　“六岁的孩子也不会写几个字，就是随便在纸上画着，我们带他来现场，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个孩子是唯一的目击证人，这段路又没有什么监控，所以这个案件一直都没有侦破。
　　“你们说的应该就是他了，他几乎每年都会来我们所里一趟，今年，也就是今天才来过一次。”电话里的警察说，“后来是我们接到失踪人口的报案，这才将他送到了他外公外婆那里。”
　　“他后来学会写字以后，就把当时的很多细节都写下来给我们了，每年都来询问进度，但是时间过去了很久，我们也一直在尽力…”
　　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过去了那么久，警察却没有更多的方法可以找到跟他伤害他父母那些人有关的信息。
　　按理说这些跟死亡率异常应该是没什么关系，只是有些沉重。
　　小栖无一直被周贝的情绪影响着，所以一直在分心看着那个人的动作。
　　看到他背着背包站到了海边而后将背包打开，拿出了很多的香烛，一对一对的，一一插在地上点燃。
　　与此同时，一直在沸腾的海面上开始多出了很多道鬼影。
　　那些鬼是受到小栖无的召唤过来的，也是飘向小栖无的方向，但小栖无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在烧香烛的周贝身上，眼神有些浑浊和茫然。
　　“一，二，三，四……”小栖无数着数量，“十一…”
　　她还没数完，那些鬼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很想要冲破阎王法令的召唤，去往周贝的方向。
　　小栖无歪了歪头，再一次喊了一声：“魂来。”
　　鬼群开始变得躁动，却还是落在了小栖无的面前，他们穿着不一，肤色很黑，有些甚至是消瘦的。
　　而他们后面，还有十多个魂魄，这些魂魄同样，都是些男鬼。
　　小栖无又数了数那边周贝插的香烛，十四对。
　　刚才也是有一部分鬼对周贝的反应很大。
　　小栖无转过头拉了拉爸爸的衣袖：“爸爸？栖无数过啦，有十四对。”
　　“可是，他不是来看爸爸妈妈的吗？”
　　初至揉了一把小崽子的头发：“谁说祭祀的只能有他的爸妈？”
　　小栖无头被揉得歪向另一头：“嗯？”
　　但是这一歪，却发现了这鬼群的不对。
　　这些鬼不一样，身上的煞气和福泽都是不同的。
　　鬼群的异样苏闻也注意到了，他沉思了片刻，对还在打电话的殷升道：“我可以问几个问题么？”
　　殷升：“您说。”
　　“关于四十年前这里发生的事情。”苏闻说，“除了那对夫妻，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死者？”
　　电话那头开了免提，也能听到苏闻的话，当下就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那小孩后来写给我们，说死了好多人，一整个车队。”


第五十九章 
　　听到这话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整个车队？
　　小栖无对一整个车队还没什么概念，她看着自己面前的鬼魂，问：“一整个车队, 是12个人吗？”
　　电话那头乍一下听到小孩的声音还有些疑惑, 不过因为之前已经跟殷升通过气，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也反应过来说话的这个就是那个挺厉害的小庙祝了。
　　于是他说：“对, 按照周贝所说，有六辆货车。”
　　“至于其他的, 我们其实也不太能查得到，毕竟那时候孩子只有六岁，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怕极了, 很多细节都记不清楚, 只是说有这么多人, 所以其实查起来还是挺难的。”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那边警方立刻就说：“我们现在准备过来, 那到时候再详说？”
　　殷升：“好，辛苦。”
　　“哪里哪里, 几位稍等，我们很快就来了。”
　　死了一整个车队，但是面前的鬼并不止十二个，唯一一点共通的是，气场仿佛是割裂开的。
　　一边是福泽满满, 一边却全然是恶鬼之气。
　　而且气息混乱, 想必那一直翻腾的海水和阴雨绵绵的天气, 都跟这两部分鬼有关。
　　这群鬼对不远处的周贝显然有很大的反应, 但是又受阎王法令的控制，不得不跪在小栖无面前，一个个的神色都有些难看。
　　周贝那边已经开始在烧纸钱了，跟烧香烛一样，即使是烧纸钱他都分成了很多份。
　　小栖无正想拿生死簿出来问一问这些鬼的来历呢。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跪在小栖无面前的鬼群又开始躁动起来，后面来的鬼对着那些纸钱露出了贪婪的表情，妄想要站起来。
　　前面这些鬼同样很激动。
　　一切转变只在瞬息间。
　　后面的鬼动起来时，前面的鬼也动了。
　　两群鬼围在一起，互相撕扯，像是不死不休一般。
　　小栖无第一次见鬼打架，都愣了下。
　　林丁奇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这怎么还内讧呢？这就打起来了？”
　　他跟小徐对视一眼，清清嗓子呵斥道：“都住手！”
　　“聚鬼闹事，我们是要依法逮捕你们的！”
　　说着还拿出了手铐来。
　　弹幕一片懵逼。
　　【？？？】
　　【我他妈真是活久见，还聚鬼闹事用手铐逮捕，这是在演什么喜剧呢？】
　　【真打起来了？那这得有多少鬼啊。】
　　林丁奇的话跟小阎王不同，没有任何的鬼神效力，那些鬼已经打上头了根本停不下来，普通人哪里能制止得了，都不是现在的鬼，哪里知道什么法律，又都是些不要命的暴徒，想着自己死都死了，没人能管。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香的东西了，一定要吃到。
　　这个男人也就一年来一次，不得抢了？
　　小栖无也在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小脚在地上一跺，生气地说：“住手！”
　　这一声让打起来的鬼群有一瞬间的凝滞。
　　与此同时，苏闻和初至已经走上了前，出于在幽冥门的习惯，都下意识走向了恶鬼那边。
　　毕竟是两鬼神的本职。
　　只是在初至之前，苏闻先于她一步。
　　苏闻拿出自己的笔，头也不回道：“我来。”
　　还是第一次被安排的初至有些意外，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苏闻这时已经走到了混战的恶鬼群前，笔尖往前一点：“尔等放肆。”
　　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判官笔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将那些混战在一起的鬼们都压制住动弹不得。
　　鬼群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有这么大的本事，都惊讶地看着苏闻：“你是谁？”
　　苏闻不语，而是将笔尖往下，略微回眸：“林丁奇。”
　　“在在在！”林丁奇立刻招呼徒弟和同事上前，将那些鬼围在一起，又从兜里掏出手铐，将鬼一个个的铐了起来：“都老实点，抱头蹲下！”
　　特殊事件处理处的手铐都是经过特殊处理过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那些鬼一开始都没能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被铐住。
　　而直播间看到那些悬浮在半空的手铐，思想再一次空白。
　　【苏闻这声吼得我都下意识抖了抖，果然，这个可怕的男人骨子还是没有变。】
　　【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这就铐起来了！】
　　【我妈问我为什么要跪着看直播。】
　　【这也太离谱了吧，这么多吗？】
　　【没有特效吧？应该没有特效吧！】
　　纪年业务还不太熟练，他在铐最后一个鬼的时候，那只鬼猛然抬头，露出了自己的死相，阴森森地说：“小孩，你敢碰我一下试试，我就把你的头拧……”
　　话没说完就被一巴掌给拍在了地上。
　　纪年原本被吓得有些白的脸色顿时又转红，一脸崇拜地回头。
　　初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来的，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指尖又细又长，似乎方才打鬼的并不是她。
　　恶鬼都被打蒙了：“你这女人！凭什么打我！”
　　等他定睛一看，面前的女人长得过分好看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顿时眼神一变：“妹妹，知道打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妹妹？”初至挑了下眉，慢条斯理地的垂眸看这个鬼。
　　那双清冷的眼睛像是会摄魂似的，看得恶鬼心神荡漾，下一瞬，初至又是一巴掌抽得他死相都歪了，初至居高临下：“老娘是你祖宗。”
　　“我许久不见恶鬼了。”她甩了甩手，扫过一旁那些目露凶光的恶鬼，动动手指，又看着底下的海面，“要拧谁的头？死相再不收起来，我就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做钓死鬼。”
　　恶鬼们：“？”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在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初至确实有些被感染到，毕竟她在幽冥门待得太久了，久到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就是一只恶鬼。
　　现在看到这些恶鬼的煞气，就像是看到了幽冥门内的那些鬼，让她觉得无比地烦躁。
　　初至正要找个倒霉的过来给自己发泄一下，一侧的手就被软绵绵的小手拉住了。
　　小栖无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初至不气。”
　　初至视线微顿，几秒后才嗯了声。
　　【刚才那瞬间，初至好凶啊。】
　　【有被她飒到。】
　　【酷是酷的，但你们没觉得有点可怕吗？】
　　【总有种感觉，刚才的初至就像是苏闻刚开始参加娃综那段时间，只要没有崽崽，看着就挺让人害怕的。】
　　【崽崽是他们的情绪良药吗？】
　　见纪年铐手铐时都不太敢抬头，初至又啧了声，不太耐烦，威胁地看了那些鬼一眼：“死相，还不收起来？”
　　恶鬼们已经见过被这个女人一巴掌头打歪的情况，立刻收回了死相，老老实实的了。
　　见状，苏闻也收回视线走了回来。
　　铐完所有的鬼，林丁奇便道：“现在冷静了吗？都听话点，栖无问什么你们答什么。”
　　他原本想指小栖无，可见小阎王这奶呼呼的样子，迟疑一瞬，换成朝苏闻和初至努努下巴：“我们好说话，这两位可不好说话。”
　　手铐这不是铐人的吗？
　　这些鬼满脸都是懵逼，这难道还是鬼警察？
　　这会儿都被制裁了，再看面前这些人，一个能召唤他们，一个能压制他们，一个鬼头都给你打歪。
　　这些欺软怕硬的哪里还敢反抗，一个个的不说话了。
　　小栖无生气地问：“为什么要打架？”
　　被一个小孩这么问，一个恶鬼忍不住小声道：“你这小破孩……”
　　话音未落就被突然腾空而起，扑通一声被扔进了海里。
　　虽然这些年都在海里，但是被扔下去和自己下去完全不同，这水都像是要把他溺窒息了吗，更何况他还被手铐铐着。
　　他的声音夹在海浪里，听都听不分明：“救，救鬼啊！”
　　初至置若罔闻，而是看着余下那些鬼：“还有谁想像他一样吗？”
　　鬼群齐齐摇头，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艹，这个人都没动手，那鬼怎么飞下去的？
　　见他们都老实了，初至才转头看向苏闻：“捞起来吧。”
　　苏闻：“……”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从帝君声音里听出了心虚的味道来。
　　初至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心虚，方才一下子气上来了，把这里当做罗酆山，想扔就扔。
　　但是捞起来，还需要用法力呢。
　　她现在只能用恶鬼力，在这里用了不得乱了套了。
　　好在苏闻并没有多问，只抬手间，落下去的恶鬼就湿漉漉地被拧了上来，看起来狼狈极了，这下子彻底没有鬼敢不服了。
　　小徐简直震惊天人，要说鬼神和玄门弟子的区别，他是没亲眼见过，现在确实见到了，这不是随便拿捏嘛！
　　汪洋手持摄像机，熟练地移到了已经忙完的林丁奇身边：“林先生，可不可以……”
　　林丁奇：“解说是吧，你等着。”
　　他知道小阎王现在直播的必要性，所以也乐于让大家知道现场都发生了什么，甚至在打算要跟小阎王一起出差的时候，就偷偷地上网看了各种电影解说视频学习经验，现在已经是游刃有余了。
　　“这个漂亮聪明又可爱的小朋友，叫栖无，她是一个很厉害的阎王庙庙祝，这天，她来到了苏省出差，却没想到发现这里居然藏有很大的玄机……”
　　汪洋：“？？？”
　　【……艹，小哥从哪里学来的解说，味儿太重了。】
　　【哈哈哈我还以为自己在看短视频。】
　　鬼群此时一个个的不管是谁都像鹌鹑，小栖无看了一圈，决定从左边开始问，她走到最左边的鬼面前，轻声问：“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这个男鬼长得格外的高大，皮肤黝黑，他跪在地上头发都被扯乱了，目光依旧警惕。
　　但小栖无看起来却全然没有攻击性，声音也让他放松了一些。
　　是这个小孩，他记得这个小孩的声音，他是听到这个小孩的声音才会不由自主出现在这里的，他问：“你是谁？”
　　现在还有摄像头在拍，于是小栖无用法印说：“本王是阴曹地府的阎王大人。”
　　听到这仿佛从远处传来，又近在咫尺的声音，那个男鬼愣了一下：“阎王？”
　　“嗯嗯。”
　　小孩子，阎王？
　　男鬼有些怀疑，但是另外几个紧紧盯着他的人实力却不容小觑，他看得见那笔的光，也看得见那个长得俊美的男人是怎么将鬼从水里捞起来的。
　　可以说是，他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了。
　　不过他也发现，这几个人虽然铐住了大家，但从没有对自己这一边的鬼说过什么重话，面前这个小孩更是。
　　沉思许久，男鬼才终于开口：“那有个人。”
　　他说的那个人，就是烧纸的周贝。
　　这边动静太大，方才那些鬼就是要扑向周贝的，所以距离现在拉进了很多，此时的周贝已经停下了动作，沉沉地目光盯着这边。
　　小栖无问：“你说那个叔叔吗？”
　　“嗯。”男鬼厌恶地看了右边的鬼一眼，“这个人每年都来，烧一些纸钱香烛，他们想抢。”
　　小栖无问：“你们也想抢吗？”
　　“不是。”男鬼顿了顿，“那是个人，我们是鬼，不能靠近的，尤其是他们。”
　　虽然只是普通鬼，但是这些鬼也能区分得出来好鬼和坏鬼身上煞气有所不同，也知道鬼不能近人，尤其是煞气重的鬼，会极度影响到普通人的身体，更或者，被取代生命。
　　古往今来都有替死鬼一说。
　　这种鬼确实存在，刚开始是一些没法去投胎的鬼，想要找个人，取代这个人的生辰八字，换去投胎。
　　现在也一样，这些鬼在人界待了这么多年，没法投胎，没有供奉，如果有些心怀不轨的，自然就想要去找人来代替自己。
　　小栖无思考着，问：“那你们是在阻止那些坏鬼靠近那个叔叔吗？”
　　男鬼点头。
　　已经死了的人，即便被阎王法令召唤过来了，也下意识想要去保护别人，难怪身上会有福泽。
　　“好棒啊你们。”小栖无认真地给这个男鬼叔叔拍了拍手，又问，“那为什么，你们不去投胎呢？”
　　男鬼茫然一瞬：“要怎么才能去投胎？”
　　“你们死了会有鬼差过来带你们去投胎呀。”小栖无说，“但是鬼差没有发现你们。”
　　男鬼有些明白了：“我们在海里。”
　　在他周围的一些鬼也忍不住转过头回来问：“是不是因为，我们在海里，所以鬼差才发现不了我们啊？”
　　“嗯嗯。”这也是小栖无不理解的地方，“可是，你们应该在地上。”
　　她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于是比划着：“你们原来是人，在地上生活。”
　　“死了以后，应该也是。”
　　苏闻熟练地当起了小阎王的解说：“即便你们的尸体在海里，按习性也应该在陆地，鬼差也会发现你们。”
　　男鬼恍然，但神情却有些茫然，他似乎是回想了很久，才说：“不能出来。”
　　小栖无：“为什么？”
　　男鬼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周贝身上：“因为这里有个孩子，不能让人发现他。”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由得转头看向此时已经不能称之为孩子的周贝。
　　苏闻倒是想起了什么：“你是那个车队里的一员？”
　　男鬼点头，指着周围这十来个人：“我们都是一起的。”
　　就在这时，当地警方也从警局里赶了过来，暂时打断了这次的问话，为首的警察姓涂在来时就赶紧根据殷升说的那些信息上网查了一下这个栖无，这下子就对上号了。
　　之前北城武亭县的那个案子，还有历史上的两位将军，都是这个小孩的功劳。
　　涂警官看着被众人环绕的小栖无，搓了搓手，仿佛看到的是自己的业绩。
　　这桩四十年前的案子，应该有救了。
　　殷升作为联系人，先跟他握了手，然后一一介绍。
　　涂警官：“来时大概看了一些了解了，各位好。”
　　“您好您好。”怕最小的那位听不清，涂警官还特意走近，微微俯身对小栖无道，“我姓涂，是这个区公安局的。”
　　小栖无认得警察叔叔的警徽，她很有礼貌地说：“警察叔叔好。”
　　涂警官受到会心一击，这小庙祝也太可爱了，他清清嗓子：“大致情况就是在电话里说的那些。”
　　“具体情况的话，按照目击证人……诶？”涂警官注意到了周贝，“你还在这儿？！”
　　看到涂警官来了，周贝发沉的表情才有了变化，他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指着涂警官，又指指这些奇怪的人。
　　其他人看不懂，涂警官跟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倒是能猜一些，解释说：“这几位都是北城来的，关于当年的案件他们有些问题要求证一下。”
　　周贝的眼睛顿时像是冲了血，他指指自己，而后又慌张地往回跑，喊都喊不住。
　　“诶。”涂警官叹了一口气，“只要有什么相关的消息，他总是这么激动。”
　　没一会儿，周贝就从自己的车里拿出了一个本子，边走边在本子上写字，也不看路，摔倒了也不在意，爬起来继续走。
　　终于走到大家面前时，他已经在纸上写完了字。
　　（我知道，问我！）
　　小栖无垫着脚想看清这个叔叔写了什么，但是踮起脚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识多少字，她苦恼地问：“爸爸，叔叔写了什么呀？什么我？”
　　苏闻：“他说，有问题可以问他。”
　　周贝点头。
　　这一边还跪着一堆的鬼呢，再怎么问，其实问那些鬼比较实际，也比较快。
　　“叔叔你不要着急。”小栖无安抚着周贝的情绪，“栖无会问的。”
　　周贝在那边看了这些人好久好久了，看她们对着空气说话，也看到了那些手铐，但是这里有人扛着摄像机，他就以为是在这里拍什么剧或者是视频的。
　　这个小朋友说问？怎么问？
　　而且，不是警察来问吗？
　　他眉头紧紧地皱着，涂警官安慰他说：“放心，这几位都是专业的，有你想不到的方式。”
　　说完后，涂警官道：“据目击证人说，他们是隔壁省的，当时他外婆生病了，所以连夜走了这条路来苏省，但他们没想到会遇到路匪。”
　　“他们家家庭条件很不错，家里有小车，这在当时简直就是不得了了，这不一来就被盯上了，据他说那会儿得有二十几个路匪，他当时数不清。”
　　“那些人当时是要钱，但是好不容易逮到了一条大肥鱼就不想放走，就想多捞一点，即便是他父母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也不愿意，还想要他家的车，他家的存款。”涂警官顿了顿，有点不忍，“而且他母亲年轻，夜黑风高的，又是这么多路匪，亡命之徒，所以……”
　　话未完，但其实懂的人基本都懂。
　　只有小栖无一脸迷茫，只是知道这些人做了坏事。
　　涂警官继续说：“他父亲为了保护母亲，被那些人打断了腿，人事不省，当时目击证人还小，去拉母亲的时候，也被打了。”
　　“好在当时有个车队经过。”
　　听到这里，车队的那些鬼神有些激动起来，纷纷指着右边的恶鬼：“就是这些畜生！都是因为他们，才有这么多人死在这里！”
　　那些恶鬼见又是警察来，又是有会打鬼的，一个个的都缩着，被骂了原本想要回嘴，初至一个眼神等过来，他们立刻继续变鹌鹑。
　　“具体的事情，目击证人也说不清。”涂警官说，“当时太混乱，他被人抱起来就跑，把他藏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这里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说后来有人追上来，他受了伤，又是害怕，也没有什么行动力，抱着他的那个叔叔明显跑不过后面追上来的人，后来那个叔叔让他不要说话，自己把人引开了。”
　　“证人在那蹲到了天亮，也不敢乱走，等这条路上听到有车的声音时才敢走出来，可是出来以后这条路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孩子是被好心人带到警局的。”
　　警局也焦头烂额，太难查了。
　　周贝听到这些事再一次被翻出来，身体微微颤抖着，蹲在地上用笔在纸上用力地写：“那个叔叔，最后也没回来。”
　　小栖无见状，走上前蹲在他面前，小手覆盖上周贝的手：“叔叔不要难过。”
　　周贝手抖了抖，抬眼看着这个小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鬼群里有个年轻男鬼疑惑地说：“我怎么记得这小孩是会说话的？”
　　“你不是抱着他跑的吗？”另一个鬼说，“你听到了？”
　　年轻男鬼道：“开始哭得厉害呢，说不走要跟他爹妈在一块儿，那时候那顾得上这些啊，我直接抱着他就跑了，不过后来好像是没听到他再出声了。”
　　听到大家这么说，小栖无也疑惑地抬起头。
　　小徐试着问：“是不是应激语言障碍？”
　　周贝身体僵了僵，涂警官也转头：“你们说证人吗？”
　　“他外公外婆也说，以前是会说话的，后来带去检查……”涂警官是真的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心理创伤，也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这么多年了。”
　　怕让叔叔更难过，小栖无用法印问爸爸：“爸爸，障碍，是什么呀？”
　　苏闻惊讶于小阎王的敏感程度，居然会这么照顾别人的感受，于是说：“那天的经历对他影响过大，造成了心理伤害，所以不能说话了。”
　　“或许是因为害怕到极致，也或许是因为难过到极致。”
　　小栖无抿抿嘴：“栖无知道了。”
　　而涂警官还在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说完后他突然想起来，小栖无的本职，阎王庙庙祝，传说中真的能见到鬼的庙祝。
　　涂警官双眸突然睁大，左右巡视一周，这下子终于发现了后面挂起来的那些手铐：“你，你们看到他们了？”
　　他真的没注意到这个，来的时候太激动了，而且注意力又一直放在回忆上，那些手铐的位置又很低，他压根没看到后面齐刷刷的这一排。
　　小栖无点头：“嗯。”
　　涂警官：“那是……看到车队的那些人了？”
　　周贝倏然抬头，一把拉住了涂警官的衣服。
　　涂警官这才想起来给他解释：“是这样的，你面前这位小朋友，是位能人异士，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周贝双目睁大，不可思议地低头。
　　小栖无一只手仍然还搭在他的手背上，见叔叔看自己，于是弯起眼睛：“栖无，会让坏人受到惩罚的。”
　　周贝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原来那些手铐，不是为了拍什么视频，他抬起指尖指过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丁奇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赶紧给解开。”
　　他招呼纪年和小徐将车队这十来个鬼的手铐解开：“对不住对不住，看你们打起来就下意识了，快起来吧。”
　　为首的那个高大的男鬼摆摆手不介意这些：“没事。”
　　因为周贝也不清楚当时是发生了什么，所以现在只能靠着这些鬼了。
　　这几个鬼也终于明白了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为了还当年的一个真相，于是带头的那个男鬼站了出来：“我来说吧，我叫何勇。”
　　“我们原本是福省那边过来的车队。”
　　何勇回想着那天，这大半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情。
　　那个年代跑长途的其实都知道有些地方很乱，会有路匪，但要挣钱啊，这也没有办法。
　　很多时候都是一辆车配着两个司机，到了晚上都是找安全的地方休息，实在找不到都是不停下来，轮番换人。
　　而且每辆车里都会准备一些防身用的东西，跑更远的长途时，更是要组个车队，这样一来，就会安全很多。
　　那天是他们第一次跑这条路，因为路途远，钱多，怎么都得干。
　　车队虽然是福省来的，但全国各地的人都有，大家都是抱着团。
　　到了靠海这边，一路上没什么人，就没敢停下来，打算熬着一直跑到县城里去。
　　一路上遇到有人也是没停，那些路匪套路太多了。
　　却没想到，会撞上路匪抢别人的现场。
　　当时就是何勇带的队，他人高马大的，也有经验，是为首的第一辆车。
　　拐过那个弯看到路中间的样子时，何勇心里就跳了跳，夜黑风高的，车灯一照就照到了前面一家三口，一辆小车。
　　男人被一群人压在地上，一地的血。
　　孩子也被几个人压着打，还有个女人一直被往其他地方拖。
　　跟何勇一辆车的司机也是愣了，下意识转头：“勇哥，过不去。”
　　冲不过去，冲过去就要压过那一家三口。
　　那些人甚至也不走了，耀武扬威地拉着一家三口就这么横在了路中间。
　　何勇当时吐了口烟，将烟叼在嘴里，从后面拿出防身用的铁锹，又将随身带的刀别好：“小心。”
　　他们没有先急着下车，那些路匪也有恃无恐，虎视眈眈地盯着车队，当着何勇的面将小孩子踩在脚底下，开始去扯那个女人的衣服。
　　只有三个人哭喊声，何勇将头别开，怎么都不想听。
　　终于，在小孩喊了一声妈以后，何勇将嘴里地烟吐出来，在脚下踩灭。
　　这才发现身旁一起的司机也早就准备好要下车了。
　　何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就上车跑，开着车跑，什么都不要管。”
　　“好！”
　　他们两下了车，一共有六辆车，那时候的车身也不大，只要想看，什么都能知道，何勇回头的时候发现后面的人也一一下了车，都是些常年在外跑的男人，这会儿一个个满脸凶相。
　　何勇顿了顿：“你们……”
　　“过不去。”后面的人说，“这些血碾过去了，过年放的开年炮都白放了。”
　　开车人的习惯，年前停车，年后开车时，就会放一串鞭炮在车箱里，意味着开门红，也叫开年炮。
　　他们拿着保命的家伙，走到了前面。
　　原本路匪这边人是不多的，他们说：“你们人可以走，车留下，钱也留下。”
　　何勇指着那一家三口：“他们呢？”
　　“他们？”路匪说，“人家可比你们这些人值钱多了，识相就赶紧走，要是还想管别人，你们的下场也是这样。”
　　孩子妈妈这会儿护着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一整个车队的人，最后闭着眼睛说：“让他们带我孩子走，我跟你们去拿钱。”
　　路匪们笑起来：“也行。”
　　车队这些人哪里能依，这是真的狠不下那个心，说到底，就算真的走了，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走得掉。
　　真的要走，这些人有车，他们可是连车都没有了。
　　就是迟疑地这一会儿，孩子妈妈就把自己的孩子给推到了车队面前。
　　何勇吸了一口气，让大家先抱着孩子往后走。
　　他捏了捏手里的铁锹，将所有的人钱都聚在了一起，拿着钱走过去。
　　在走近那些人的时候，一把将孩子的妈妈给拉了过来，转身就往回跑，大家都准备不管不顾地开着车走。
　　但没想到，后面居然又来了一拨人。
　　路匪们看到自己的人来了，这些人居然还敢救人，顿时谁也不想放走。
　　后来的场面很混乱，不知道谁打了谁，谁又砍到了谁。
　　最后何勇是扯着两个人一起掉进海里的。
　　车队抱着孩子的那个人蹿进了小道里，胡乱的跑，身后一群人追。
　　眼看着谁也跑不掉，想起那个妈妈的话，他最后将小孩子藏好，嘱咐他不要出声，自己跑向了另外一边，但最后也没能跑掉。
　　一整个车队，加上那对夫妻，都被活下来的路匪全都扔进了海里。
　　何勇想着自己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身边就是车队的人和被一起抱下来的那些路匪。
　　怨气冲天。
　　孩子还在外面，不能出去。
　　所以从那以后，他们几乎每天，都是在跟着群死了的路匪缠斗着，这么多年有人路过，这些路匪也想拉人下水，都被压制下来了。
　　只有今天，被小阎王从海底拉了上来。
　　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场一片安静。
　　负责给警察和直播间解说的林丁奇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归于一声叹息。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紧接而来扑通扑通的声音。
　　小栖无一回头，就见帝君一手提起一个死了的路匪，丢垃圾似的往水里扔。
　　那些路匪哭天喊地尖叫着救命。
　　初至冷笑：“你们没有命了。”
　　她站在海边，低头看着海里的那些路匪：“以后也不会有。”
　　“你们没有投胎的资格。”
　　她也不管自己用的是什么力，手一抬，恶鬼就从海里拔起，再一落，那些恶鬼又再一次被淹没在水里，下饺子似的，来自鬼神的压迫，尤其是恶鬼的祖宗压迫，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了。
　　因为初至用的是恶鬼力，所以周围温度一再骤降，冻得所有人都开始发抖。
　　小徐搓着手臂忍不住问林丁奇：“林处，这，真的没关系吗？”
　　林丁奇将头移到另外一边：“我们处里的精神你还没学到位吗？”
　　“你看见什么了？你什么都没看见？难道不是他们自己掉下去的吗？”
　　偶像做的事，谁都不能说错！
　　小徐：“……”
　　四周狂风四起，海水翻腾，黑云压低下来。
　　初至站在风里，黑发被风吹乱，声音宛如从远处传来，眸色愈冷，她的帝印落在了恶鬼身上，仿佛印上他们的灵魂：“吾帝令之，判尔等无间恶鬼，此后日日年年，承无间业火之苦，受每轮地狱之罪，永不入轮回。”


第六十章 
　　初至的神令压在每一个恶鬼身上, 远远比那压抑的海水还要让恶鬼崩溃，整个海域都是恶鬼渗人的哭喊声。
　　车队的十余个鬼见状，原本不关他们的事, 却也动也不敢动, 只愣愣地盯着崖边的女人。
　　这种气息太奇怪了，不是恶鬼却胜于恶鬼, 为什么也会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不仅仅是鬼, 就连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初至的神令只有鬼听得见，但人们却能看到她抬手又落下的动作, 也能看到初至冰冷的侧脸。
　　这徒然降低的温度，这突然压下来的黑云，肆虐的狂风，都预示着这天气的改变并不简单, 别说看不见的鬼了, 这几人觉得自己几乎都不敢喘气了。
　　处理处的三个人更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这是来自于他们所供奉着的，一直信仰的最高鬼神的压制, 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就想要臣服。
　　初来还没经验的纪年更是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林丁奇从来没见过帝君发火, 更没见过她在人前使用神力的模样，原本他看初至就是当做偶像，是那种亲眼看到了对方的惊喜和崇拜，但是现在他才明白，面前站着的, 的的确确就是整个冥界整个地府的创造神, 她是所有鬼的先祖, 是拥有无上神权的鬼神。
　　别说是其他人了, 他自己都想跪下。
　　现场的气温一再骤降，眼看着几个人已经冻得脸色发白，有些受不住了。
　　苏闻轻轻压了一下眉，法印带来的声音打破了阴冷的沉寂：“帝君。”
　　初至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神是他已经千年未见的，宛如当初那个身座神台，居高临下遥不可及的神祇。
　　苏闻又喊了一声：“初至。”
　　初至垂眼，将手放下。
　　下一瞬，一小个人远远地扑了过来，初至下意识俯身将扑来的人抱进怀里。
　　“初至！”
　　小栖无张开双手紧紧抱着她，软软香香的味道涌入鼻尖，将腥咸海水和恶鬼令人作恶的味道冲散。
　　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加上黑云罩顶，哪里都是暗的。
　　唯独怀里的小崽子，眼睛比星星还亮。
　　小栖无仰着头，在初至脸上重重地啵了一口，抱着她的脖子蹭蹭蹭，又乖又软地喊她：“初至”
　　初至第一次被这么亲密的对待，脸上的触感分明，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直接当场愣住。
　　而大家也明显地感觉到周围寒冷的风好像停了，罩顶的黑云也在渐渐散开。
　　初至垂着眼，问怀里的小崽子：“你做什么？”
　　小栖无晃晃脑袋：“栖无在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说，亲亲是表达喜欢。”
　　“栖无喜欢初至，栖无亲亲初至”
　　小栖无也是第一次亲人，还有点不熟练，应该就是亲脸脸的，梦梦就是这么亲她妈妈的。
　　于是她抬起头，又啵的一下亲在初至的另一边脸上，期待地问：“初至会不会高兴一点呀？”
　　初至呼吸滞了滞，原本带着寒霜的双眸也渐渐染上了温度。
　　她在罗酆山待得太久，在幽冥门也待得太久，恶鬼对于她来说就宛如是一个打破她这些日子平静地开关，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但怀里的小崽子像一剂良药，撞进她这双澄澈又无比真诚的眼睛里，她下意识就想收敛起来自己那些阴暗。
　　从一开始就是。
　　初见栖无，她背着小书包抱着自己的奶瓶从阎王殿外走进来，抬头看着自己的时候，初至就是这么想的。
　　跟栖无比起来，自己实在是有些不堪了。
　　她当时是从千年恶鬼中爬出来的，满身都是戾气和黑暗的存在。
　　但栖无不一样，她的出现，好像是地府最亮的一抹光。
　　就好比现在，在这片暗色里，只有栖无的眼睛是最明亮的，直接照到她心里。
　　小栖无见帝君还在发呆，于是动动身子，奶声奶气地喊：“初至，你理理栖无。”
　　初至轻眨了下眼，隐去周身的煞气，眼底慢慢浮现起笑意，她略微俯首：“这里。”
　　小栖无不解：“嗯？”
　　“额头。”初至说，“小崽子，再亲一口。”
　　小栖无立刻高兴起来，啵唧一下就亲在她的额头上：“初至喜欢，栖无亲亲！”
　　初至这才抬起头，回首对苏闻道：“捞起来吧。”
　　苏闻：“嗯。”
　　他轻轻抬手，那些已经被海水和精神压迫折磨得没有了鬼样的恶鬼们就被从海里捞出来扔在了地上。
　　亲眼见证这一切的林丁奇几人偷偷抹了把汗，这几个鬼神对恶鬼这种手法，实在是有些吓人了，以后一定要多多积福。
　　林丁奇心想：幸好，幸好自己是受判官大人看重的，死后或许是要做鬼神的。
　　他将自己跪着的徒弟拉起来。
　　纪年还有些心有余悸，他压低声音问：“师父，这位大人压迫感怎么这么大？”
　　林丁奇心想，你这还不知道就给人跪下了，要是知道了不得现在直接下去给人磕几个头。
　　他避重就轻地说：“因为她厉害。”
　　纪年：“跟栖无大人比起来呢？”
　　“不一样。”
　　纪年不解：“哪里不一样？”
　　林丁奇想起方才帝君被小阎王从危险边缘拉回来的一幕，道：“她们不一样，擅长的方向不同。”
　　纪年：“哦哦。”
　　所以，您还是没说哪个更厉害。
　　不对，师父没说这位大人比阎王大人差，能跟阎王大人平起平坐？
　　又或许……超过？
　　毕竟之前在庙里上香，初至大人没有给阎王大人行礼。
　　纪年不由一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初至抱着小栖无回到了人群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压不住好奇的这些警察和地上的周贝偷偷观察她。
　　直播间也看出了不对劲。
　　【刚才那几分钟，发生了什么，沉默得我以为我开了静音。】
　　【除了栖无初至和苏闻，周围的人都好像突然变得很冷，这突变的天气也太吓人了。】
　　【是初至，初至不是说了“你们不会有命，以后也不会有”，然后好像是把什么扔水里了，她那个动作。】
　　【鬼？】
　　【真要是那些害人的路匪的话，那就别捞起来了，死那吧。】
　　【艹，要这么说，初至随随便便就能将那些鬼这么折磨，苏闻还能将鬼捞起来，这简直细思极恐。】
　　周贝现在着急死了，在这之前听到了那些话，他就知道这里一定是有车队的那些叔叔的，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只能指指自己，又指指空白的地面，哀求地看着小栖无。
　　是这个小孩在跟那些鬼说话的，是她。
　　小栖无被帝君放到了地上，她小跑着跑到了周贝面前：“叔叔不急。”
　　周贝立刻低头在纸上写：“是车队的叔叔吗？他们在是不是？”
　　“栖无看不懂。”小栖无立刻回头求助爸爸：“爸爸？”
　　周贝：“啊…”
　　听到这声，周围的人都惊了一下，尤其是跟周贝接触了好多年的涂警官，他可是从来没有听到周贝发出过任何一点声音的：“周贝，你……”
　　周贝蹲下来面对小栖无，焦急地指着手里的纸：“车……”
　　见状，小栖无踮起脚，轻轻摸了摸这个叔叔的额头：“不急，叔叔慢慢说，慢慢说，栖无听得见。”
　　周贝愣了下，被她摸过的地方像是有股暖流似的，慢慢流过全身。
　　苏闻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他看见了周贝纸上写的字，于是轻声说：“问栖无，车队的人是不是在这里。”
　　“哦哦。”小栖无点头，“是呀。”
　　她转过身子，指着面前的十二个叔叔：“在这里，叔叔们都在这里。”
　　车队那些鬼没想到这个小孩现在长大后居然不会说话了，都叹了口气，何勇说：“应该看不见我们吧？”
　　小栖无说：“听得见。”
　　鬼群：“什么？”
　　小栖无拉起了周贝叔叔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着他说：“自己想见的人，叔叔是能听见的，叔叔听。”
　　周贝回过神，一点点地看向了空白的地方。
　　这下子倒是何勇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转头问自己的队友们：“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周贝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对面。
　　这个声音他记得，记了几十年。
　　就是这个叔叔，让自己走，让妈妈走，让大家走。
　　也是这个叔叔，一个人转过身，拿着铁锹从那群恶人的手里拉回了妈妈。
　　“说啥啊。”另一个鬼说，“萍水相逢的。”
　　这个叔叔是抱着自己跑了很久很久的那个，这个叔叔还年轻，甚至还没有爸爸高大，没有爸爸强壮，却依旧抱着自己一直跑。
　　最后他将自己藏好，粗糙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巴：“小孩，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出声。”
　　“不要乱跑，躲好。”他说，“天亮听到有车来你再走，知道不？”
　　他指尖的厚茧替自己擦去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血，又迅速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小男子汉，不要怕。”
　　“一定，不要出来。”
　　说着就迅速地离开了，自己听到有人追着他的方向去，听到那边一直传来的尖叫声。
　　周贝裹着衣服，衣服上有很重的汗味烟味，他一直没松开，他在那里蹲着，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天亮才出来，四周却什么都没有了。
　　鬼群的声音还一直传进他的耳朵里：“萍水相逢你还抱着人家小孩跑那么远？”
　　“萍水相逢跟我抱他跑冲突吗？”那个鬼说，“小孩就那么一丁点，一看就是好孩子，以后是要读书有大作为的。”
　　周贝喉咙发出了无助的呜咽声，他努力地张嘴，想要说话，用尽了所有的力量。
　　“叔叔。”小栖无站在他身边，声音很软，“听说，叔叔来这里好多次了。”
　　周贝点了点头。
　　小栖无：“叔叔一定有话说，不要怕，可以说。”
　　“没有坏人啦。”
　　小栖无指着面前的这些鬼叔叔，说：“这些叔叔都是好人，以后就要去投胎啦，叔叔以后就见不到了哦。”
　　周贝喉咙动了动。
　　“说什么，不说了不说了。”何勇说，“好好活着就行，说那些矫情，以后就别来了，去医院看看，能说话就说话，都长这么大了，怕个啥。”
　　周贝动了动唇，方才这个小姑娘摸着自己额头的那些温度又像是一点一点的从四肢百骸传过来。
　　他抬起头，小姑娘依旧在认真地看着他，好像他真的能做到似的。
　　以后，就见不到了。
　　他甚至从来没有机会对这些叔叔说一句谢谢。
　　想到这里，周贝直起身子，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
　　这声音很是嘶哑，发出来的声音也带着些许生疏，像是挤了很久的。
　　所有人皆是惊了。
　　车队的鬼们也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贝磕了头后，又抬起眼睛，缓慢地一字一句说：“谢谢，你们。”
　　“我叫，周贝。”
　　“谢谢，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谢谢，你们愿意，下车。”
　　“叔叔们，谢谢，对不起。”他说，“害了，你们。”
　　许久后，何勇才突兀地笑出来：“你这小孩厉害啊，能说了。”
　　周贝双手紧紧握拳：“嗯！”
　　何勇又长叹了口气：“说什么对不起谢谢的，又不是你的错，我们做的都是正常人该做的，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你别有太大压力。”
　　“对啊。”那个曾经背着周贝的年轻鬼说，“多亏了你，我们还做了次英雄是不是？”
　　“只是不好意思啊，没能让你们一家人都活下来。”
　　那时候那个情况，那些路匪也顾不上要去玷污他妈妈，一群人扭打在一起，他妈妈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保护车队的人，最后被一刀砍中，推进了海水里。
　　周贝摇头：“不是，你们的错。”
　　何勇挠了挠头，他们本就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那个，我们这些年也没看到你爸爸妈妈。”
　　一旁的东司终于有机会插了句嘴：“他父母在四十年前已经被我们鬼差接走了。”
　　“但当时没发现你们。”
　　何勇松了口气：“那就好，至于我们，也是我们没出现的问题。”
　　“那现在……我们能走了吗？”
　　东司：“可以走了，需要登记一下你们的名字。”
　　“好的好的。”
　　说完后，何勇看着跪在地上的周贝：“好孩子快起来吧，你记了我们这么多年也是有心的，以后就不要来了。”
　　“我们都会有一个好的去处。”
　　周贝低着头一语不发，也没起来，而是一个接一个的磕头，急坏了车队这一群鬼：“你这小孩咋说不听呢。”
　　他们也不管现在周贝已经是四十多岁了，不是个小孩，在他们眼里，看到的永远是之前那个害怕得发抖可怜兮兮的孩子。
　　周贝颤着声努力发声：“叔叔们，我周贝，用所有的福气，希望你们，以后，平安，富贵。”
　　“谢谢你谢谢你。”那些鬼说，“福气自己留着哈，我们自己会有福气的。”
　　“是不是啊阎王大人？”
　　小栖无点头：“叔叔们，福泽深厚。”
　　“嘿嘿，那就好了，希望以后我能投一个好胎，不用全国各地跑，不会遇到路匪的那种。”
　　其他鬼说：“以后去开小车吧？不开货车了。”
　　“我就不，开货车多牛啊。”
　　“现在已经没有路匪了。”林丁奇给大家解释，“我们现在很安全，有完善的交通法规，每条公路都会有监控摄像头，拍得下每一辆车，杜绝一切违法乱纪的现象，不会再出现之前的那些情况。”
　　何勇笑道：“这么牛吗？那以后我还开！钱可多呢。”
　　“那我们现在登记吗？”
　　东司点头：“在我这儿登记，你们一个一个来。”
　　“姓名，家庭住址，出生年月。”
　　听到家庭住址的时候，所有的鬼都愣了一下，自己死了几十年，都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那个…几位大人，我们可不可以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我们这都天南地北的，实在是不知道。”
　　东司犹豫地看向阎王大人。
　　小栖无抬起头：“可以。”
　　“叔叔们都可以回家看一看。”她小声提醒，“但是不能靠人太近。”
　　【能听到想念的人说话，真的好好啊。】
　　【这也是遇到崽崽才有的，寻常情况也不会吧。】
　　【我是不贪心，只是希望死去的亲人什么时候，能托个梦回来的话，就好了。】
　　几个鬼立刻高兴起来：“这我们知道我们知道的！”
　　他们高兴地去登记，小栖无将跪在地上的周贝叔叔拉起来：“叔叔你看，这些叔叔以后都会好的。”
　　周贝点头，眼神有些晦涩，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那…那些，路匪呢？”
　　“他们会受到惩罚的。”小栖无坚定地说，“已经惩罚他们了！”
　　恶鬼们现在被折磨得话都不敢说。
　　但是登记完的何勇确实想到什么，看到这边有警察，于是说：“几位大人，这些路匪是一个团伙，当时掉进海里的只是一部分，不知道剩下的，还在不在人世。”
　　“要是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就赶紧抓回去！让他们尝到苦头！”
　　另外的鬼也纷纷赞同：“要是活着，有些已经老死了，但是有些看起来年轻的，应该还在。”
　　苏闻：“若是死了，就会被每个区的鬼差带走，判官司会判罪。”
　　“若是活着……”他目光移到了那些战战兢兢的恶鬼身上，“你们知道要怎么做？”
　　这些鬼生前作恶，死了也不怀好意，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性鬼性，现在被折磨成这样，生怕再来一次。
　　那个长得好看的鬼神的神令烙在他们身上，灼得他们灵魂疼痛不堪，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赶紧说：“知道！知道！我们都说，所有人都说！保证一个不漏！”
　　于是小栖无转头看向几位警察叔叔：“叔叔们，记坏人。”
　　涂警官一听，居然还能这样？他赶紧上前：“我们记着呢，记着呢。”
　　“叔叔低头。”
　　涂警官立刻弯下腰与她对视。
　　小栖无抬手在他额心点了点，涂警官就听到了那些鬼哭着抖落同伙的声音：“……”
　　细节到人脸上有几颗痣都说了。
　　他没说话，而是默默将所有的信息都记录了下来。
　　都是全国各地来到这里的亡命之徒，犯下罪也不是一起两起了，每一起听起来都让人胆寒愤怒，要不是看不见，涂警官恨不得上去给这些鬼一套组合拳。
　　因为来自全国各地，所以还需要其他地方警方的配合，不过还好这些路匪倒是对团伙里的每个人都了如指掌，毕竟不熟也不敢拉人入伙。
　　那些人的姓名，常住地，老窝，化名，老家，家里几口人，甚至小名都一清二楚。
　　记下来以后，涂警官立刻就将手机备忘录里的消息发了出去，让局里的其他人抓紧联系每个地方的警局，准备严查。
　　东司也将信息都登记好了，因为还涉及到其他地区的鬼，他需要先跟其他的鬼王通个气，让鬼差将这些鬼带回自己的老家，他召来当地的无常们：“几位大人，那属下就先让无常带他们走了。”
　　周贝：“等一下！”
　　车队里的鬼都笑起来：“哎呀，又是你这个小孩，不要挡着我们回家的路。”
　　周贝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我只是想说，叔叔们，一路走好。”
　　“最后，谢谢。”
　　“别谢了别谢了，走了走了。”
　　鬼群说着，又看向了几位鬼神。
　　那个年代的人对于鬼神还是有一定敬畏的，现在见到了本尊，自然是高兴得不行。
　　“谢谢几位大人。”何勇说，最后又看着小阎王，这居然是阎王，真是新奇，“还有阎王大人。”
　　他说：“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其余的鬼也跟他一样，齐声说：“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小栖无礼貌地回应：“谢谢你们呀。”
　　等车队的鬼走了以后，就只剩下了那些恶鬼。
　　恶鬼们痛哭流涕：“大人们，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走了，我们以后一定会改过自新的。”
　　小栖无回头生气地说：“你们已经犯错了！”
　　“犯错就要承担责任！”
　　她喊：“东司。”
　　东司立刻上前：“属下在。”
　　小栖无板着小脸说：“要好好惩罚他们。”
　　“属下会把他们带去判官司的。”东司说完后又看向了初至，人听不到，他可是听得到的，帝令！
　　那可是帝令啊！
　　纵观整个冥界，有权用帝令的鬼神，那可是只有罗酆山的那位。
　　罗酆山的帝君，居然也来了人界？！
　　东司迟疑一瞬，道：“但是帝君已经下过了帝令，还需要带回判官司吗？”
　　“带。”初至说，“不冲突，数罪并罚。”
　　“是。”
　　东司说这话时忘了避着别人，故此也忽略了这里还有几个是听得到阴间话的，他走到恶鬼群前：“你们，报上名姓。”
　　而后面，刚被扶起来的纪年膝盖又是一弯，甚至连小徐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两人又是一下子跪在地上，呆愣楞地看着初至的方向。
　　帝什么君？
　　什么帝君？
　　帝君什么？
　　帝令？？？
　　艹啊啊啊啊啊！！
　　初至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几人。
　　她对暴露自己的身份倒是无所谓，这些都是能与鬼神交流的人，甚至也帮了地府不小的忙，死后只要是愿意，那也是鬼神候选，提前知道并没有什么大碍。
　　但纪年这才十多岁，哪里见过这种世面，阎王大人已经让他跪过一次了，现在这个神仙一样的姐姐，居然是帝君？北阴酆都大帝？！
　　那不就真的是恶鬼的祖宗了！
　　纪年：“师父，呜呜呜，师父呜呜。”
　　林丁奇啪的一下捂住了脸，防不胜防。
　　算了，提前见过最大的世面，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我活着见到……”纪年话没说完，就被自家师父捂住了嘴。
　　小徐：“呜呜呜林处，我也，我也……”
　　林丁奇另一只手也捂住了小徐，对几位大人赔笑：“没见过世面他们，大家不要见怪。”
　　纪年、小徐：“嘤。”
　　“起来吧。”初至说，“别耽误正事。”
　　林丁奇立刻低头低呵：“听到没……”
　　话没说完，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就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弹了起来，站军姿似的。
　　帝君，神啊。
　　她的话就是帝令，哪里能不听！
　　林丁奇：“……”
　　这三人像演相声一样，这一出弄得不明不白的，看得周围的人一愣一愣。
　　涂警官问自己的同僚：“他们这是怎么了？”
　　虽然小阎王给了他暂时能与鬼沟通的能力吗，但那也只是暂时，问完以后自然就失效了，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而周贝，他只能跟自己想沟通的人沟通，自然也不知道。
　　殷升倒是经常跟这些打交道，尤其是去处理处久了，有时候也能沾到光，自己懂点。
　　他看了眼那几个鬼神，说：“可能是，被正道的光折服。”
　　【哈哈哈这位警官是懂点幽默的。】
　　【小帅哥和那个徐大哥，已经跪了好几次了，有这么激动吗？】
　　【对崽崽跪过，对初至也跪过，这是下意识的行为，也不是害怕，就是很崇拜吧。】
　　【苏闻：我不配？】
　　【苏闻好像一直都挺低调的，但些人都对他很尊重啊，那个抬手捞鬼的实力，我服了。】
　　【我在意的是，那些坏人会受到惩罚吧。】
　　【会，看到那个警官已经吩咐下去了，我们等消息吧，不管活的死的，一定一个都不能放过！】
　　恶鬼们都被带走，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还是开车过来的将车灯打开，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大家走到了路边，看着底下的海水，有些看不清，但却能感受到，原本海浪翻滚的海水平静了许多。
　　在场的人也都能看得出来，这些年来围绕在这海湾处的那些阴云已经散开。
　　【听不到之前那么汹涌的海浪声了。】
　　【因为大家已经走啦，希望好人终有好报，坏人都会自食恶果。】
　　因为这是四十年来积攒的案子，现在局里正加班加点的忙得不行，涂警官说：“那我们也准备回去了，今天谢谢各位，我们会尽快将犯人绳之于法的。”
　　小栖无：“谢谢叔叔。”
　　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捧糖果，递给了涂警官一些，又递了一些给周贝：“辛苦你们啦。”
　　这可是小神仙给的啊！
　　涂警官忙双手接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谢谢您谢谢您。”
　　周贝也生疏地说：“谢谢。”
　　小栖无笑得很甜：“不客气。”
　　她看着周贝，眼神带着安抚人的力量：“叔叔以后，可以说话。”
　　“不要害怕。”她认真地说，“殷升叔叔说过，坏人是打不过好人的。”
　　“邪不胜正。”
　　周贝眼睫颤了颤，低下头，将糖小心地收下，紧紧地捏住：“好。”
　　又问：“我可以问一下，我父母，他们过得好吗？”
　　小栖无眨眨眼，下意识往回看。
　　苏闻和初至被看得有些躲闪，这要说，好，还是不好啊？
　　应该，还没去投胎吧？
　　小栖无想了想，现在地府通电通网，还能看到直播，正在变好了。
　　于是她说：“都在变好呢。”
　　“叔叔要不要跟爸爸妈妈说话？”
　　周贝惊讶：“可以吗？”
　　小栖无指着镜头：“叔叔看这里。”
　　“只要有心意，话都能被传到你们想传的人那里哦。”
　　周贝深知眼前的小孩子是谁，但对着镜头，这不是人看的吗？
　　小栖无在心里努力组织语言，又说：“想说，就可以说呀。”
　　“不在意方法，方法不是你们传达心意的……嗯。”她挠了挠头，绞尽脑汁，“绊倒的石头。”
　　“阻碍。”苏闻沉声道，“栖无想说，不要想能不能传到，任何方式都不是你们表达自己的阻碍。”
　　“对！”小栖无高兴地点头，“爸爸说的对！”
　　她说不清楚，爸爸说得很清楚，所以栖无还要多读书！
　　【说的对，不能过去那些限制的方式成为绊倒我们的石头，崽崽都比我们懂。】
　　【我以前一直以为，跟逝去的人说话什么的一定要在清明或者过年祭拜的时候，现在想想，我想去世的亲人居然也要挑时间的吗？】
　　【我在这里发弹幕，我爸妈能不能看到啊哈哈哈。】
　　周贝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那晚就像噩梦一样日日夜夜地笼罩着他，直到听到那些叔叔说，爸妈不在海里，爸妈被带走了。
　　他们应该过得好吧。
　　周贝看着镜头，四十年来才学会发声的他生涩又笨拙。
　　“爸，妈。”他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但依旧继续说，“我，是贝贝，我，长大了。”
　　“现在，过得好，你们，不要担心。”他像是才学会说话的小栖无一般，说长句累了也要停下来，再继续开口，“你们，也要，好好的。”
　　此时的地府，坐在东部判官司分司大殿外的鬼群里，有一对夫妻。
　　因为听到这边在招聘鬼做地府建设，他们都是知识分子，在地府待久了就想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且还听说这里可以申请托梦业务了，所以夫妻两就来到了这里，没想到却看到这里居然在直播。
　　是熟悉的地方，于是他们也停了下来观看。
　　却没想到，会看到四十年后自己的儿子。
　　儿子长大了，他们却依旧能一眼就能认出来。
　　周妈妈捂着嘴，泣不成声：“孩子他爸，贝贝现在比你还老了。”
　　周爸爸也红着眼：“是啊，比我老了，我老了也是这样的吧。”
　　“长得跟我真像，不过他眼睛还是像你。”
　　周围一起看直播的鬼听见，纷纷转过头：“这是，你们的儿子吗？”
　　周妈妈激动地点头：“是，是我儿子！”
　　“他叫周贝，一直很听话。”
　　“看起来挺有福的哈，长得真的跟你们很像诶！”那些鬼安慰夫妻两，“你们也别太难过了，有阎王大人的保佑，他以后会长命百岁的。”
　　周爸爸哑声说：“是，他会长命百岁。”
　　“听到了。”周妈妈看着屏幕，“爸爸妈妈听到了，孩子你好好的。”
　　其他鬼忍不住说：“真好啊，我也想看到我儿子，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我想看我爸妈，我死的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与此同时，在地府所有看到直播的鬼都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弹幕已经不仅仅是那些讨论直播讨论发生了什么的字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的名字。
　　怕大家搞混，甚至还说出了部分的信息。
　　【我是湖省的李青青，爸妈，不对，冯琴，李松，你们能不能看得见啊，我好想你们啊。】
　　【我是甘省的费东，费宗爷爷，我考上我想考的大学啦，今年上学还带奶奶看了学校，我们拍了好多照片，给您烧过去啊！】
　　……
　　地府看到直播的鬼都陷入了沉默中。
　　好半天，一声啜泣打破了这份沉默：“看到了，青青，妈妈真的看到了！”
　　紧接着就是无数的喧闹声。
　　弹幕密密麻麻，都在诉说着对过去的某个人的思念，鬼群都在疯狂寻找自己的名字，想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找到自己思念的那些尚在人世的人。
　　他们从未放弃过思念，也每时每刻都在期待着回应。
　　人死不能复生，死亡像是一条线将人鬼阻隔着。
　　但是那些古往今来都不敢不敢奢求的事情，现在好像得到了回应，即便只是一句话。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有些不识字的，又或者是古代的鬼问：“上面写了什么啊？你们怎么这么激动？”
　　旁边的鬼解释：“那是弹幕，人界的人发的，为了告诉地府的亲人朋友爱人，在人界的人很想他们。”
　　听到这话后，那些鬼有些沉默，最后才缓缓说：“真好啊。”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找不到自己的亲人了，可是在一直阴暗寂寥的地府中，他们好像找到了一点点的情谊寄托。
　　看着别人幸福，也是会被感染的。
　　“可以念给我们听听吗？”有些鬼说，“我们都快忘了人界的样子了，让我们也沾沾你们的喜气。”
　　“当然好了。”
　　看着屏幕，听着身边的鬼说话，所有的鬼都很动容。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热闹。
　　而带来这些的，是站在大屏幕里，乖乖软软，曾经地府很多鬼都没见过，却瞧不上的奶娃娃，那个小阎王。
　　有鬼叹道：“阎王大人啊，真是地府的希望。”
　　“大人，功德无量。”
　　有些鬼受到触动后幡然醒悟：“通电通网居然这么好，网络平台搭建，造桥修路！我要去！”
　　“造福我们也好，造福后代也好！我都去！”
　　人界的几位鬼神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海边回到酒店后已经很晚了。
　　小栖无跟初至睡在一个房间里。
　　小栖无洗完澡后香香的，抱着奶瓶躺在床上咕嘟咕嘟地喝奶，小肚子喝得有点圆。
　　然后又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回地府的时候，有鬼说自己肚子胖了。
　　小栖无想了想，人界的叔叔阿姨都想减肥，不喜欢胖，那自己也不能胖。
　　她吸了吸肚子，但是一松口肚子又圆了，她抱着奶瓶。
　　诶，喝不下去了。
　　捏捏自己的肚子，胖了怎么办呀？
　　爸爸和初至说要吃饱饱才能长大，可是吃饱饱的栖无没有长大，却长胖了！
　　小栖无有点不开心。
　　初至从浴室出来后，就见小崽子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奶瓶发呆。
　　她走过去：“小崽子又有什么心事？”
　　小栖无撇撇嘴：“帝君，栖无喝太多啦，会长胖。”
　　初至扯了扯她的小脸：“不胖，喝。”
　　小栖无捏着肚子：“可是有肉肉，鼓鼓的。”
　　初至随口道：“小孩子都鼓。”
　　“真的吗？”
　　“真的。”初至说，“肉先存在你的肚子里，以后你长高了，就分散了，你现在要是不吃饭不喝奶，以后你长高了，就只有骨头。”
　　小栖无想了想只有骨头的自己，立刻摇头，抱着奶喝了几大口：“栖无不要做骨头！”
　　初至笑了笑，将她抱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坐下，下巴搭在小崽子头顶看着外面的灯光：“小崽子今天是不是亲我了？”
　　“是。”
　　初至：“再亲一下。”
　　小栖无觉得现在的帝君没有不开心，但还是听话地回头亲了她一下，又用小手拍拍她：“帝君以后，生气找栖无，难过找栖无。”
　　“帝君，不要自己生气，会长皱纹。”
　　初至：“谁告诉你的？”
　　“梦梦。”小栖无说，“梦梦是栖无在幼儿园的朋友，她说她爸爸就是这么说她妈妈的。”
　　初至挑了下眉，没有多言，而是打开了手机。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栖无皱起小眉头。
　　自己虽然可以给帝君亲亲，但是帝君打游戏就很爱生气！自己亲不过来的。
　　还是要找爸爸，爸爸打游戏厉害。
　　她扭了扭身子：“栖无要去找爸爸。”
　　初至打游戏正上头：“找他干嘛？”
　　话音才落，自己就死了，她冷下脸：“敢打老娘。”
　　初至倏忽站起来，将小崽子横着夹在手臂里就往外走。
　　小栖无问：“帝君去哪？”
　　初至：“找你爸爸！”
　　苏闻打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小阎王被初至夹在咯吱窝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朝着他挥手：“爸爸晚上好呀。”
　　苏闻：……
　　他侧过身：“怎么了？”
　　“帝君又被打死啦。”小栖无说，“来找爸爸报仇。”
　　话音才落，初至的手机已经递到了苏闻面前：“快点，我要五杀！”
　　苏闻：“……”
　　他先将小阎王从帝君手里解救出来，再接过手机往回走。
　　手机里传来反杀的声音，初至心情好了点，玩着小崽子的头发问：“接下来去哪？”
　　苏闻动作不停，但是他放在桌上的纸上已经标明了地点：“川省。”


第六十一章 
　　几个鬼神不会想到, 在小栖无去过的那个阎王庙，当晚就有看了直播的本地人去了。
　　原本破旧没有人气没有香火的地方，一晚上, 就多了许多的香烛。
　　来这里的人, 并非所有人都是真的要为自己祈求什么，也不是为了凑这个热闹想见谁。
　　单纯只是觉得这里不应该被冷落, 不该不被人知道。
　　来这里参拜的人在直播间待久了, 仰头看着阎王殿的神像，也不觉得陌生, 学着那些人，说一句“功德无量”就是他们最诚心的祝福了。
　　而参拜的人也不知道，在这座阎王神像的底座之下，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画像。
　　画像里的阎王, 赫然就是直播间里那个小庙祝。
　　因为路匪这个案子牵扯的人多, 事情影响特别大, 所以很受重视，当晚拿到信息后, 各地警察连夜出动，赶到那些恶鬼交代出来的地方, 将每一个涉及到当年拦路打劫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
　　因为当时的事件距今已经有四十年，有些人都已经六十多岁，甚至七十多岁。
　　而更多的是因为后来法律完善，不能再继续打劫，而选择其他方式来钱的人。
　　但是那些人早就有了案底, 这会儿要么就是早就被抓, 要么就是已经被处了死刑。
　　剩下被抓获的那些, 一辈子都缩在自己老窝的那一隅之地, 哪里也不敢去，所以警察一来直接就给抓住了。
　　被抓住时，那些人害怕又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多年后被发现。
　　他们原本文化就不高，才选择了那么一条路走。
　　亡命之徒做久了，其他的事也做不下去，或者说不敢做。
　　他们是黑夜里的蛆虫，一旦被太阳光照到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只能在夜里爬行，苟且偷生。
　　有些多少知道一些网络的，知道今天在苏省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心惊胆战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说自己，也想着连夜跑路，但是还没来得及跑就直接被抓了个正着。
　　被抓住后，又是哭又是笑，警察都怀疑他们是不是疯了。
　　这些人几乎每一个被抓住的都在抱头痛哭：“没日没夜地害怕，天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梦到那些人回来找我，睡不着啊！”
　　警察们冷笑：“知道睡不着怎么当初还做？”
　　这些人就不说话了。
　　像他们这种人，要钱又好吃懒做，有快速来钱的方法当然就迫不及待了，还有些年轻的就是寻求刺激，哪里能想到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余下的这一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又或者，没有余下了。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没有什么后不后悔之说，一个个一大把年纪了，哭得鼻涕眼泪流。
　　被抓上车时，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围观，这辈子就这么没了。
　　这些活着的，一个说一个，把所有的同伙都抖落了个干净。
　　得知全国的警察都出动后，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落网的人又问：“警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现在在哪的？”
　　“怎么知道的？”那些警察有意要让他们害怕，便道，“问问你们死在那里同伙，他们说的。”
　　犯人们：“？？？”
　　有些知道的直播的问得就更明显了：“真的是，见到了我们那些人？”
　　“见到了。”警察说，“不仅见到了，他们还将你们住哪小名诨名都说得一清二楚，不然我们怎么这么快抓到你们的。”
　　犯人：“真的？”
　　警察：“这些年，你们杀过人，跟你们一起打劫死去的那些人，都在看着你们呢。”
　　“说不准，今晚就来找你们对口供了。”
　　听到这话后，原本就胆战心惊的犯人们各个更是眼睛都不敢闭了，缩在角落里疑神疑鬼，总觉得身边有无数双眼睛一直在看自己。
　　这种感觉从几十年前就有，现在就更明显了。
　　折磨了自己心理几十年的那些阴暗的想法这时候又冒出来，犯人们巴不得现在自己就赶紧被处死刑，死了算了。
　　但警察们却哼道：“死？”
　　“你们会死的，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就等着你们死。”又说，“不仅有那些人等着，还有地府的每一层地狱，都等着你们。”
　　犯人们顿时崩溃。
　　他们不知真假，可这些年那些噩梦已经将他们折磨得不行了，不管真假在他们心里都能被放大，让他们陷入无尽的恐慌中。
　　很快，全国各地的警方都转发了同一条声明。
　　“有关于19741983年期间在苏省沿海路段进行拦路抢劫的路匪团伙已尽数落网，公安机关正在审问环节，会在最短时间内还给每位公民真相，让每一个罪犯都得到应有的惩罚，也给每一位受害者交代，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希望大家引以为戒，遵纪守法。同时也感谢全国各地公安机关的迅速配合，以及几位正义公民的协助。”
　　【把牢底坐穿谢谢。】
　　【什么时候才有凌迟的刑罚啊，这种人就应该凌迟处死！】
　　【感谢几位“正义公民”，手动艾特某崽一家。】
　　对此，很少上网的苏闻不知道，小栖无更是不怎么玩手机。
　　倒是初至，初至对手机这个东西格外上心，现在有了手机后干脆就将之前苏闻给小崽子的那个账号给登录在了自己的手机上，每天就喜欢登上那个号去看看大家发来的私信，而自己又申请了一个小号天天吃瓜。
　　因为这条微博的热度很高，她下了飞机一打开就能看到。
　　将手机递给小崽崽：“正义小崽，来看看。”
　　小栖无踮起脚凑近屏幕，看了半天好像自己真的能看懂似的，然后放弃：“看什么呀？”
　　“看那些畜生被绳之于法了。”
　　小栖无茫然：“什么是，绳之于法？”
　　初至：“就是被警察抓了，要被惩罚了。”
　　“哦哦！”小栖无高兴起来，眼睛像是染上了星光，“那太好啦！”
　　这边也有接引的分处工作人员，也派了车来接，但是上车后小栖无注意到帝君依旧在看手机，而且帝君手打字噼里啪啦，她又问：“初至在做什么？”
　　初至头也不抬：“骂人。”
　　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点歧义，她说：“骂那些畜生。”
　　小栖无给她加油鼓劲，只是可惜自己还不认识太多字，看不懂，小栖无回头问判官爸爸：“爸爸，初至骂了那些坏人什么呀？”
　　初至动作一顿。
　　苏闻是坐在初至身边的，不小心看到屏幕后也是：“……”
　　“没什么。”苏闻淡淡地说，“随便骂了一点。”
　　初至挑了下眉，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苏闻：“苏大人真会说话。”
　　自从开始打了游戏，她就总是血压上升，原本手写字太慢了，根本就跟不上对面和队友那些喷人的速度，加上当时学了拼音，所以初至很快就上了手，打字速度飞速加快，还学到了不少的骂人技巧，甚至不会被屏蔽没有星号那种。
　　说来奇怪，她打游戏天赋有那么一点点的欠缺，但是在这方面倒是学得格外的快。
　　苏闻非常谦虚：“不比初至大人，句句精粹。”
　　【我见过初至打游戏骂人，真是句句精华哈哈哈，游戏人都懂。】
　　【苏闻这也太会说话了，笑死，我怎么觉得有点毒舌呢。】
　　【骂得好，我爱听，多骂一点。】
　　【等一下，初至有微博？怎么不公开一下，我要看!】
　　【公开个啥啊，苏闻之前申请的微博账号，也没见他营业过啊，我恨你们是块木头！】
　　初至也是一下笑出声来，将手机屏幕按灭，靠着车椅笑。
　　以往没有人跟她说话，现在多了小崽子也算是有了个说话的人，但是小崽子始终还小，很多事情不懂。
　　而苏闻，是什么都懂，也能知道她在做什么说什么。
　　这是大人之间的默契，聪明的交流方式.
　　她觉得还行，至少自己不用成天闷着了，说话有人听得懂，心情不好有人哄，这日子，的确不错。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要回去那幽暗没有尽头的罗酆山呢。
　　初至压着眉笑，转头看向窗外。
　　在苏省那边，看到的是海，是无边无际的海。
　　到了川省，这里多的是山和树，是不一样的风景。
　　或许，是等这张纸上的地方走完，等她也像小崽子一样，经历和见识过这些未曾遇见过的山河湖海，那她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还有多久呢？
　　初至笑意渐浅，转头将小崽子抱起来，打开了车窗跟自己一起看。
　　她按着小崽子被风吹乱的头发：“小崽子，你说，我们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将这些山河湖海看完？”
　　这个小栖无懂，判官爸爸说过要带自己去看地府的辖区，去看每一寸山河湖海，但是栖无觉得这是看不完的。
　　她将自己的手指都张开，低头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很久很久。”
　　初至：“嗯？”
　　“看不完叭。”小栖无回想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鬼，“太大啦，就算是看完，也会有觉得没看够的地方。”
　　“不然怎么大家会舍不得呢？”
　　初至微愣，随即将小崽子刚被整理好的头发揉乱，笑着嗔道：“你这小孩。”
　　有时候她觉得小崽子太通透了，不像个小孩子，但是又仔细一想，也只有小孩子才能这么通透。
　　挺好。
　　【这一家子都是哲学家。】
　　【是呀，真的会对很多地方有留恋的。】
　　在前面开车的林丁奇回过头来：“今天可能有点晚了，我们去的地方有点偏，只能先开到附近的乡镇上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对于几个鬼神来说，休不休息都可以。
　　但是小栖无要睡觉，随行的大家也要睡觉，所以也就应允了下来。
　　也是这个时候，小栖无才对着山河有多大有了一些概念。
　　即便坐了飞机，很快就到了川省，但从机场去市里，去镇上，还要好长好长的时间。
　　也不是任何地方，都像城里一样都是高楼大厦，没有山只有房子。
　　她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是看不见尽头的山林。
　　是不是在地府没有鬼没有鬼差的地方，也是这样呢？
　　【哇，这真的很偏僻了吧？崽崽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是川省人，这里好像已经是在乡下了，而且是很偏的地方。】
　　【这种地方会有阎王庙吗？我以为视察是去那些比较有发展的地方，至少有人。】
　　【那什么，我想请问，在这里，会有什么鬼王吗？】
　　【鬼王是是没有，但是没到一个地方，都有人和车来接，你们仔细品一品，这得是什么地位。】
　　林丁奇说的乡镇，那就真的只是一个很小的乡里，休息的地方，也是乡里唯一的一家小招待所，还是自己家的民用房改的，不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挑。
　　挑什么，小栖无和苏闻刚到北城阎王庙的时候，可比这个惨多了。
　　而且这里还有电有WIFI，这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
　　因为今晚不能走，所以晚上的直播是互动式，小栖无又开始了自己的认字之旅。
　　大家这时候都不急着要问他们要去哪里了，只顾着赶紧说自己的名字，希望能被念到。
　　很多人都是经常在直播间，喜欢发弹幕，所以都互相眼熟了。
　　即便上一次已经被念过了名字，这一次也想继续，但没想到，初至记下来给小栖无的那些名单里，居然没有一个重复的。
　　牛逼。
　　直到直播快结束的时候，才有人问起来第二天的行程。
　　苏闻看了眼纸上标注的位置，道：“南陵山区。”
　　【？？？】
　　【卧槽，南陵山区，那里不是原始森林吗？】
　　直播在一片的震惊中结束。
　　很多不是本地人，也不怎么了解这个山区的地方的观众都去搜索了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然后发现，这几人哪里是去乡下啊，这是要去原始森林了啊。
　　这个山区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去过，没有开发的地方，光是从这个乡镇过去，都要两个小时。
　　即便是想要抓鬼，那也抓不到这里去吧。
　　那里都没有人去，哪来的鬼呢？
　　而且很多人都在为了大家的安全担心，没有专业人士指导，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弄？你们再怎么神，那也只是血肉之躯啊。
　　观众们希望他们去的只是边缘地带，而不是深入里面。
　　很多人就直接守在直播间睡了，方便第二天一早起来看看情况再劝一劝。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很早，毕竟要去的地方太远，而且森林里直播需要的条件也很多，要换摄像机，也要准备好各种采集设备。
　　还好汪洋做这一行时间也不短了，很有经验，早就准备好了东西，剩下需要一些工作人员配合也有这边川省处理处的工作人员帮忙。
　　这次来的人稍微要多一点，还有当地的地质专家以及野外生存专业人士，主要是为了保护人类。
　　至于三个鬼神……
　　其实初至想的很简单，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几个鬼神是肯定要保护大家安全的，完全不用担心。
　　主要是不要让直播间的观众们学。
　　一开播，林丁奇就尽职尽责地一边开车一边说：“危险行为，我们是专业的，请大家不要模仿。”
　　这么一说，直播间的人就更担心他们了，但是他们也发现，这一行人根本就没有一个害怕的，就连最小的那个，都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个玄学直播，硬生生变成了一个野外生存直播，大家都麻了。
　　但也实在是好奇，到底为什么要去这么远的地方。
　　川省的分处处长姓方，还算年轻，对几个大人十分热情，一脸崇拜。
　　苏省的同事已经见过鬼王了，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他兴奋地搓手。
　　小方给大家指引方向：“这里没有阎王庙，但乡村一般都有城隍庙。”
　　城隍都归阎王管，所以在哪里召唤鬼王倒是无所谓，只要有阎王在就行。
　　这边的城隍庙在一个小山沟里，非常偏僻，但让人意外的是，这里居然是有人看着的。
　　庙很小，后面有个小房子，住着一位老人，老人看起来已经七十多岁了。
　　见到有人来，老人有些惊讶：“你们来拜城隍？”
　　小方走上前：“是啊，老人家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庙啊。”老人说。
　　他回过头，从自己的小屋子里拿出了一把香来，还好奇地问：“你们这是外地来的吧？怎么还带着摄像机呢？”
　　“随便拍一拍。”小方比较健谈，跟老人还聊了起来，“既然没几个人来，您怎么还一个人留在这里？”
　　老人佝偻着腰：“一年到头没几个人来，总要有人给城隍爷上香不是？不然鬼神要怎么保佑大家。”
　　说话还有些口音，不过大部分还是能听得懂。
　　孔凛这些年在人界的供奉越来越少，或许给小阎王买的书包，也有这老人的一份心在。
　　小栖无听着有点吃力，但是也在尽力去理解了，等她明白后，就走到这个爷爷面前，诚心诚意地说：“谢谢爷爷。”
　　“谢我做什么。”老人说，“要上香就上吧，希望城隍爷还能听到。”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三位鬼神，几位表情倒是都很自然：“能听到。”
　　要是听不到，现在下去揪着孔凛的耳朵上来，让他当面听。
　　小方问：“爷爷，您一直在这里，一定很信鬼神吧？”
　　老人笑了：“信不信的，没有说法的。”
　　信吗？
　　也没见过，也不知道到底保佑了没有。
　　不信吗？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是在期待，在崇敬，有时候说是信鬼神，不如说是对传统的尊敬。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诶，这两个庙，都没人，但是好像鬼神真的一直在保佑大家啊。】
　　【那个，崽崽不是阎王庙庙祝吗？怎么去了城隍庙？】
　　【阎王统管所有鬼神，城隍不是正常吗？】
　　小方将老人给扶到了其他地方坐下，跟着来的几位专家也都陪着过去了，怕老人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有些接受不了，老人也无心听他们要怎么拜，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这一次，苏闻没有将小阎王抱上神龛，这里也没有神龛，只是立着一个神像而已。
　　小栖无就站在神像前，照例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香烛。
　　苏闻将香烛点燃，其他人像之前那样，拜了下去。
　　这次不同的是，纪年暗戳戳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帝君，多给她拜了一拜。
　　后者只是挑了下唇，并未点出他来，纪年就高兴得不行。
　　小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阎王站在神像前，拿起香在面前点了点：“奉，阎王敕令，召南部鬼王来见。”
　　【来了来了，熟悉的鬼王啊啊啊，我又等到了超级酷的崽崽。】
　　【这次是南部了，真的是要各部走遍啊。】
　　很快，南部鬼王南司就出现了。
　　南司生得格外白净，是个女鬼神，穿着墨蓝色的长袍，一见到小阎王就两眼放光。
　　“属下见过阎王大人，见过判官大人，见过帝君。”
　　才过来的小方：“？？？”
　　什么大人，什么君？？
　　林丁奇已经很熟练地去扶住了要跪下去的小方：“跟我念，你是专业的。”
　　小方：玛德！
　　再怎么专业，也没见过啊！
　　他有点神魂分离。
　　因为之前西部那边的事情，南司已经跟几位鬼王通过气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先不说别的，她可是第一次见到小阎王本神，还有帝君啊！！！
　　小栖无：“请起。”
　　南司站起来，不用问就立刻拿出了自己昨晚连夜做的报告。
　　听说地府已经在搞现代化办公了，她最近趁着能与人界有联系，抓紧时间也补习了一下，只是还不太熟练。
　　她拿出地府给鬼神发的手机，上面有她手写的备忘录。
　　“大人们，昨晚接到通知以后，属下就抓紧彻查了一下。”她不太熟练地看着手机说，“这里确实有很多只登记了出生，却没有死亡的人。”
　　紧接着她又拿出了生死簿：“这些出生时辰，都不一样，持续看了很多年，直到一千年前突然停止了出生。”
　　说着南司不禁感叹，这数据真的好厉害啊，这都能算得出来。
　　见她一手拿手机，一手又去翻生死簿，林丁奇忍不住小声说：“把生死簿录到数据库里，以后是不是查一查就行了，看着还挺忙的。”
　　苏闻微微转过头：“什么是数据库？”
　　林丁奇：“就是程序，可以联网记录很多东西，而且查阅也方便。”
　　苏闻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抬眼看向了立在后面的大神像：“听见了？”
　　地府正偷偷通过自己城隍庙听着小阎王视察的孔凛：……
　　可恶。
　　这个鬼神恐怖如斯。
　　自己这会儿休息一下都不行，还得加班！
　　南司没听懂这几个人在说什么，这会儿眼睛明亮地盯着小阎王：“崽…阎王大人，属下汇报完啦！”
　　小栖无点头，软软地说：“辛苦啦。”
　　说着又将自己的手里的香扇了扇，希望南司能吃到更多。
　　南司满足地吸了好几口：“那我们现在出发吗？”
　　“好呀！”
　　小栖无走上前，发现南司还在看自己，她疑惑的问：“怎么啦？”
　　南司捂住脸，又扭捏地拿出了一张纸来：“大人，就是…属下能不能要您的一个签名呀？”
　　“您用香画就行！”
　　她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拿到手机后，因为人界是有网的，她就看了一些阎王大人的直播。
　　有点大逆不道，但是…真的好可爱！
　　小栖无发现，好多人和鬼都很想要签名哦，这能代表什么呢？
　　但是她还是高兴地给南司用香画了画，她现在可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画出来的轮廓自动印在了南司捧着的纸上。
　　南司当即高兴得跳起来，然后又期待地看向了其他两位大人。
　　一位是自己的直属上司，但是她知道这个上司太恐怖了，帅是太帅，但平时看都不敢看一眼，现在好像脾气好了一点。
　　至于另一位，那就是所有鬼神的向往啊！
　　初至笑了：“怎么，也要我们签？”
　　南司星星眼：“帝君，可以吗？”
　　初至喜欢自己的名字，也喜欢留下自己的名字：“当然可以。”
　　她很爽快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南司接过来以后又期待地转到另一边。
　　苏闻：“……”
　　平时就没见过哪个下属这么大胆的。
　　他拿出判官，刚要落下去。
　　南司小心地将纸转了个方向，指指帝君签过的旁边：“大人，这里可以吗？”
　　苏闻不理解，但还是签了下去。
　　然后听到了很小的一声：“呜，嘤。”
　　几个鬼神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没什么！”南司脸通红，忙将纸小心收好，兴致昂扬：“属下给几位带路！”
　　纪年不解地问：“师父，这位鬼王怎么了？”
　　林丁奇还没说话，小方就举手抢答了：“这个表情，我在我表妹磕CP的时候见过。”
　　话音才落，几个听得懂的人立刻扭头看向激动得跳着走的南司。
　　林丁奇：“卧槽，不要命了。”
　　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CP！
　　这种邪教也敢磕？？？


第六十二章 
　　几人看南司的眼神顿时就变得崇敬, 这是何等的勇士啊。
　　普通的玄门弟子尚且对鬼神怀有仰望和恭敬的心态，更别提地府的大小鬼神了，那些小鬼神更是直接被大鬼神管着, 也知道酆都大帝是地府创造神, 那就更加不敢有别的念头了。
　　这个南部鬼王，牛啊牛啊！
　　南司其实都不知道磕CP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看了直播以后, 就觉得这一家三口的既视感好强呀。
　　她同时喜欢三位鬼神在一起，也想要三位的签名。
　　然后……签在一起不就是同框了吗！
　　好高兴好高兴！
　　小方这会儿都不知道是该震惊自己看到了帝君和阎王, 还是该震惊，这他喵的，鬼王居然还敢磕CP！
　　见几位大人准备走了，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去找几个专家。
　　【什么CP？谁磕CP?】
　　【我们看不到的, 估计只有那位鬼王了。】
　　【所以是这位鬼王要签名？还要三个人的签名, 我慕了。】
　　【CP不要乱磕啊，苏闻是我的。】
　　【初至是我的, 抱走抱走！】
　　【那什么，其实今天看到初至说脏话, 苏闻给她打掩护的时候，我就有点想…（轻轻）】
　　【冷静啊冷静啊！初至不是苏闻的上司吗！】
　　【上司跟下属，有什么不能磕的吗？这种禁忌感，嘶。】
　　弹幕已经开始歪了。
　　而这时几个专家也出来了，那个看守庙宇的老人也跟着出来, 他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走过来时却见那个漂亮的小孩走到了自己面前。
　　小栖无将小书包打开, 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些糖果递过去：“爷爷吃。”
　　老人愣了下, 自己都是老人了，牙都没几颗，还吃什么糖呢。
　　但是看着小孩的眼睛，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伸手接过。
　　小栖无将糖放进爷爷的手心里，轻轻握了握他，说：“爷爷，鬼神是听得见的哦。”
　　老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小栖无接着说：“鬼神能听见大家的声音。”
　　“也在，保佑大家。”
　　老人觉得好玩，这小孩年纪虽然小，但似乎被这群人格外的珍视，这么小的城市里的小孩，居然也信鬼神吗？
　　他像是哄小孩似的，笑着说：“是吗，那就太好了。”
　　难得有这么多人来，还能说话，老人叹了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挺有心的，现在好多年轻人都不在这里了，去了城里，自然也有很多人忘了这还有个庙。”
　　现在所有的事务都在发展，大家都要为了生活为了学习，往更好的地方走，这都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林丁奇几人都叹了一口气。
　　老人轻轻摸了摸面前小孩的头，像自己以前经常对来这里的那些人做的那样，说：“希望鬼神保佑你们。”
　　小栖无仰起头，乖巧地说：“鬼神，也保佑爷爷。”
　　谁都喜欢听好话，老人也不例外，他高兴地点头：“好，好啊。”
　　他好奇地问：“不过你们到这来做什么呢？只是为了祭拜城隍吗？”
　　小栖无回忆着：“我们要去，南陵山区。”
　　老人惊讶：“南陵？！那里是森林啊，你们去那做什么！这么危险。”
　　“不危险。”小栖无摇头，弯着眼睛笑，“大家有鬼神保佑呀。”
　　老人：“……”
　　这小孩真是童言无忌。
　　但是看这一行人扛着摄像机，刚才跟自己在屋子里聊天的也是专业人士，他也不好多言，只好弯腰对小栖无说：“注意安全啊。”
　　小栖无嗯嗯应声：“谢谢爷爷。”
　　她观察了一下爷爷的面像，又摸着他的手，轻声说：“爷爷吃糖，身体好哦。”
　　“给叔叔也吃，爷爷早回家。”
　　什么叔叔，老人只当她年纪小说错话，也不懂鬼神之说，所以一笑：“好。”
　　一行人很快离开，庙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冷寂，只有飘起来的缕缕香烟，老人回头看到时惊了一下，庙里没有风，但是那香烟却是通通往一个方向飘去，而那个方向，正是方才这些人离开的地方。
　　他奇道：“难道鬼神，真的在保佑你们？”
　　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几颗糖，原本是想供在神龛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剥开一颗，放进了嘴里。
　　却没想到才吃下去，自己就莫名地感觉身体像是轻松了很多。
　　老人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回想着那个小孩的话，有些回不过神。
　　这时，庙外又一次传来了声音，他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儿子。
　　儿子跑得有些急：“爸，那些人走了？”
　　老人：“你怎么知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们家一家都是农民，儿子在乡里住着修了新房子，而自己在这里住，也不想下乡里去，这里清净，自己也还能动，就不麻烦儿子了。
　　但是儿子总是会过来看他，每次来都要劝，是自己比较坚持。
　　他觉得，自己要是不守着，这里就真的没人了。
　　他儿子叹了口气：“还是来晚了。”
　　又说：“刚才来的那些人，是北城来的，您看到那个孩子了吗？”
　　“看到了。”
　　老人儿子说：“那是北城一个阎王庙的小庙祝，特别灵，能看到鬼神的。”
　　老人彻底怔住，怎么真的有人能看到鬼神呢？
　　“你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他儿子拿出了一个背包，“都是你儿媳妇儿看的节目，我跟着看了些，还真挺神的，我今天起来听说他们来我们这儿了，找咱们南边的鬼王呢。”
　　“前几天还在苏省那边，帮警方破了四十多年的大案子。”
　　老人：“？”
　　老人儿子：“听说他们要去南陵山，那里太危险了，我准备了些咱们这里应急用的一些工具，没想到他们走得这么快。”
　　老人彻底没了言语，嘴里的糖还没化完，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糖，一时之间居然觉得有些烫手。
　　想着小孩子说的话“叔叔也吃，爷爷早回家”。
　　她知道自己儿子会来？还让自己早点回家？可是这庙呢？没人守了要如何？
　　“爸？”
　　被儿子一叫，老人回过神，将自己放在神龛上的糖又拿了回来，递给儿子：“吃吧，那个孩子给的。”
　　他儿子惊喜地接过去。
　　老人看着一路飘着的香，心想：鬼神能听见的，真的能听见啊。
　　或许那里的也是鬼神呢，否则香怎么会飘向她们？
　　而另一头，林丁奇也在真心实意地想这个问题：“确实城里庙很少了，您几位看，即便是北城的阎王庙都是……嗯，那个样子。”
　　荒废了许久，要不是这几位来了，或许以后也无人问津。
　　其实现在没有香火，也有这么一方面的原因。
　　没有庙，但是越来越多的人都想往城里走，自然拜的人也就少了。
　　他说：“现在城里土地欠缺，新建庙宇非常困难，大家也习惯了不拜鬼神。”
　　南司没有实体，一辆车，三位鬼神坐在后面，她也不愿意跟后面的那些人坐一辆车，所以缩小了自己的身体，蹲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的车载小冰箱上，这样就可以直面几位鬼神了！
　　听到林丁奇的话，她也跟着点头：“是呀，属下到处飘，有时候想找个地方歇脚都找不到呢。”
　　【这倒是，逢年过节回老家的时候听说这些，好像也不觉得有什么想拜的欲望了。】
　　【现在看到崽崽的直播以后，想去拜都找不到庙，话说你们知道哪里有阎王庙吗？】
　　车里有些安静，过了一会儿，小栖无歪着脑袋问：“一定要在庙里拜吗？”
　　苏闻垂眸看着小阎王：“什么？”
　　小栖无认真地说：“栖无以为，鬼神，是大家的信仰，大家只要信仰就好啦。”
　　苏闻：“确实如此。”
　　小栖无：“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到庙里才有信仰呢？”
　　南司一脸崇拜：“大人说的好有道理。”
　　林丁奇：“可是，不这么拜要怎么拜？”
　　小栖无指指摄像头，又指指帝君手里在玩的手机：“现在大家不是，都用网络吗？”
　　“啊？”林丁奇懵了，“这跟祭拜有什么关系？”
　　“到处都通网啦。”小栖无说，“大家用手机，是不是鬼神也看的见呢？”
　　手机网络祭祀？
　　林丁奇差点一脚油门踩到山沟沟里去，这阎王大人是什么鬼才？！
　　但是想想，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虽然这话题轮不到自己，但是拿着摄像机的汪洋也忍不住好奇：“那不是还有香烛纸钱什么的，这些总不能用网络吧。”
　　小栖无无奈地叹气，觉得这个叔叔笨笨的。
　　“手机支付呀！”她说，“人们，不是都用手机支付了吗？爸爸每次付钱，都用手机！”
　　艹，好有道理的样子！
　　手机版的香烛纸钱，还踏马的响应了环保祭祀的号召！
　　林丁奇都想就地停车给阎王大人磕两个头了，这简直就是管理鬼才啊。
　　倒是汪洋还在茫然：“啊？那是真钱还是假钱啊？怎么支付？”
　　这时，苏闻倒是想到什么，他看向林丁奇：“之前祭品的事情，你们解决了吗？”
　　林丁奇立刻说：“已经通知下去了。”
　　什么“祭品都要通过地府质检”这种事情，一定要想个合理的方法告诉大家，避免众人盲目祭祀。
　　“栖无说得有道理。”苏闻说，“可以整合。”
　　林丁奇：“？？？”
　　大人您在说什么？怎么整合？
　　苏闻很是平静：“网络祭祀，可以考虑一下。”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阴间话，这是想祭祀就祭祀的吗？这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呀。】
　　【合理提一下建议吧？我居然觉得可行诶，但不知道要怎么做。】
　　苏闻想的倒是很简单，他低头开始在备忘录上打字。
　　现在的特殊事件处理处是体制内单位了，还与地府是有联系的，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很多。
　　见判官大人不说话了，林丁奇忍不住问：“苏先生，您没开玩笑吧？”
　　“没有。”苏闻很快就在手机上打好了思路，准备存下来跟妗文孔凛还有帝君说一下，再一想，帝君就坐在旁边，于是就将手机递了过去。
　　初至看了眼，有些讶异，随即笑道：“不愧是苏大人。”
　　林丁奇：你们倒是给我看一眼啊！
　　好在苏闻也解释了：“如果能有一种方式创建官方的祭祀渠道，全国各地登记在册的庙宇都可以在网络祭祀呢？”
　　这个方式，毫无疑问，就是特殊事件处理处。
　　“官方庙宇祭祀，货币转换购买祭品，统一管理审核。”苏闻说，“这样还可以避免很多不科学不合理的祭祀。”
　　“所有人都可以随时随地，在庙中为自己的亲人祭祀，还可以分为不同的鬼神庙，各种板块，祈福、祭祀、诉说想念，都可快捷选择。”
　　林丁奇：“……”
　　您自己听听，这科学吗？
　　但是居然，又诡异的处处都透露着科学。
　　苏闻还没在镜头面前说的是，现在人界和地府网络互通，这些人对于逝去之人的思念，都可以很快地传达到。
　　汪洋都听得要跪下了，苏先生牛逼啊！他又问：“那传统的庙宇呢？要被取代吗？”
　　“为什么要取代？”初至懒洋洋地说，“传统是传统，永远不可取代。”
　　“你们平时网购，就不逛街了么？”
　　虽然比喻有点不合适，但好像的确也是这个道理。
　　帝君居然都知道网购了，不愧是一直拿着手机的鬼神。
　　【“不科学不合理的祭祀”我惊了，这处处透着不科学，又处处都透着科学。】
　　【但是真的会有这种网站吗？那真的好方便啊！】
　　【那我岂不是可以一天把所有的鬼神都给拜完，还可以跨地区拜鬼神！】
　　【艹，我心动了。】
　　【就是想想吧，这要真的实现起来，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诶，是啊，统一规范管理，好像确实有点不现实。】
　　大家哪里知道，这可太现实了。
　　有这个权利，能够让地府和人界沟通的所有关键鬼神，都坐在这辆车里了。
　　处理处可以在人界弄这个网站，有了处理处的权利，全国各地的庙宇都很好统计。
　　货币转换，统一管理还有个优点，那就是处理处可以统一定制祭品，再获得祭品，最后送到地府，而阴曹司那边就可以直接整合，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分散了，甚至通过官方的祭品，都一定是正规的，不会不合格，也解决了处理处想办法通知所有人祭祀规范的问题。
　　要不是在开车，林丁奇真的想站起来为这几位鬼神鼓掌了。
　　一个提脑洞，其他将脑洞事实化并且提出建议合理化，谁来不说一句牛逼。
　　赶紧记下来，这可是要开个大会的啊。
　　地府这是不发展，一发展起来，处理处都要赶紧跟上脚步啊！
　　小栖无听完了爸爸的解释，觉得自己好像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想的没有爸爸这么完善，她由衷地给爸爸鼓掌：“哇，爸爸和初至好厉害。”
　　林丁奇：很好，小阎王，您将我想做的事情做了！
　　苏闻弯了下唇：“是栖无的想法好。”
　　初至看着这一大一小的模样，心想当初让他们来人界，也算是选对人了。
　　小栖无晃晃脑袋：“栖无，爸爸，初至都很棒。”
　　“一起努力呀！”
　　【我总有种感觉，不会真的要这么搞吧？】
　　【一起努力，好像是一起建设新时代祭祀似的哈哈哈。】
　　【哈，哈，哈，你们难道不觉得，很有这个可能吗？以这几个的奇怪行为来看。】
　　【嘶，我们拭目以待？】
　　到南陵山区外沿时，车就开不进去了。
　　跟来的所有人将工具都拿上，乍一看还浩浩荡荡的一群，看着眼前神秘又望不到头的大山，总有种震撼感。
　　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地方，谛听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观众都没在这里见过它，都以为它还在北城看家。
　　实际上因为要到处飞来飞去，谛听不方便托运，在人界作为狗狗的它要办各种健康证疫苗证，太麻烦了。
　　所以谛听直接回了地府，直到现在才出来。
　　它低下头给几位大人行礼：“大人。”
　　第一次看到谛听真实形态的几个处理处工作人员：“……”
　　还是狗狗比较亲人啊，这看着好怵人。
　　谛听是神兽，在森林里有震慑其他动物的作用，也是为了保护一起来的人类。
　　【真要进？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大人就算了，崽崽也跟着去，他们不担心吗？】
　　事实上，真的没人担心，因为小栖无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她还是走在前面的，也不见她害怕，东瞅瞅西看看。
　　几个专家走在后面，都觉得自己很多余，简直就是来做拿器械苦力的。
　　上面的命令是其一，其实他们也很好奇，跟着这几位，是不是真的能发现不一样的东西。
　　小栖无跟初至是好奇心最强的，一大一小在前面。
　　小栖无指着这个：“这个草好奇怪，会动。”
　　初至指着远处：“那边那个东西，是蘑菇吧？怎么这么多花色？”
　　“哇，初至看，这棵树这么高，根这么长，这还能活吗？”
　　“小崽子，你爸爸高，让他把你抱起来，你能不能看到这朵花上面是什么样子的？”
　　苏闻就真的过去将小阎王举了起来。
　　其余所有人：“……”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来做什么的？
　　一个危险可怕的森林硬是被你们当成来郊游了。
　　不仅现场的所有人，直播间是一片无语。
　　【怎么办，我突然不觉得可怕了。】
　　【这直播间真的有毒。】
　　而专家们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用处，负责上前给这几位解说这些都是什么植物。
　　汪洋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仅拍了几位主角，更是将摄像头转向周围，给所有人都展现了这周围的景色。
　　绝美，壮丽，神秘，危险。
　　就像海洋深处，神秘的地方有致命的吸引力也有未知的危险。
　　小栖无觉得走路好麻烦哦，自己虽然不累，但是要是可以飞起来，那就好了。
　　不过大家都在走，她就也跟着走，只是人还是太小了，最后只能是爸爸抱着一直往前走。
　　小栖无干脆老老实实地窝在爸爸怀里看周围。
　　就像之前看到大海一样，她同样惊于这里的深邃和奇妙。a
　　小栖无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然后说：“爸爸，初至。”
　　“我们大家，都好小哦。”
　　在这些巨大的树木下，显得人类那么渺小，大海也同样。
　　苏闻嗯了一声：“任何人，在大自然里，都很渺小。”
　　鬼神也不例外，鬼神也是人的信仰又或者是人变的。
　　他说：“先有了自然，有了这片大地，才有了人。”
　　初至笑了下：“是啊，人，鬼神，真的很小。”
　　小到她当初看到那样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血腥时，都看不到头，不知边界。
　　林丁奇走在后面，默默地对着镜头补充：“他们几位说得对，所以观众朋友们不要效仿我们。”
　　南司好奇地围着摄像机，但是她露不出脸，又问：“这位先生，你就是那个解说吧？可以帮我给大家打个招呼吗？”
　　“我是南司，南部鬼神，以后如果有网络庙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分庙，给我祭祀一点点好玩的东西？”
　　林.解说先生.丁奇：“……”
　　“您真是，接地气。”
　　南司：“我们都要向阎王大人学习，一起进步嘛。”
　　于是林丁奇真的对着镜头说了一遍南司的话。
　　弹幕——
　　【……】
　　【我去，真的假的？】
　　【鬼神这么可爱的吗哈哈哈哈！】
　　汪洋也不觉得害怕了，他问：“南司，是什么样子的啊？”
　　林丁奇看了活泼的南司一眼：“是个，穿着墨蓝色长袍的，可爱姑娘。”
　　南司被说得有点害羞：“我都好几千岁啦，不是姑娘了。”
　　林丁奇：这话，还是不要传达了吧？
　　【说真的，从崽崽开始，我好像突然对未知的鬼神有一个印象了。】
　　【都说了鬼神不是具体，大家想想就好了。】
　　【可爱姑娘，呜呜呜，南司！！！】
　　小栖无小书包里带了好多吃的，这些吃的分给大家，大家吃完一点累感都没有。
　　谛听飞在空中，那些野兽也完全不敢靠近，大家说说笑笑地往前走了一个小时，居然真的没人觉得累。
　　【这么轻松，我会觉得这里很好进的。】
　　【你们别学啊，你们可不是小阎王。】
　　直到看到森林中有了明显的煞气，小栖无才扯了扯爸爸的衣服，苏闻和初至也似有所感地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个很大，很封闭的阵。
　　远比之前孤儿院那个，要强多了。
　　就连林丁奇几个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原本轻松的神色也淡了下来，抬眼望去天都阴了下来。
　　也不管自己身旁是很厉害的鬼神了，林丁奇下意识就率先道：“我去看看。”
　　苏闻：“等下。”
　　他使了个眼神，谛听秒懂，立刻就飞了过去。
　　但是它才飞到一半，就被这里的阵给挡住了，谛听飞在空中回头：“大人，这阵法带诅咒。”
　　鬼神倒是不怕诅咒，但是这里还有人。
　　纪年惊讶地说：“现在还有诅咒吗？”
　　“有。”初至不怎么在意地走上前，“鬼神皆是信仰，诅咒皆是恶念，不过都是人的好坏执念罢了。”
　　诅咒这一种东西，自古以来便有。
　　为了私欲又或者各种目的，对其余人的攻击性。
　　只不过诅咒要实现，需要的代价很大。
　　执念深重，人鬼皆不可少。
　　南司看着自己的手机记载数据：“如果是按照是生死簿的出生率记载的话，这里没有登记死亡的人，在这些年中，一共有三千两百一十三人。”
　　小方两眼倏忽瞪大：“意思是，这里有三千多个鬼？”
　　饶是见过世面的林丁奇都惊讶了，这次滞留的居然有这么多人？
　　其他人这么一听就开始害怕了：“又有诅咒，又这么多鬼的…”
　　小栖无回头，温声说：“大家不要怕。”
　　这么一个小孩子，虽然是阎王庙祝，但也还小啊，其他人忍不住问：“栖无你不怕吗？”
　　“不怕呀。”栖无弯着眼睛浅浅地笑着，“是他们要怕栖无。”
　　所有人：“……”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这位在这儿，是要送这些鬼走的。
　　突然就不那么怕了。
　　小栖无还保证地说：“栖无，会保护大家哦。”
　　“……”
　　好的，彻底不怕了。
　　【我没听错，三千多个鬼？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
　　【哪里来的鬼啊，这么多。】
　　紧接着大家就见初至径直走进了那个传说中带有诅咒的地界，然后是苏闻抱着小栖无也走了进去。
　　林丁奇：“您几位，没事吗？”
　　初至随便捡了块石头，扔到了前方，虽然看不见，但是大家诡异的发现，好像周围压抑的空气一下子就散了。
　　林丁奇：“？”
　　初至回眸，笑了下：“诅咒？”
　　“谁敢对我下诅咒？”
　　坏没她坏，恶没她恶，强也没她强。
　　就这？
　　老娘可是镇压罗酆山无数恶鬼的酆都大帝，是在幽冥门按着恶鬼揍了一千年的鬼神，帝君。
　　即便这三千多人都是恶鬼，又能耐她何？
　　初至看起来非常随意：“进吧。”
　　小方赶紧扶住自己的上司：“林处，拉一下我，我又要跪了。”
　　纪年：“师父……我，我也……”
　　林丁奇表情平静地扶住他们两，幸好后面的那些专家是听不懂的，不然他真的扶不住。
　　林丁奇一手抓一个，平静的表情下是有些僵硬的嘴角：“你们别真跪，毕竟我也想跪了，我怕我拉不住你们。”
　　其余两人：“……”
　　————————————————————


第六十三章 
　　森林里的不知名诅咒阵法被初至一块石头就给破了, 那压抑的空气仿佛散开，风缓缓刮过来。
　　再往前走就是一条小溪，水流并不急, 好像那就是一个边界似的。
　　小栖无眺眼望去, 以溪水为界，另一边的煞气没有了阵法的掩盖, 已经浓得宛如地府。
　　她自己都只能数一到五十, 三千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了。
　　小栖无抱着奶瓶狠狠吸了几大口，小手一挥：“爸爸, 栖无饱了！走！”
　　其他人：“？”
　　您饱了跟走不走有什么关系吗？
　　只有鬼神知道，以前在地府的时候，小阎王的心情直接影响着整个地府的安宁程度。
　　苏闻抱着小阎王很快就跨过了这条小溪，小溪说是不窄, 但也要踩着中间的石头过, 眼看着苏闻抱着孩子脚尖像是轻轻一点就过去了似的, 落没落在石头上都没人看清。
　　再一看初至，哦, 人家已经到了。
　　于是剩下的人走过去，也想跟他们一样, 但低头一看却发现，这石头很松，压根就不可能那么轻松过去。
　　果然，看着几个人久了，觉得什么都是轻松容易的。
　　其余的人一个扶一个, 一人拉一人, 总算是都过了河。
　　专家们抱着手臂抖了抖：“怎么觉得过了这条河就这么冷呢？”
　　小栖无放下嘴里的奶瓶, 小脑袋点了点：“是不是穿的少啦。”
　　说着就抬起手, 拍拍这几位专家叔叔：“叔叔注意身体哦。”
　　感觉那股凉意顿时褪尽的专家们：“……”
　　冷静冷静，人家是庙祝，有点特殊能力没什么的。
　　小栖无被爸爸放下来，她蹲在小溪边，小手碰了碰冰凉的水，周围的风都小了些。
　　也是这时，小溪的上流出现了一个鬼影。
　　鬼影顺着溪流飘下，越来越近。
　　初至一把就将小崽子从溪边给提了起来，抬眼看向那个飘过来的鬼影，鬼影只堪堪停在了不远处，穿着黑色的布制长衫，头戴牛角冠，直直地盯着这几个闯入者。
　　专家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于小溪这边的植被还觉得有些好奇。
　　“怎么样？是不是比那边的要矮很多？”
　　“不止是矮啊，按理这里靠近水源，也有光照，但是植被的密度太稀了，看这些面向，怎么是背阳的呢？”
　　他们凑近了自己觉得奇怪的植株，而立在小溪中看着这一幕的鬼影似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几个专家竟是脚下一空，跌落了下去。
　　谁都没有发现那里居然有一个大洞。
　　小栖无反应很快，焦急地喊了一声：“听听！”
　　谛听猛地俯冲下来，南司也迅速地跟着进去，抓住了两个掉进洞里的专家。
　　【卧槽，人没事吧！】
　　汪洋原本想上前去看，但是林丁奇却对他摇头：“站在原地不要动。”
　　那个洞很深，掉下去的两人原本都觉得自己要完了，但没想到像是被什么给从后面拖住，同时手腕也被一股力气给抓住，让他们平平稳稳地落了地。
　　林丁奇走过去，完全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只好大声喊：“你们没事吧？”
　　【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余，掉进去这么危险，还不赶紧救人？】
　　【这不得先确定一下情况再说？】
　　很快，底下就传来了地质专家的声音：“没事！我们两都没事！”
　　他疑惑地问身旁的人：“是你拉了我一把还是给我垫背？”
　　求生专家：“……我还想问你呢。”
　　一个格外浑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是我们。”
　　两人顿时吓得一个激灵，野外求生赶紧拿出随身的手电：“谁？！”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在他面前，是一只巨大的兽类，在他的经验和认知中根本就不认识这种动物。
　　这只兽大概有一人多高，身长怕是有三米。
　　一角两耳，似狼非狼，通体雪白，看起来有点危险，却又给人有种怪异的安全感。
　　“嘘。”谛听说，“吾乃神兽谛听，方才是我与南司救了你们，我们是奉阎王大人之命，来保护你们的。”
　　两个专家：“？！！”
　　南司是鬼王他们知道，现在居然还有谛听，那不是鬼神坐骑吗！
　　现在居然来保护人类了，外面那几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现在回想，一路走过来那么安全，小栖无还一直安慰他们让他们放心，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神兽了？
　　两个专家磕磕绊绊地开口：“谢，谢谢。”
　　“不客气。”谛听说完就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声音回响在这个洞穴里，“不要担心，阎王大人会保佑你们的。”
　　真的，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害怕了。
　　神兽鬼王都在了，还害怕个卵子啊。
　　南司见两人没事也松了一口气：“幸好我反应快，什么时候这些人才看得到我，诶。”
　　她扭过头看向这个洞穴，鬼神看东西本身就不需要灯光，所以一下子就看清了这个洞是干嘛的。
　　“嘶。”南司惊讶，“这是人造洞啊。”
　　野外求生专家他们听不见什么，但也反应过来去查看周围的情况，他将手电转了一圈，目瞪口呆：“这……”
　　地质专家闻言回头，顿时瞪大眼睛，立刻朝着上面喊：“各位，这个洞是人造洞！”
　　“不，不是洞。”他愣愣地说，“这或许，是个地下的城。”
　　上面的人听到后有些疑惑，地下之城？
　　难道是三千多死去的人都被埋在这里吗？
　　小方猜测：“这边处于地震多发地带，会不会是一整个城被埋在这里了？”
　　苏闻：“不是。”
　　“这个地方存在几百年，几百年没有死亡之人，加之这里有诅咒阵法。”
　　他看着地底，眸色渐深：“那么就是，死去之人被留在这里，无法轮回。”
　　居然这么恶毒？纪年忍不住说：“这也太可恶了吧？几百年死一个埋一个吗？”
　　林丁奇也觉得匪夷所思：“如果是一个城的人，怎么会让自己的同胞遭这种罪？”
　　可是除了这种说法，好像也没有其他的解释，毕竟这么多年没有一个死的，整个城又被埋在地下，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完的呢。
　　【地下城？我去，这么多年以前的地下城，要是发现了，那岂不是重大考古工程了？】
　　【一个武亭县，一个南陵山，牛逼啊。】
　　【快，让我看看！】
　　方才着急去关注两个专家的安全，大家也就一时忽略了那个顺着小溪飘下来的鬼影。
　　这时再回头，那鬼影已经不在了。
　　纪年问：“这怎么办？”
　　“没事。”初至走到洞口往下看，不在意道，“小崽子在这儿呢，让他先跑四十米。”
　　见大家都走过去了，汪洋也拿着摄像机走了过去，往下一看，正好下面有手电照上来的灯光，底下的人问：“你们怎么下来啊？”
　　汪洋心里一抖：好家伙，这么深他们是怎么坐到毫发无损的？？
　　弹幕也想不明白。
　　【这好几层楼高了吧？摔下去一点事都没有？！】
　　【太不科学了，阎王大人真在保佑啊。】
　　【或许是下面有水，或者是很软的那种黏土？】
　　【你们有没有听到刚才崽崽叫了一声听听啊？】
　　【听到了！我还以因为是我自己幻听呢！听听不是阎王庙里的那条狗吗？】
　　【可能是一时情急，喊出来了？总不能是叫狗狗来救人吧，狗狗还在北城？】
　　【没有了节目组，现在都不能看听听鞠躬了。】
　　【别看了家人们，身在北城最近常去上香的人告诉你们，听听根本就不在阎王庙。】
　　【哈、哈、哈、总不能听听也是什么鬼神，跟着来保护大家了吧。】
　　【……你们少说几句吧，听听：裤衩子都要被你们抖落干净了。】
　　而这时的现场除了三个鬼神，还有好几个肉体凡胎，怎么下去还真是个问题，
　　谛听已经飞了上来，问：“大人，要不我一个个带他们下去吧。”
　　可以是可以，可是现在还在直播呢。
　　众人望向扛着摄像机的汪洋。
　　殷升已经做好去捂着摄像头的准备了，但这时，苏闻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小阎王放下，又从哪里找来了一颗树藤：“用这个。”
　　小方：“苏先生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原始了？”
　　苏闻回眸：“不然？”
　　小方默默瞅着这只大神兽，偏偏苏闻还在淡定地将树藤绑在一颗树上，说：“我们都是肉体凡胎，只能就地取材。”
　　神他妈的肉体凡胎。
　　彳亍口巴。
　　汪洋扛着摄像机，自然是不能扛着爬下去，于是只能暂停几分钟直播。
　　摄像机一关，苏闻立刻就扔下了树藤：“谛听。”
　　谛听早就准备好了，趴在地上拱拱小阎王：“先将大人带下去。”
　　其余人：很好，不愧是你啊判官大人。
　　虚晃一枪真有你的。
　　汪洋可是亲眼见过苏闻穿墙的人，现在下一个洞有啥的，他居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说着要用树藤，但没里两分钟，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地底。
　　趁着大家都在看周围，汪洋开始重新整理设备，准备直播。
　　激动地手都在抖，虽然已经见过了很多世面，可他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从未被人发现过的，地下城啊！
　　在他整理机器的时候，其余人都在看地下的场景。
　　手电照射到的范围有限，只能看到这里过去很大，有很多的房屋。
　　这个洞，仿佛只是一个口。
　　而鬼神们的眼里却能看到整个地下的全貌。
　　初至说：“不像城。”
　　苏闻也对林丁奇道：“你们可以联系一下之前的文物局。”
　　林丁奇一愣，疑惑地问：“是古墓吗？”
　　“不是。”初至回想着自己在那些恶鬼中见到的记忆，再扫了一眼周围墙上画着的符号，道，“这在一千多年前，也被人称为部落。”


第六十四章 
　　【啊不知道为什么, 初至说出那句“这在一千多年前被称为部落”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好像经历过的样子。】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错觉。】
　　【穿越党加一分。】
　　【要说有文化吧，拼音字母都不会, 要说没文化吧, 人家又好像什么都懂一点。】
　　【部落，什么部落啊？】
　　“部落？”林丁奇问, “是非洲那种原始的、与世隔绝、没有什么发展的那种部落吗？”
　　初至：“不是。”
　　“这种部落其实在人类最初存在的时候就有了, 蚩尤就是首领之一，这你们应该知道。”
　　她说这话时语气就仿佛蚩尤在她这里也就像是普通人一般, 其实也差不多，对于初至来说，她在人类有部落文明之前出现就存在了，那时候群龙无首, 才是无边无际的战争, 没有武器, 都是最原始的人性高下。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她继续说：“部落的形成其实就是一种势力建成的初期, 也要发展，也有互通。”
　　“但这里是一千多年前存在的, 那时候已经有了较为健全的人类文明，人类领地不断扩大，已经是以国家领土划分自己的势力了。”
　　林丁奇一遍联系当地的文物局，一边问：“既然是这样，这里怎么还能称为部落呢？”
　　初至扫了这周围一眼, 这里用来说是一个国家也太牵强了, 连之前他们住的那个乡的范围都没有, 顶多算是一个较大的村庄吧。
　　但又写着自己独有的文化条约, 这在一千多年前应该是不被当时的集权朝廷容忍的。
　　“太小了。”她懒懒地说，“想要自己的政权，但是却又没有实力，还要弄自己的独有文化，国不是国，村不是村，勉强说是个部落吧。”
　　几百年的进程，却只有三千多人，也是哦，说是一个国家好像不对。
　　当代一个村庄都有这么多人呢。
　　【道理我都懂，但伸手不见五指的，初至是怎么知道的？】
　　【手电照到的地方也只有这一隅之地吧，简直神了。】
　　初至大致扫了一眼，又道：“还是个封建部落。”
　　众人心想，一千多年前，那会正是唐文化时期，要说封建，好像也不是？
　　黑暗阻碍了大家的视线，所以大家都拿出了准备的手电，几个手电一打开在，这周围就亮了很多。
　　再一看，这些房屋构造，聚集程度，真的很像一个村。
　　现在大家就站在部落口，部落口那些墙上都画了很多话，也写了很多字，跟古时候的字体有一定的区别，但区别不大，一看就是延伸过来的。
　　小栖无看不懂字，但是她看得懂画呀。
　　她走过去，从部落头开始看，就能看到上面画着这一整个部落的来源史。
　　地质学家感叹：“这以前多年了，居然能保护得这么完善。”
　　苏闻目光落在墙面的字体上，淡淡地说：“历史源远流长，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
　　这倒也是，至今还有很多专家都还在研究历史，想要知道古时候那些让人震撼的许多文化历史，许多建筑文物都是如何做到的。
　　所以才说这历史考究的必要性。
　　这些字和画一直从门口往里面延伸，大家勉强看懂了一些。
　　大致是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部落中的人在战争中失去了很多，被入侵之人欺凌践踏瞧不起，为了求生，大家开始一路逃命，最后找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就此在这里扎了根。
　　这个地方交通不便，甚至是有些危险，外面的人不会想要涉足，故此他们也安安稳稳地过了很多年。
　　只是接下来的画却开始变了，变得扭曲，仿佛不是同一时代的人画的。
　　原本安乐享福的地方，那些人高兴的面容也变得逐渐扭曲，最后竟然长得十分怪异，像是妖怪的模样，比地府妖冥使那些鬼差都要怪异。
　　小栖无疑惑地问：“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小方：“或许，是抽象画？”
　　苏闻沉声道：“这是意识的表现。”
　　“从这里开始，这里的人已经不是安乐享福了。”
　　林丁奇叹道：“原本还以为是个世外桃源，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诅咒之地，这是发生了什么？”
　　南司疑惑：“不管是诅咒还是世外桃源，这都不应该是他们死后被留在这里的理由啊。”
　　“生死簿上显示的从一开始就只有出生，没有死亡，也就是说他们从到这里开始，死去的人灵魂就被禁锢起来了。”
　　林丁奇：“会不会是那些死了的灵魂给的诅咒？”
　　“不会。”苏闻说，“这些人死亡时，都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不会诅咒。”
　　至于死了的鬼魂，那就更没有再去下诅咒的力量了。
　　整个部落哪里有透露着不对劲、而且一眼望去，根本就没有鬼，这么多人，居然一个鬼魂都不在吗？
　　那方才看到的那个……
　　苏闻喊了一声：“栖无。”
　　苏闻声音才落下，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就变了。
　　周围也不再只是安静，而是灼热的温度和喧闹声，似乎会将人烤化一般，只是眼前却依旧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沙哑的女声响在耳畔：“求求你们，放过我孩子。”
　　“他跟你一样，都脏，都是罪恶的化身，你们必不可能留。”一个男人狠毒地说，“你们一起死，一起赎罪。”
　　女人绝望的声音响起，带着哀求，是走到了尽头没有任何希望，只好一遍一遍地重复：“他没有错，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我看他一眼！求求你们！”
　　“我死，我去赎罪，但让我看他一眼，我替他死，十遍一百遍，你们烧我凌迟我，我都认！别伤害他。”
　　“你在说什么梦话。”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一会儿远一会儿近，而周围的灼热像是能烫到人似的，男人还在继续说，带着无限的恶意，“你看不到他了。”
　　“他已经死了。”
　　女人一下子失声，许久后都没有声音。
　　但却能让人觉得她是想要说话的，却说不出来。
　　“想要孩子，我们会给你。”男人说，“你接好了。”
　　紧接着，像是什么东西扔过来了，沉闷地砸在地上。
　　女人浑身都被绑着，她努力想要挣脱绑着自己的绳索，去触碰落在地上的孩子，但怎么都挣脱不开。
　　像是有眼泪流了下来，但又像是没有，她仿佛失去了流泪的能力，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孩，子…”
　　男人说：“你的孩子，会跟你一起死，你们留下的骨灰会留在这里，给神明赎罪。”
　　“忏悔吧。”
　　女人像是什么都听不见，她被烈火灼烧着，周身都在疼痛，却像是感觉不了，只是疯狂地想要挣脱自己手上的绳子去摸摸自己的孩子。
　　一直到失去知觉之前，她都没有停止挣扎，也不知是火烧断的，还是她挣扎开的。
　　绳子断开那一瞬间，她用尽所有的力量去摸，在被火灼烧的地上摸，终于摸到了一个圆圆的物体，她周身都在疼痛，但还是在最后的时刻，摸到了孩子的脸。
　　已经被火烧得滚烫，没有气息的孩子。
　　女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她紧紧捏住了孩子的手。
　　在黑暗中，她字字泣血，却已经没有声音了：“你们，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
　　除了鬼神，凡人之躯像是也要被这烈火灼烧得不堪忍受，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一道奶声清透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畔，又仿佛是灵魂深处：“醒归。”
　　被这么一喊，所有的人像是如梦初醒，身上灼热的感觉也一下子消散了，他们劫后余生般的大喘着气，仿佛刚才在烈火之中的人就是他们，那个被活生生烧死的人，也是他们。
　　除了处理处的几个，其他几个普通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开始去摸自己的身体，摸自己的眼睛：“我没死吗？我孩子呢？”
　　就连殷升这种意志力强大的警察都没有避免，他一脸惊慌地去找：“我的孩子呢？我孩子呢？！”
　　“醒醒。”林丁奇一把将他提起来，直击灵魂，“你母胎单身，女朋友都没有，更没有孩子。”
　　殷升：“……”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我谢谢你。”
　　林丁奇：“不客气。”
　　说着又去拉其他几个。
　　小栖无站在这几人面前：“叔叔们弯腰。”
　　几人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了，小栖无就一人一人地轻拍他们的额头：“这样，就好啦。”
　　殷升问：“刚才发生什么了？”
　　苏闻：“幻境。”
　　“残存在这里的，永不消散的执念，让步入这里的人陷入执念者的幻象。”
　　直播间已经炸了。
　　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这几人说话间就突然没了声，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不会中邪了吧卧槽！不是有诅咒吗？】
　　【有没有什么急救电话可以打的，这个警察管吗？120，还是119？】
　　【警察本人也在里面呢。】
　　就在大家担心的时候，小栖无最先动了，她脸上很少露出这么严厉的表情，软软的小脸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初至也挑了下嘴角，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那模样就像是之前在苏省海边时的她，可怕极了。
　　“栖无。”苏闻轻声喊，“将他们叫醒。”
　　小栖无点点头，立刻就喊了声：“醒归。”
　　这一声下去后，几个定住的人才像是得到了解脱，脸上一下子就有了表情，但确实劫后余生地跌坐在地上，说着不明不白的话。
　　什么孩子？
　　纪年从那股劲中回神，愣愣地问：“刚才我们看到的是？”
　　“是诅咒者。”苏闻微微抬眸，“诅咒者死去之前的幻象，她所经历过的事。”
　　“艹！”小方直接暴脾气了，直接骂道，“把人和孩子一起烧死，是我，我不仅诅咒，我还要诅咒他们祖宗十八代！”


第六十五章 
　　【幻象？？】
　　【幻象？幻象里诅咒者跟自己孩子一起烧死了？？？卧槽, 什么畜生干得出来的事情啊！】
　　【所以大家刚才是陷入了那个鬼的生前场景吗？是我我真的好窒息了。】
　　【还好崽崽把大家喊回来了。】
　　经历过这么一遭，大家也明白了这里的诅咒是谁下的。
　　但有一个问题，下诅咒的只有一个人, 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阵法在呢？而且这个诅咒是有针对性的, 而不是对每一个人。
　　林丁奇：“但如果按照这个幻境，这个阵法应该不是这个人做的。”
　　“她只是下了个诅咒, 而且只是以她自己个人的名义。”
　　纪年：“那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效益。”
　　表情一直很恐怖的初至往前走了两步, 声音很淡：“你们忘了这里死了三千多人么？”
　　大家神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难不成，三千多人都是烧死的？”
　　“不会。”苏闻说, “至少不是全部。”
　　小栖无垂着眼睛，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生死簿：“我们问问叭。”
　　她现在觉得有点难受，人性真的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些可怕的事情呢？
　　小阎王一直都是高兴的, 但最近看到的很多事情, 都跟她的认知不同了。
　　苏闻像是察觉到什么, 俯身问：“栖无怎么了？”
　　小栖无闷着头翻生死簿，声音也很低：“爸爸, 好像有很多的坏人。”
　　“小崽子。”走在前面的初至忽的回头，“鬼都是人变的。”
　　小栖无一愣, 初至又接着说：“不然为什么会有幽冥门。”
　　幽冥门，罗酆山的酆都地狱。
　　都是古往今来那些十恶不赦的恶鬼。
　　小栖无再怎么不懂事，也知道之前的十殿阎罗就是因为这些恶鬼才离开的。
　　那些鬼，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恶鬼，而是人变的, 那些活着就十恶不赦的人。
　　林丁奇有点迟疑：“栖无现在还小, 知道这些是不是……”
　　他是担心小阎王承受不了。
　　但话没说完, 小栖无却像是瞬间打了鸡血一般, 紧紧地捏着生死簿，坚定地说：“栖无知道了！”
　　“栖无一定会努力长大，更厉害的！”
　　要比十殿更厉害，让恶鬼们不敢再造反！
　　这世间自有因果轮回，有些恶鬼恶念深重，造孽深重，是万万不能入轮回的。
　　酆都地狱镇压着世间初始的所有恶鬼，残暴没有理智，仿佛只是为了杀戮而生。
　　而地府中的十八地狱，幽冥门则是管束者后世那些十恶不赦之人。
　　这些人要在十八地狱被折磨多年，若是有了悔改，才会被扔进畜生道重新轮回，而幽冥门则是十八地狱之后依旧不知悔改的那些恶鬼，那些恶鬼会被业火灼烧，直到灰飞烟灭。
　　小栖无并不是害怕那些坏人和恶鬼，她只是觉得生气。
　　现在突然明白以后，倒也没有灰心挫败，而是想要更加强大，以前是帝君和判官爸爸在保护大家，栖无也要保护大家！
　　周围的人还在担心她知道太多现实承受不住，没想到倒是激起这小阎王的斗志了。
　　苏闻轻轻揉了下小阎王的头：“栖无很棒。”
　　初至也是愣了一下，而后笑了声。
　　不得不说，林丁奇有点被折服：“不愧是栖无。”
　　不愧是带着希望出生的小阎王，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阎王会被这么多鬼神如此看重了。
　　【在说啥啊，什么门？】
　　【高人的世界你们别猜。】
　　【崽崽真的很努力了，以后是不是要去上公安大学啊哈哈哈，保护大家。】
　　坚定自己的努力意志后，小栖无继续翻着生死簿，而后熟练地喊：“天地之魂，归我麾下，魂来。”
　　话音才落，整个漆黑的部落空气中就好像是有什么在躁动一般，甚至再仔细一些都能听到幽幽的泣声，都是集中在一个方向的。
　　等了一会儿，都没有魂魄过来。
　　小栖无小眉头微皱，这种情况她没遇到过诶。
　　“走吧。”初至动了动手指，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看。”
　　那模样，仿佛是看到那些作恶的恶鬼后，她又要动手了。
　　这里没有海，这位要怎么弄啊？暴揍吗？
　　大家才走了几步，便见到一个鬼魂飘了过来，赫然就是之前在小溪中看到的那个。
　　被召唤过来后，这个鬼也是愣住了。
　　他猛然意识到，这些人都不是普通误闯进来的人，转头就想跑。
　　但小栖无反应可快，指着那个鬼：“站住！”
　　一句话像是打入了那个鬼的魂魄中，让他完全动弹不得，他惊恐地定在原地。
　　小栖无蹬蹬蹬地跑过去，看着这个人身上的衣服，疑惑：“你是新郎官？”
　　她之前参加过郁溪阿姨的婚礼，苏四宝叔叔也准备了中式的仪式，所以她懂得一些动作是结婚。
　　纪年小声问：“谁家新郎官穿成这样？”
　　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
　　小栖无也纳闷呢，但是她的确是在方才的墙画上看到了这个，这个部落的人后来就是穿着这种衣服拜堂的，在大家扭曲变成怪物以后。
　　定在原地的鬼一语不发，只是恶狠狠地盯着这些人：“你们是谁？”
　　南司抢答道：“这几位可是我们地府的头头，阎王大人，北阴酆都大帝，判官大人。”
　　那个鬼能察觉到这个女鬼是跟自己一样的，没有实体，但是其余的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人吗？
　　可是方才自己动弹不得，又受到的召唤……
　　他不确定地问：“阎王？”
　　“是。”小栖无严肃地点头，“你们这里，有太多鬼没有去投胎了！”
　　“投胎？”男鬼很是嘲讽地笑了一声，“哈，他们也配投胎？”
　　苏闻皱眉：“什么？”
　　“他们就该生生世世在这里。”男鬼也不关心自己眼前的人是谁了，在意的是那些已经死去的鬼，他咬牙切齿，“永世不得超生。”
　　小栖无问：“是你将他们困在这里的吗？”
　　男鬼讥讽：“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这就让大家疑惑了，什么都不是这个鬼做的，那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栖无有些看不懂这个男鬼身上的煞气，他身带血气，说明生前是沾染了人命的，但是煞气却又不重。
　　算了，还是先找到其他的鬼叭。
　　她问：“你知道其他的人在哪里吗？”
　　男鬼注视着这个小孩，分明看起来是个人，但却又喊魂的本事，身边还围绕着鬼神和神兽。
　　或许，真是个阎王。
　　但若是阎王，就是来送那些人去超生的。
　　为什么要那些人去超生投胎，他们不是想留在这里吗？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了，他们不配再世为人。
　　于是男鬼扭开头：“不知道。”
　　小栖无像个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这位叔叔，你不说，栖无也能知道呀。”
　　男鬼：“……”
　　小栖无：“你忘了，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男鬼神色有点变了，随即后脖颈一紧，回头一看，身后那个长相格外优越的女人只是轻轻抬了下手，他就整只鬼都被提了起来：“你……”
　　初至可没有小崽子那种耐心，冷冷地看着他：“不带路就滚一边去，碍事。”
　　说着就将这只鬼甩到了一边。
　　这么多年了，这鬼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对待，有人能碰得到他。
　　他狼狈地跌在地上，但却格外地坚决：“你们不能让他们去投胎！”
　　“你算个什么东西。”初至说，“阎王让你三更死，你便不能活到五更。”
　　“在人间晃荡这么多年，没人管你了是吧？”
　　初至说着，整个人身上的怨气都仿佛散开来，男鬼下意识抖了抖，意识到力量的悬殊，他咬牙说：“他们不是很爱这里吗？不容外人进来吗！他们为什么就不能一直在这里！”
　　“他们？”苏闻抓住了关键词，“你不是这里的人？”
　　“呵。”男鬼冷笑，“踏进这里我都觉得恶心。”
　　“但你在这里待了一千多年诶。”小栖无指着他身上的衣服，“而且，你还穿着这里的衣服。”
　　男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说话了。
　　“那么多废话。”初至转身，“走。”
　　众人不再搭理地上的男鬼，而是绕了过去，小栖无路过这个鬼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男鬼身上熟悉的东西。
　　她停下来：“诶？”
　　小栖无蹲下去，指着这个男鬼的腰间：“这个。”
　　男鬼表情一僵，下意识将自己的身体转过去，掩盖住了那个位置。
　　小栖无却肯定地说：“栖无见过，这是那个阿姨身上的。”
　　跟其他陷入幻境的人不同，鬼神们看到的不止是这个女鬼的记忆，而是整个场景。
　　她看得见那个阿姨身上，没有被烧掉的，这个铃铛。
　　男鬼：“阿姨？”
　　“火里的阿姨，和孩子。”小栖无说，“一模一样的铃铛。”
　　她知道苏四宝叔叔喜欢郁溪阿姨，所以会送很多礼物给郁溪阿姨，那么这个……
　　小栖无很会举一反三，问：“你是那个阿姨的新郎官吗？”
　　男鬼动作彻底停住了，他缓缓转头：“你说什么？你看到她了？！”
　　虽然不知道阿姨是什么意思，但是火里的……和孩子，除了她们，还有谁？
　　小栖无点头：“我们都看到了。”
　　从这个男鬼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小栖无解释说：“我们是来送阿姨去投胎的，你不要对我们，生气。”
　　“她…还能投胎吗？”男鬼终于有了其他的情绪，他嘴唇轻颤，“她还能去吗？”
　　“当然能了。”
　　“但我找不到她。”男鬼说，“我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她，她和孩子，我找不到。”
　　林丁奇惊奇：“你还真是她老公啊？”
　　这些人说话奇奇怪怪的，男鬼有些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可以联想理解：“如果你们是说徐三娘，我是她男人。”
　　原来那个女人叫徐三娘。
　　苏闻：“你以为徐三娘不在了，所以不想让我们让其他人投胎？”
　　男鬼不语，但也是默认。
　　这么一来，就很好懂了，男鬼认为是这个部落的其他人害死了徐三娘，自己找不到徐三娘，所以更不希望其他人可以去投胎。
　　果不其然，男鬼恨恨地说：“三娘死不瞑目，他们却能去投胎，为什么？！”
　　“你错了。”苏闻淡淡道，“不仅是投胎。”
　　“那还有什么？”
　　苏闻：“善恶有报，若是作恶，那些人自然不能去投胎，自有鬼神责罚。”
　　责罚…鬼神的责罚。
　　男鬼低着头思考许久才从地上站起来：“我带你们去。”
　　【死者的老公？那岂不是恨极了这部落里烧死他媳妇儿的人了？】
　　【妈呀，一千多前，这得是多深情的人啊。】
　　男鬼带着大家兜兜转转，速度就快了很多。
　　地质学家对这里可太好奇了，有了鬼神又有神兽，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于是小心地问：“各位，我可以问问，这里为什么会在地下吗？”
　　男鬼道：“因为他们本就是只敢活在地下的蛆虫。”
　　“三娘除外。”
　　行，你还挺双标的。
　　原来这些人搬来这里后，为了避免以后又有人来，又或是战事，所以就干脆挖了一个地下城，自此以后只做活在地下的人。
　　这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毕竟地下那么潮湿，没有光照，即便是古时候有烛火，他们居然也活了这么多年。
　　男鬼叫蔡慎，看得出来对这里的恶意非常大。
　　因为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这里的房子好些已经塌了，有些地方也被落下来的土给压住。
　　而且，四周都是烧焦的痕迹。
　　林丁奇问：“这里起火了？”
　　蔡慎：“我烧的。”
　　所有人惊呆了，林丁奇指着这一整片：“都是你烧的？”
　　蔡慎也不觉得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烧了就是烧了，他还嫌烧得不够：“是。”
　　“他们不是喜欢火吗？三天三夜，让他们烧个够。”
　　难怪，烧了这么久，这些石头土，就更不会被压坏了。
　　最终几人都到了一片空地前。
　　蔡慎停佚?下来：“就是这里。”
　　这是用石头围起来的一片地，非常宽敞。
　　密密麻麻的立着很多的小牌子，一眼看上去非常的渗人。
　　殷升：“这是缩小版的公墓？”
　　因为凑近一看，那些小牌子上写的都是人名。
　　这么近，肯定也不是全是土葬，毕竟一个人那么大，挨这么近，哪里可能。
　　但在小栖无她们的眼里，这里每一座墓上都萦绕着煞气，那些鬼，就是被封印在这里的，密密麻麻，三千多人，或者说三千多的魂魄。
　　南司说：“都被封住了，难怪出不来。”
　　这哪里是墓啊，这就是一整个囚鬼现场。
　　众人还在感叹的时候，初至已经走上前，低头捡起了围住这里的一块石头，低头看了一眼，石头都仿佛是被血浸透一般，她心里那些阴暗的念头仿佛又一次被翻了出来。
　　随后，她将石头扔进了这坟堆中。
　　双目微垂，酆都大帝的帝印仿佛从天而降，印在了这片土地上：“吾之帝令，神显，阵破。”
　　周围开始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东西。
　　几个拿着手电的人一照，发现那些石头竟然都裂开了。
　　紧接着着地下居然刮过一阵阵的风。
　　面前的一片坟地之中，一个个的鬼影从地底冒了出来，三千多的魂魄，密密麻麻，挤得几乎看不见鬼脸，一个个像是没有神志似的，表情空白。
　　这些都是死后被埋在这里的人，因为还虚影，倒是不占地。
　　林丁奇目瞪口呆：“卧…槽…”
　　他真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从三千魂魄中传出来，阴沉沉的：“来者何人，破我神阵，误我修为，毁我神格？”
　　小栖无目露茫然：“这世上，还有栖无不知道的神吗？”
　　“没有。”苏闻也走上前，无声将所有人护在身后，淡淡道，“不过一个孤魂野鬼罢了。”
　　那个难听的声音顿时暴怒：“尔等放…”
　　话音未完，一道神令从天而降：“本帝君看你才放肆！”
　　那个自称为神的鬼被吼得一愣，然后整只鬼就不受控制地被提了起来。
　　也是这时，能看见鬼的人才看清这是什么样子的鬼。
　　长得又黑又矮又胖，林丁奇拿着手电照在这个鬼身上，嫌弃地说：“按照鬼神颜值来排，这连个标点符号都够不上啊。”
　　那个鬼被刺眼的灯光一照，立刻别过头：“这是什么东西！”
　　林丁奇：“这是科技。”
　　初至手腕一动，这个鬼就顿时砸到了众人面前，大家都怕瘟神沾到似的往后退了一步，顺便拉了一下周围看不见鬼的人。
　　这个鬼还没说话，就被一脚踹在了脸上，他表情扭曲：“你们到底是什么妖怪！”
　　“妖怪？”初至踩着他的脸，“你看是你怪，还是老娘怪？”
　　这个鬼被踩得动弹不得，表情都扭曲了。
　　小栖无歪着头蹲下来，绕过帝君的腿一看，指着这个鬼：“栖无记得，这是那个首领。”
　　“什么首领？”
　　因为当时看墙画的时候，大家都是识字的，所以注意力都在字上，去研究那些字了，栖无不识字，只好研究画，还看得很认真。
　　她记得那个墙上一开始画的就是这个首领。
　　穿的衣服一样，脸上的伤疤一样，也是这么又矮又胖的。
　　苏闻：“徐雄。”
　　他几乎已经将上面写的所有东西都记下来了，一个部落首领的名字而已。
　　被踩着的徐雄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完全不能反抗的压迫感，这让他有了危机意识：“你们到底是谁？”
　　他扭动了一下，但是又被踹了一脚：“老实点。”
　　他娘的，这女的怎么这么大力气。
　　徐雄扭头看向身后那些还在发愣鬼魂：“你们愣着做什么！这些外来者已经闯进我们的家园了！他们要像过去一样践踏你们！”
　　“放屁！”
　　“聒噪。”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初至轻啧一声，不悦地看向苏闻：“你这么说显得我很没有素质。”
　　苏闻：“……”
　　他从善如流的开口补充：“放你娘的狗屁。”
　　其他人：“？”
　　您这是骂人吗？哪有这么平静面无表情地骂脏话的！怎么这么喜感啊。
　　只有南司将生死簿盖住了脸，又发出了一声轻吟：“嘤…”
　　她又开始幸福起来了。
　　初至很满意，第一次听到有教养的苏大人骂人，哈，还挺有意思。
　　她勉强气顺了一点。
　　【虽然有点严肃，但是我有点想笑。】
　　【这你们能忍住不磕？你们不会是戒过毒吧？】
　　而这时后面那些鬼魂听到了徐雄的召唤，竟然开始懂了起来，看样子是想要朝着这几个人过来。
　　是三千多个鬼啊，饶是林丁奇他们都差点往后退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保护其他人。
　　苏闻微微抬眸，手中笔转了一圈，冷声道：“尔等岂敢。”
　　鬼群顿时不动了。
　　徐雄直接傻眼，什么情况。
　　小栖无走到判官爸爸身边，翻开生死簿：“天地之魂，归我麾下，魂归。”
　　鬼群开始有了轻微的躁动，徐雄也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这帝令……
　　麾下管理天地之魂的……
　　还有那支笔。
　　“你，你们……”
　　南司抱着自己的生死簿走上前，不忘回头给他科普：“踩着你的这位，是冥界之主，北阴酆都大帝，寻常鬼没有这个待遇，你这脸以后都不用洗了。”
　　徐雄双眸瞪圆，几乎要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南司又指着苏闻，道：“这是判官大人，判鬼的生前死后善恶，地府三司之首。”
　　最后她走到了小栖无旁边：“而这位是地府的阎王大人，万物生死，天地之魂，皆归她管。”
　　“你私自囚了三千鬼魂，就等于抢了我们阎王大人的鬼，你说说，你怎么敢的？”
　　“在三大鬼神面前，你自称为神，你又是怎么敢的？”
　　徐雄一下子瘫倒在地上，那双已经要瞪出来的眼睛变得畏畏缩缩，去窥探踩着自己的这位的神色。
　　但一下子就被扇了一耳光，初至甚至都没动手，只是扫了个眼神。
　　这才是真正鬼神的实力，而不是他这种，只咋咋呼呼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大，大人，哦不，帝君…”徐雄抖得不行吗，“我错了，我不该乱说的。”
　　初至看也没看他：“少说话，听着烦。”
　　徐雄立刻闭了嘴。
　　他哪里敢说话，他想成为神都想疯了，现在遇到了真正的神，这种压制他根本没法反抗。
　　林丁奇立刻懂眼色地走上来，拿出了手铐：“我来，我来，不要踩脏了您的脚。”
　　初至又在徐雄身上踢了一脚，见他又要嚎叫，眼神一愣：“憋着。”
　　徐雄：呜。
　　林丁奇赶紧将鬼铐起来：“安静点，等会儿再收拾你。”
　　【牛逼，初至真的太牛逼了。】
　　【这个直播间是玄学标签里我唯一不害怕的，那些装神弄鬼的都比这个恐怖。】
　　【苏闻那个岂敢，帅到我了。】
　　【太会配合了他们三个，崽崽一小只，居然也这么酷。】
　　这些鬼都是少了一窍的，被困在这里，又受徐雄的驱使，那一窍在哪自然就很明白了。
　　小栖无喊了一声以后，鬼群一躁动起来，徐雄整个鬼都要不安死了。
　　这时候，整片坟地又一次发出了砰砰砰的爆裂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林丁奇问徐雄：“你干了什么？”
　　徐雄这时候哪里还敢说什么，都不管这人是谁了，有啥就交代啥：“地下，有罐子，装着他们的。”
　　这样，才能让他在这里有魂魄滋养。
　　初至：“啧。”
　　徐雄立刻抖了抖：“但是帝君，我真的没吃他们！”
　　他是想成神，不是想成恶鬼啊，吃了鬼还怎么成神。
　　这些事他的子民，他子民的后代，供奉自己是天经地义的。
　　那些罐子碎裂以后，所有的鬼一窍回归，目光逐渐清明，一个挤一个，慢慢地飘向了其他地方，为了给自己空出一隅之地来。
　　“怎么了？怎么回事？”
　　“爹，娘？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天呐，这是什么人？你们怎么长这样了？”
　　“怎么这么多孩子？造孽啊。”
　　…
　　这些鬼渐渐散开的时候，众人也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后面很多鬼，变得越来越奇怪，脸奇怪，身体奇怪，甚至是婴孩居多。
　　直至最后，蔡慎悲怆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跌跌撞撞地穿过鬼群往前跑，朝着一个方向跑过去。
　　而那里，站着一个少女，少女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长得甚是白皙，却没有眼睛。
　　蔡慎跑到了她面前：“三娘！”
　　徐三娘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愣，不缺定地喊：“蔡慎哥？”
　　“是我啊是我！”
　　徐三娘忙循声去推他：“你快走！快走！别让他们发现你！你不是部落的人，你会死的！”
　　“没事了，不会有人发现我了。”蔡慎说，“他们都死了。”
　　徐三娘双目微怔：“什么？”
　　“死了。”蔡慎说，“不用你，我替你动手，替你和孩子动手。”
　　徐三娘脚下踉跄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孩子，我们的孩子……”
　　她到处摸着。
　　因为三娘是跟孩子一起被烧死的，所以孩子就在一边，这时候还嗷嗷地哭着，蔡慎蹲下去将孩子抱起来：“我们的孩子，在这儿。”
　　而这一来一回之间，已经有鬼将他们围了起来，其他鬼紧紧地盯着蔡慎：“你不是部落里的人？”
　　三娘顿时紧张起来：“慎哥。”
　　“没事。”蔡慎将她和孩子护在一起，抬起眼，“我不是，如何？”
　　那些鬼表情变了。
　　见状，小栖无一跺脚，指着那些围着三娘和孩子还有蔡慎的人：“你们！停下！”
　　这声音不大，但却让所有的鬼都停了下来，那些鬼转头，看到小栖无后，睁大了双眼：“这孩子居然这么好看。”
　　“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这是哪个族的？”
　　小栖无走过去，将三娘阿姨和她的孩子护在身后，抬起头，凶凶地说：“你们，不许伤害其他鬼。”
　　“我们没有…”一个鬼正要说什么，去看三娘，却发现了三娘怀里的孩子，惊讶地说，“这个孩子！”
　　“长得真好啊！居然，长得这么正常，这么健康吗？”
　　这话像是惊醒了什么，那些身体有残缺的鬼纷纷看去，发出惊叹：“为什么，这个孩子为什么？”
　　“因为近亲不能结婚啊。”林丁奇叹了口气，“你们真是，一代害一代。”
　　他将徐雄提起来，想起在墙画上看到的那些东西，恨极了：“看看，看看你这狗玩意造了什么孽，还说什么外族禁止入内吗！！！”


第六十六章 
　　【近亲不能结婚？墙画上的怪物是这个？】
　　【光线太暗了, 那些字画我都没怎么看得仔细，他们是怎么看清楚的？】
　　【这么说来，一整个部落, 几百年一来, 一共三千多人，都是近亲结婚？这几代了？不得断子绝孙吗？】
　　【不对啊, 按理在一千多年前也是有相关律法规定不能直系通婚的。】
　　现场放眼望去, 除了最开始的那些鬼还算正常，再往后的鬼, 不论大小，很难再找到一个健全的，甚至最后的都是些孩子，甚至是看上去极其恐怖的婴儿。
　　小栖无站在三娘她们一家面前, 没懂什么是近亲结婚, 在她看来结婚对于双方好像都是高兴的事情, 比如苏四宝叔叔和郁溪阿姨。
　　可为什么，这些人结了婚却有了这样的悲剧呢？
　　她看了那些画, 只知道后来大家都变得很可怕，生下来的孩子也很可怕, 有很多孩子都生不下来了。
　　当然生不下来的孩子是不算在出生率里的。
　　小栖无回头问判官爸爸：“爸爸，什么是，近亲结婚？”
　　苏闻：“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结婚，生下孩子。”
　　字句都听得懂, 但是意思却不懂, 小栖无又问：“那为什么, 近亲不能结婚？”
　　“因为生下来的孩子, 死亡率很高，也很可能会出现弱智、畸形、夭折这些基因遗传病。”
　　小栖无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这么可怕吗？”
　　南司恍然大悟：“我说为什么，生死簿上显示这里的出生率越来越低呢。”
　　“你这个臭老头。”她皱着脸骂，“后来的几代一直生活在这里不懂就算了，你从外面来的也不懂？！”
　　徐雄懂，他当然都懂，但是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与世隔绝，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部落，他怎么会愿意让大家再出去呢。
　　知道了近亲结婚的残忍后果后，小栖无再回头看那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鬼魂，每一个的面向都触目惊心。
　　尤其是那些早夭的婴儿，许多都是已经生下来了，但是却又很快死去，躺在地上，甚至有些都看不出来，这居然是个人类的孩子。
　　小栖无生气地指着徐雄：“你太过分了！”
　　徐雄抖了抖，下意识说：“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呢。”
　　苏闻：“你知道。”
　　他声音里透着冷意：“不让部落中人外出，觉得外族人会玷污你们的血脉，与外人结合，神会降罪于你们，让你们不再安生。”
　　徐雄越听身体越抖，几乎就要把自己头低到地上了：“怎么会呢，我们那几代，都好好的…”
　　啪的一声，一巴掌隔空打在他脸上。
　　徐雄差点没被打得厥过去，灵魂都透明了几分，他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头掰正，便看到北阴大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好好的？”
　　徐雄心想，还不如赶紧死了算了。
　　啊，自己已经死了！
　　“是你？”鬼群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些年后代生病越发频繁，甚至生不下来，到头来都是这个所谓的神搞的鬼？
　　“是他。”林丁奇提着徐雄，“不然你们看，为什么徐三娘和外族人蔡慎生下来的孩子会是正常的呢？”
　　众鬼再一看襁褓中那个虽然才出生不久，但哪里都健全，长得很可爱的孩子：“果真。”
　　林丁奇又指着在场的所有人：“你们再看，我们都不是近亲结婚生下来的，是不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这已经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了。
　　别说那几个人，就是这几个鬼神，这些鬼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这真真就是天神下凡了。
　　三娘是盲人，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问：“慎哥，发生什么了？我们，不是死了吗？”
　　蔡慎抱着她：“是。”
　　“已经一千多年了，这些是来接我们去投胎的鬼神。”
　　“投胎？”三娘一把抓住蔡慎，“慎哥，你，你也……”
　　“我也死了。”蔡慎说，“我陪你和孩子。”
　　“你怎么……”
　　“别说了。”蔡慎说，“都过去了。”
　　确定现在没有鬼要伤害三娘母子以后，蔡慎就指着徐雄问：“是他？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小栖无点头：“是呢。”
　　蔡慎便捏紧了手，几步跑上前，抓住徐雄就开始不要命地打。
　　所有人和鬼神见了就当做没看见一样，林丁奇甚至还松开手给他一个宽敞的发挥空间。
　　徐雄被打得鬼叫连天：“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那些鬼看着这一幕，有些人想要上前，毕竟这是第一任首领，但是……再看看后面那些孩子，却又动弹不得，每个鬼都无比痛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跟徐雄是同一代的鬼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明明那时候大家到了这里后，都过得很快乐，这里没有战争，没有践踏，没有歧视，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初至轻嗤：“为什么？因为他想成神。”
　　“你真以为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成神么？”她眸色幽深，像是看不见底似的，“你以为将他们困在这里，三千多人就是你成神的功德和信仰吗？”
　　被打得鬼形都要没有的徐雄痛哭流涕：“是我一时糊涂了，是我错了。”
　　“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他看着后面那些婴儿，又闭上眼睛，“我真没想到，但是，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你看着。”林丁奇将他的头扭过去，“你好好看着！”
　　那些鬼都没想到会是这样：“成神？”
　　不是说，神明一直存在吗？
　　有一个老鬼紧紧地盯着徐雄：“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将所有人的命当做玩笑？”
　　听到这话，原本神色很淡的苏闻微微垂了下眼，指尖也曲了一下。
　　所有人的希望。
　　“徐雄！”那个老鬼气得死气满脸，“你对得起我们吗！这三千多人，你对得起吗！”
　　苏闻眼睛眨了眨，像是没有了任何的感官似的。
　　下一瞬，一只小手牵住了他，他看过去，小阎王正轻摸着他的手，小声说：“爸爸不要生气，我们在惩罚坏鬼了。”
　　几秒后，苏闻才从喉咙里发出几可不闻的一声：“嗯。”
　　初至离他们两要远一些，听到他们小声的对话，她掀起眼睑：“苏大人。”
　　苏闻抬眸。
　　初至没好气道：“别瞎对号入座。”
　　苏闻微怔，随后点了下头。
　　那个老鬼还在控诉徐雄。
　　原来，当初这个部落的人都是战乱时相邻几个小村庄的人，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他们这里的人因为地域原因，身材有些矮小，有些黑，又是农民，很被人看不起，不管是敌国还是自己国家的官兵来了，烧杀抢夺，什么都干，大家早就习惯躲在自家的地窖里，躲避这些天灾人祸。
　　但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们还要生活，东西被抢了出去种植都没有办法。
　　所以几个村庄的村长聚在一起合计着，就带着剩下的所有村民离开了那里。
　　他们翻山越岭，躲躲藏藏，终于找到了一处觉得不会有人找到的地方，也就在这里扎了根。
　　为了避免万一，还用了做地窖的方法，硬是花了很多年，打造了一个地下的，独属于他们的部落。
　　而徐雄，是几个村长中，唯一一个识字的，大家觉得他有远见，于是一起举荐他成为了首领。
　　在所有人看来，不管是做什么，徐雄的决策都是有利于大家的。
　　他不仅带大家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安全的部落，甚至还教所有不会识字的人识字，说官话。
　　这样的人，怎么会让大家变成这样呢？
　　小栖无生气地说：“因为你们知道他的脸，但是不知道他的心！”
　　人人鬼鬼被她的形容弄得一懵：这是什么说法？
　　苏闻：“栖无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爸爸说的对！”小栖无翻开生死簿，找到了徐雄的名字，然后皱着小眉头，“徐雄，只是个胆小鬼，还是贪心鬼。”
　　小阎王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南司负责给大家解释起了徐雄的生平。
　　徐雄只是一个穷书生，考不上功名却心比天高，胆小如鼠，一次又一次的落榜，加上开始战乱，他就躲进在了小村子里。
　　后来有了那个契机，所有人搬了家，还让他做了首领，他借着做首领的便宜，不知道占了多少部落中人的家财。
　　过往那些事被扒出来，面对所有鬼的视线，徐雄没有了脸面：“别，别说了。”
　　“不说？”初至冷冷道，“那你自己来说。”
　　徐雄：“……”
　　“赶紧。”初至语气里的不耐很明显，“我没那么有耐心。”
　　徐雄哪里敢不从，这可是帝君啊，她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千斤重砸在了他身上，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都要再死一次了。
　　他任命般的开口：“是，我是有私心。”
　　当所有人推举徐雄称为首领之后，他就开始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一方之主了。
　　但那时候几个村庄的人加起来，其实也没有多少，只有一千人不到。
　　当整个部落建成后，他就已经到了暮年。
　　但这并不妨碍他还有其他的心思。
　　那时候别说是普通人了，就算是皇帝，都想要长生不老长命百岁，权利和富贵谁都抛弃不了。
　　徐雄也是如此。
　　他自认为读过几年书，知道不少东西，现在还带着大家搬到这里，给了大家安宁，教所有人识字，自己也算是有功德的人。
　　就算是不能像皇帝那样，有一整个国家的子民，但是这一个部落的人，为什么不能成为自己的子民呢？
　　以后的世世代代，他们如果都在供奉自己，那自己多少也能成为一方之神的。
　　所以他打起了他自己的算盘。
　　在外面，被所有人瞧不起，他也要瞧不起别人。
　　要将整个部落的血脉都延绵下去。
　　他指定了部落的法规，让那些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世事如何的人都听命于自己，将自己视为救世主，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他将自己放在了最高的位置，将外界的所有人都贬得一文不值，说那些人都是罪恶和战乱的化身，外面的世界已经大乱了，现在只能自己保全自己，否则就会被人践踏。
　　之前饱受欺凌的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安宁，有了可以喘息的地步，自然听信于他。
　　徐雄又说：别人瞧不起我们，我们就偏偏要做最高贵的，最和平的，最幸福的一个部落的人，我们就是独有的个体。
　　他日复一日地给大家洗脑，加之他确实让大家短暂的体会到了幸福感，所以所有人都很信他。
　　偶而有人怀疑他，都会被他强行地赶出去，但是那个时候，远离了人世的人，交通又不便利，那些人能去哪里呢？生怕一脚踏出去就死了。
　　徐雄是书生，也读过很多杂书，懂得一些鬼神之说。
　　为了自己死后能够成神，他开始打起了祭祀的主意，但是又不能明说。
　　于是他说，既然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那么就要有自己的信仰，他知道要怎么请神，要大家一起供奉，以后神会保佑整个部落的人。
　　在那个年代，鬼神自然是信仰寄托，故此所有人都同意了。
　　而徐雄却说，这神只会保佑自己部落中的人，若是有了叛徒，神就会责罚，所以一定要让血脉足够纯净，要让神原谅，就要惩罚。
　　自己的神保佑自己，好像也是这个到底，加之那几年大家确实一直风调雨顺的，所有人都把这个当做是真的了。
　　每当有人死了，徐雄也不让这个人葬在别的地方，而是集中一处烧几天几夜，再下葬，但其实那些特质的罐子都是他处理过的。
　　用他的说法，那就是与神葬在一起，沾染了神格，死后也要护佑后代。
　　没有人会不想护佑自己的后代，大家也都同意了。
　　后来徐雄后代长大，他就交代自己的后代，如果他死后，就将他葬在部落最中心的位置，那是他很早就挑好的风水宝地。
　　他不仅自己想要做神，也想要自己的后代做神，所以就教自己的后代，如果想要权利永恒，就不能让人出去。
　　其实他知道，外面远远比他说的要好很多，如果有人出去了，见到了外面的世界，知道了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他的一切权利将不复存在。
　　部落中的人，有徐雄教导，所学的知识都是他传授的。
　　殊不知，许多都是徐雄杜撰出来的东西，但他们却深信不疑。
　　他们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后来出生的那些人，也自然都以为，部落就是世界。
　　外面很危险。
　　古时候的生命本身就足够短暂，后代传后代，多代之后，神学之说就越发神秘，越根深蒂固。
　　尤其是徐雄的后代，就为了那点所谓的神格，更为疯狂，只要有人想要出去，被抓回来就要受“神”惩罚，在他们看来，这个神，俨然已经是自己的祖宗徐雄了。
　　所以那些试图逃跑的人，都要被抓回来用火烧死，他们将这个称之为赎罪。
　　后来，部落中人生下的后代开始出现了不同的问题，甚至有些生不下来就成了死胎。
　　这更是被他们当做了神的责罚，更是谁也不能出去了。
　　他们愈发地愚昧，无知，疯狂，想方设法要得到神的原谅。
　　为了让大家安心，后来甚至还说这就是神的力量，以至于他们甚至认为正常的人都不是正常了。
　　那时候的徐雄已经死了很多年，他读过书，当然知道五服之内不能通婚，但是过往在封闭的地方，不也是有人结了婚有了后代吗？
　　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
　　他哪里知道那些正常的都是幸运，只认为那些律法都是危言耸听，所以也没有当回事。
　　直到看到了那些后代，他的灵魂看着这一幕幕，看着那些出生就被烧掉的孩子，也知道这个部落终将走到灭亡。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些人始终都是把自己当做神的。
　　死都要死了，那就不如一起来给自己下葬，成为自己的功德的一部分。
　　徐雄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将自己做的事说完。
　　【拳头硬了，啊啊啊啊那么多人命啊！】
　　【真是愚昧无知至极，后面那些人，就没有醒悟的吗？】
　　【不是说醒悟的人，都被烧死了？】
　　【艹，所以之前崽崽她们看到的幻象，就是那些被烧死的人？】
　　【太残忍了，就这还想做神？？神个粑粑！】
　　都不用鬼神动手，知道真相后的那些鬼就冲上来想要将徐雄碎尸万段了。
　　但这么多鬼，即便是有意识的鬼，也有千数之多，一窝蜂过来，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自然不能容忍。
　　而且那些鬼在知道真相以后，身上的怨气已经浓得快要恶鬼化了。
　　见状，小栖无合上生死簿，稚嫩的声音响起：“大家先不要着急哦。”
　　明明声音不大，但却就是被任何一个人和鬼听清了。
　　大家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她，小栖无站在鬼群中间，在这漆黑的地底，不知为何，却像是她说的身体独独发着微光似的。
　　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栖无抬起手，小手在空中轻轻拍着，像是在拍人，但手却又没有落到任何一个人和鬼身上，那些鬼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给轻轻抚摸了似的。
　　“恶人有恶报。”小栖无轻声说，“栖无，会让你们安息的。”
　　“不要让自己，变成他那样的恶鬼。”小栖无安抚着他们，“你们以后，会有更好的一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平安，健康，这已经就是这些鬼一生追求的东西了。
　　冷静下来的鬼群才莫名地看着这个漂亮小孩，要是自己的孩子，这么漂亮多好，这么乖巧，也一定能够平安长大的吧。
　　有鬼问：“你是谁？”
　　小栖无弯弯眼睛，虽然林丁奇他们拿着手电照在她身上，但她眼里的光依旧很动人。
　　小阎王用法印说：“吾乃阴曹地府的阎王大人，本王，是来带大家走的。”
　　“带你们去投胎，去看现在的世界，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她掰着小手一一细数，不自觉地就忘了用法印，声音也被录在了直播间里，她开始吸气，想让自己把话能够说完，小小呼吸几口，又说，“大家可以坐车，坐飞机，坐好长好长的火车和高铁去其他地方，去南方北方，去天边去海边。”
　　“总之，你们以后会见到很美好的世界。”
　　“你们白天活在阳光下，晚上看好多漂亮灯光。”小栖无指着天上，“看一年四季，夏天有蝉鸣，冬天有飘雪。”
　　或许是小栖无的声音过去平和温暖，又或许是她描述的场景太梦幻了，好多鬼都没能回神。
　　“真的，有这样的世界吗？”
　　“有呀。”小栖无抬手示意他们看向那些叔叔的方向，“这些叔叔，还有栖无，爸爸，初至，都是从那里来的哦。”
　　“你们看。”她在原地转了个身，穿着的毛衣格外的漂亮温暖，“这就是那个世界的衣服呀，很温暖。”
　　又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好多糖果，分给了旁边的一些小朋友鬼。
　　跟那些鬼相比起来，小栖无实在是美丽得让他们有些自惭形秽，但是小栖无却依旧拉起她们的小手，轻声说：“请你们吃糖果。”
　　“小朋友们在那里，可以上幼儿园，学习，长大，认识更多更多的好朋友，吃到好吃的糖果。”
　　她耐心地问：“这个糖果，是不是很好看呀？”
　　现在的糖包装都做得五花八门的，给小孩子吃的更是花花碌碌可爱得紧，小朋友鬼们看着就移不开眼睛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吃过。
　　于是怯怯地点头：“这个，是从外面带过来的吗？”
　　“嗯嗯。”小栖无给他们剥开，“给你们吃。”
　　“以后你们还会吃到更多的。”她说，“对了，还能看汪汪队！”
　　小栖无转过头，对判官爸爸招手：“爸爸，栖无想要手机！”
　　苏闻将手机递给她，小栖无熟练地点开了手机，然后指着手机里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这是外面的照片。”
　　说着居然还发现了之前爸爸录的在秋游时唱歌跳舞的视频，于是她点开给那些鬼看：“就是这样哦。”
　　“大家都会很幸福的。”
　　跟小栖无离得近的那些鬼，不论大小，都能看见视频里的东西，就算看不见的，也能听到视频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那欢快的音乐。
　　他们没有听过没有见过，那么和谐、看着就很让人觉得温暖向往的场景。
　　鬼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仿佛安静得只能听到手机里传出来的音乐声。
　　“永远都唱着最炫的民族风，是整片天空最美的姿态！”
　　许久后，有鬼哽咽着问：“这些人，不会欺负人吗？不会欺凌，不会践踏，不会歧视。”
　　以前那些官兵，就是歧视他们的身形，其实他们的村土，觉得他们怪异。
　　“不会呀。”小栖无眨眨眼，“大家都是人呀，怎么会欺负你呢？”
　　整个部落的衣服都跟一千年前的主要服饰不同，林丁奇顿时明白这些人在担心的是什么，他站在另一头大声喊：“不会，我们尊重每一个人！每一个种族，每一种民族文化！”
　　“我们国家，有五十六个民族呢！”他指着自己，“我就是少数民族，来来来，我手机里还有我们民族节日的时候的照片视频，给你们看！”
　　林丁奇说着打开手机，扬着给每一个鬼看：“就是这些，看到了吗？”
　　“我们五十六个民族都是一家！”他说，“而且好多少数民族文化都是文化遗产！受到保护的！哦对，很快文物局的人都要到了吧，这里就会被保护起来，以后全国甚至全球的人都能知道你们这个部落，当然，那个罪人狗玩意也会被所有人知道唾弃责骂。”
　　“对了，你们知道我们国家现在有多少人吗？”他说，“十四亿，十四亿是什么概念，可能我们现在一个村庄，都有你们好几代这么多人呢！”
　　林丁奇越说越激动，手里的电筒一直晃悠，一旁的地质专家忍不住道：“林处胸前的党徽更加闪耀了。”
　　那些鬼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勉强听懂了一些，知道以后这里是会被保护起来的，也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小栖无也指着殷升说：“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们，会有警察叔叔保护你们。”
　　殷升直起身板，朝着所有的鬼敬了个礼：“我们是中国人民警察，会保护每一位公民合法的权益。”
　　小栖无嗯嗯直点头：“是不是很厉害？”
　　那些鬼愣愣地说：“真的，好厉害。”
　　他们没敢想过的那种厉害。
　　小栖无笑起来，甜甜地说：“所以，你们不要为了这个坏蛋，让自己以后变成坏鬼，你们以后可比他要过得好多啦。”
　　【我突然觉得自己活在这个年代，真的好幸福。】
　　【啊啊啊明明我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可是听到崽崽和这两位说的话，我却羡慕起了我自己。】
　　【我们确实很幸运了，谁敢歧视？十四亿人一人一口唾沫就淹死他！】
　　【哈哈哈就是，我们相处的可和谐了，话说直播间的家人们，有空来我们X族自治州玩呀！马上就要到我们的小年了！】
　　【我去过！超好玩！大家都好热情！】
　　【我们Y族也有自己的节日，不过是在夏天诶！】
　　弹幕里开始讨论起来自己的民族文化，而现场，那些鬼纷纷冷静了下来。
　　他们对这个阎王大人描述的未来非常的向往，要是为了一个罪人放弃了自己的未来就非常不值。
　　但是……
　　鬼问：“那他呢？”
　　“他？”初至垂眸看在地上的徐雄，“你觉得呢？神？”
　　徐雄被这声“神”喊的几乎瘫软在地上。
　　“我……帝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神，我比不上您几位，我就是个罪人，求求你们饶我一回！”
　　“饶你？”初至挑了下唇，却没什么笑意，她走到徐雄面前，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去看这里密密麻麻的三千鬼魂：“来，你再说一句，让我们做什么？”
　　那些鬼死死地盯着徐雄，尤其是因为基因病，残缺不全的孩子们。
　　徐雄原本已经是鬼了，但是他还是被吓得往后缩了缩：“我……”
　　什么饶过这种话，他说不出来。
　　初至嫌恶甩开他的脸：“不是想做神？”
　　“听过酆都地狱吗？”
　　徐雄哪里会没听过，酆都地狱那可是镇压着没有理智的，那种残暴不堪恶鬼的。
　　“帝，帝君?”
　　初至含着笑意看他，却让徐雄从内到外都生出了极端的恐惧感，他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却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位神，是酆都地狱那些恶鬼都无法撼动的鬼神，她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初至看着他，唇未动分毫。
　　但她的帝印却压了下来，帝令也响彻整个部落。
　　“吾帝令之，判徐雄此人此鬼此魂此魄罪无可赦，此后打入酆都地狱，受恶鬼撕磨，永世不灭。”
　　徐雄绝望地摇着头：“不，不要，帝君……”
　　他哪里能受得住那些恶鬼的撕咬，他不可以！
　　但是初至已经不想再听他说话了，她垂着眼有点嫌弃自己方才捏过这只鬼的手。
　　也是好笑，她居然也有嫌别的鬼脏的时候了。
　　“小崽……”
　　话没说话，一张湿纸巾就递到了面前。
　　初至回头对上了苏闻的视线，他眼神平静无波：“给栖无准备的。”
　　对于小阎王，他总是会准备很多的东西，避免不时之需。
　　包括湿纸巾。
　　初至笑了下：“多谢苏大人。”
　　苏闻收回手，将剩下的湿纸巾装好，而后看向南司：“登记吧。”
　　三千多的鬼啊，这得登记到什么时候。
　　南司立刻给自己召唤帮手，又招呼大家：“所有鬼跟我来！这里太挤了，我们先出去，我多叫几个鬼差来，从生辰日期从早到晚，一一排队登记！送你们去地府！”
　　这时，一直沉默的徐三娘突然出声：“几位大人！”
　　她抱着自己的孩子，咬着牙：“那其他人呢？”
　　苏闻：“其他？”
　　徐三娘：“那些烧死每一个无辜族人的人。”
　　“即便是受到了欺骗，但烧死自己的族人，不也是罪大恶极吗？”她抱着孩子的力气都重了几分，“还有无辜的孩子。”
　　“因果都会有报应。”苏闻说，“每个人，手里有几条命，都会归于此人一生的功德罪恶，由鬼神判罚。”
　　他看了眼鬼群中有几个低着头不敢说话的鬼，这几百年不乏有人想要跑出去，却被不同的人抓回来烧死了。
　　而这些人，无一不是徐雄的后代。
　　就算是被欺瞒，但人性本善，再如何欺瞒，他们心里只要善念仍存，都不会对自己的族人下手，他们有很多种防方法去阻止，但他们选择了最坏最残忍的一种。
　　甚至还有那些无辜的婴儿。
　　苏闻：“你的诅咒，依旧会应验。”
　　他声音很淡：“他们依旧会不得好死。”
　　即便被判官司惩罚后，打下十八地狱手□□回，这些人的此后轮回，都会不得好死。
　　这是他们的因，他们的果。
　　徐三娘一愣，自己下了诅咒，那自己以后也会……
　　她的手紧了紧：“那大人会怎么判我？”
　　“判什么？”蔡慎听到就急了，“又不是三娘的错！为什么要判三娘！”
　　“判我！”蔡慎护着三娘说，“三娘都没有害谁，是我把他们杀了的。”
　　三娘去摸寻拉住他的手：“慎哥，你胡说什么！”
　　蔡慎回头握住她：“我说了，那些人都是我杀死的，我放火烧了这里，三天三夜！要罚也是要罚我，你和孩子，好好去投胎，阎王大人说的外面，你们以后去看。”
　　他们这推来推去，几个鬼神都沉默下来，还未说话，林丁奇就好奇地问：“不是不能出去吗？那你们怎么遇到的？”
　　蔡慎低声说：“是我，我误打误撞，来这里遇到了三娘。”
　　那时候正常的孩子几乎已经没有了，就算有，也长不大。
　　到了三娘那一代，三娘是这些后代中万里挑一还算正常的，但她日常的行为依旧还是格外的缓慢，身体也非常差，她也知道，自己是活不久的。
　　三娘原本以为世界就是如此，就是自己看到这个样子，直到她遇到了迷失走到这里蔡慎。
　　大家虽然生活在地下，但平常还是需要出去耕作，为了活命的，只是这里太大，又规定了界限，没有人敢走出去。
　　蔡慎是自己闯进来的。
　　那时候的外面战乱早已平定，蔡慎是跟好友打猎时走叉了，也遇到了出来捡果子的三娘，问了个路。
　　三娘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人，吓得不清，转身就跑，但是自己行动缓慢，腿脚不便，很快就被追上了。
　　蔡慎还能纳闷，为什么见到自己就跑。
　　他跟部落里那些人不一样，能言善辩，还很有礼貌，三娘从未见过。
　　蔡慎也对这个长得格外白，穿着奇怪，不爱说话的姑娘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了很多，也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三娘从听过的地方，她迷茫地说：“外面不是很危险吗？不是在打仗吗？每个人都是坏人。”
　　蔡慎一脸莫名：“你都听谁说的，外面可好了，早就不打仗了，边关除外。”
　　“你看你瘦成这样，还吃这些果子呢。”说着还拿出了自己的干粮。
　　三娘第一次开始怀疑起部落里的人，但是她依旧没法相信这个人，她说自己没出去过，不知道出去的路，让他赶紧离开，自己就跑了。
　　但没想到，第二天还是遇到了蔡慎，他已经打了很多猎物，拿着漂亮的弓箭，将一半猎物都送给了三娘，说自己找到同伴了。
　　三娘让他不要再来，被发现后是要被烧死的，蔡慎还觉得奇怪，但是他觉得这个姑娘挺好玩的。
　　他们要在这里待很久，从那以后，他就经常过来晃悠，总是遇到了捡东西的三娘，他知道会有些地方的人避世不出，也不怕自己会不会被烧死，总开玩笑问三娘是不是世外桃园来的人。
　　久而久之，三娘就习惯了他，还带着他去族人不会发现的地方，听他说外面的事，看那些奇怪自己没见过的小玩意。
　　得知三娘族里的人不能与外人通婚时，蔡慎一脸懵：“但是五部以内是不能通婚的，你们不知道吗？”
　　三娘愣住。
　　蔡慎说：“我娶你回去吧，去看外面，带你骑马。”
　　三娘知道自己活不久，那会儿很拒绝，但是她却对蔡慎说的那些地方，好奇，向往，族里一直有人想要出去，也是因为这个吗？
　　她躲着蔡慎，但是蔡慎却锲而不舍，甚至还摸到了部落边界。
　　三娘怕他真的被发现烧死，再看蔡慎那么认真的眼神，做了一件自己从来都不敢做的事，她知道自己会死。
　　她跟蔡慎在一起，但不求与他有什么结果，只求在自己活着的这些日子里，活得自由一点。
　　她胆小，但她却又有着别人没有的勇气。
　　后来，蔡慎说要三礼六聘将她娶回家，带上她的爹娘，带他们远离这个地方。
　　可是三娘拒绝了，爹娘离不开这个地方，他们…比自己还要残缺。
　　他们都会在不久的将来死去，她不想让蔡慎拥有自己这样一个妻子，她给蔡慎做了一身衣服，那是部落里的人成亲用的，就算是自己与他成亲了吧。
　　怕部落里的人会发现，那时候她就主动断了跟蔡慎的联系，让他不要来找自己了，她甚至没有再出去过。
　　但也是这个时候三娘才发现自己怀了孕。
　　她爹娘知道后，即便震惊，但顾及三娘始终是自己的孩子，他们舍不得，就将三娘藏得好好的，直到她生下孩子。
　　那是多可爱，多健全的一个孩子啊。
　　一家人都像是看到了希望。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三娘生子的事情被发现，于是她被抓到了所谓的神坛，因为她见过外人，他们挖去了她的眼睛，让她跟孩子一起，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而蔡慎等不到三娘，他哪里能知道居然就是生活在地下的，他回了自己的家中，求得了家里人的同意，带着聘礼来到了这个地方，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原本是与朋友来这边游玩的，那时候本就交通不便，他一来一回就花了不少时间，但是他觉得自己一定要让三娘看到他的诚意。
　　只是三娘没看到，他终于摸到部落时，看到的却是火中的三娘。
　　那晚，他拿上了自己的弓箭匕首，只身闯入了这个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的部落。
　　将那些烧死三娘的人一一杀了，将他们扔在了火海中。
　　但是…在那三千坟墓里，他虽然找到了三娘的墓牌，却找不到她的尸骨，他找不到她。
　　蔡慎最后抑郁而终，觉得如果他不回去，如果他一直找，三娘就不会死了。
　　他死后就终日飘在这里，寻找着三娘，一找就是这么多年。
　　“是我。”蔡慎坚定地说，“那些人都是我杀的，不是三娘诅咒死的。”
　　几个鬼神都没说话。
　　林丁奇也默了默，许久才说：“要是通个电话就好了，报个警，再报个火警，打个120，也不至于…”
　　他小心地问：“苏先生，所以他真的要被罚吗？”
　　苏闻：“沾了人命，理应该罚。”
　　人人鬼鬼的神色都暗下来。
　　随即却又听初至懒散道：“那不是理应么？”
　　“不讲理不就好了。”
　　所有人：“……？”
　　苏闻几可不察地笑了下：“但那也是他们的因果，自食其果。”
　　“再者，你并非将所有人都杀了不是么？”
　　蔡慎一愣，他当时的确看到了几个孩子和老人，那些人他没能下死手，毕竟是他看到的，那些人虽然在现场，却也不是没给三娘求情过。
　　“福罪皆相依。”苏闻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大罪没有，小罪不可免。”
　　蔡慎和三娘问：“什么，小罪？”
　　三娘是没有真的伤害谁的，那个诅咒也不过是因为这里有个阵法的加成罢了。
　　至于蔡慎，福罪相抵。
　　苏闻思考片刻，看向林丁奇：“带去你们那待几年吧。”
　　在那坐几年鬼牢，好好教育一下，学点东西再带回地府。
　　林丁奇一拍手，对噢，他们那里还有个鬼牢。
　　说是坐牢，但却也是宽恕了，毕竟现在去地府也要排队才能投胎，去了鬼牢，有吃有喝有睡，还可以学习，可以了。
　　“好嘞！”林丁奇干脆说，“你们三一起去吧，给你搞个套间。”
　　三娘和蔡慎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这是诺大的宽恕了，纷纷道：“谢谢大人。”
　　又看向小阎王：“谢谢阎王大人，大人功德无量。”
　　“帝君，功德无量。”
　　初至挑眉，觉得意外：“我也有功德了？”
　　外面这时传来了人声，应该是文物局的人到了，初至说：“行了，走吧。”
　　回到地面，果然是文物局的人，一大群人小心翼翼地，生怕把哪里踩坏了。
　　“几位好啊。”来的是当地的局长，“我们看过你们的直播了，现在立刻让人把这里保护起来！”
　　林丁奇走过去握手：“辛苦。”
　　“应该的应该的。”那个局长看着其他几个，“是你们辛苦了。”
　　“这就是栖无，初至和苏先生吧？久仰大名。”
　　小栖无在爸爸怀里被抱着：“叔叔好呀。”
　　局长问：“那些鬼还在这里吗？”
　　小栖无：“在呢。”
　　林丁奇解释：“他们还在登记身份信息，采集面部数据。”
　　局长：“身份信息？面部数据？”
　　“是呀。”提起这个，小栖无可骄傲了，挺起胸膛说，“以后方便鬼脸识别呀。”
　　所有人：“……”
　　什么鬼啊！


第六十七章 
　　【？？？什么识别？】
　　【笑死, 鬼脸识别，开始科技起来了。】
　　【科学格局一下子打开。】
　　【地府原来是现代化的吗，我还以为是像古时候那样。】
　　【这么说, 我以后要是死了, 是不是还可以继续在下面玩手机上网看直播？】
　　【这么一听，地府好像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来的这个局长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呢, 但是一看这地下这么大一个千年前的部落, 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
　　“天呐天呐。”他惊叹着，“居然保存得这么完好。”
　　“因为地理位置原因, 这里基本没有人涉足，所以才得以保存下来。”地质学家说，“也是件好事了。”
　　这个局长立刻保证道：“各位放心，我们绝对会小心保护的！”
　　他们来的人多, 拿来的东西虽然还不算完全, 但是也有了很多基础的工具和设备, 只等着后续的大部队过来了。
　　那些正在排队的鬼见这些奇怪装束的人对待这个他们曾经贫穷的部落，这么小心的模样, 都有些动容。
　　那时候别说是保护了，开始那段时间, 他们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那他们安身立命的这一隅之地都没有了。
　　千年过去，这里没有多少人来，曾经他们生活的痕迹也被抹去, 四周都是参天大树, 那小点地方看起来就更加磕碜, 却被人如此珍视。
　　那些排着队的鬼问：“真的会保护起来吗？”
　　“放心吧。”林丁奇安慰着他们, “不仅会保护起来，自此以后，外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这里，保护你们的家园。”
　　文物局局长也保证道：“对！各位安息！”
　　所有人保护啊…
　　说实话，到了今天这一步，部落中的这些鬼也知道其实他们每一个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后代被祸害成这个样子，徐雄虽然是罪魁祸首，其他人却也是帮凶，他们后悔，自责。
　　可怜，却也是可恨的。
　　这样的他们，现在也会被鬼神拯救离开这里，家园被后世保护下来。
　　“我们……”这些鬼纷纷低下头，“是我们错了，对不起。”
　　“知错要改。”小栖无认真地说，“大家以后，都要好好做人，好好做鬼哦。”
　　众鬼诚心道：“大人，我们会的。”
　　“谢谢各位大人，各位大人，功德无量。”
　　在这片千年无人问津的森林之中，有三千多被困于此的鬼魂，他们排了好长的队，在为自己的下一世准备，在周围所有人手电的灯光照耀下，这阴暗不曾见世的地底部落，终于有了见到天光的机会。
　　如果以后投胎了，他们能看见的吧。
　　看到这位阎王大人口中那个明亮，幸福的世界。
　　登记完的那些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再对着几位鬼神深深鞠躬，而后跟着过来协助的无常们，步入了虚无之中。
　　从森林中出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忙了一天，都只带了些干粮出来，所以决定先到乡里吃顿饭，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去下一站。
　　三娘一家是要被带去川省特殊事件处理处的，当然也只能第二天跟着小方一起回去。
　　乡里没什么饭店，都是很小的小饭馆，没什么人。
　　一大群人过来直接就将人家小店面给沾满了，老板高兴得不行，就算是时间很晚了也将所有的灯打开，给大家做了几桌本地的火锅，还特意将所有人的桌子都拼在了一起。
　　热气腾腾，大家都吃得红光满面。
　　小栖无来人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火锅，她也不怕辣，实在是辣了就喝一口奶，面前的小碗被周围的人塞得满满的。
　　眼看着有些菜要掉到桌子上，她忙趴在桌上，凑过去用嘴接住，好不容易吃完，这才鼓着脸说：“栖无碗太小啦，不夹不夹！”
　　“你们也吃呀！”
　　初至也是第一次吃火锅，味道不错。
　　但是让她觉得更不错的是这个氛围，热闹的，轻松的，每个人都高兴的氛围。
　　三娘一家鬼也在这儿，他们哪里能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跟鬼神坐在一桌的机会，再看这这灯火通明的店里。
　　明明已经是深秋，却很温暖，玻璃窗上都升起了雾气，有一个四方的盒子上面，小人在唱歌跳舞。
　　他们还在发楞，坐在他们身边的南司就用干净的筷子给她们夹了很多菜，这一小锅都是专门给她们几个准备的。
　　南司吃得很开心：“别光看，快吃啊。”
　　好多肉啊。
　　三娘有些不敢动：“这……我们也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了。”南司说，“我们这几位大人都很好的。”
　　三娘说：“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蔡慎抱着自己的孩子，孩子嘴里还有小阎王分给他的奶，他说：“我见过，但那时候不如现在。”
　　不会这么有味道，这么多菜系，也不会这么多人，这么明亮，喧闹又自然。
　　“我以前也没见过呢。”南司吃了一大口肉，高兴地说，“这都多亏了我们阎王大人，有了她，我们地府现在才越来越好，我应该是几个鬼神里第一个吃到大人饭的吧，哈哈，我要拍张照片在群里馋他们！”
　　是的，几个鬼王甚至还用新拿来的手机建了个群。
　　鬼王中只有南司是女鬼神，也只有她最跳脱，平时分享的事情最多。
　　南司：羡不羡慕？大人们带我吃的。
　　东司：为什么大人们不带我吃？是我做的不好吗？
　　西司：这是人界的食物吧，大人们是不是快来我这儿了？我要不要先准备一下碗筷？
　　北司：……已阅。
　　听了南司的话，三娘看向被众人重点关注着的小阎王：“多亏了，阎王大人吗？”
　　她，看起来与普通孩子无异啊。
　　南司放下筷子：“别看我们大人小，她能做的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大人有一颗赤子之心，鬼神们都不如。”
　　“是她，给地府带去了希望的。”
　　蔡慎点头：“也是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哈哈哈。”南司笑着撑着下巴看着坐在对面的三个鬼神。
　　小阎王为了不浪费埋头苦吃，而帝君是看到什么没见过都要尝一尝，好吃的就塞给小阎王，判官大人没怎么吃，一直在给小阎王挑食物，时不时还得负责一下给够不到远处的帝君夹菜，最后帝君都懒得动手了，判官大人就一人负责起了一大一小的所有菜。
　　这要是放在过去，三岁多的阎王荒唐。
　　帝君阎王判官坐在一起这么吃饭，更是荒唐。
　　他们曾经都是高高在上，让小鬼神不敢也无法靠近的神，这时候却离得这么近，甚至有了人间烟火气。
　　很奇妙的事情，却依旧会让人觉得，这种改变很好。
　　“快吃呀。”南司回过神，继续给这一家三口夹菜，“这就是我们阎王大人说的现在的世界，你们以后也会见到的。”
　　等大家吃完饭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在门外看到了早上那个守着城隍庙的老人。
　　小栖无咦了一声：“是这个爷爷。”
　　老人已经在门外等了他们许久，因为自己儿子说的话，一向对网络直播没什么了解的他第一次跟儿子看了一天的直播。
　　也知道了在那深山里发生了什么。
　　想起这个小孩子离开时说的话，他有些坐不住，于是下了山，来到了这里，专门等着大家把饭吃完。
　　他只是想亲眼再看看那个小孩子。
　　老人局促地说：“各位好。”
　　“爷爷好呀。”小栖无站在最前面，“爷爷有事吗？”
　　“没什么事。”老人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石头，石头上用红线绑着一只很短的树枝，他微微弯腰，将这个东西递给了面前的小孩。
　　老人说：“谢谢你。”
　　“这是城隍庙里过去会给每一个来祭拜的人送的东西，保佑来这里的人，日后都能健康心想事成。”
　　小栖无看着这块石头，很普通，但上面的确有孔凛叔叔的神印福泽。
　　爷爷只是为了要过来给自己送这个吗？可是爷爷谢谢自己什么呢？
　　她小手举起来，小心将东西捧在手心：“谢谢爷爷。”
　　老人很快就收回手，而后朝着这几位鞠了一个躬：“是我要谢谢你们几位。”
　　“我在城隍庙很多年了，几乎一辈子都守在这里，人来来来走走，最后也只剩我了，鬼神在大家心里都变成了不存在的东西。”
　　他自己有时候都在怀疑，与其说是信鬼神，不如是他一直在信当初那个年代，家家团圆一起过来上香的场景。
　　代替鬼神，将幸福和希望带给每一个人，是一件会让人变得幸福的事情。
　　鬼神不止代表着信仰，也代表着早年的阖家欢乐。
　　每年到了传统祭拜的日子，总是团圆的高兴的。
　　但是现在没有了。
　　他守着鬼神，不如说是守着当初那份传统的心。
　　可是现在好像大家都不在意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会不会就是这个庙最后存在的证明，以后自己不在了，这个庙，又或者是那些日子，也不会再有人记得。
　　直到今天，他看了直播，才明白不是没有人记得。
　　传统不可舍弃。
　　这些年轻人，这个孩子，她们带给别人的，也是幸福，也是一个向往的生活世界，用她们自己的方式。
　　这个小孩，也在将希望带给那些人或者是鬼。
　　老人觉得，自己的心结好像解开了。
　　“谢谢你。”他又再一次说，“谢谢你告诉我，鬼神听得到，无论什么方式，他们都听得到。”
　　幸福也好，无论是什么方式带给别人，都是带到了。
　　小栖无有点懵懂茫然，爷爷说话有些绕，她不太听得懂，但是大致知道，爷爷要说的是，把幸福带给每个人吗？
　　那就是呀，于是她点头：“嗯嗯！”
　　“不打扰你们了。”老人说，“希望你们各位，以后都能顺利平安。”
　　初至：“谢谢。”
　　苏闻：“多谢。”
　　小栖无：“爷爷也是，平安。”
　　老人告别了众人，慢慢消失在了夜里，小栖无小心的将爷爷送的东西放进小书包里，虽然孔凛叔叔的福泽她用不到，可是这个爷爷的心意，她能收到。
　　后面送大家出来的老板叹了一声：“这老张头，一辈子都在那个庙里了。”
　　“庙里远去的人少了他也不走，固执啊。”老板说，“他说，万一到时候谁想起来了逢年过节要去拜城隍，不至于那里没个人，到时候谁给拜神的人接福呢。”
　　老板笑道：“现在接福的人，少啦。”
　　现场沉默了好一会儿，苏闻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是为了接福。”
　　众人回头看他，苏闻弯腰将小阎王抱了起来，说：“为了等那些不回来的人。”
　　“守着逐渐被遗忘的东西。”
　　那份传统。
　　【好萧瑟。】
　　【突然想起小时候还住在乡下的时候，除夕过后那晚我爷爷奶奶总是带着我们一家去庙里上新年的头柱香。】
　　【什么是头柱香？】
　　【就是大年初一的第一柱香，希望以后一家人都能健康平安。】
　　【好有仪式感啊。】
　　【是啊，我刚才问我妈，她说她小时候守岁啊，可激动啦，就等着守完岁大家一起去烧香，路上有好多人，可热闹了。】
　　【别说热闹烧香了，除夕当天吃完那一顿饭我顿时就觉得什么意思都没有了，明明很期待这一天，但是过完以后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到小旅馆后，因为这里离交通要塞的城市比较远，需要一早出发，所以都要提前看看路线，所以大家暂时没回房间，而是在楼下的小平坝上讨论。
　　在这之前，小栖无对着镜头说：“大家晚安哦，明天见”
　　尽管知道观众看不见，南司也凑过来，一起：“大家晚安！”
　　小栖无：“南司也在跟大家说晚安哦。”
　　【晚安我的崽！】
　　【南司小姐姐晚安！】
　　【又是满足的一天，直播间所有人，都晚安】
　　直播一结束，南司就拿着手机跟几位大鬼神拍了照，准备回去发个朋友圈，虽然没几个鬼看得见，但好歹现在可以分享了。
　　她问：“大人们接下来是要去西部了吗？”
　　“嗯。”
　　这么一说，林丁奇倒是想起来了：“我们还没买票呢，不过去藏区的话，得提前跟那边同事沟通一下。”
　　苏闻拿着妗文给的纸在看西部出现问题的地方，问了句：“怎么？”
　　“那里海拔高，我也没去过。”林丁奇说，“到时候有高原反应什么的，一来一去耽误大家行程。”
　　小栖无疑惑地问：“什么是高原反应？”
　　“就是人到了那个地方，因为低压低氧而造成的不适反应。”林丁奇道，“我一直生活在北城这边，出差也没这么远过，纪年更是，问问看我们过去需要注意一些什么。”
　　那头的电话很快就通了，接电话的人说话还有些口音，得知林丁奇的顾虑后，他便道：“确实会有些反应，几位大人倒是没关系，其余人的话或许需要适应一下，这也跟个人体质有关系的，而且你们还直播，有设备，这种运动量，我找几个人一起来帮你们吧。”
　　汪洋听了直点头：“我确实没去过藏区的。”
　　林丁奇：“也行。”
　　他在那边打听，苏闻却是看着地图上的那些位置，轻轻拧了下眉。
　　初至站在他身边，见状便问：“怎么？”
　　苏闻将纸上的位置递给她看：“分布很广，不止一个地方。”
　　初至垂眸，也看到了标注出来的那些东一个西一个的位置，这飞机根本就到不了，要是开车的话，也要开很多天。
　　“怎么回事？”她压着眉，“又是跨地区的魂？”
　　苏闻摇头：“按照比例来说，确实属于西部了，只是跨度比较大。”
　　初至问林丁奇：“从川省开车过去，需要多长时间？”
　　“什么？”林丁奇惊讶，“最好是不要吧，一走一停，还要适应时间的话，是需要很久的。”
　　而且这两位都是新手司机。
　　苏闻将纸上的位置只给他看：“在你看来，什么方式适合？”
　　看到那一整条线，林丁奇愣了一会儿：“这，倒是可以坐火车，中途就可以到很多城市了。”
　　“火车？”小栖无瞬间来了精神，“是很长很长的那个吗？”
　　她在幼儿园里看过照片！
　　“对。”林丁奇点头，“火车，高铁，都可以，当然，高铁要快一点，到不了的地方，咱们到时候就可以开车了。”
　　电话是开着免提了的，那头的分处处长听了以后，道：“几位第一次来人界吧？”
　　“其实可以坐坐火车的，你们也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一天多就到了。”
　　“沿途也可以看看风景。”那边说，“那条线上的风景，非常美，我听说不是这几位想看看祖国的河山吗？给他们买软卧票就好了，我这边就过去跟你们接头。”
　　事情定下来后，林丁奇就开始订票了。
　　汪洋实在是好奇：“藏区那边，也有阎王庙吗？”
　　苏闻：“嗯。”
　　汪洋：“可，那边不是宗教信仰不同吗？”
　　林丁奇从手机里抬头：“是不同啊，但神佛都是信仰啊。”
　　“信仰是信仰，我们那边平时抓鬼，也是走司法程序的。”
　　苏闻：“不错。”
　　汪洋：“那，你们听得懂那边的语言吗？”
　　这个倒是林丁奇的知识盲区了，苏闻却点头：“自然。”
　　汪洋震惊地问：“您几位会藏语？”
　　可是你们不是拼音都不知道吗？！
　　苏闻再一次点头。
　　鬼神通万物之灵的语言。
　　鬼神自然也是神，只不过叫法不同，不同的存在方式罢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南司在一旁说：“地府会根据各地区的不同，调整我们鬼神的相关工作内容。”
　　林丁奇给汪洋转达了这话后，好奇地问：“什么相关工作内容。”
　　“上任前都要学习地府地界内所有的宗教知识，更何况每个宗教都是很多年前发展来的，我们可比你们清楚多了。”南司说，“就像我们南部，每个地区的方言，语言，我都会，西司当然也会那边的藏语了，不然没法交流的。”
　　纪年还小，倒是不知道这些，又问：“那，几种宗教融合发展的这种呢？”
　　“很简单啊。”南司说，“我们地府是国人在的地方有信仰的地方，就会有鬼神存在保佑，其他国家也是如此。”
　　“所以我们国家的领土也会有其他国家的鬼神。”
　　“我们跟其他国家的鬼神也是打过照面的，只不过很少，融合文化时我们也知道，也会同步，甚至我们比你们更先见到。”南司说到这里顿了顿，只不过后来十殿神陨以后，这个媒介没有了，其他国家的鬼神也没再怎么见过。
　　这个不好说，南司只好转移了话题，一拍脑子：“最近恢复秩序我倒是忙忘了。”
　　她低头去拿手机：“也不知道那几个鬼神用不用手机，现在有翻译软件了，说不准就听得懂他们的话了，到时候还可以加个好友，看看他们的朋友圈。”
　　纪年：“？？？”


第六十八章 
　　南陵山发现了千年前地下部落的事情, 很快就在网上传开，而文物局根跟过去的工作人员也拍下了一些实时照片发到了微博上。
　　毕竟在这之前，栖无这个直播间因为深入无人山区已经被各界人士关注, 纷纷守在直播间看会发生什么, 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这里有个地下部落，也迅速冲上了热搜。
　　要是没有一个权威微博出来发言, 怕是要继续发酵。
　　所以文物局连夜就发了相关的照片和声明公告以安抚大家激动的心情。
　　看直播和看到权威发言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件事又一次在半夜被推上了高峰。
　　【千年部落？！卧槽，这么牛？】
　　【又是考古的一大贡献, 崽崽厉害啊。】
　　【看了全程直播的人表示，这个部落存在的意义太厚重了，对历史考究有帮助，但也希望后人能够敲响警钟。】
　　【前面的, 发生什么事了？可以科普一下吗？】
　　【指路超话#栖无小阎王#, 里面有每一场直播的内容简介, 也有录频哦！】
　　【刚看完回来，我就是川省人, 那个庙在哪，想捐点钱修缮一下。】
　　就这样, 小栖无的直播间又多了更多的观众。
　　而此时的地府，直播结束后众鬼也在议论纷纷。
　　跟人类的肉眼所见不同，他们是能清楚看到在南陵山区有多少鬼，发生了什么的。
　　“诶，你们看直播了吗？听说有个鬼要带去酆都地狱了。”
　　“看到了看到了, 太可怕了吧, 我都好多年没听说有鬼被带去酆都地狱了, 不过这个鬼确实也罪无可赦, 那么多人命，世世代代要是延伸到现在，得多少代了？”
　　“所以说，鬼在做天在看，不过这么多年前的事，地府是怎么发现的？”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就是现在搞的那个互联网嘛，不是让去培训了吗？我记得之前招聘了不少现代老师过去开了基础班，你们整天蹲这里看直播，不如学习学习？”
　　“我是想去学一下来着，可是也只有这里看得到阎王大人的直播，我离不开。”
　　“别急别急，听说现在的电网已经快铺完了。”
　　“这么快吗？我怎么记得我在人界的时候，电网普及花了很多年啊。？”
　　“之前跟鬼差聊天的时候听他说起过，好像是因为现在跟人界合作，加上我们技术鬼员都是专业的，强强联合，自然很快了。
　　“当然，还有阎王大人。”说消息的那个鬼压低声音，“阎王大人在人界直播能挣到不少钱，但是都分发到各个地区去了，现在香火什么的都能满足，所以大家干劲还挺足的。”
　　“阎王大人，真真了不起啊，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可以跟人界那样打赏啊，我攒攒，看能不能攒到一些打赏。”
　　路过的鬼差听见，笑着说：“别急，咱们自己的网络平台正在搭建测试呢，快了。”
　　鬼差到了轮回司，那里孟婆和城隍大人都在听鬼差汇报最近基建铺设进度，面前的电脑上摆了一大张地图。
　　妗文指了指现在铺设的位置，有点担心：“如果是我们的技术员工鬼还好，但还有人界处理处的一些同事，这么弄有点危险啊，毕竟还是血肉之躯。”
　　孔凛也皱着眉：“过往这些位置的基础建设，人界都花了很多年，要么就是我们都加一些鬼技术员。”
　　“现在响应的鬼多。”妗文突然想到什么，“大人她们是不是已经要到这里了？”
　　孔凛：“按照进度，这几日应该是去西部。”
　　妗文：“正好，大人她们也可以实地看一看，要是鬼看到了，说不准响应的会更多。”
　　第二天。
　　小栖无一大早就起来了，她费劲地给自己套上小毛衣，又拉上小棉袄，没有吵醒帝君，自己垫着脚开门轻轻走出了门，抱着自己的空奶瓶蹲在楼梯口高兴地等着大家。
　　【哇哇哇，崽崽早上好！】
　　见汪洋叔叔拿着摄像机过来，小栖无小小声地给大家打招呼：“早上好呀。”
　　【软乎乎的崽！要注意不要感冒！】
　　【不过没有其他人啊，崽崽一个人蹲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叫大人？】
　　汪洋也是这么问的，小栖无小声说：“昨天大家爬山太累啦，栖无不吵。”
　　“叔叔，我们小声下去哦。”
　　人类不比鬼神，会很累，而帝君……
　　帝君来了人界以后一直睡得很好，每天都要抱着自己睡好久好久，栖无听说帝君有一千多年没睡觉了，所以一直不愿意吵醒她。
　　汪洋是摄影师，必须要起早，而且顾及到他拿着设备，昨天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别人帮忙拿的，他到了下面什么都没做，也不怎么累，所以还好。
　　汪洋又问：“那你怎么起这么早？”
　　小栖无抬起头，眼睛很亮，看起来非常期待：“栖无想坐火车，想到睡不着呢。”
　　她要去坐火车啦，她只在图片上见过那么长的火车呢！
　　【是哦，崽崽可能都没坐过火车。】
　　【这次说是来视察，其实也带着崽崽见过了好多新的东西哦。】
　　【确实，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需要开拓一下眼界。】
　　小栖无说完后，准备站起身下楼，但是她才站起来，判官爸爸的房门就打开了。
　　苏闻看到她时一点都不意外，乡下的房子没什么隔音，他一向也不怎么睡觉，所以小阎王说话时他就听见了。
　　小栖无哇啦一下张开手：“爸爸早上好呀！”
　　苏闻笑了一下，不可否认的，每天早上看到小阎王高高兴兴没有烦恼地对着自己说早上好，他心情就会轻松很多，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他每早重要的事。
　　【啊啊啊苏闻又笑了，他笑起来真的好帅，太温柔了吧！】
　　【所以说高冷的人，一旦柔软下来，没人扛得住。】
　　【这时候居然不知道是魂穿崽崽好，还是魂穿苏闻好，呜呜呜。】
　　苏闻抱着小阎王往楼下走，看到她手里的奶瓶，了然：“空了吗？”
　　“恩恩！”小栖无将奶瓶倒过来，“昨晚栖无都喝完啦！”
　　她拍拍小肚子：“肉肉先存在肚肚里，以后就会让栖无长高。”
　　栖无穿的衣服都会提前晚上准备好，早上不管是谁，都可以给她穿上。
　　今天明显是她自己穿的，衣服还没理整齐，有些歪歪扭扭的。
　　苏闻腾出一只手给她整理，手放在她肚子上时没忍住，捏了一下，轻笑着问：“谁说肉肉存起来的？”
　　“初至说的，她说栖无不是胖，是在存肉肉。”小栖无被捏了也不生气，在她看来，这以后都是自己长高高的存货，“爸爸，是不是很多呀！因为栖无喝了很多。”
　　“嗯。”苏闻放下手，也没拆穿帝君之前的话，而是配合着说，“还可以多喝点。”
　　小栖无顿时就开心了，指着奶瓶：“那爸爸过一会儿，给栖无多多的。”
　　“好。”
　　【联合忽悠是吧。】
　　【是谁给崽崽说她胖的！让她喝！】
　　【善意的谎言哈哈哈，我也想捏捏，苏闻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的手！】
　　楼下，徐三娘一家三口根本就没睡觉，他们对这个世界太好奇了，基本上都是睁着眼看了一夜，三娘看不见，蔡慎就不厌其烦地给她讲。
　　所以小栖无被判官爸爸抱着下楼时，他们依旧抱着孩子坐在门口，乡里不像城里，门口很宽敞，他们也感觉不到有多冷。
　　见小阎王下来了，蔡慎拉着三娘赶紧站起来：“两位大人好。”
　　苏闻点了下头，小栖无挥挥手：“你们也好呀。”
　　【这是，在给昨天带回来的鬼打招呼吗？】
　　【不出意外应该是了，在他们眼里，鬼好像真的一点都不恐怖。】
　　苏闻将小阎王放下后，拿着她的奶瓶去给她泡奶。
　　小宝宝好像一直都很乖，也不闹。
　　但是，也长不大了。
　　小栖无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鬼，有些好奇，眼睛眨呀眨的：“他好乖哦。”
　　“是的。”三娘伸手摸了摸自己孩子的脸，“生下来的时候见过他，长得跟慎哥很像，也很乖。”
　　说着抬起头，说：“大人也很乖，三娘没有见过像大人这样，聪明听话的孩子。”
　　虽然看不见，但是栖无说话的声音，她的语气她做的事，大家对她的态度都蒙感受得到。
　　小栖无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捧着脸：“谢谢三娘阿姨。”
　　她礼貌地询问：“栖无可以摸摸他吗？”
　　“当然了。”
　　于是小栖无伸出自己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三娘怀里孩子的脸：“栖无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小宝宝。”
　　三娘笑着说：“大人以前也是这样的。”
　　栖无好奇：“是吗？栖无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吗？”
　　“当然了，从宝宝一点点长大，这就是人的一生，大人也不例外吧。”蔡慎说，“我和三娘的孩子，这才生下来几天…”
　　原本他应该也能体验长大的过程的。
　　蔡慎话没说下去，但栖无却听懂了，她轻声安慰：“以后，宝宝也会长大的。”
　　“借大人吉言。”
　　很快，苏闻将泡好的奶拿了过来，小栖无接过去以后，又给宝宝倒了一些。
　　她扭过头问判官爸爸：“爸爸，以前栖无也这么小吗？”
　　“嗯。”
　　小阎王出生的时候，甚至比这个孩子还要小，皱皱巴巴的一小只，还没有长开的时候，甚至是有点丑的，像是一只手就能捏死。
　　但是不会哭，她一出生开始就是笑着的，将所有的鬼神都看愣了。
　　周围所有的浊气好像都被她的笑意给驱散。
　　几个大鬼神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束手无策，抱也不敢抱。
　　那会儿他让鬼差好不容易从看轮回司那里找了点奶过来，小阎王几口喝下去以后，像是更开心了，软软地动。
　　最后还是妗文过去，她一直比较细心，几个鬼神也比较放心她动手，她将孩子抱起来。
　　看到了往生石上那个名字——栖无。
　　苏闻虽然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意外，措手不及，无可奈何，可是在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在感觉到周围被驱散的煞气的时候。
　　脑海里就想到了栖无这个名字的意义。
　　他观望着，一观望就是三年过去了。
　　现在小阎王会说会跳，果真成为了万物之栖。
　　小栖无将奶瓶放在嘴里，又比划着：“那栖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吧，好小好小一只哦。”
　　苏闻：“栖无现在也可爱。”
　　小栖无高兴地蹭到他怀里，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苏闻下意识就捧住了她的头，生怕小阎王说到做到。
　　幸好小阎王并没有那么做，她指指自己，又指指三娘怀里的孩子，说：“爸爸，一个宝宝，从这个弟弟，长到栖无这么大，又像爸爸这么大，以后还会变成爷爷奶奶那么大。”
　　“好久好久哦。”
　　苏闻：“不久。”
　　小栖无疑惑：“嗯？”
　　“人生在世，只有短短几十上百年。”苏闻说，“这些年里遇到不同的人不同的事，都是很短的，让他们觉得留恋，不足。”
　　“所以人们常说，一辈子，转眼即逝。”
　　小栖无：“是因为舍不得吗？”
　　“嗯。”
　　蔡慎叹了一声，看着三娘和孩子：“是啊，我跟三娘相见恨晚，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以后就算是有一百年两百年，那都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之所以一直没有睡觉休息，就是因为，或许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小栖无看着面前这对年轻的夫妻，道：“以后你们会有很多机会呀。”
　　蔡慎：“什么？”
　　小栖无认真地说：“神说因果，是有因有果哒。”
　　“你们相守这么久啦，以后，会有牵绊的。”
　　汪洋忍不住道：“所以那种，前世五百次回眸，可以换得下一世的相遇，是真实存在的吗？”
　　小栖无听不懂：“唔？”
　　苏闻：“民间说法，也有一定道理。”
　　“终其目的，只是让各位珍惜眼前人。”
　　蔡慎和三娘顿时开心起来。
　　【玛德，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天天跟我老婆把脑袋扭断。】
　　【哈哈哈哈我爸问我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等所有人下楼吃完早餐后，大家就踏上看了各自的旅程，三娘一家跟着小方离开，几个专家也被送走，剩下的人，要先坐飞机到其他地方，才能转乘火车。
　　等上了火车，已经是下午了。
　　买的是软卧票，大家都没有睡觉，小栖无和初至一人坐一张窗边的凳子，等车动起来就头挨着头看外面的风景。
　　虽然这会儿还没什么看的，但她们就是看得很起劲。
　　苏闻则是在看那些出现问题的地方都在什么位置。
　　小栖无腿短，人又小，坐在椅子上椅子时不时要动一下，又想跟初至贴贴，于是努力的想要站到椅子上，却被才抬起头的苏闻制止：“栖无，不可以站起来。”
　　小栖无指指自己的椅子，委屈地说：“爸爸，椅子会夹栖无。”
　　那个椅子是要翻过来的，她或许还是有点轻。
　　于是苏闻走过去，将她抱在自己腿上：“看吧。”
　　小栖无这会儿高了，又可以跟初至贴贴了：“林叔叔说，外面会有牛牛？什么时候有牛牛呀？”
　　坐飞机是看不到牛牛的。
　　初至：“什么牛牛？”
　　林丁奇立刻说：“牦牛！还有挺多动物呢，我们坐火车过去都能看到，说不准明早起早一些，运气好了还有日照金山！”
　　“那是什么呀？”
　　“就是阳光照在雪山上。”林丁奇拿出了一路过来做的攻略，“就是这样的。”
　　小栖无睁大了眼睛：“哇，好漂亮哦！”
　　“对的。”林丁奇说，“我们祖国有好多好看的美景，栖无以后有机会一定都要去看看！”
　　小栖无立刻点头：“好！”
　　“等栖无长大，做了好多好多事，就去！”
　　【日照金山，哇，我也想去了。】
　　【都说一定要去坐一次青藏线，沿途真的美爆了。】
　　【去过，真的美，但是高反也很难受，希望崽崽她们可以适应。】
　　要看到牛牛还有很远，小栖无干脆就跟爸爸一起看他手里的纸了。
　　纸上画出来的是一条线，线上的时而分散时而聚集。
　　小栖无看了一会儿：“爸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呀？”
　　“嗯？”
　　小栖无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之前林叔叔拿给自己看的那些图片：“叔叔手机上有！”
　　林丁奇愣了愣：“手机？”
　　他拿出来找了找：“没有啊。”
　　“有的！”小栖无很笃定，她指着屏幕，手指画了一下，“叔叔手机，那个路线。”
　　“我给你们看的路线，是这边的旅游攻略，是青藏线。”林丁奇找到那条路，猛然反应过来，“是这条线上的？”
　　苏闻微微敛眸，那过他的手机跟自己手上的纸对比了一下。
　　他之前对铁路线不懂，也没有了解过，但现在看，出问题的地方，的确就是在这条线上。
　　跨度也的确有些大，坐火车，要十来个小时。
　　“看来我们的确应该开车。”林丁奇说，“要是在这条路上，火车不能停下来的，只能去下一站下。”
　　“但是问题也存在。”
　　车不一定开得过来，毕竟火车线跟公路线不一样。
　　什么人会死在这种地方，还不去轮回？
　　纪年小心问：“所以，会不会是因为这里人迹罕至，所以鬼差也没找到？”
　　“不会。”苏闻道，“即便人迹罕至，这里也是国土之上。”
　　【苏闻这句话把我点燃了。】
　　【国土之上，鬼神皆佑。】
　　林丁奇问：“但是如果车到不了，我们要怎么办？”
　　苏闻平静地说：“你们可不去。”
　　纪年：“我们不去，你们几位开车吗？不行的呀，没有路也开不了呀，除非你们会飞…”
　　话没说完，纪年声音戛然而止。
　　糟糕，这几位确实会飞！
　　所以不会飞的他们就要在后方待命了，啊啊啊啊不可以啊！
　　苏闻的确也是这么想的，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不急。”一直注意力似乎都在窗外的初至开口，“到了下一站再说。”
　　她懒懒道：“难不成小崽子和我，都不能进叫来鬼了么？”
　　林丁奇：“嘶。”
　　这就是帝君的底气吗？
　　【哇，初至酷到我了，好像她真的好厉害。】
　　【一个抬手就能将恶鬼扔进海里，揍得鬼哭爹喊娘的，怕是找不到几个了吧。】
　　既然决定要在下一站下车，那好像就暂时看不到牛牛了。
　　小栖无有点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来，抓紧趁着这个机会多看外面两眼。
　　到了晚上她都不困，盯着漆黑的夜色都看得很起劲，过一个洞她都要像个小指挥一样：“过洞啦呼！”
　　她趴在窗户上，激动地说：“火车把山撞出洞洞了。”
　　“这可不是火车撞的。”林丁奇解释说，“这是我们自己挖的。”
　　小栖无惊讶：“挖的？”
　　“对呀。”林丁奇又担当起了科普的角色，他指着外面，“我们这条青藏线，也叫做天路，之所以叫做天路，那是因为在这条铁路建成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也很高。”
　　“藏区海拔高，天气多变，地势复杂，有很多很多阻碍铁路建设的因素，所以这条铁路的建设很困难，很多年才能完全通车，而且青藏铁路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铁路。”
　　怕小阎王不知道世界的概念，林丁奇又说：“也就是世上之最。”
　　“哇。”
　　在小栖无的世界观里，世上就是一个非常大的概念了，因为她从未见过世间全貌。
　　林丁奇也道：“以前有人说：只要昆仑山在，铁路就永远到不了藏区。”
　　“但是，我们做到了。”
　　“所以这条铁路对于我们来说，意义非常重大。”他说着还拿手机找到了天路那首歌，放给大家听，“就是这首歌，唱的就是这条路。”
　　小栖无认真地听着，但歌词也就记清了一句：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不仅记清了，她还会唱，小嗓子吼得很响亮。
　　纪年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呼哧呼哧的笑，他也是第一次坐这趟火车，也很好奇，就往外面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直接将他的魂都吓丢了半条。
　　“嗷嗷嗷嗷嗷嗷！！！师父！！！”
　　这个车厢里都是认识的人，都被他这一嗓子给吼得一个激灵，林丁奇捂着耳朵走过去：“瞎叫什么，都说了让你稳重一点，师父是带你出来见世面……嗷嗷嗷嗷嗷嗷！栖无！！！”
　　这师徒两人像是活宝一样。
　　小栖无疑惑转头：“怎么啦？”
　　“鬼！”纪年指着外面，“好多鬼！”
　　纪年初来乍到害怕就算了，林丁奇这种级别，怎么还会吓到？
　　几个原本在认真听着铁路史的鬼神齐齐转头，看到飞驰而过的景像后也是愣了下。
　　苏闻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栖无趴到窗上，她眼前飞速划过的，是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不注意就是突然的对视，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夜里确实的确会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苏闻说，“这里是聚集点之一。”
　　纸上接下来，还有不少点。
　　之所以没有察觉到，是因为火车的速度很快，根本来不及去察觉这里的煞气。
　　很快，又经过了下一个点，这一次，大家远远就能看到那些鬼了。
　　或蹲或站，又或者直接贴上了火车，鬼脸印在车窗上，惨白可怖，但下一秒，又似乎是被风刮了下去，一再反复。
　　小栖无一点不见得害怕，她趴着车窗盯着外面，还跟贴在窗户上的鬼对视了好一会儿。
　　苏闻问：“还有多久到站？”
　　林丁奇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苏闻沉思片刻，说：“栖无，等会儿遇到，你试试能不能喊过来，好吗？”
　　小栖无没有反应。
　　苏闻顿了顿，垂眸：“栖无？”
　　小栖无这才转过头，疑惑地说：“爸爸，他们头上有星星。”


第六十九章 
　　【他们的叫声吓我一跳, 瞬间将我从爱国频道拉回了玄学频道。】
　　【什么鬼能把见过世面的林小哥都吓成这样？】
　　【别吧，我还特别想去坐这趟车去藏区的，要是真的跟你们说的这样, 有这么多鬼, 以后我还怎么坐啊。】
　　【家人们，作为一个即将放寒假回家的人, 现在已经在琢磨要不要多花点钱坐飞机了,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想到就起了鸡皮疙瘩。】
　　【你们看崽崽都不怕, 你们也不要怕，崽崽说过，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别人想念的人。】
　　虽然林丁奇也是见过不少鬼的人了，但是猛地一下子跟这些鬼这么打照面, 又忽闪忽闪的, 当然会被吓到, 不过还好，除了之前那一下, 现在倒是缓过来了。
　　他定睛去看：“什么星星？这个天气没有星星啊。”
　　现在已经马上十二月了，入了冬很少能看到星星。
　　那些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多依旧扒拉在窗上，好像没有意识，只是单纯地扒拉着，但过了一两秒又消失了，如此重复。
　　小栖无指指那些鬼的脑袋, 又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
　　因为现在已经是晚上, 那些鬼又消失得快, 大家第一时间是去看脸, 倒是没注意那么多。
　　听小阎王这么一说，纷纷转移了注意力。
　　紧接着又有几个鬼贴在窗户上，林丁奇一愣：“这……”
　　他默了好几秒才回神，“这是红五星。”
　　小阎王说的星星，是印在帽子上的红五星，在那个年代能穿上这种衣服的，那就是…
　　纪年瞬间就忘记了害怕，转头问：“师父，我听说以前修这段铁路的时候，是不是牺牲……”
　　剩下的话没说完，但是知道这段历史的人都知道。
　　青藏线当初是分为两期工程建设的，建设第一期的时候因为天气地质以及技术原因，整个过程非常的艰难，直到第二期时，才有了改善。
　　小栖无对这些还不懂，疑惑地问：“什么是红五星？”
　　苏闻低头给她解释：“这些叔叔帽子的上的，就是红五星，这是我们国家战士独有的，他们都是英雄。”
　　原来是英雄啊。
　　这些日子以来，小栖无见过了不少的英雄，都是那些了不起的人和鬼，她也听说过牺牲这个词。
　　很沉重的词。
　　所以外面的这些，都是牺牲的英雄吗？
　　“不止。”初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体，她看着外面蹲在铁路上或多或少的魂魄，“有些并不是。”
　　“是这样的。”林丁奇神色有些凝重，“就像我之前说的，这段路在修建的时候非常艰难，所以这些……可能就是当时在这里的铁道兵。”
　　至今的部分烈士陵园中都有铁道兵的陵墓。
　　但也是因为如此，这些铁道兵的尸骨已经被带走了，为什么还会有魂魄在这里呢？
　　其余那些人，又是谁？
　　火车往前行驶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听起来格外的明显。
　　小栖无想起爸爸的话，才想起这会儿应该做什么。
　　火车这么快，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魂魄叫过来。
　　但她还是试了。
　　小栖无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生死簿，然后凑到了车窗上，在看到下一个魂魄的时候，小手抬起来，抵住了那个魂魄的扒着窗户的手：“天地之魂，归我麾下，魂来。”
　　【如果真的在外面，火车这个速度，不可能叫的过来吧？】
　　【相信崽崽，崽崽可是连鬼王都能召来的人。】
　　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在认真地等着，在小阎王说完法令的时候，车窗外的鬼居然真的没有立刻掉下去，但也没有能够进来车厢。
　　火车的速度确实很快，那个鬼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一边被自己属地拉扯着，一边被法令拉扯，让他有些难受。
　　空白的表情甚至有些狰狞。
　　对于鬼神来说，距离不是问题，但鬼魂并不是，不然地府也不会开始修建交通道路了。
　　就连栖无要召唤鬼王，都需要庙宇的媒介。
　　小栖无手没放下来，她抿抿唇有些着急：“爸爸。”
　　苏闻垂下眸：“栖无再坚持一下好吗？”
　　话音落下后，他也没抬眼，而是法相从身体中显现出来。
　　只是瞬息之间，苏闻的法相就穿过了车窗，一把拉住了贴在车窗外的鬼，与此同时，另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也伸了出来。
　　看到红黑色的宽袖，苏闻眸色微颤，转过头。
　　初至的法相不知何时也显现了出来，她神色清冷，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两个鬼神分别拉住了那只鬼的手，在夜晚寒冷急速的风中，法袍被吹得四散。
　　林丁奇是见过判官大人法相的。
　　初见判官大人法相的时候还是在鬼牢里，周围气氛很和谐，那时的判官大人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就已经居高临下，气势凌人。
　　而现在，他身上的红色法袍随风散开，眉心微拧，动作干脆利落，单手负在身后，更加剧了他身上的气场，真真是地狱修罗。
　　至于另一位。
　　林丁奇有点不敢呼吸了，他没见过帝君的法相。
　　帝君的法相远远比她的现代装要更有压迫力得多，红黑色的法袍袖口宽大，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法印，她黑发被风吹得四散，虽然在夜里，但肤色依旧冷白。
　　跟她平时看起来有些懒散暴躁的性格不同，法相下的帝君冷绝，这是独属于帝君的帝威。
　　她好像就是从黑暗里走来的，融于黑暗，却又在黑暗里显得那么夺目。
　　这样的两位一左一右拉住了那个没有被小阎王喊进车厢的鬼。
　　两个鬼神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对视，像是将空气给割裂开来。
　　林丁奇僵住了，他真的不敢动，他想跪下。
　　这气场，谁来都想跪啊！
　　纪年已经承受不住了，他非常又先见之明的一把拉住了自己师父稳住自己虚软的腿：“师，师父…”
　　而车窗外的初至对上苏闻的视线后，弯唇笑了下：“反应挺快。”
　　苏闻也弯了下唇：“帝君也是。”
　　语毕，他动了下手，初至也同他一起，将那个鬼直接推进了车厢中。
　　有了判官和帝君两者的神印，这个鬼几乎一点压力都没有就站到了车厢里。
　　初至看了眼自己的手，跟小崽子待久了，自己也有了功德，现在居然也可以在人界用法相了。
　　千年了，真是久违…
　　“我就说。”她立在风中，微微拂袖，语调微扬，“我和小崽子，还叫不来一个魂么？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自信，张扬的。
　　苏闻：“不会。”
　　初至笑了声，转眼落到了车厢里。
　　苏闻也紧随其后。
　　那个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车厢里满脸空白。
　　林丁奇和纪年相互扶持着，直到初至和苏闻法相归于本体，重新抬头。
　　他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初至依旧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而苏闻依旧站在小阎王身边。
　　林丁奇大喘了一口气，顺便给小徒弟拍拍背：“没事了没事了。”
　　初至抬头：“你们怎么了？”
　　还怎么了？
　　您看看您二位动手也不给人家一个准备的过程！这法相是说现就现的吗？上次判官大人的法相他都花了好多时间才缓过来在，现在还多了一个帝君，更甚，您还问怎么了？
　　“没，没怎么。”林丁奇委屈巴巴地，又看向小阎王，“栖无的糖果，还有吗，我可以拿两颗吗？”
　　“有哦。”小栖无将自己的小书包打开，“叔叔和哥哥拿。”
　　苏闻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你做师父的，也需要见见世面。”
　　林丁奇：“……”
　　您￥%￥%%！！
　　算了，别对鬼神不敬。
　　他小声哔哔：“那我这也不是，第一次见嘛，哪里像您几位，低头不见抬头见。”
　　初至一笑，重新能够用法相，她现在心情不错，也没去在意这些，也没有纠正。
　　苏闻将视线移开，却想，不是。
　　不是常见。
　　上一次见帝君，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所以刚才他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过去那个帝君，就要回来了，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小栖无也仰起头说：“栖无也是第一次见呢。”
　　她第一次见到帝君的时候，帝君还黑乎乎满身煞气的像个恶鬼。
　　但是现在的帝君不一样了，她声音又甜又软：“超好看！”
　　初至抬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什么？看到什么？】
　　【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了？】
　　【看到这两个小哥哥想跪下的熟悉样子，上一次是不是在海边看到初至的时候？】
　　【啊啊啊恨我不是阴阳眼！】
　　【鬼呢？鬼叫进来了吗？】
　　很快，大家就将这些思绪抛之脑后，去看被拉进来的那个鬼。
　　那个鬼就是带着红星帽的其中一个，但身上的衣服已经很旧很破，也很单薄。
　　他神色呆滞的模样太熟悉了，之前那些丢了一魂的鬼也是这样的。
　　小栖无捧着生死簿站起来，特别有礼貌：“叔叔你好。”
　　鬼神的声音忽视不得，那个鬼受到召唤一般低头。
　　小栖无问：“请问，叔叔叫什么名字呀？”
　　鬼瞳孔动了动，过了很久很久，才木然开口：“祁巩。”
　　小栖无又问：“那叔叔，生日是多久呀。”
　　“1943…”
　　按照祁巩叔叔说的，小栖无在生死簿上找到了他的名字，小手印上去的时候，火车上那温暖舒适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棉服也抵挡不住的了冷风，是漫天的灰尘，是数不清的人，数不清滴落在地上的汗水。
　　他们一边埋头挖，一边同身边的人在说话：“你是哪里人？多大了？”
　　“我就是藏区来的，今年20了！”对面那个人高兴地说，“这条路就是修到我们家的，祁连长你呢？”
　　祁巩：“我是苏省来的。”
　　“那很好啊。”对面的人说，“听说那里交通可方便。”
　　“以后藏区也会很方便，到时候我坐火车去藏区，你可得请我吃点好吃的。”
　　“肯定。”
　　接下来又是另外的画面，祁巩紧紧拉住对面的人，周围很黑，很冷，很湿。
　　他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递过去：“穿上。”
　　对面的人拒绝了：“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在这里待得久，也适应，祁连长你穿上吧，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了。”
　　祁巩左手已经没有了知觉，他却笑着说：“放心吧，我一直惜命，穿得多。”
　　他不由分说地将衣服从缝隙里塞过去：“还想看见这条路通到你家，就穿上。”
　　那边的人将衣服穿上，又问：“祁连长，你们家那边是什么样的啊？”
　　“我们家？”祁巩想了想，说，“这会儿，正是吃螃蟹的好时候，我们那边的螃蟹肉多膏肥的，有机会你一定要去试一试。”
　　那边嘿嘿笑了起来：“那以后我请祁连长喝酥油茶，祁连长请我吃螃蟹，我还没吃过螃蟹呢。”
　　“你小子倒是打了个好算盘。”沉默了一会儿，祁巩才沉沉地说，“好，到时候一定请你。”
　　那边像是有了希望一般，锲而不舍地又问：“祁连长，您觉得这条线什么时候才会通啊。”
　　这次的祁巩沉默得更久，直到那边再一次发出疑问的声音，祁巩才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快了吧，快了。”
　　…
　　生死簿的记忆到这里为止，小栖无将手放下来。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祁叔叔，在冰冷的黑暗里失去了生命。
　　走马观花的一生，扫过去那么快，爸爸说得对，人的一生，其实很短的。
　　太安静了，林丁奇忍不住问：“怎么了？”
　　小栖无合上生死簿，摇摇头，又轻轻地问：“那叔叔为什么不去投胎呢？”
　　这次的祁巩像是被唤醒了些记忆，他努力想了想，喃喃地说：“路没通啊。”
　　“还没跨过山，还没到藏，还没喝到酥油茶。”
　　车厢一下子沉寂下来，只有祁巩自言自语地道：“快了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太远了，像是永远都到不了。”
　　“但我又觉得，是能到的，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到了。”
　　小栖无站在他身边，看到了叔叔的手，黝黑粗糙，布满了伤口，像他干裂的嘴唇，她轻轻牵住了那只手，跟他一起看着窗外：“那其他叔叔呢？”
　　祁巩：“其他？”
　　他对于自己尚且不清，其他的人更是一概不知。
　　只有自己心里的那些执念。
　　林丁奇说：“他们或许不是同时牺牲的，这条路修了很多年。”
　　所以不一定每个人都认识每一个人。
　　“所以…”小栖无握着叔叔的手，轻声问，“这些叔叔们，不是一起牺牲，但他们一起留在这里。”
　　“因为在等同一个希望，是吗？”
　　苏闻：“嗯。”
　　小栖无问：“那叔叔们的尸骨呢？”
　　“找得到的，在陵园，找不到的。”林丁奇顿了顿才将话说完，“青山处处埋忠骨。”
　　【青山处处埋忠骨呜呜。】
　　【所以那些留在这里的鬼，都是那时候的烈士吗？】
　　【不止是烈士，修建青藏线军民都有。】
　　小栖无不懂青山处处埋忠骨的意思，但不妨碍她能体会到林叔叔说这句话时的沉重。
　　“尸骨在陵园，但魂魄却留在此处。”初至起身，“缺的一魂，或许在陵园。”
　　苏闻回头问林丁奇：“那陵园，在何处？”
　　“在本省。”林丁奇说，“我们下了火车就可以去。”
　　可是去归去，也得带着这些英魂一起去，才可魂归。
　　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到下一站了。
　　林丁奇问：“那我们是到了再回来吗？”
　　【啊？这个时间？再回来也得开车吧，而且公路不是不一定到吗？这怎么回来啊？】
　　【这么远，那得通宵了？】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了，如果要回来开车真的不太现实。
　　苏闻没说话，几秒后，他回头看了眼摄像机：“这个点，直播是不是该结束了？”
　　【？？？】
　　【我可以通宵啊，你们瞧不起谁？】
　　【每次你们主动结束直播就是要去搞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是怕我们看到什么东西吗！】
　　对于弹幕，车厢里的几人一概不知，苏闻很平静地说：“既然时间不早了，那栖无可以跟大家说晚安了。”
　　寻常这个时候，确实已经是休息时间了，小栖无这会儿还没回过神，只是乖乖地说：“大家晚安哦，明天见。”
　　汪洋不懂这几位要做什么，但凭着他这么久以来的经验，不懂的事就不要多问。
　　他麻利地关了直播。
　　苏闻便说：“辛苦了，你先休息吧。”
　　汪洋懵逼，什么叫我先休息？我可以不休息啊！
　　他试着问：“那，您几位？”
　　初至打了个哈欠：“我们自然也是休息啊。”
　　亲眼见过苏闻穿墙的汪洋：真的吗？我不信。
　　但是不由得他信不信，不信他也没办法看见，只好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床位去。
　　好奇心旺盛的他贴着墙壁认真地去听隔壁的动静，然后发现着几位真的好像是要躺下睡觉了，并且再也没有了动静。
　　好半天他才听到林处长压低的声音，
　　这边的包厢，林丁奇和纪年呆滞地看着三位大人的法相。
　　苏闻抱着小阎王，窗外是飞过来的谛听：“大人，我准备好了！”
　　苏闻法相直接穿过窗，将小阎王抱着放在了谛听背上，而后立在谛听身侧回眸：“我们去去就回。”
　　林丁奇：“……”
　　艹。
　　三个鬼神的法相啊，三个啊！
　　小阎王居然，真的有迷你版的阎王法袍！
　　看着坐在谛听身上，眉心一点朱砂格外殷红，戴着流珠冠的小阎王，林丁奇恍惚地问：“您，您几位，这是要回去将那些鬼带回来吗？”
　　初至嗯了一声，拂袖侧坐了谛听身上，风将她的法袍吹起，她从身后抱着小崽子，垂眸轻笑着问：“小崽子，我们去将迷失于青山的英魂带回来，怎么样？”
　　小栖无坚定地点头，对车内的祁巩奶声奶气道：“叔叔，栖无会带你们回去，带你们去看天路，带你们去喝酥油茶！”
　　听到酥油茶，祁巩抬起头，目光里像是有了一点光：“好…去喝。”
　　初至这才抬眸：“苏大人？”
　　苏闻轻声应：“在。”
　　他身形修长，在谛听之前，玉笔在他面前画出了一道光线，他循着光的方向，衣摆浮动，道：“走吧。”
　　小栖无在帝君怀里，轻拍谛听：“听听！走啦！我们去接英雄！”


第七十章 
　　即使在漆黑的夜色里, 几个鬼神也能清晰地看到轨道旁或站或坐的那些魂魄，不仅仅是当年在这儿牺牲的铁道兵，还有些民兵民众。
　　小栖无坐在谛听背上, 抬起头问前面的判官爸爸：“爸爸, 要怎么带大家走呀？”
　　她没有做过这个诶，如果要是一起叫过来, 不知道会不会将其他的鬼也一齐叫来, 这样就不好了。
　　而且这条路太长了，长得看不到头, 也不知道究竟又多少鬼。
　　苏闻：“大人将每个区的黑白无常叫来即可。”
　　跟鬼王不同，每个地区的黑白无常有很多，毕竟鬼太多了，只要在本区就很好叫。
　　这条路夸了四个区, 每个区的黑白无常叫齐就可以让他们将本区的鬼聚集在一起, 这样就会方便很多。
　　没有了摄像头和普通人, 几个鬼神做起事情来就没有顾忌了。
　　小栖无点点头，在到达第一个区后, 便让谛听停了下来，法相下的她眉心朱砂微微闪着红光：“阎王敕令, 召本区所有无常来见。”
　　地府现在工作已经逐渐恢复正轨，本地区无常们原本都在各自的领地兢兢业业，一旦有人死亡就立刻登记带去地府。
　　却没想到会突然受到阎王敕令的召唤。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路上遇到彼此时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你们也来了？”
　　“阎王敕令啊，你们也是？”
　　这些无常都是经常在人界和地府之间穿梭的, 现在地府的各个重要分司都有直播的大屏幕, 地府还给公职鬼差配备了手机, 故此他们知道小阎王最近跟帝君和判官在人间直播。
　　“今天看直播, 大人他们的确到西部了，可也没见哪个部出现召唤这么多无常的情况。”
　　“做无常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亲眼去见这几位鬼神，感谢互联网，感谢火车，感谢高科技！”
　　“这么多鬼差，我们西部是不是出什么大问题了？”
　　没一会儿，这些无常渐渐没了声音。
　　因为离阎王越近，他们感受到的法令就越强，由此可见，这次阎王大人召了多少鬼差。
　　很快，本地区所有的无常就应着召唤到了，远远便能看到几位鬼神的位置，即便是在夜里，这几位也是最耀眼的。
　　这就是大鬼神吗？真的太好看了。
　　尤其是小阎王，比在电视上要可爱得多，小帽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这过往可是王城里才能见到的小阎王！
　　但他们也只敢远远的看着，毕竟帝君的法相在，加上一旁的判官，近了完全不敢直视。
　　很快，所有的无常便齐齐跪在地上：“属下见过帝君，阎王大人，判官大人。”
　　小栖无摆摆手：“你们，快起来吧。”
　　她现在可着急了。
　　无常记得这几位最近似乎是到各部巡视的，于是问：“大人召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巡视还召这么多鬼神，出了什么大事了？！
　　小栖无脑子里有很多话要安排，可是她现在一急就要组织语言，怎么都组织不好，于是只好扯扯帝君的衣服：“帝君说，栖无嘴巴好笨。”
　　嘶，帝君……
　　无常们头压得更低了。
　　初至也知道普通小鬼差都是如此，也不为难他们，便看向苏闻。
　　不等帝君开口，苏闻便懂了，道：“你们将这条铁路干线上你们本辖区之内的魂魄，都带到此处。”
　　铁路干线上？
　　需要这么多无常，那就不是一个两个。
　　无常们顿时觉得事情不简单，立刻点头应是。
　　接下来的四个区，无常们纷纷领了命，小栖无她们便到了开始的地方等待。
　　她坐在谛听身上，能够更远地看到这条路有多长，穿过了多少地方，小栖无指着来的方向，说：“爸爸初至，你们看，好多山，祁巩叔叔就是，想要穿过这些山，去好远好远，山的那边。”
　　“可是…”
　　可是叔叔没有去成，而是牺牲在了这里。
　　诶？这里？！
　　小栖无这才发现，底下的地方有点眼熟，她在祁巩叔叔的生死簿上见到过！
　　初至顺着她的视线：“怎么？”
　　初至趴在谛听身上努力往下看，确定了：“祁巩叔叔，就是在这里牺牲的。”
　　她指着那个黑乎乎的洞：“这个洞，砰，倒了。”
　　苏闻和初至垂眸看去，这条隧道比起其他的并不长，此时黑漆漆的。
　　初至：“下去看看。”
　　几个鬼神缓缓落在地上，小栖无迫不及待地从谛听身上飞下来，没有光她也没有阻碍地走了进去。
　　隧道里很安静，只有隐隐的风声，还有些水滴的声音。
　　小栖无抬起头，轻声说：“就是这个洞，将叔叔压在了下面。”
　　是铺天盖地的灰尘，是那些猝不及防，到了生死一线的叫声。
　　寒冬里的他们，身体被水浸湿，一点一地冰冻，没有知觉。
　　小栖无话音才落，洞内深处便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这个点这里不可能有人，那就是鬼了。
　　初至：“无常们没有将这里的鬼带走？”
　　苏闻嗯了声：“或许他们是由远及近。”
　　在判官爸爸和帝君说话的间隙里，小栖无已经循着声牵着谛听往里走了。
　　紧接着，她便看到十来个鬼，他们半截身子都在隧道的墙内，只留了半截身子在外面，像是被嵌进去的一般。
　　通常来说，如果人死成魂，那么这些东西是挡不住魂魄的，他们完全可以出来。
　　可是他们并没有出来，只是在低声呜咽，又或者是克制的呼吸声。
　　小栖无走近后才发现，这些人和祁巩叔叔一样，目光空白，缺了一魂。
　　苏闻眉心微皱，手腕微动，笔一扫，那些鬼就从墙体内被抽了出来。
　　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看起来都很年轻，甚至脸上都未褪完少年稚气，唇苍白干裂，手脚仿佛都不受控制，一下来就瘫软在了地上。
　　离小栖无最近的那个鬼穿得尤其多，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件衣服就是祁巩叔叔的。
　　所以，这是祁巩叔叔递过去的那件衣服，那个人吗？
　　小栖无与坐在地上的鬼对上视线，问：“叔叔叫什么名字？”
　　那个鬼五官深邃，好半天才缓缓地说：“德吉。”
　　“德吉叔叔，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生日？”德吉愣了愣，随后讷讷道，“没有生日，我不过生日。”
　　小栖无很耐心：“德吉叔叔的出生日期呢？”
　　德吉：“1955…”
　　他裹紧了身上的棉服：“我要二十岁了，我二十岁了，长大了。”
　　小栖无拍拍他冰冷的手：“叔叔，永远二十岁。”
　　她正准备看看这个叔叔的生平，但外面却传来了很多声音，是无常们回来了。
　　他们领命，要在最短时间内带回所有的魂魄，所以效率十分快。
　　其中一个无常很快跑进隧道了，这下才发现几位大鬼神都在这里，愣了一下：“几位大人，只有这几个了，其他的我们全带回来了。”
　　小栖无小手扯了扯坐在地上的德吉叔叔：“德吉叔叔，可以走路了。”
　　她说：“栖无，来接你们了。”
　　鬼神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注入德吉的身体，他缓缓抬头，像是得到指引一般，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无常赶紧带着其他的魂魄跟上。
　　走出隧道的那一刻，即便是几位鬼神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怔在了原地。
　　无常们站在轨道两旁，而轨道上站着的那些魂魄，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一眼看去，他们似乎跟这轨道融为了一体，同轨道一样长似的。
　　这时，一辆火车远远的行驶过来，火车的灯光照亮了所有的魂魄，他们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灯光照在他们背部，周围是漫开的尘烟。
　　在火车响起的鸣笛声中，鬼魂们像是又开始有了骚动，有些鬼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如同过往一般，跟着灵魂中的本能，扒着火车，或者说，他们想坐上火车。
　　一直往前走，跨过昆仑山，去到曾被人说，到达不了的远方。
　　眼见他们就要被火车带走。
　　初至和苏闻同时动了，一人持笔一人画印。
　　一道金色的光芒的判官笔上画出，指引出了一道明亮的光线，将所有鬼的注意力都引了回来。
　　苏闻薄唇轻启，声音竟是比火车的鸣笛声都有穿透力，响在每个鬼的耳畔：“吾司令，引。”
　　初至法袍上的那些法印都微微发亮，她指尖抬起，勾住了苏闻画出来的那道光线首端，轻轻扯住。
　　“凡本帝所辖之地，魂线所引，众鬼听令。”
　　站在两旁的无常们都看呆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要被帝君牵着走。
　　被牵着的鬼纷纷抬头。
　　初至垂眸看了眼着急的小崽子，才继续道：“阎王大人，带你们走。”
　　这边的林丁奇扒拉着窗户，只恨自己没有穿墙的能力，不能跟着走了，都要到站了，小阎王她们怎么还不回来啊？
　　到时候自己总不可能将三个鬼神背出去吧，这被看到是要出事的。
　　火车的广播也响了起来：“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本躺列车即将在前方到站，前方到站——”
　　纪年已经做好准备了，车一到站，他一定要先抱小阎王的肉身！反正帝君和判官大人，他是不敢动的！
　　纪年：“师父，栖无她们还没回来，要不要打个电话？”
　　林丁奇幽幽地问：“你觉得打得通吗？”
　　对哦。
　　纪年想了想说压低了声音：“师父，不是说玄门可以试着请一下鬼神吗？要不您试试？”
　　这个林丁奇倒是没试过，毕竟通常情况下他想找几位鬼神，一个电话就打过去了。
　　诶。
　　“我试…”林丁奇转过身一下子就对上了一双幽怨的眼睛，“卧槽！”
　　发现是汪洋后，他拍拍胸口：“你怎么不睡觉？”
　　汪洋目光往几位神仙那里飘：“您觉得我睡得着吗？我都听见了，你们说栖无没回来，他们明明就在这里睡觉。”
　　“咱们好歹也算是同甘共苦…我是说好歹同见鬼拍鬼这么久了，你们居然还瞒着我。”
　　林丁奇：“…你不是害怕吗？”
　　汪洋反问：“你不是说你们是专业的吗？”
　　“我什么世面没见过。”他信誓旦旦地说，“之前我都见过苏先生他，他穿孤儿院的墙了！”
　　这倒也是哦。
　　人家殷升都因为经常跟处理处工作出差，所以有了特权，经过特殊方式也是可以看到鬼的。
　　汪洋实在是太好奇了，他跟拍这么久，什么都看不到，太糟心了，于是他说：“放心，我知道你们不是一般人，我承受得住的！”
　　林丁奇想了想：“行，你等一下。”
　　说着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隐形眼镜。
　　汪洋：“？？？”
　　反正他们有保密协议，这么久了林丁奇也看得出来汪洋为人，所以说：“这个给你吧，原本是给我小徒弟和殷升留的，我小徒弟天赋高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戴着这个就能看到了？”汪洋一脸幻灭，“这科学吗？”
　　“这还不科学？”林丁奇扬眉，“这可是我们单位里特制的，很少，一般人得不到，也做不出来，这也是看你长期合作的关系。”
　　汪洋将信将疑地将这份“科学”接过来，戴上也没有什么感觉，正要说话，转头却看到了林丁奇身旁站着一个鬼。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幸好纪年在后面扶了他一把。
　　林丁奇：“别怕，你已经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汪洋一口气憋下去，想起来直播的时候，小栖无说，这个鬼是建铁路的时候牺牲的，它才没有那么害怕。
　　勉强稳住身形，他结结巴巴问：“那，那几位呢。”
　　话音才落，列车就停了下来，纪年第一时间冲到了小阎王身边，准备动手了：“师父，我们先把……”
　　他声音突然消失，嘴巴也猛然张大，目瞪口呆地盯着火车窗外。
　　余下的几人齐齐回头，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外面没有多少乘客，所以窗外的景象十分清晰，且震撼。
　　小栖无骑着谛听在前面，苏闻立在一旁，初至侧坐着，一手抱着小栖无，一手牵引着一束线装的金光，而金光的后面。
　　是一下子根本不知数量的鬼。
　　与此同时，躺在火车上的三位鬼神齐齐睁眼，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下车。
　　林丁奇忙拉着少了一魂的祁巩，道：“跟上跟上！”
　　汪洋走不动了，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庆幸还是后悔，后悔看到真的多鬼，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庆幸，在他有限的生命中，见到了真正的神仙。
　　神圣，善良，勇敢，强大。
　　“别愣着。”殷升将直播设备给他收好，“赶紧下车。”
　　意识到自己拖了后腿，汪洋立刻回神，也一起去拿设备：“好，好…”
　　下了车后，几位鬼神的法相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他们只是看了汪洋一眼就知道有什么不同了，但却没在意。
　　而其他人往后看，这才看全所有的景象。
　　这些鬼一个接一个地站着，连成了一条线，竟然比这火车都要长。
　　林丁奇问：“这是所有的鬼了吗？”
　　“是的。”小栖无说，“无常们都确认过啦。”
　　这么多人，都牺牲在了这条线上，汪洋都顾不得害怕了，他在发抖，为了这种壮烈的心悸而发抖。
　　“我们先出去吧。”林丁奇说，“藏区分处的处长已经到了，就在外面等我们，但现在太晚了，要开车去陵园不太安全，需要明天才能出发。”
　　“他们，就先带去本地的处里吧？”
　　苏闻点头：“嗯。”
　　在这个车站，大家看到的是出站口旅客匆匆，或归家或出行。
　　而看不到的是，这长长的一串英魂，过去长达几十年他们长眠于轨道，见过无数趟列车经过，却没有一辆能够让他们踏上回家的路，或是希望的路。
　　今天，他们终于离开了那里。
　　不再留于青山。
　　纵使青山埋忠骨，英魂却该有归处。
　　出站后，这边分处处长老江远远就看到了这一行人，想不看到都不行，这一串的鬼，实在是太震撼。
　　一同来了两辆车，另外一辆车的同事是本市的负责人小肖，见状，这个负责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江处，我是不是看错了？”
　　“没看错。”老江年纪不小了，青藏线第二期完工通车时他就在，他在青藏线的的终点，看到了藏区人民的希望。
　　他跟所有的人一样关注这件事，也知道过往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些存留在铁路线上的英魂啊。
　　他们回来了。
　　“没看错。”他重复道，“通车了，大家该回来了。”
　　老江本身就是藏区人，他视线有些模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走上前：“几位好，我是藏区的处理处负责人，你们按照你们的习惯，叫我老江就好。”
　　小栖无仰起头：“叔叔好。”
　　“这位就是栖无大人哈。”老江有点激动，一会儿看后面一会儿看前面的，“我先带大家回去？那这些…”
　　他指的是那一长串的鬼。
　　“先带几位去本地的处里。”林丁奇说，“明日，就去陵园。”
　　“好。”
　　他刚想问这些鬼怎么办，却见帝君抬起手，而谛听立刻飞了过来，帝君在它眉心画了个印，谛听便咬着那根线将魂线接了过去。
　　上车后，谛听就带着魂线上的鬼，奔跑在车旁。
　　处理处不在闹市区，又是午夜，所以一路人都很少，这场景任何一个人看到，都是会心梗的地步。
　　安顿好所有的鬼，所有人都差不多累了，小栖无年纪小，还需要睡眠。
　　即便心心念念这些英雄，这会儿也忍不住皱着眉头在去酒店的路上就睡着了。
　　苏闻抱着她，垂眸将她的眉心抚平。
　　初至见状，轻轻点了一下小崽子软乎乎的脸，道：“这小崽子。”
　　苏闻：“嗯？”
　　初至单手撑着车窗，轻笑一声：“从未听她说过一句辛苦。”
　　这么久以来，不管是在人界还是在地府，小栖无一直都是勇敢向前的，不喊苦不喊累，甚至，还能安慰大家，给大家大气。
　　初至微微靠近，仔细凝着这张稚□□乎乎的脸：“小崽子，真的只有三岁半么？”
　　“嗯。”苏闻声音很低，“不过三岁半。”
　　“她已经很努力了。”
　　睡梦中的小栖无还不知道帝君和判官爸爸在说什么，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地府的每个鬼都很开心，鬼神也不再被秩序困扰。
　　阎王大人也长大了，她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了。
　　第二天惦记着英雄们的小栖无很早就醒了，其他人也只是浅浅的休息了一下。
　　这些鬼还是要记录在西司的簿下，故此也要将他叫来。
　　老江早就找到了这边的阎王庙，这边阎王庙比起其他地方，要多一些，只不过也人迹罕至。
　　观众们一直守在直播间，见一觉醒来人家都要去阎王庙了，对昨晚发生了什么简直抓耳挠腮的。
　　小栖无照常点燃了香，小手一点：“奉，阎王敕令，召西部鬼王来见。”
　　西司很快就到了，他身穿红绿交错的长袍，颇有些民族特色，受到召唤时他还在准备专属的碗，是南司说几位鬼神会请吃饭的，他都没吃过人界的饭，想要打包一点回去，默默将自己准备好的碗放进袖口，而后被召了过去。
　　一过去，看着长长的一串鬼，西司愣了一下。
　　心想，这哪里是吃饭啊，自己辖区这么多鬼出事，自己这是来砸饭碗的吧。
　　“属下见过帝君，阎王大人，判官大人。”
　　噗通一声，镜头猛然晃动，几乎砸在了地上，还好殷升反应快，一下子接住了这昂贵的设备。
　　汪洋依旧跌坐在地上，神情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他没听错吧？
　　这位鬼神倒也罢了，他是跟过几个鬼神的人了，但是什么帝君？！什么阎王？！什么判官？！
　　林丁奇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又对几位大人赔笑：“他昨晚没睡好，您几位继续。”
　　汪洋：“呜。”
　　“我知道你想哭。”林丁奇压低声音，“但你先别哭，看着镜头，这是几位大人吃饭的营生。”
　　汪洋：艹，大人们还很穷。
　　他使命感一瞬间就上来了，必须要把她们脸上最美的角度拍出来！
　　【怎么回事？今天是摄像师了？！】
　　【摄像小哥你不行啊，这次吓得摄像机都丢了，以前你可不这样。】
　　【这是咋了，这次的鬼王很恐怖吗？】
　　西司本鬼王，冤。
　　他看着被谛听牵着这一串的鬼，紧紧抓住袖口里打包的饭碗，小心地问：“几位大人，这是已经找到这些鬼了吗？”
　　“属下…确实失职，没有发现。”
　　“不是你的问题。”苏闻说，“你将他们记录在册就可。”
　　还好，饭碗保住了。
　　西司问：“好，属下现在就办！”
　　但小栖无却摇着小脑袋：“不急不急。”
　　她转过头，看着所有的鬼：“栖无要找到大家丢失的魂。”
　　“然后…”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西部的方向，想起昨晚那绵延的大山，数不清的山洞，英雄们没有迈过去的昆仑山。
　　小栖无坚定地说：“栖无要带叔叔们，跨过昆仑山，去看牛牛，看日照金山。”
　　“看他们没有到达的远方。”
　　她走到祁巩叔叔身前，牵着他的手仰起头，说：“祁巩叔叔。”
　　祁巩微怔，缓缓垂眸。
　　小栖无指着远方：“通啦。”
　　“栖无带你们去看，带叔叔喝，喝酥油茶。”


第七十一章 
　　不知道是哪个字或者是哪句话触动了祁巩和其他的鬼, 他们纷纷转头看向了远方，原本呆滞的神色仿佛都带上了一点柔和。
　　而弹幕中的人也顿时明白，那个所谓的远方是什么。
　　【祁巩？祁巩？是我知道的那个祁巩吗？】
　　【天呐, 昨天接到的鬼居然是祁连长？！所以这条路上接到的那些鬼, 都是祁连长那样的英雄吗！】
　　【如果真的是，我收回之前说坐这条线会害怕的话。】
　　【大家丢失的魂, 是在哪里？】
　　这个问题西司也想问：“大人, 您的意思是，他们的魂都在一处吗？”
　　“初至说啦, 应该在陵园。”小栖无牵着祁巩走上前，晃晃小手，笑着对所有的鬼叔叔说，“叔叔, 我们去陵园啦。”
　　到底有多少鬼未可知, 甚至都不是葬在一个陵园。
　　老江早就已经找到了所有陵园的位置, 并且林丁奇也与相关部门做好了交涉，毕竟擅自过去打扰英烈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到了第一个陵园的时候, 还没下车就能看到整个陵园上方笼罩着的福运。
　　整个陵园仿佛都在发光。
　　在这里，是有每一个烈士的名单的。
　　名单不比生死簿, 小栖无拿过来也认不得多少，所以被苏闻拿在了手上。
　　小栖无站在山脚，抬眼看去，一排排一列列冰冷的石碑前，都刻著名字, 这些墓碑上多半都是没有照片的。
　　在那个年代, 哪有那么多人去拍照。
　　但所有人都短暂地沉默着。
　　小栖无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瞳孔微微放大, 她仰着头，目光从前往后，看到的都是每座墓前站着的每一个烈士英魂。
　　并不像在铁轨上的他们或站或坐，烈士陵园的他们整整齐齐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目光坚定，身形笔直。
　　小栖无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是消防大队那些叔叔们。
　　而这一次远比之前要震撼得多。
　　她小手轻轻捏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从头到尾都抖了一遭。
　　她疑惑地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好奇怪的感觉。
　　觉得眼睛热热的，觉得头发都像是要立起来了。
　　其他人也一样。
　　林丁奇虽然是从事这样一行的，但这一行一般都不会接触到英魂，英魂是不会被抓去鬼牢的，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这些军人，都是军姿。
　　尽管没有人看得见，尽管都过去了几十年。
　　他愣愣地问：“这么多年，他们都是这样站在这里吗？”
　　苏闻：“这里留下的是他们留有使命的那一魂。”
　　过去这么多年里，苏闻见过很多军人，官兵，经过训练的每一个人，在心底都有自己的使命。
　　先有国，再有家。
　　所以被接到这里下葬的，是他们统一的使命，他们服从的命令。
　　而留在铁路上的，是他们的私心，他们的梦想，他们放不下，走不了。
　　苏闻低头轻唤：“栖无。”
　　好几秒后，小栖无才回过神，她拍了拍自己胸口：“爸爸，栖无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嗯？”
　　小栖无指着自己的心脏：“这里，跳得好快。”
　　苏闻默了默，微微蹲下身，轻声道：“因为栖无知道，这里的人都很值得尊敬。”
　　“嗯嗯！”小栖无猛然点头。
　　【虽然我看不见，但光看到这么多墓碑，我都觉得鸡皮疙瘩起来，那种眼泪瞬间就涌出来的感觉。】
　　【几十年过去，依旧站在这里，这得多强大的信念啊。】
　　镜头里，苏闻将手里的名单翻开，而后轻声道：“我将名字念出来，栖无将大家带回去，好吗？”
　　“好！”
　　名单只有一张，但名字却密密麻麻。
　　苏闻垂眸看了好一会儿，才一个一个念出来。
　　小栖无认认真真地听着，爸爸念出每一个名字，她就翻着自己的生死簿：“魂归。”
　　身后被初至牵引着的那些鬼听到自己名字后，好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缓缓飘到了自己的墓前，魂魄渐渐融合。
　　【看不懂，但是我一直想问，栖无手上那个这个小本本是什么，她每次都要翻开才念什么法令。】
　　【我也想问，镜头里看着是空白的啊。】
　　【或许是什么天书呢，不是说着一行好像很多人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
　　【每次崽崽都是摸着小本子问那些鬼的名字，我还以为那是什么生死簿呢，阎王不是都有生死簿呢，我们崽崽也算是阎王爷在人间的小秘书了吧，或许也有一个。】
　　【前面的，你开启了新思路啊。】
　　【这么多名字，太震撼了，那段过往，感恩英烈。】
　　【听到了我爷爷的名字，爷爷就葬在那里，难道爷爷这些年是一直在青藏线上吗？】
　　【孩子，你爷爷回来了。】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小栖无将生死簿放回了自己的小书包里，每个墓碑前的烈士目光也渐渐变得清明，这么多年那些记忆好像一点点的回笼。
　　许久以后，那些目光才聚集在了站在山下的小栖无身上。
　　叔叔们复杂的情绪一下子全都砸在小栖无身上，她眨眨眼，心里默默地想：栖无是阎王大人，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着急，不能伤心，不能难过。
　　阎王大人要加油呀。
　　这么想着以后，小栖无抬起头，学着叔叔们的动作，先敬了个礼，又鞠了个躬：“叔叔们好！”
　　虽然不在幼儿园了，但是老师说这样才有礼貌。
　　片刻，齐刷刷浑厚的声音传进了所有人耳朵里：“你好。”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该动，也不知道这会儿要做什么，只是站在原地，毕竟这么多年的魂魄分离，就算是意识回笼，也要很久很久才能将所有的记忆都消化完全。
　　现在他们的眼里唯一看得见的，是眼前这些人。
　　他们穿着漂亮温暖的衣服，各个面容姣好，这多久没见到过了。
　　“栖无？”最前面的一个鬼出声，“是阎王？”
　　说这话的鬼就是祁巩，祁巩是被小栖无单独拉进火车的，他与小栖无接触得最多，最近的记忆中，是小姑娘拉着自己的手在耳边说：“叔叔，栖无带你们去看天路。”
　　他表情有些僵硬，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真是假。
　　“嗯嗯。”小栖无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开心，“祁巩叔叔记得栖无吗？”
　　阎王大人就是要让所有的人和鬼都开心的呀，所以栖无在叔叔们面前难过的话，叔叔们也会更难过。
　　“记得。”祁巩终于想起来了，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是很了不起的小朋友。”
　　“谢谢叔叔。”小栖无认真地说，“叔叔们也是很了不起的人。”
　　因为都是当年的铁道兵，所以很多鬼即便是惊讶，也没有太放肆，只是远远地看着。
　　既然已经有个连长说话了，那就先听听看。
　　但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祁连长！！”
　　这声音听得出来明显的急促和激动，甚至还有颤抖，也有几分耳熟。
　　众人和众鬼都循声看过去，那边喊着连长边冲过来的就是之前在隧道里发现的那个鬼，德吉。
　　小栖无还没来得及看这个小叔叔的生平。
　　德吉还裹着祁巩的棉外套，跑得很急，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个鬼事实。
　　祁巩看到他也愣了一下：“德吉？”
　　德吉已经跑到了祁连长面前，他猛地点头，抓起祁连长的手紧紧地握着：“是我，我是德吉！”
　　“你怎么…”祁巩感受着手里的温度，“怎么…”
　　德吉生气地说：“怎么也死了是不是？！”
　　祁巩沉默下来。
　　眼见着德吉可以跟祁连长说话，其余的鬼也纷纷动了，他们一同跑到祁巩身边：“祁连长！”
　　祁巩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怎么，你们怎么没有一个…”
　　没有一个能活下去呢。
　　“还说我们呢。”德吉骂了一句家乡话，又说，“你明明说你没事，但你却是第一个走的！”
　　其他的鬼道：“祁连长，我们叫了你很多遍。”
　　在祁连长说完那句“快了”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音，任凭任何一个人再叫他都没有回应。
　　黑暗里有人说：“德吉，你跟祁连长那么近，你再叫叫他，听得见声音吗？”
　　德吉没有说话，他只是努力伸手过去，触碰到了祁连长冰冷僵硬的手，捏了又捏，甚至开始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掐，但那头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许久以后，他捏着祁连长给的衣服，在狭小的空间里穿上，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那头的人在喊他：“德吉？”
　　德吉应声：“嗯。”
　　“我听到了，连长要休息一会儿，让你们别吵，别着急说话。”他说，“不要消耗体力。”
　　这道理是对的，其他人也悄悄没再说话。
　　德吉一个人在寒冷的黑夜里无声流泪，将自己裹得紧了又紧。
　　快了，他想，祁连长不会骗人的，他说快了就是快了，一定能坚持下去的。
　　祁巩见面前的德吉又开始哭起来，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老是说自己是大人了，是大小伙子了，什么都不怕，这会儿怎么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德吉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亲手给祁巩穿上，骂道：“骗子。”
　　这时候祁巩也知道后来一定是发生了自己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
　　其他鬼也骂：“你们都是骗子！”
　　“一个骗我们连长睡着了，一个背着我们，也偷偷睡着了！”
　　说到这里，他们又互看一眼，齐齐愣住，随即苦笑：“谁不是个骗子。”
　　小栖无看看这个叔叔，又看看那个叔叔，对他们说的话一知半解。
　　注意到这个小阎王的动作，祁巩微微俯身：“忘了郑重地给小大人介绍。”
　　“我叫祁连，是铁道兵十三连连长，这些小子都是我们连队的。”
　　小栖无点头：“你们好呀。”
　　那些鬼好奇地看着这个漂亮小孩，暂且没有提那些不开心的事，问：“听连长说你是阎王大人吗？”
　　“是呀。”
　　“那阎王大人，是来做什么的？”
　　小栖无头微微偏了偏：“栖无，带叔叔们去投胎。”
　　所有鬼都愣了一下，投胎？
　　他们短暂活了一世，好像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这个世界，就要去投胎了吗？
　　【叔叔们，诶，这么多英烈。】
　　【下辈子一定会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吧。】
　　【祁巩，我百度回来了，是在最初打青藏线其中一个隧道的时候牺牲的，因为地质、技术和气候原因，隧道坍塌，跟祁连长一起进隧道的人，没有一个能留下来。】
　　【报道里说，挖到他们尸体的时候，祁连长穿得很单薄，手被另一个年轻的铁道兵拉着，好久都分不开。】
　　而陵园里，所有鬼听到小栖无的话后反应不一。
　　“投胎啊。”德吉挠了挠头，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就退到了连长身后。
　　祁巩好笑地看着他：“又怕了？”
　　德吉脸上的眼泪都没干，眼睛红红的，他低下头，别扭地说：“没有怕。”
　　“但是……“他顿了顿，“我好不容易才长到20岁，才长大，又要重新长一次了。”
　　“那还不好？”祁巩目光放得深远了些，“投了胎，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他说：“现在，所有人应该都过得很好。”
　　“对吗？小大人？”
　　小栖无点头，保证：“所有人都很好的！”
　　“可是。”德吉舔了舔唇，“我不是怕辛苦，我只是想看看…”
　　后面的话他说的非常小声，还是用自己的家乡话说的，是藏语，没人听得懂。
　　但鬼神们不同，西司很直白地重复说：“想看铁路？”
　　德吉一愣：“你们…”
　　小栖无说：“我们是懂藏语的哦。”
　　“德吉小叔叔，想看铁路。”小栖无转头扯了扯爸爸，“爸爸，栖无可以拿手机给叔叔看看吗？”
　　至于看什么，苏闻不用她说就明白，很快就调出了关于青藏线的报道，还有之前林丁奇分享的那些攻略。
　　小栖无接过手机，踮起脚将这些递给叔叔们看：“通啦！铁路通车啦！叔叔可以去看！”
　　通了？
　　真的通了？
　　这时不管是哪个鬼，哪个连，死在哪里的鬼都顾不得许多了，一窝蜂地冲过来，争先恐后的想要去看那通了的铁路：“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他们如果愿意去投胎，就不会流连在铁路上那么多年了，这是他们的执念。
　　眼见场面有些不受控制，祁连长轻咳一声：“都有点纪律。”
　　这话一出，所有鬼立刻反应过来，赶紧站好。
　　小栖无站在一群高大的鬼中间，却也没见得有多不适，还软软地安慰大家：“叔叔们不要急，栖无说，要带你们去看的呀。”
　　祁巩：“什么？”
　　“栖无，带叔叔们去看那条铁路，去坐火车。”
　　所有的鬼激动地问：“真的吗！”
　　小栖无嗯嗯地说：“真哒，栖无不做坏骗子。”
　　“不过，我们要先把其他叔叔的魂一起带上哦。”
　　除了这个陵园，还有其他的陵园，还有许多的英魂未归。
　　“好，我们不急！”
　　接下来的一整天，所有人都奔波在找回所有鬼的路上，开着车走过了许多市。
　　不过这一次，却不止是两辆车了。
　　有了相关部门的配合，很快就有很多大巴开过来等着了，他们都是，来圆英雄们的梦的。
　　不仅如此，甚至在得知消息后，当趟火车还加了几个车厢，为了从所有的英烈到藏区。
　　【家人们，看到相关通知了，这办事效率真的好高。】
　　【崽崽她们真的好厉害，还有什么是她们办不到的？】
　　【我就在那趟列车上，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看一眼。】
　　【算了，我们就不要去打扰英烈了吧，很不礼貌。】
　　列车从本市出发，为了不造成太大的轰动，是凌晨的列车。
　　这次当地还派出了专门的队伍护送所有人过去。
　　即便是有很多人看了直播，知道本趟列车特殊，但出乎预料的，当晚却非常有秩序，甚至火车站能称得上的安静。
　　直播也破天荒的没有结束，而是一直继续着。
　　【好安静啊，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安静的火车站。】
　　【这是我们所有儿女的默契吗？不吵不闹，给英烈们最大的敬意。】
　　看到护送的军人，旅客们没有一窝蜂的涌上去，没有驻足，没有拍照，而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也因为此，上火车的过程非常顺利。
　　小栖无她们的位置就在加上去的第一个车厢，一进去，就发现每个座位上都摆放着一支菊花还有一面小红旗。
　　小栖无认得出来这个小旗子上的星星，这是叔叔们帽子上的那个。
　　她将小旗子拿在手里认真的看了很久，幼儿园里也有这个的，但她好像还没什么概念。
　　纪年也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到了，他说：“我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碰到红旗。”
　　小栖无好奇问：“以前碰不到吗？”
　　纪年给小阎王科普：“这是我们国家神圣的东西，不能随意拿着玩的。”
　　“哦哦。”
　　林丁奇：“这是五星红旗，是我们的国旗。”
　　国…
　　这个字小栖无知道了，是一个非常宏大的象征。
　　原来，这么重要吗？
　　她小心翼翼地拿好，比拿着自己的奶瓶都重要，生怕自己哪里磕了碰了。
　　说到这个，林丁奇倒是想起来了：“您几位来北城这么久，应该还没去看过升旗吧？”
　　没看过的东西，初至好奇了：“嗯？”
　　“每天早上，在北城的中心广场，都有升旗仪式的。”林丁奇说，“雷打不动。”
　　“那里的每一面旗子都很重要，每天的升起的红旗都是新的，换下来后就会被编号妥善存放，日后，这些红旗就会被用在各种重要的场合，也会被…”他看了眼坐下的英烈们，“在有英烈牺牲时，那些旗子也会随着他们一起下葬。”
　　能盖上那些国旗的人，都很了不起。
　　初至回忆了一下北城的那些地标：“中心广场？”
　　这个广场可太出名了，出名到每一个人国人都能熟悉地叫出名字。
　　确实没有去过。
　　小栖无小心拿着红旗，转头：“初至，爸爸，等我们回北城，我们也去看好吗？”
　　初至果断地说：“当然了。”
　　苏闻：“好。”
　　【说起来，我活了三十多年，真的没有亲眼去见过一次升旗。】
　　【被科普了，有生之年一定要去。】
　　【这么一想，有生之年要做的事情还有好多。】
　　【是啊，去藏区的火车，我也没能去坐。】
　　此时火车上的所有鬼坐下后都在好奇地左看右看，他们大都还很年轻。
　　林丁奇小声说：“这个年纪，现在大多数人，都在上大学。”
　　小栖无在地府听鬼提起过上大学要长大了才能去，又能学到新的知识。
　　现在自己没有去幼儿园了，那什么时候才能去大学呢？
　　“栖无什么时候能去呀？”
　　“栖无还早，寻常小孩，都是17，8岁去的。”
　　十七八岁，能数到五十的小栖无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有点失望：“那栖无还有一二三，十四年啊。”
　　“诶，好久哦。”
　　火车已经开始懂了，所有人和鬼已经坐好，小栖无有些困了，她今天奔波了一整天呢。
　　所以才坐下没多久就忍不住睡了过去。
　　【啊啊啊崽崽睡姿好可爱啊。】
　　【我要看到天亮！谁也别拦着我！】
　　或许真的是因为是睡觉时间，即便是满车厢的英烈们都很激动，也端端正正地坐着，不打扰同行的活人，只是手的颤抖出卖了他们。
　　他们，真的踏上这条路了。
　　迈不过去的昆仑山脉，也要迈过去了。
　　小栖无虽然累，但她也没有睡得很死，天还没亮全就醒了，车里很安静，只有外面轨道传进来的声音。
　　她躺在帝君的怀里，帝君也在靠着休息。
　　因为人数和鬼数的关系，新加的车厢都是座位，所以大家都是靠着休息的，却没有人喊一声累。
　　苏闻在小阎王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他眼里毫无睡意，起身拿过小阎王的奶瓶去给她冲奶。
　　等他冲完奶回来，小栖无已经仰着小脸乖乖地让帝君用湿纸巾给她擦脸了。
　　【这几人的颜值真的太绝太能打了，这么几天都没睡好，也没化妆，居然状态还这么好。】
　　【我还以为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呜呜我也想要这样的皮肤。】
　　【想起了上学时坐一天一夜火车的我，下了火车就是个拾荒的，真的精神很差。】
　　【大家都起得这么早啊，早上好呀。】
　　火车里，小栖无喝了口奶后也对着镜头打招呼：“大家早安。”
　　她努力往回看，但自己有点矮，于是从座位上爬下去，但还是有点矮。
　　她皱了皱眉，忽的身体就腾空而起，是被爸爸抱起来了，她高兴地回头：“谢谢爸爸。”
　　苏闻弯了下唇。
　　小栖无扭头，这才看到整个车厢里的鬼都没有睡觉的，他们精神奕奕，纷纷看着自己：“小大人早！”
　　小栖无挥挥手：“叔叔们早！”
　　德吉觉得惊奇：“阎王大人居然还喝奶。”
　　坐在他身边的祁巩：“要礼貌。”
　　“没事哦。”小栖无摇头不介意，“栖无是要喝奶的，要长高高！”
　　“阎王大人多喝点多喝点！”德吉说，“我们藏区的奶也很好喝呢！大人一定要试试！”
　　小栖无高兴地应声：“好的呀！”
　　德吉又激动地转身：“祁连长，这次我可以带你们去喝我们藏区的酥油茶了！”
　　祁巩笑：“好。”
　　至于能不能喝得到，他其实都不放在心上，重要的不是那个。
　　祁巩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因为入了冬，雪山清晰可见，近处是牛羊，远处是雪山。
　　“这就是林叔叔说的牛牛吗？”小栖无也好奇地凑过去，“哇，长得跟以前的牛牛不一样诶。”
　　以前那些地府挤奶的牛牛不是这个颜色的。
　　“这是牦牛。”德吉对这个可熟悉了，“肉也很好吃的！浑身都是宝，也有牦牛奶。”
　　其他那些跟他熟识的鬼一听都笑他：“到了你的地界了是吧？”
　　“那当然了。”德吉也看着窗外，“我可是在这里长大的好儿郎。”
　　“刚入伍那会儿，我每天做梦都是我在放牛。”
　　提到这个，其他鬼就有得说了，气氛一下从安静变得活跃起来：“是啊，你还说梦话！整天在我们耳朵边念！鼓动我们一定要去你家看一看。”
　　“那好地方当然想让你们看看啊。”德吉神采飞扬，“也是因为这个，当时知道要来修铁路，我就第一个举手了。”
　　他年纪小，嘴巴又快，一下子没收住：“哪里想到后来遇到…”
　　说到这里，原本活跃起来的气氛又一次低了下去。
　　小栖无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看到叔叔们的过去。
　　她从爸爸的怀里出来，跑回去拿回了生死簿，又蹬蹬蹬地跑回来，爬到了几位叔叔中间坐下。
　　几个鬼也乐得让她坐下来，即便是阎王爷，但是看着小小的一只那么可爱，谁都喜欢。
　　祁巩试图抬手护着小阎王，又抬头看向突然安静下来的这几个小子，笑着说：“来队里这几年，你长高了不少，刚来的时候，还是最矮的那个。”
　　德吉撇嘴：“但我不是长回来了吗？”
　　“你长得高，你身体好，你也是骗子。”
　　祁巩锤了他一拳：“还过不去了是不是？”
　　德吉深吸一口气，从昨晚就压下去的情绪这一次彻底爆发出来，他赤着眼睛回头，凶道：“哪里过得去！”
　　“这是命，你有几条命啊！”
　　“要不是，要不是你拿衣服给我了，你怎么会！”
　　他一直在自责，觉得是自己的害了祁连长。
　　祁巩笑意敛了些，无奈地说：“哪里是你的事，瞎想。”
　　“你总是这样。”德吉不满地说，“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揽着，你也就比我大十几岁。”
　　“那不是大？比你多吃十几年饭呢。”
　　德吉负气地扭过头，又转过来，不管什么规矩了，直愣愣地瞪着祁巩，瞪着瞪着又双手捧着脸哭起来：“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本事大！那你有本事你别死啊！”
　　祁巩简直拿他没有办法，他总是拿连队里这些半大的小子没办法。
　　都是些二十来岁的人，冲动，又满腔热情。
　　当时一起来修路，尽管辛苦，他们也从不喊累，每天都有说不完的乐子话，尤其是德吉，年纪最小，也是最皮的，说话有口音，却依旧很顺溜，也是最能逗大家开心的。
　　他总是前前后后地跑，做什么都很积极。
　　用他的话来说，这条线是要修到他家的，他一定要比大家都积极。
　　总是给连队里的人说他们家有多好看，多好玩，只可惜没有多少人能看得见。
　　“我叫德吉。”他常说，“德吉在我们藏语里，就是幸福的意思，所以你们看，我一直很幸福，别人都没能来修路！”
　　祁巩将面前哭得不成型的德吉按住：“不是幸福的德吉么？”
　　“哭成这样，没有说服力了。”
　　“你管我！”
　　德吉甩开他，回想到出事的那天。
　　那天天气很不好，但是工期不能耽误，隧道才挖了一半，还得继续。
　　大家都是轮番来的，他自小在高原长大，所以很自觉地将最重的活儿都揽下了，跟着连长他们十来个人一起进的洞。
　　挖洞的时候，一边挖还会一边出水，那些细碎的岩石一直往下掉，但这都是常态了，这个天气很冷，每个人都裹了好几件，却还是被冻得不行，都是在咬牙坚持。
　　后来下起了雨，这可太糟糕了。
　　德吉衣服都湿了，再看其他人，连长衣服也是湿的，但却没有说一句话。
　　有人在外面喊：“你们差不多就出来休息一下，这雨有点大，在里面吃不消的。”
　　祁连长推着铁斗车：“马上。”
　　“你们先去休息。”他说，“我把这些先推完。”
　　德吉当然不愿意：“一起推快一点。”
　　其他人也不愿意独自去休息，在他们看来，只要休息少一点，就能早一天通车。
　　德吉一边推一边说：“哈哈哈，到时候通车了，我们家所有的亲戚都要宰好几头牛来犒劳我这个英雄。”
　　其他人也跟他打趣：“是是是大英雄，赶紧过来搭把手，到时候我们也能快一点吃到你家的牛。”
　　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这时候的塌方常见，就在大家前后推着铁斗车出去时，洞口的碎石开始迅速往下掉。
　　外面的人吓得赶紧喊：“祁连长！！”
　　祁巩脸色微变：“都小心点，找安全的……”
　　话没说完，轰隆一声，洞口顿时塌方，在隧道里推着车的所有人瞬间被淹没。
　　德吉是被身旁的祁连长喊醒的，地下水上升，他冻得快没有知觉了。
　　周围是铁斗车，好歹能给他留出一些空隙出来。
　　他回应：“连长，我在。”
　　祁连长明显松了口气：“往里叫其他人，确保每个人都在。”
　　索性，大家都还能应声。
　　但是，太冷了，有些人还有高原反应，根本撑不了多久。
　　“那么多人在外面。”祁巩说，“会有人救我们出去的，你们，谁都不许睡，这是命令知道吗？”
　　“是。”
　　祁巩又说：“保存体力，不要太紧张，一定不要紧张。”
　　一个一个的传话下去，大家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过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的德吉手边有了动静，离他很近的祁连长，从岩石缝隙里将自己的衣服递了过来：“穿上。”
　　他真的好冷啊，即便他是在这里长大的。
　　祁连长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也很有精神：“你还想看到通车，就穿上。”
　　德吉想，他想得要死了，做梦都是。
　　所以他接过了祁连长的衣服，也是湿的，谁知道到底能不能保暖呢。
　　他心底是不可抑制的恐慌，却依旧迫使自己不要让别人恐慌，于是想方设法转移注意力，他想找个人说说话，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有机会活着。
　　“祁连长，你说还有多久才会通车啊？”
　　“快了吧，快了。”
　　快了？
　　可是还没挖到昆仑山呢。
　　但是快了，听起来就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词。
　　德吉心想：那就好，自己还能看得到。
　　“祁连长，你看过日照金山吗？就算我在藏区长大，但依旧觉得很美，神圣又有希望，有机会，我带你们去看啊，对了，我们家那个牛，其实养的也不是很多，到时候，你们少吃点啊，可难养的。”
　　说完后，没听到回应，德吉冻得发抖的指尖动了动，想要摸过去，又不敢，他继续说：“祁连长，不是我话多，我这人性格就是这样。”
　　“祁连长，你不要嫌我烦，我不说就是了。”
　　“算了，我错了，肉你们随便吃好了，你说话就好。”
　　“祁连长，你回我一句。”
　　“一句吧，一句就好了，我求求你。”
　　“求求你，我以后再也不说话了。”
　　终于，他手指动了，努力去够到那边的连长，但只能触碰到没有任何反应的手。
　　德吉觉得自己所有的精神支撑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就倒了。
　　这么勇敢的人，也不在了吗？
　　他怎么可能呢？！
　　另外一头的战友们都在互相喊着大家，想确定大家是不是都在。
　　好半天德吉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祁连长，睡着了，没事，你们保存自己的体力，不要再说话了。”
　　像是生命走到尽头时的无力，像是要找到最后一点点的寄托，他不顾动静，穿上了祁连长递过来的那件衣服，将自己紧紧裹住。
　　不能死。
　　不能死。
　　不能死！
　　德吉，你要做英雄的啊！
　　德吉，是幸福的意思，你会幸福的！
　　他在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伸手拉住了祁连长的手，紧紧地握住：“德吉。”
　　“德吉以后，都不说话了。”"
　　“不，再说一句。”
　　“祁连长睡醒了，跟德吉一起去藏区吧。”
　　“我们快到了。”
　　…
　　这时，抱着生死簿的小栖无也终于从两个叔叔的角度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两位叔叔的手，抹了抹眼睛。
　　祁巩察觉到，低头问：“怎么了？”
　　“栖无看到叔叔们在那个黑漆漆的洞里，好冷。”
　　所有鬼顿时一愣。
　　小栖无又抬起头，闷着声音说：“祁连长睡醒了，我们跟德吉叔叔去藏区，我们快到了。”
　　听到这话，德吉猛然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小阎王。
　　小栖无拉住他们，轻声说：“我们快到了。”
　　德吉再也忍不住，扭头埋在窗户上。
　　而这时，过了一个隧道后，一道光洒了下来。
　　有人发出惊叹：“哇。”
　　小栖无抬眸，便看到远处的雪山，山顶被阳光照耀着，金灿灿的。
　　德吉讷讷地说：“是日照金山。”
　　是此时火车上很多铁道兵都没见过的，神圣的日照金山。
　　在沉默的车厢中，德吉说：“我们真的，要到了。”
　　中午，列车准时到站，所有人和鬼都下了火车。
　　跟之前上车时的激动不同，现在所有鬼都是安静的。
　　他们有秩序地无声地跟着几位大人一起走出了车站，却在出站时，齐齐愣住。
　　就连小栖无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幕。
　　在出站口的大广场上，几百或者更多数不清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排好了队，他们手里拿着白色的布，他们仿佛等了很久，眼里都是光。
　　林丁奇发怔说：“那是哈达。”
　　见到小栖无等人出去，那些人齐齐举起了哈达，高声喊：“欢迎各位英烈，来到藏区！”
　　“扎西德勒！”
　　祁巩视线逐渐模糊，到现在才发出了下火车后的第一句话：“天路，真的通了。”


第七十二章 
　　【啊啊啊大家真的付出行动了！真的好感动！】
　　原来, 自从昨晚知道小栖无她们要带着英烈去藏区后所有在直播间的藏区观众都自发地组织了起来，大家不能扰乱火车上的秩序，不能打扰小栖无她们的目标进程, 所以都是在各种超话评论区联系的。
　　联系上后, 有时间的所有人顿时就决定要在火车的终点迎接英雄们。
　　“哈达。”德吉说，“我们的哈达, 是献给客人的, 表达对客人的敬爱。”
　　这是家乡的人，在欢迎自己, 欢迎大家。
　　他作为英雄，回家了。
　　火车站外面的广场上被阳光照耀着，每个人脸上都是明媚的笑意，眼睛却是湿润的。
　　他们看不见那些英烈, 却永永远远地受到了各位英烈的保佑。
　　这份心, 不管是什么方式, 都要给对方看到。
　　在场的铁道兵齐齐站定，郑重地对在场所有的群众行了个礼。、
　　老江也有些热泪盈眶, 他转过身，对所有的人一和鬼道：“欢迎各位, 来到藏区。”
　　“谢谢！”
　　“谢谢大家！我们看看到了！”
　　“啊啊啊啊我到了，我们到了！谢谢，谢谢所有人，谢谢各位大人！”
　　“我终于安心了哈哈哈哈！”
　　“走吧，走吧投胎去, 这里也太好看了, 下辈子投胎到这边来吧。”
　　后面的鬼们在最初的惊讶和感动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纷纷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他们想要的，想说的话，都仿佛要一下子说个干净来。
　　在广场上所有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期待的目光下，小栖无双手捧在嘴巴前，大声对前面道：“叔叔们说，谢谢大家！”
　　即便她用了最大的力气，但是听到的人也只有前排的那些人，但是一个一个往后传，所有人都知道她说了什么。
　　要说谢谢英雄，其实也该谢谢这个小朋友。
　　栖无。
　　原本所有人在看《我和我的崽》这个娃综时，只以为是跟以前一样，是欢欢喜喜的一家人养孩子。
　　而栖无和苏闻，也不过只是长得格外好看，脾气略微有些怪的嘉宾。
　　但这么多天下来，却发现，就是这个小朋友，一点一点地用真诚打动了大家。
　　玄学直播的人那么多，他们或真或假，或恐怖，或悬疑。
　　却没有一个人像栖无她们一样，纯粹的，为了每一个人。
　　这分明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可是她却那么坚定地说，要带叔叔们去看天路，还做到了。
　　所以大家不仅仅是谢谢英烈们，也诚心诚意道：“谢谢栖无。”
　　小栖无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懵了一下，但还是遵从本能乖乖地说：“不客气呀。”
　　后面所有的鬼魂也道：“阎王大人。”
　　小栖无转头。
　　叔叔们脸上都是笑意：“谢谢阎王大人，也谢谢另外两位大人，大人们，功德无量。”
　　“谢谢叔叔们。”小栖无抬起手说，“阎王大人，会保佑每一位叔叔，以后平安多福。”
　　【谢谢英雄，谢谢栖无，谢谢苏闻初至，谢谢所有人。】
　　【每一个人，以后都要平安多福。】
　　既然已经到了重点，西司问：“那接下来属下带他们回地府吗？”
　　这里有说话权利的几位鬼神都没有先开口，初至垂眸：“小崽子，你觉得呢？”
　　小栖无想了想，说：“带叔叔们看看再走叭。”
　　她从自己的角度去看，觉得叔叔们虽然只想看到铁路通，但是最根本的目的，也是想看看这里的人过得好不好吧？
　　因为栖无自己想让地府有车车，就是想要地府的鬼鬼们都能好好的呀。
　　“我可以！”德吉举起手，“我对藏区可熟了！我可以带大家去看吗！”
　　小栖无点头：“可以呀。”
　　努力抱住自己饭碗的西司也主动说：“藏区这些年有了不少改变，我也一起去吧，我还会说这里的藏语，可以给大家做个导游。”
　　“嗯？”小栖无不懂就问，“导游是什么？”
　　林丁奇：“就是带着大家旅游的一种职业。”
　　哇，人界的职业，真的好丰富哦。
　　“好呀。”小栖无说，“那就麻烦西司啦。”
　　“不麻烦不麻烦！”得到认可，西司顿时大松了一口气，“那大人，我先带各位去转一圈，到时候再分别将各位英雄登记在册，一齐送回地府。”
　　“嗯嗯！”
　　为了方便所有的鬼都可以自由行动，老江还联系了当地的有关部门，派了很多辆车出来。
　　于是当天的藏区，出现了一个神奇的景象。
　　十来辆没有载人的大巴慢慢的在各个街道开，许多人看到后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默默地凝望着车队离开。
　　而另一头，小栖无她们去到了酒店休息。
　　进了酒店大门后，却发现，有两个熟悉的人坐在那里。
　　小栖无眼睛一亮，顿时就跑了过去：“孔凛叔叔！妗文姨姨！”
　　自从跟着爸爸和初至到各个地方来视察以后，小栖无就没有时间去看叔叔和姨姨了，好想他们的！
　　妗文赶紧道：“小心摔。”
　　孔凛弯下腰来，将奔过来的小阎王抱在怀里：“好久不见啊栖无。”
　　小栖无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好久不见呀！”
　　妗文和孔凛又看向苏闻和帝君，初至懒懒道：“可以了。”
　　点到为止，也就是说不要在人界搞虚礼。
　　【啊啊啊同框了，四美一萌同框了！！】
　　【这颜值聚在一起，真的有点过于耀眼了。】
　　别说观众了，现场几个处理处的人默默擦了擦眼睛，作为有逼格的林处长，林丁奇缓缓拿出了墨镜。
　　纪年不解：“师父，我们这是在室内。”
　　林丁奇深沉的摇头：“你不懂。”
　　“什么？”
　　林丁奇扶了扶眼镜：“对于我们来说，现在就是群星璀璨了。”
　　纪年：“……”
　　其实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北阴酆都大帝，阎王，判官，城隍，孟婆。
　　地府的头头无一不是玄门的偶像，现在居然都出现在这里，那可不就是追的偶像团体合体了，粉丝一朝见到偶像们了么。
　　【群星璀璨哈哈哈，这颜值不进圈真的可惜了。】
　　【什么时候搞个玄学选秀，他们就可以去了。】
　　【不过这里可是藏区啊，为什么妗文和孔凛会在这里？北城离这里可太远了。】
　　【而且既然要来，为什么当时不跟着崽崽一起来呢。】
　　小栖无也好奇，她搂着孔凛叔叔的脖子问：“叔叔和姨姨，怎么在这里呀？”
　　妗文：“有点工作要处理一下。”
　　“什么工作？”小栖无微微睁大眼睛，“是栖无做得不好吗？”
　　做的不好，所以现在叔叔和姨姨都要来帮栖无了。
　　看小阎王有些担心，妗文安慰：“不是，栖无做得很好，我们来，也是因为更好的事情，过会儿说好吗？”
　　“好的呀！”
　　【夭寿了，我以为他们是某个不知名村庄出来的玄学天才，但现在他们的工作居然已经扩展到藏区了？！】
　　【崽崽都在全国巡回视察了，你们觉得呢？点烟.jpg。】
　　【你们对崽崽这几个人的力量，一无所知。】
　　【这么久了，有什么是当着我们的面不能说的？有点见外了哈。】
　　因为昨晚通宵了一晚上，所有人都有些累了，尤其是几个血肉之躯。
　　所以当下就决定下午不再直播，让大家休息一下。
　　直播间许多观众都是昨晚熬着夜一直看着火车的，所以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直播关掉后，几个鬼神带着小阎王一起走进了专门给她们准备的大套房。
　　汪洋紧紧抱着自己的设备，从昨晚戴上了那副隐形眼镜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飘着，灵魂都没归位似的。
　　看到鬼他是有心理准备的，面前的这个人有特殊能力，本事很大他也是知道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是鬼神本身。
　　说什么召鬼王，什么用借用鬼神令。
　　人家那可是堂堂正正的身份能力啊！
　　汪洋跟林丁奇走在后面，小声问：“林处长，既然栖无她们身份特殊，那现在来的这两位？”
　　“哦。”林丁奇拍拍他的肩，“忘了给你介绍了，妗文和孔凛都是地府的三司之一，孟婆大人和城隍大人。”
　　汪洋脚下一个趔趄。
　　殷升早就做好准备给他拿好设备了。
　　汪洋腿软，他要走不动了。
　　熟知的地府的所有大鬼神，居然都在这里了？！他究竟何德何能啊！
　　阎王和三司都见过了，汪洋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将死后的程序都提前走了一遍，话赶话都说到了这里，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于是问：“那这几位大人来我们…嗯，活人的地方，是要是做什么啊？”
　　还参加娃综？穷得那么的真实，鬼神居然也缺钱吗？
　　汪洋都知道这些鬼神的真实身份了，林丁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早晚他都要去见这些鬼神，早晚都要去地府。
　　“他们啊，建设地府啊。”
　　建设，地府？
　　汪洋满脸懵逼：“建设？”
　　所以小栖无以前常说要帮“大家”，大家要通电通网，是在说地府？
　　地府现在发展居然这么慢？！
　　不行，他不要死了！
　　不对啊，小栖无和苏先生，现在加上初至，也不过是三个人直播，他们就仅凭着这些钱去建设一整个地府吗？
　　这也太不现实了吧。
　　汪洋实在是好奇得紧啊。
　　林丁奇笑道：“钱财，都是身外物。”
　　“栖无大人做的这些事情，你觉得她是为了钱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点钱是不够的的。”
　　不然苏先生也不会急着等不到第二季自己直播了。
　　“过去人们太少对鬼神有认知了。”林丁奇说，“作为鬼神，没有了人的信仰支撑，地府没有功德加注，就会一团乱。”
　　汪洋：“所以他们是想要得到人的信仰和功德吗？”
　　“不是，他们只是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情。”林丁奇说，“至于信仰和功德，这些本身就比较虚无，终归还是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圆满，这就是鬼神最大的功德。”
　　不然怎么会有鬼神护佑这回事呢。
　　汪洋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果然，这就是他只能做一个普通人的原因。
　　悟性不够啊。
　　林丁奇换了个比较好理解的说法：“看到栖无你开心吗？”
　　“当然了。”
　　“那看了栖无直播后，你是什么感受呢？”
　　汪洋认真想了想，这会儿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实话，我虽然是个成年人，但有时候跟着几位还是觉得学到了很多。”
　　“对于生死的概念，对于一些普通事情，对待感情的态度，都受益匪浅。”
　　“而且栖无她乐观认真积极天真，这种态度，实在是大多数人都达不到的。”
　　“这不就得了。”林丁奇拍拍他的肩，“功德并不具体，但非要找一个可以具象化的词，那就是你们有所得吧。”
　　“看到栖无大人，有人觉得这是工作学习之余得到了放松，这是所得。”
　　“因为几位大人，有人受到了启发，这也是所得。”
　　林丁奇说：“如果非要找一个说法，找不到的。”
　　这下子汪洋总算是明白了，他恍然看向几个鬼神离开的方向，愣着说：“那作为鬼神，也太难了吧。”
　　要让人们有所得，不管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
　　人自己本身能做到就很难，更何况是鬼神呢，他顿时肃然起敬。
　　“你以后会渐渐明白的。”林丁奇说，“去休息吧，我们要去开会了。”
　　林丁奇说的开会，是处理处跟几位鬼神开会。
　　现在处理处的工作人员跟地府招聘过来的鬼们正在紧密地联系做基建，现在大人们到了西部，林丁奇作为处长，当然是要去参与这个会议的。
　　这个会议地点很随意，就在酒店的套房里。
　　套房的门是给他们留的，并没有关，林丁奇带着老江和纪年走进去后，便发现坐在沙发上的几个鬼神看自己的眼神很怪异。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没人也没鬼，于是他将门关上：“大人们这是，怎么了吗？”
　　初至对他挺有兴趣的，她抱着小阎王坐在沙发中间，抬头问：“你很有灵性。”
　　林丁奇：“啊？”
　　妗文微微笑道：“你方才跟那个摄像师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你对于鬼神还有信仰功德的理解，很透彻，倒是给了我们不少启发。”
　　林丁奇吓了一大跳：“您千万别这么说。”
　　“这有什么的。”孔凛说，“说得对就是对，我们对人界没有你知道的多，像你学习也是应该的，阎王大人不是说了吗，不管是谁，只要是对的，就能做老师。”
　　天呐，这几位鬼神居然要向自己学习。
　　林丁奇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又二次发育了，瞬间长高了几厘米。
　　他不好意思地说：“您夸大了。”
　　初至把玩着小栖无的头发，饶有兴致地问：“你们这些天合作相处得都不错？”
　　林丁奇：“是的。”
　　初至点了下头：“地府现在人才紧缺。”
　　林丁奇：“……”
　　他表情逐渐空白。
　　现在是偶像在给自己发入职申请了吗？可是……
　　这次，倒是不用他说，苏闻就先开口了：“他能活到一百岁。”
　　语气里不乏遗憾。
　　其余几个鬼神也明显地有些遗憾：“这样啊。”
　　“没事。”孔凛说，“一百年嘛，很快就过去了，我们会等你的。”
　　林丁奇：“……”
　　妗文忍俊不禁：“你们别吓他了。”
　　她看向林丁奇身后的纪年：“这小男生，是你徒弟？”
　　“对。”
　　妗文点了下头：“不错，你可以多教教他。”
　　林丁奇有些疑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之前苏大人就对自己的徒弟问过一次了，这次怎么妗文大人也特意问了一句呢。
　　明明旁边还有个资历更深的老江。
　　他问：“纪年他，怎么了吗？”
　　“没怎么。”初至说，“他也挺有灵性的。”
　　“好啦好啦。”小栖无从帝君怀里出来，拍拍面前的小茶几，这个茶几的高度对于她来说正好，于是她郑重地说，“大家不要再聊天了哦。”
　　“我们现在要开一个大会了！”
　　开会是为了重要的事，小会是小一点的重要事件，大会就是很大的重要事件，要严肃的。
　　面对人小鬼大的小阎王，其余鬼神和人也没有做出任何不满的行为，完全纵容。
　　“好。”初至说，“听阎王大人的，开会了。”
　　小栖无抬头礼貌地说：“林叔叔你们请坐。”
　　其余几人忙不迭坐下来，等着小阎王开会。
　　小栖无轻轻嗓子：“听妗文姨姨说，现在网和电都要通啦，但是大家都很辛苦…”
　　“所以栖无应该要去看看大家。”
　　小栖无努力想了想，姨姨说的是什么来着？有点多，她记下来了，但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还有……”小栖无组织了半天，有点着急，“爸爸，爸爸来说！”
　　“现在地府的招聘还在发展阶段，但基建需要大量的鬼，所以我们商议，做一次专门的地府直播。”
　　“地府直播？”
　　“嗯。”苏闻说，“人界的人看不到的，独属于地府的直播。”
　　“让地府所有角落的鬼都能看到地府的发展，也鼓励大家能够参与招聘，让大家知道地府各个部分现在的发展进度，让他们能够放心。”
　　同时也是给所有在基建战线上努力的鬼一个反馈，他们做的所有事情，地府的鬼都能看到。
　　这些自然是不能给人看到的，所以人界的直播就不能用了。
　　苏闻说：“你们在人界会有些经验，我们鬼神中对此有经验的不多。”
　　林丁奇忍不住说：“好像新闻联播啊。”
　　苏闻：“嗯？”
　　小栖无也问：“什么是新闻联播呀？”
　　“每天晚上各个电视台都准时播放的那个，国家各个地区的大事发展，都会让所有人知道。”林丁奇说，“不仅是普通人，就连领导层也是。”
　　“如果用地府的话来说，那就是阎王大人，帝君，还有三司每天做了什么重要的事，都能公开透明的展现给所有的鬼群众。”
　　初至：“好像有点意思。”
　　“就是弄个专门的节目嘛。”林丁奇说，“这个蛮简单的，再招聘一些记者啊主持人什么的，不过这都是这几十年发生的事，现在的发展，那些主持人可能就难找一点。”
　　“年轻一点的鬼，可能没经验，要培训？”
　　“招聘下来，专业培训时间也不短了，或许你们可以先找一些普通的？让大家能够愿意看的。”
　　因为现在西部建设比较艰难，所以还有点急，这会儿去找就有点来不及了。
　　而现成的，不专业的，鬼愿意看的……
　　在场的几位鬼神里，只有帝君，阎王大人和苏大人看的人比较多了。
　　这几位去做主持人的话，那就不是愿不愿意看的问题了，那关注度直接蹭蹭蹭往上涨。
　　这时，小栖无立刻激动地举手：“小主持人，栖无会！”
　　她说：“栖无在幼儿园，老师让小朋友们扮过主持人！”
　　林丁奇默了默，不管三七二十一，捧完场再说：“其实，幼儿频道，也不失为一种别致的吸引。”
　　“嗯。”哪里想苏大人当下立刻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栖无去。”


第七十三章 
　　苏闻话一说完, 所有人和鬼神都转过头来齐刷刷地盯着他。
　　孔凛：“你认真的？”
　　苏闻：“当然。”
　　小栖无也认真地保证：“叔叔，栖无真的做过小主持人的，还是小朋友里最受欢迎的那个呢！”
　　孔凛：“大人你受欢迎, 或许是因为长的好看讨人喜欢呢？”
　　对于这点, 小栖无还是挺有自信的，好像很多人都很喜欢自己, 她高兴地点头说：“对呀！”
　　还对呀？！
　　方才说要开会, 但最后不知道说什么的是谁？！
　　小阎王不懂事就算了，苏闻这么一个老鬼, 居然也不懂事，小阎王去怎么可能说得清楚那些话。
　　万万想不到，一直理智自持的苏大人，怎么现在变得越来越纵容人家了呢。
　　“大人还小, 有时候语言系统还有些混乱, 到时候如果说出来的话鬼都听不懂呢？”孔凛说, “字面意思，不是骂人, 鬼真的可能听不懂。”
　　“并不是每一次。”苏闻很平静地说，“第一次着急, 栖无为什么不可以去？”
　　“你们也说了，大家都喜欢她。”
　　“这一次的目的难道不是让鬼得到鼓励么？”他有理有据，“至于以后，公事公办，让有能力的鬼过来。”
　　第一次, 如果是小阎王去, 光是这个名头, 就会有很多鬼争先恐后的想看了, 苏闻对此有信心。
　　妗文思考片刻：“其实苏大人说的也没错。”
　　“第一次可以让阎王大人去，之前她给大家唱歌的事不就更好说明了吗，或许大家这时候迫切需要的的不是听得懂，而是跟之前一样，一个值得信任的，能够稳定他们的念头。”
　　毫无疑问，在场所有的鬼神中，能稳定所有人这个念头的，那就只有小阎王了。
　　初至：“妗文说的不错，就让小崽子去。”
　　“不行，就让她爸看着。”
　　反正苏闻补充小崽子的话也补充习惯了。
　　林丁奇听这几位一来一回的，居然被说服了。
　　说得也是，小阎王本身存在就是为了稳定地府鬼心的，没有谁比她更合适了。
　　在场两位鬼神，一位帝君，一位判官。
　　初见时可太怕人了，现在却居然也能让人觉得有种莫名可以亲近的错觉来了。
　　“想不到，地府居然也要有新闻联播了。”纪年小声说，“这样是不是还会有春晚了？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再有各种综艺节目，电视剧，这不就跟人界是一样的吗？”
　　林丁奇：“地府不就是第二个人界吗？人死后去的地方。”
　　这又触及到了鬼神们的知识盲区。
　　过年他们知道，其他的也知道，但是春晚又是什么？
　　林丁奇：“春晚就是每年除夕晚上，跟新闻联播希望，到点电视上统一播放直播，所有的全国人民都要守着看的一个节目，各种歌舞表演相声小品，欢庆春节。”
　　古往今来庆祝春节的方式有很多种，几位鬼神倒是很快就明白了，他们都是做人过来的，也经历过这些。
　　只有小栖无和初至。
　　小栖无生下来三年多，从来没有经历过春节，前两年更是懵懵懂懂的，即便听到谁说起过也不理解。
　　而初至，她从那些恶鬼中得到的记忆里有春节这个东西，只不过从未体验过，她在罗酆山待得太久了。
　　记得有一年，人界很是热闹，她便偷偷离了罗酆山，站在漆黑的夜空里，看到了人界的万家灯火。
　　鞭炮很响，喧闹声不绝，红红火火的。
　　这是她看过绝望后又看到过的希望。
　　故此过春节，过年这个词在她心里，有很高的地位。
　　回过神，初至才恍然似的：“原来又要到春节了啊。”
　　地府多少年都没有春节了？
　　毕竟即便是春节的时候，也会有人死亡，过往鬼神们都在忙着轮回，审判。
　　地府几乎没有过停下来的时候，更没有如今这样，还能看直播，有越来越多的设施。
　　小栖无听林叔叔说这个，好像特别美好的样子，毕竟要庆祝嘛。
　　她向往一切的美好，于是期待地说：“栖无没有见过诶。”
　　“今年就可以看到了。”林丁奇说，“今年过年比较早，一月份就过年了，我们从藏区回去后，也差不多要入年关了，就慢慢会热闹。”
　　“不过，我们是不是还要去北部啊？我们原本就是在北部啊。”
　　“先看看时间。”苏闻说，“现在建设关键，我们要在藏区待一段时间。”
　　小栖无眼睛亮亮的，转头问：“那爸爸，我们也要过年吗？”
　　苏闻：“大人想过年？”
　　栖无点头：“栖无想，人也想，鬼也想，不是说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妗文：“是很好，阖家团圆的时候。”
　　小栖无拍拍手：“哇，栖无更期待了。”
　　初至看向三司：“地府，应该没有过年的先例？”
　　“是没有。”苏闻道，“地府每日都在轮转，何况那时候不论是人还是鬼，都将死亡看得很恐慌，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自然也没有要过年的念头。”
　　他们想要赶紧投胎，去下一世经历不一样的人生，永远抱着下一世更好的想法离开。
　　“爸爸，你和帝君都说，生死必然轮回。”小栖无说，“地府不可怕的，我们不是在努力了吗？”
　　“如果大家能开心的话，我们也能过年呀！”
　　初至：“就是。”
　　“放点鞭炮什么的，噢对，还有那个春晚，那是不是还有什么元宵晚？每个节日都有一个晚？”
　　其余人默默地想，您这模样，明显是更想玩一玩吧。
　　林丁奇纠正：“不是晚，是晚会。”
　　初至：“都一样。”
　　“不是每个节日都有晚会。”林丁奇说，“但许多传统节日都有，但都没有春晚规模这么大，是全国统一直播，我们有元宵晚会，中秋晚会，七夕晚会等等。”
　　“七夕居然都有。”孔凛惊讶，“这种节日不是人家夫妻爱人过的吗？”
　　“按理是如此，但高兴嘛。”
　　“我对这个七夕很有兴趣。”孔凛说，“是我们去围观人家谈情说爱吗？”
　　所有人：“……”
　　您这兴趣还挺独特。
　　“这不是没谈过嘛。”孔凛摆摆手，“我们几个这不是死的早，好多事情都没体验过，看看别人还不行了？”
　　林丁奇有些惊讶，这么多鬼神，居然没有一个是成过家的吗？
　　妗文也笑了，打趣着说：“孔大人在人界听到的事情比较多，总是说我们三司风水不行，不沾姻缘。”
　　“啊？”已经成了家的老江迷茫，“那几位鬼神这么多年，都没有人陪吗？”
　　那多孤单啊。
　　孔凛黑下脸：“你骂谁呢？”
　　老江：“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忙解释：“只是觉得，鬼神也是人点化而成，理应也有七情六欲。”
　　纪年：“都成神了，七情六欲是不是就抛到脑后了？看淡红尘。”
　　老江不懂这个：“啊？是这样吗？”
　　初至笑了笑，她往后靠在沙发上：“鬼神，才是最深入红尘。”
　　所有人都不解。
　　作为点化每一位鬼神的帝君，初至自然明白，每一位鬼神，又或者说是每一个人都是什么想法。
　　人死轮回。
　　鬼神死后却年复一年地待在地府，他们从生死簿上看得到每一个人的生平，也体验得到每一个人的情感。
　　越高位着越甚之。
　　妗文初到轮回司那会儿，天天抱着生死簿哭。
　　他们功德深厚，就是因为心能体会苍生，设身处地地为苍生着想。
　　每个已死之人的情感或深或浅都会被他们知道，所以他们不是不看红尘，相反，他们看得太多太多了。
　　栖无是十殿残留灵气孕生，那是整个地府地位最高的十位鬼神，故此现在的栖无才能那么对人的情绪感知明显。
　　其他鬼神也一样，只不过时间太久了，他们懂得了收敛。
　　什么不看红尘，他们就是每日在不同红尘里蹉跎之人。
　　林丁奇由衷叹道：“我单身才这二三十年就觉得要哭了，多的是那些整天哭着喊着要谈恋爱的人，你们几位单身这么多年，居然一点想法都没有，地府不允许鬼神谈恋爱吗？”
　　“允许啊，鬼，是最自由的。”孔凛说，“好多地区的黑白无常都是夫妻档，至于我们嘛…”
　　他轻啧一声。
　　正要说话时，一旁的苏闻轻轻敲了敲桌面：“跑题了。”
　　“噢对。”孔凛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继续，我们说到哪了？地府过春节弄春晚是不是？”
　　终于是自己听得懂的了，小栖无忙点头：“嗯嗯！可以吗？”
　　所有鬼神齐刷刷地盯着林丁奇，后者抹了把脸：“倒也不是不行，但我们人界的春晚都是提前小半年开始筹备，包括艺人邀请，节目审核，排演，别说提前半年了，有些表演者都是今年过完立马准备明年。”
　　老江佩服：“这你都懂？”
　　林丁奇：“害，略懂一点，艺多不压身嘛。”
　　提前半年的话，地府肯定来不及了。
　　小栖无有点失望，还以为大家都能看呢。
　　见小阎王这样，林丁奇又说：“大人您不要急，一步一步来，春晚需要准备的东西多，到时候如果你们真的想看，人界转播也可以。”
　　“想提高鬼的参与度的话，到时候搞一个地府专属直播，没有艺人，鬼神们也可以当是年会表演，先试播一年嘛，反正最终目的是一起庆祝，不在乎形式，大家高兴就行。”
　　这话好长，小栖无好半天才消化明白，就是说，还是可以弄的！
　　那太好啦！
　　大家一起过年！
　　初至也笑：“沾了你们的光，或许我也可以像人一样，过个年了。”
　　地府的第一次新闻联播不能是人界的直播时间，故此一群阴间人在藏区待下来的第三天晚上准备好了以后，大半夜的爬起来开始捣鼓了。
　　如今戴着“隐形眼镜”的汪洋第一次成为了技术顾问，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在这里指导鬼干活。
　　地府还是有些摄像师鬼的，临时招聘过来的也要磨合一下。
　　作为小主持人，小栖无穿得非常正式，是妗文姨姨特别找地府设计师鬼设计出来的，带有阎王元素的迷你版小西装。
　　小栖无穿着小西装，头上戴着小小的金冠，端正自己的坐姿。
　　她身后是临时买来的那种几十块的背景布，图案是新闻联播直播间照片打印的，还真有那么几分像。
　　反正像不像一会儿也要实地出去，会飞的小阎王压根不在意距离问题。
　　自己又做主持又做小记者，还要时刻牢记自己是阎王娃，要鼓励慰问大家。
　　小栖无默默地整理衣服，表情凝重地想：栖无真的长大了，因为栖无开始忙了。
　　汪洋招呼道：“来来来，阎王大人看镜头，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地府已经看完小阎王白天直播的鬼们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呢，忽的大屏幕一闪，居然播放起了广告。
　　广告内容只有一段大字。
　　“地府新闻联播直播将于半个小时后开启，届时地府三司会公布如今地府基建的大致进度，以及大鬼神们对此发表的相关看法，也可通过直播首次看到地府在人界合作的特殊事件处理处主要负责人。”
　　众鬼：“什么玩意儿？”
　　再一看，最后面还有个加粗的标识。
　　本次直播主播：阎王——栖无。
　　本次直播记者：阎王——栖无。
　　本次直播主要领导：阎王——栖无。
　　本次直播参与领导：北阴酆都大帝，阎王，判官，孟婆，城隍，人界特殊事件处理处林丁奇。
　　鬼：……艹？


第七十四章 
　　“不懂就问, 什么是地府新闻联播？”
　　“懂的现在也不是很懂了，这不是报道国家大小事，政策公开的新闻类节目吗？地府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是小阎王自己做主持？”
　　“那个, 各位鬼神在上, 我没有其他意思哈，我也很喜欢小阎王的, 可是小阎王她现在还小, 别说主持了，她可能看不懂稿子？不是还在认字吗？”
　　“管那么多呢, 先看了再说，有了这些天的经验，我觉得小阎王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地府众鬼议论纷纷，但却没有一个人想走, 都想留下来看看这个新闻联播的直播到底会开成什么样子。
　　换种说法, 其实对比这个新闻联播的内容, 直播的这个阵容更能让大家感兴趣。
　　这是地府所有的大鬼神啊。
　　当晚九点二十五分，地府各部分的三司大门外的大屏幕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鬼, 好多闻讯而来的，也挤着想要看清大屏幕上的小阎王。
　　更别提王城外奈何桥边了, 以前抢桥洞时都没有这么多鬼。
　　九点二十九分，小栖无坐在临时的“演播厅”内，小小的吸气又呼气，她好紧张。
　　阎王大人任务很重呢。
　　场外是几个鬼神，汪洋对她竖起拇指, 又比了个三二一。
　　数到一时, 小栖无看着摄像头, 展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地府的鬼观众朋友, 大家晚上好呀。”她心里已经将这段默念了很多遍，所以说出来的时候很顺，又自我介绍，“本王是阎王大人，栖无。”
　　在地府，所有鬼只见大屏幕一闪，屏幕上是正襟危坐还有些小严肃的小阎王。
　　不同于人界的常服，不同于地府的法袍，她穿着小西装实在是可爱得紧。
　　谁还管她要说什么，镜头一给特写，众鬼就嗷嗷叫了起来。
　　【“第一次来这里看直播，原来这就是阎王大人啊！跟我想象中差别有点大。”
　　“你坟的位置是不是太偏了，消息不灵通呢？阎王大人是三年多以前才出生的，所以是这样。”
　　“大人晚上好！快点快点，前几天烧给我那些纸钱呢，快，我要充值！刷礼物！有没有什么渠道啊？”
　　“太可爱了吧，不一样的小阎王，好认真严肃，还有点紧张哈哈哈，这比白天的直播还多了几分味道。”】
　　小栖无还不知道地府大家是怎么样的，但是外面的几位鬼神都没有打断自己，那自己应该表现得还好吧。
　　于是她更加斗志满满了，小手一捏，接着道：“今天，就由本王，带大家一起看，现在地府的嗯…”
　　“建设进度！”
　　为了让自己不要说错话，小栖无说话的语速并不快，聪明的给自己留下了思考的时间，还能去简单地组织语言。
　　非常不专业，但是却格外的受欢迎。
　　地府那边各个分司的鬼差会实时给这边汇报进度，林丁奇得知一切进展顺利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幻灭。
　　真的可行啊？
　　原本还想说这几位也太敢了，现在却发现，他们或许真的有自己的考量，觉得小阎王一定行。
　　“到目前为止，地府绝大部分主要的，鬼聚集区，电网铺设进程顺利。”
　　停一停，想一想。
　　“所以很快就能实现电网覆盖，到时候，就能落实坟坟通电。”
　　叔叔们告诉自己的稿子，就是这么写的吧。
　　小栖无记忆力很好，听爸爸他们说了即便，就能将这些记住了。
　　“各地区的道路建设也在有条不…”
　　不什么来着？
　　小栖无默了默，有点紧张，好像又不太记得住了，想了想，她换了个词：“路开始铺啦，很顺利。”
　　“以后，鬼鬼们想要出行，都可以坐车车。”
　　这样子说，就要快多了诶。
　　小栖无觉得自己好聪明，她抬起头看向鬼神们，有点想要表扬的意思，让原本想要将纠正的几位都将话咽了回去，只要能说清楚，好像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就由着她去了。
　　但是地府的鬼偏偏就吃这一套，像模像样的那些他们当然见过，小阎王努力背稿子，那有什么的，还是这味儿对。
　　“还有哦。”小栖无一件事一件事的回想，“现在人界都是网络发展快啦，所以本王和帝君，还有判官，想必让大家开始网络祭祀。”
　　“等到了那个时候，鬼鬼们的祭祀品，也会多起来的哦。”
　　祭祀品！
　　是不是就可以有很多的花样了！
　　古往今来的祖祖辈辈，在被祭祀时都会被后代提上一嘴，有了网络祭祀，那以后能分到的祭祀品肯定会更多，生活质量也会改善了！
　　至于那些没有后代的，地府早就做好了鬼口普查，将其后面的世世代代都调查了个清楚，针对这部分还没有去投胎的鬼群，地府会给他们开启特殊的援助通道，让他们不至于没有祭品。
　　小栖无看着镜头，继续道：“还有哦，大家关心的问题，现在本王也会带大家去看一看的。”
　　“在去看的路上，本王会采访各位鬼神，让大家知道，鬼神们平时都在做什么哦。”
　　采访？
　　不仅是主持鬼，还是记者，牛啊小阎王。
　　接下来，就是要带大家去现场了，小栖无想从高椅子上下来，为了让她能够够到桌子，这个椅子特意调得很高。
　　但是在镜头面前习惯了的小栖无，有那么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是在给人直播呢，不能飞，于是小短腿在空气中蹬看了几下。
　　她双手撑着桌子，想把自己挂下去。
　　只是椅子蹬开了，自己没能下去。
　　糟糕了，阎王大人出错了。
　　小栖无有点懵，抬起头：“本王…嗯，本王先下去。”
　　“抱抱本王。”
　　初至特别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噗嗤。”
　　其余的人和鬼神也没忍住，掩面轻笑，苏闻含着笑走上前，将她抱下来：“现在大人是可以飞的。”
　　“对噢！”小栖无被抱下来后一拍小脑袋，“本王忘了。”
　　她重新站在地面，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呀，本王有点紧张，把自己当做人啦，希望大家原谅。”
　　哪里有鬼会怪她，爱她还来不及。
　　这就是看小孩子的快乐吗！
　　这就是看乖巧可爱的小孩子的快乐吗！那可太快乐了！
　　一千多年来，甚至是地府存在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以往十殿在时，生死在人和鬼的心里都是很可怕的事情，到了地府以后更是被这阴森严肃的氛围影响，所以每个人都是紧张的，紧张来，紧张去投胎。
　　后来十殿没了，地府不仅阴森，还积攒了越来越多的怨气，这更是让所有的鬼不得安宁。
　　哪里会有现在这样，坐在灯火通明的大屏幕前，看着屏幕上的小阎王，开心地笑谈。
　　屏幕上小栖无跟大家道完歉后，还不忘去拿着自己的奶瓶咕咕咕喝个几大口，还是没有喝够，栖无还没长高呢。
　　没有长高算不算长大呢？
　　喝完奶以后，小栖无又说：“那，现在，大家跟着本王一起出发吧！”
　　现场的都是鬼神，要飞可太容易了，但是还有几个普通人。
　　于是谛听就担当起了载普通人的重任，他变大了好几倍的身形：“大家都上来吧！”
　　就这样，大半夜的，一行人和鬼神都出发去往目前西部搞建设的地方。
　　林丁奇好奇地往下看：“我很想高歌一曲。”
　　纪年有点害怕，紧紧地抓住谛听的毛，转头问：“什么？”
　　林丁奇哼哼：“这就是飞一样的感觉”
　　“做鬼神以后就能这么飞了是吧？出差都省了不少机票钱和高铁钱呢。”
　　这么一想，好像做鬼神也不是不好。
　　汪洋也有点怕，但一想，现在自己可是鬼摄影师的指导，又强行鼓足了勇气，渐渐的就适应了。
　　有点爽，不，是太爽了。
　　而且为了让人适应这里的气候，几位鬼神还特意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法印，现在一点不适都没有。
　　做鬼神真好啊。
　　汪洋跃跃欲试地问：“林处长，您说我死了以后有没有可能去地府做鬼神啊？”
　　“不资道啊。”林丁奇思考，“我不知道做鬼神的要求是什么，悟性？”
　　大人们都是这么说的。
　　至于面前的几位鬼神……
　　三司都是过往功德深厚的人，现在的人远远比不上。
　　就好比苏大人留在苏四宝家里的那只笔，那福泽保佑这么多代以后的苏老板富成这样，这太牛逼了。
　　也不知道苏大人以前，是做了什么感天动地的事情。
　　而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多福泽吧？就是抓的鬼多了点，做了个小领导，悟性好一点？
　　做鬼神是肯定做不到三司这种职位的。
　　诶。
　　“不过听说地府鬼差可以招募的，之前在孤儿院那个小孩，叫秦仁的，不已经在见习了吗？”林丁奇拍拍汪洋，“多做点好事，以后说不准也轮得到你。”
　　鬼差，居然还能招募！
　　汪洋赶紧记下来，以后多做好事，下了地府写简历都好写呢。
　　另一头，在过去的路程中，可以飞的小阎王可忙了，她先是飞到了妗文姨姨的面前：“妗文姨姨是轮回司的孟婆，现在本王采访她哦。”
　　小栖无也不觉得自己喊姨姨有什么问题，懂礼貌是好的习惯。
　　就像自己喊判官是爸爸，判官爸爸喊自己阎王大人。
　　他说过，各论各的。
　　她学得有模有样，鬼神说话不用麦克风，都省去收音了，但小栖无还是飞得高了一点，用自己的奶瓶递到了妗文姨姨面前，充当一下话筒。
　　小记者都要有话筒的呢，幼儿园的小朋友在采访的手都用各种东西代替的。
　　小栖无：“请问，妗文姨姨对现在地府的发展，有什么说的呀？”
　　对于面前出现的奶瓶，妗文表现得非常自然，甚至还扶了一下，道：“各位好，我是轮回司的孟婆，现在给大家介绍一下目前轮回司工作的大致进展。”
　　“在地府通电通网前，轮回司的投胎以及轮回就已经开始在慢慢地恢复了正轨，现在也将千年以前滞留的许多鬼计算好功德后送入了轮回。”妗文道，“不仅如此，想必大家也接到了各司做鬼口普查的消息，这是为了让地府更快捷方便的查询到每个鬼的信息，同时避免今后出现鬼身份出错重复的现象，为此我们还特别采用了鬼脸识别，此项技术暂时用在轮回司，日后在全面通电通网后，就会普及到地府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互联网数据的发展，我们的鬼差都已经培训了电脑技术，使用电脑办公，这样就能更加高效的处理各种投胎以及新鬼登记的问题，也可以处理许多年前没有登记的鬼没有被带到地府的差错。”
　　“这就是目前我们轮回司的大致工作内容，以后欢迎每一个鬼民都来监督。”
　　“好，我说完了。”妗文将奶瓶推回去，“辛苦阎王大人。”
　　“不辛苦！”小栖无抱着奶瓶，“谢谢妗文姨姨，现在去采访下一位叭！”
　　【“有点蒙，不确定，我再听听。”
　　“我听懂了！总之就是现在什么都很方便就对了！高效投胎！尽量零差错！”
　　“互联网这么厉害的吗，那我也要去培训了！”】
　　下一位是城隍孔凛叔叔，小栖无飞到叔叔面前，视线与他平齐，将手里的奶瓶递过去：“孔凛叔叔是阴曹司的城隍大人哦，现在我们要采访他。”
　　“请问叔叔有什么想说的呢？”
　　孔凛轻轻嗓子，将奶瓶移近一些：“我是阴曹司城隍孔凛。”
　　“阴曹司掌管地府与人界的祭祀媒介，监察阴阳两界等。”
　　“过往地府缺少媒介的原因，导致每个鬼民的祭祀都无法正常转到大家手中，在此我深表歉意，现在我们工作也在逐步恢复秩序，人界给的祭祀，都会一一记录核验，再分发给大家。”
　　“而且，经过不断的学习和探索，加之地府的鬼数一直上升，阴曹司现在已经采取了方便快捷的方法给大家分发祭品以及人界传达的各种寄语，我们招聘了快递员，也利用网络，将所有的祭品都一一分区分类，确保品品准确到坟。”
　　“而接下来，阴曹司会与人界特殊事件处理处进一步合作，将网络祭祀精确落实，大家也可以通过网络，更加快速登记得到自己的祭品，这也大大避免了祭品不正规，让大家白高兴一场的现象发生。”
　　“对了，在这里，我需要给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总有鬼会说自己家人烧的豪宅豪车等到不了你们的手中，第一，不动产这种东西，真的不能烧，还有地府的祭品都是要经过质量查验，劣质祭品以及不是正规渠道烧过来的，都到不了地府，真不是我们给你们吞掉了，以后你们都可以在网上查看。”
　　“另外，关于托梦一事，相信大家也都知道需要申请了，以后申请可以在网上提交，统一办理，托梦内容也要经过审核，任何不正规，不和谐，透露天机的内容都不会被批，且时间有间隔，希望大家好好珍惜。”
　　“我说完了，至于其他的后续，大家都可以上我们阴曹司官网查看，我们的官网已经初步搭建完成，此后会慢慢完善。”孔凛将奶瓶放下，“谢谢阎王大人。”
　　“谢谢孔凛叔叔。”小栖无高兴地说，“现在大家都发展得很好啦！”
　　【“我就说，为什么我一下来，我的豪宅就没有了，原来这不能烧？”
　　“你们想想，古往今来，要是每个鬼都烧豪宅，而且是那种劣质豪宅，纸壳一折图个花色就给你们弄好了，地府这哪里放得下啊。”
　　“我死之前，让家里人给我折了好多豪宅豪车，买冥币买的都是千万面值起步的，还以为死了我就成亿万富翁了呢。”
　　“这会引起通货膨胀的，以后统一在官网祭祀，这渠道就一定很正规了，大家不要怕。”
　　“前几天，突然有个快递送到我坟头，吓我一跳，还以为有鬼在我这儿蹦迪呢。”
　　“还有呢还有呢？判官呢！我粉他好久了！镜头快切！”】
　　小栖无像是知道大家要说什么似的，很快就到了判官爸爸面前：“这是判官司的判官爸爸，苏闻！”
　　苏闻敛眸，将小阎王往自己身边带了点，给她挡住风，又接过了她手中的奶瓶，避免她举得手酸。
　　判官爸爸，她居然也没有改了这个称呼。
　　苏闻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了个女儿，并且没有一点违和感，甚至希望她就这么一直叫下去。
　　小栖无：“爸爸？”
　　“在。”苏闻看向摄像机，“我是判官司判官，苏闻。”
　　“判官司下分设多个分部，主判人生前死后功与过，维护地府秩序，制阴律，赏善罚恶，现也主管地府基础建设，其余二司协同。”
　　赏与罚这些其实都不用说，每个鬼到了地府都要经历过这么一遭，即便以后改善了，这也是逃不脱的，至于维护地府安宁这些，苏闻觉得没什么必要说了，毕竟这是自己分内之事。
　　苏闻继续道：“此后的判官司，会将每个鬼的功德与罪恶记录在册，与轮回司的数据共通，实现一键查询功德，投胎自助，生死簿也会进行优化，网络数据系统会第一时间更新每个人的生死状态，第一时间将其带回地府。”
　　“此外，关于地府的建设进度，由于滞留地府的鬼魂众多，为了照顾大家的心理健康，此后的地府会更加鬼性化，在年前实现全地府通电通网，基础的电子设备，比如手机，每个鬼民都可通过判官司登记领取，由于各个时期各个鬼的知识储备不同，判官司会统一培训。”
　　“为了让大家都能在等待投胎的时间里找到合适的价值，地府提供各种岗位，大家都可按照招聘要求上岗，判官司也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实时更新你们的功德值。”
　　“此外，判官司还预备在各地区都分设了育幼院，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学，每个学校都在建设中，即将完工，每个鬼都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去不同的学校，学习，或是应聘为教师，人界教师资格证和教育经历都可以作为有效证明。”
　　“除了学校，还有各行各业，地府鼓励每一个时代的鬼自主娱乐，也可创业，都是为了丰富大家的精神世界，所需要的东西，都可向判官司申请，我们会联合人界一起满足。”
　　“此外，判官司与人界特殊事件处理处共同合作，会采取犯罪嫌疑鬼接受道德政治教育的方案，人犯错要罚，鬼犯错也会罚，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余下的工作，大家也可在判官司下的官网进行查看监督。”
　　“以上。”苏闻将奶瓶放回了小阎王的手里，垂眸道，“谢谢阎王大人，我说完了。”
　　“谢谢判官爸爸。”小栖无将奶瓶接过来，“好棒呀。”
　　苏闻笑了下：“大人也很棒，做得很好。”
　　【“那什么，判官司官网放不放判官照片？”
　　“别把颜控那套习气带到地府来啊！可恶。”
　　“这是在鼓励自主创业啊？我能不能摆个摊去奈何桥那里卖奶茶啊，那里鬼流量好大。”
　　“天惹，奶茶！我好想喝！”
　　“吃喝玩乐！搞起来！我突然又有动力了！”
　　“这短短的小半年时间里，地府居然做了这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太厉害了吧。”
　　“谢谢各位大人为我们着想，我真是没想到，做了鬼还能得到这么多优待。”】
　　接下来就是林丁奇了。
　　林丁奇今天特意穿了正装，胸前的党徽闪闪发光，他整理自己的头发，又挺直了背，手心都冒了汗。
　　别说族谱了。
　　今天直播结束，地府自己的那些祖宗们看到了，可能连夜把族谱撕了从自己自己这页开始写。
　　牛逼plus！
　　了不起啊小林，你现在都跟几位鬼神们一直直播了！还是领导身份！！
　　见到小阎王飞过来，他忙弯腰将她好好护住了：“大人，我自己来就好。”
　　“要介绍一下的。”小栖无对镜头说，“林丁奇叔叔，是地府驻人界办事处的处长，秘书！帮了我们很多忙。”
　　“给本王和爸爸扶贫，也给本王和爸爸扫盲。”
　　林丁奇：“？？？”
　　他啪的一下捂住脸：“大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诶？不是吗？”小栖无疑惑，可是之前爸爸就是这么说的呀。
　　“不是。”深怕自己才要写族谱就要被踢出家族，林丁奇忙将奶瓶拿过来，说，“大家好，我目前还是一个人，能活到一百岁的人，但有幸能够接触到各位鬼神，为地府出一份力，这些都离不开我们单位每一个人的辛苦以及鬼神们的高瞻远瞩。”
　　“其实大部分的工作前几位鬼神已经说完了，我只是尽力配合几位鬼神做事，也希望以后能多为大家再多做一些事，让大家都能好起来。”
　　“大家也可以理解为，我，林丁奇，是地府驻人间办事处的总秘助理。”他激动地说，“相信阎王大人，相信各位大人，地府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居然是个人，人界还有这种单位呢？”
　　“还有党徽，厉害了，顿时就敞亮起来了。”
　　“厉害厉害，小哥加油！我们在地府等你！百年后一定为你接风洗尘！”】
　　采访完林叔叔后，小栖无就看向了最后一位，帝君。
　　她轻飘飘地飞过去：“下面，本王要去找帝君啦，帝君就是，北阴酆都大帝，很厉害很厉害的鬼神。”
　　初至看着小崽子飞过来，一时没动。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在想，这么多鬼神，甚至是林丁奇都做了很多事，自己好像什么事也没做，她不过是来人界走一遭，为了平复那些煞气罢了，所以，采访自己做什么呢？
　　才这么想着，小崽子已经飞到她面前。
　　【“我记得这位，她居然是帝君？！”
　　“我没少在忘川被她打过，我还纳闷为什么没有鬼差管呢！”
　　“少来，你被打还不是因为你整天扰鬼。”
　　“我跟这位帝君说过话，那会儿她穿的还没这么好，她好像很喜欢听我说我活着的事，没想到啊，不过为什么总不在地府听过帝君啊？”】
　　而这边，初至还未说话，但这次小崽子并没有将奶瓶第一时间递过去。
　　初至垂眸，小崽子举着奶瓶，认真地说：“帝君，是很了不起的鬼神，是地府的创造神。”
　　“帝君在幽冥门待了一千年，守了地府一千年。”
　　说着就扑过去，在帝君脸上大大的啵了一口：“超级超级棒的！”
　　初至愣住了。
　　小崽子将奶瓶递过来好半天，初至才反应过来，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本帝身为北阴大帝，镇压酆都地狱多年未曾面世，如今地府重整，所有鬼神及人，都做得很好。”
　　而后顿了顿，抬起手，摸了摸小崽子的头：“吾，北阴酆都大帝，神帝令之，栖无，阴曹地府之王，凡吾境内，见栖无如见吾，她令即吾令，即刻起，此帝令日日年年皆生效。”
　　“吾永远以北阴酆都大帝神帝之身护佑她，护佑地府，永安永福。


第七十五章 
　　【“有点感动, 这是不是相当于帝君在发誓了。”
　　“岂止是发誓，这是神帝令，可比发誓严重多了, 帝君是真的很喜欢小阎王, 也是真的为大家着想啊。”
　　“不过，帝君居然在幽冥门里待了一千年, 天呐, 判官大人守着幽冥门这一千年都被恶鬼影响得那么可怕了，帝君居然深入恶鬼穴, 好厉害。”
　　“每个鬼神，其实都值得敬重。”】
　　“好啦。”小栖无收好了奶瓶，“今天的采访六到此结束啦，谢谢帝君, 谢谢鬼神, 也谢谢林叔叔～”
　　“也谢谢地府的大家, 以后一起努力呀！”
　　“我们马上就要到电网基建的地方了哦。”
　　小栖无也是第一次去见什么基建现场之类的，想到因为这些地府现在明明亮亮的, 她就很开心。
　　西部基建比较困难就是因为地势原因，原本就是人界处理处跟着一起工作, 现在人界许多工作人员都有高反，气候也实在是很折磨人，所以现在的大部分工作，都是由地府这边的鬼来做，毕竟他们不会受到这些外界的影响。
　　黑夜里, 只要有一点点光都会让人觉得非常夺目, 所以远远在天上就能看到辛苦工作的鬼和人的临时营地。
　　人界的工作人员和鬼界的分开。
　　人界的保护措施会更多一些。
　　这个点实在是太冷, 所以很多工作人员都是待在营地里不出去, 或者睡觉休息的。
　　鬼界那边却不同，营地里都没几个鬼。
　　因为他们都在山上。
　　他们远远的看到有什么飞过来，原本还没当回事，等逐渐近了才纷纷停下来。
　　带队的王鼎忠一愣：“阎王大人？”
　　他是当初第一波响应号召招聘的技术员，又有过指导带队经验，所以一直都是他带队，而且西部地区地形复杂，他也熟知，故此这边主要都是他在负责。
　　听到王队长的话，其余鬼纷纷转头。
　　他们偶尔也会看直播，知道鬼神们现在都在做什么，但许多鬼却没亲眼见过鬼神，尤其是这几位大鬼神。
　　这时，鬼神们齐齐朝着这个方向飞来，着实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停下了所有的工作。
　　是的，他们因为不受地质天气条件的影响，所以这时候也在连夜工作，想让地府早一点全面通电。
　　所有的鬼都清楚的记得，地府初次通电时，所有鬼的表情和情绪，这让他们心潮澎湃。
　　小栖无听力可好了，老远就听到了王叔叔在叫自己，她加快速度，转眼变到了王鼎忠眼前：“王叔叔好！”
　　王鼎忠被她这个热情劲给吓了一跳，还有点不知所措：“大人您这太客气了。”
　　“这是应该哒！”说着小栖无又转头看向其他的鬼，“各位好呀！栖无来找大家啦！”
　　众鬼齐声道：“阎王大人好！各位大人好。”
　　鬼神们这时也落在了地上：“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的，做鬼了还比做人方便点，做什么都不觉得累了。”王鼎忠说，“大人们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们一直在这里工作，这几天因为想要赶着工，也没怎么休息看直播，不知道地府现在居然在直播。
　　小栖无指指后面的摄像机，说：“我们在弄做地府的，新闻联播。”
　　王鼎忠双眸微微睁大：“什么？”
　　他虽然死了挺多年了，但还没死那会儿也是看过听过一段时间新闻的，地府什么时候有这个东西了？
　　小栖无解释：“可以说好多地府的事情呀，人界也这样子的，我们要像好的东西学习！”
　　原来如此，但是…新闻联播为什么会这么草率。
　　再看小阎王穿的这一身，有点奇怪，又特别可爱。
　　“那您几位，是要播什么呢？”
　　小栖无：“给大家看现在地府的建设到哪里了呀。”
　　“栖无是直播的小主持神，也是小记者哦。”
　　“……”
　　也就是说，现在正在直播？！
　　这哪里是草率啊，这根本就是…哦确实是做的阴间事。
　　王鼎忠从未见过这么离谱的新闻，一时居然还找不到情绪，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小阎王分明已经进入角色很早了，她拿起自己的奶瓶当做话筒转身，有模有样的说：“现在，本王和鬼神们已经到了叔叔们建设电和网的这里啦！大家可以看看哦！”
　　“现在的时间很晚了，叔叔们都还在辛苦工作，希望大家可以给叔叔们鼓鼓掌！”
　　说要就自己啪啪啪的鼓起了掌，而其他的人和鬼神都非常配合她一起鼓掌。
　　王鼎忠：…滑稽中又透露严肃的正经，好矛盾。
　　小栖无介绍完以后，又轻轻飞起来，就将奶瓶递到了王叔叔面前：“现在，栖无采访一下王叔叔，对于地府通电通网这件事，叔叔有什么想说的吗？”
　　见摄像机真的对准了自己，王鼎忠晃了一下神，好几秒才找回一点点理智，理智告诉他这个画面不太真实，哪里有这么小的小孩子做主持人和记者的？
　　再不济后面还站着那么多鬼神呢。
　　但是理智之外，他又莫名地觉得目前的情况，有点合理，因为面前的这是小阎王，自从小阎王开始懂事以后，她总能办到许多办不到的事情。
　　王鼎忠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咳一声，清清嗓子：“地府的大家，晚上好，我是王鼎忠，主要负责本次西部电网铺设的带队。”
　　“多亏了阎王大人的存在成为媒介，我们得以跟人界这边的伙伴们一起工作，也得到了如今建设的便利。”
　　他转过身，示意镜头去拍后面的这些设施和进度：“现在人界发展太快了，以前如果要在这些地方搞建设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技术问题，天气问题，这些都要慢慢克服，但现在我们速度非常快，就是因为这些问题已经大大的得到了改善。”
　　“相信在不久以后，不管是地府哪一个地区的鬼，都能通电通网了。”
　　“对了，这后面都是我们这一次的队友。”王鼎忠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的那些鬼。
　　或老或少，各个都精神抖擞的。
　　每个时代的鬼都有，但对于镜头都有些拘束，只是挥挥手：“大家好。”
　　【“原来基础设施都是这么弄的啊，好神奇。”
　　“辛苦大家了，这么晚还在工作，以后我再也不催通电进度了。”
　　“阎王大人作为媒介，是什么意思？有了阎王大人才有了这些吗？”
　　“应该是吧，之前城隍的采访不是也说了吗，之前人界祭品带不过来也是因为这个。”
　　“天，我到今天才明白，阎王大人的存在对于地府来说意味着什么。”】
　　作为媒介的小栖无这会儿正认真地听各位叔叔们说话呢，等他们说完，王鼎忠还带着大家一起去看了这次工程的所有部分，一一解说，确保地府的每一个鬼都能清楚明白。
　　就连小栖无这个三岁多的孩子，都明白了好多东西。
　　她顿时觉得，自己说要长大，可是这些知识都没学到呢，回去还应该再一次记下小本本，以后栖无要学的。
　　“请大家放心。”最后，王鼎忠说，“我们一定会加快速度，让地府通电的。”
　　小栖无代替所有的鬼神和鬼们道谢：“谢谢叔叔们！”
　　她对着镜头，放软了声音：“所以大家不用担心，也不要害怕，我们都在慢慢变好。”
　　“以后，地府都会努力，让大家都知道，地府在做什么的！”
　　王鼎忠心里一动，他好像明白这次直播的原因了。
　　地府的鬼没事可做，地府虽然一直在努力，但是鬼并不知道努力用在什么地方，他们每天都在盼着更好。
　　自己曾经也是这样。
　　在地府待了这么多年，前些年就在等，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投胎，今天，明天？
　　不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一直都是猜，猜得惶恐，猜得不安。
　　但现在不同了，如果真的有新闻联播，那么什么都不用猜，每个鬼都能清楚的知道，清楚的看到希望。
　　而阎王大人本身就有灵气，她可以平复鬼的不安和躁动，这个时候她来直播，那就是真的很合适了。
　　“对。”王鼎忠说，“作为过来鬼，我曾经也与大家希望，总是诚惶诚恐的，但大家现在也看到了，我们一直在变好，所以像阎王大人说的，不要担心。”
　　“阎王大人，真的在很努力了。”
　　小栖无转过头，抬起手：“栖无抱抱叔叔。”
　　王鼎忠俯身，第一次得到鬼神的拥抱，他都不好用力。
　　小栖无轻拍他的背：“叔叔也很了不起。”
　　【“知道你们很努力！我们看到啦！你们都好棒！”
　　“所以说，这个节目是每天都有吗？”
　　“小阎王白天在人界直播挣钱，晚上在地府直播新闻，会不会太辛苦了，这样会长不高的。”】
　　采访结束后，小栖无拿着奶瓶，郑重地说：“今天的新闻联播直播，马上就要结束啦！感谢大家的观看。”
　　看着场外爸爸叔叔姨姨们的眼神，小栖无还记得这次直播的另外目的。
　　“对啦对啦！”小栖无忙道：“还要插播一条广告！”
　　“如果，你有才能，如果你有…”她想了一会儿，有点想不起来那个招聘广告是什么了，于是干脆说，“地府招聘啦！招好多好多鬼，帮叔叔，帮其他鬼！都可以的！”
　　“本王会努力挣钱！挣好多好多钱！我们一起建设美好地府呀！”
　　原来还有招聘？！
　　这个招聘确实力度大了很多，看直播的鬼们都开始蠢蠢欲动，看到了希望，这就是一件让人觉得很激动的事情啊！
　　王鼎忠问：“大人以后每天都要主持吗？”
　　“新闻联播是每天都有的。”
　　小栖无摇摇头：“栖无不专业，以后会有专业的鬼来，栖无只是偶尔哦。”
　　王鼎忠有些失望：“这样啊。”
　　小栖无又说：“不过大家都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栖无呀，栖无每天都在直播的！”
　　“还有还有！”她突然想起之前开的会，又激动地说，“马上过年啦，王城鬼神们，还会给大家准备春晚节目哦！”
　　鬼神们，春晚节目？！
　　人人鬼鬼惊讶地转头看向在场的几位大鬼神。
　　几位大鬼神也是一脸懵，当时说好的，不是说好不在乎形式的庆祝嘛？！
　　小栖无无辜地看过去：“林叔叔说的是‘鬼神们的年会表演’，要表演哦！”
　　小栖无很喜欢表演，她几乎对表演有一种执念。
　　因为每一个小朋友都很喜欢呀，大家也都觉得会很开心！所以这一定是件开心的事情。
　　不管是唱歌大家喜欢，还是跳广场舞大家高兴，都给她传递着这种讯息。
　　在幼儿园小朋友们抢表演都好积极呢，现在栖无都给每个鬼神机会，都不用抢了！
　　真好！
　　妗文和孔凛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去北城阎王庙时，苏大人被小阎王拉在院子里跳广场舞的场面。
　　这要是全地府直播…
　　代入感很强，已经开始社死了。


第七十六章 
　　因为现在地府通电正在关键时刻, 所以小栖无她们要在西部待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地府同时也在招聘主持人，在招聘到主持人期间, 小栖无就偶而充当这小主持人的角色。
　　导致现在地府的鬼不仅白天都在蹲守直播, 晚上也要固定时间来看一看新闻联播，不止是因为关注地府实事, 更是为了小栖无。
　　每次看到她, 真的心情会很好。
　　即便现在阎王大人不在地府，也对地府的鬼心安定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其实, 地府的主要职能就是让审判鬼的善恶，再送鬼投胎，至于其他的，都不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可是现在鬼神们, 尤其是小阎王, 都很努力。
　　众鬼不由得想起初见小阎王时, 她曾说过，一定会让大家好起来的。
　　她真的在做, 也确实做到了，这大大鼓励的地府的鬼们。
　　所以地府招聘各种岗位的鬼这件事也变得尤其顺利, 每一天都会有鬼到三司去报名登记，寻求自己合适的岗位，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其实也是找到自己价值的一种方法。
　　而地府发展，也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而人界这边, 观众们也发现, 崽崽她们好像也并没有急着要离开西部, 只是每天不同的市区窜来窜去, 好像只是来玩的一般。
　　【不是要全国巡视吗？是不是巡完了呀？】
　　【会不会是这里的鬼太多了，一直在找呢？】
　　【应该不是，崽崽最近看起来很是高兴，每天跟初至吃吃喝喝的，好像是在度假。】
　　【度假也很正常吧，崽崽这段时间真的好辛苦哦。】
　　【我爱看我爱看，崽崽开心我也开心！】
　　【感觉我在看旅游节目似的，今天是不是到甘省了？】
　　小栖无她们确实今天到了甘省，因为西部很大，不是一直都在一个位置的，大部队到哪里，栖无她们也到哪里。
　　白天直播的时候不能去看进度，她就跟判官爸爸和帝君一起，四处走走看看。
　　还有免费导游西司。
　　西司对整个西部都很熟悉，但却没有实际的接触过吗，他现在高兴得不得了，有几位大鬼神在西部，西部几乎就没出过什么事，所以他每天就捧着自己的饭碗，走到一处吃到一处。
　　太爽了。
　　这就是南司的快乐吗！他体会到了！
　　除开要解决每个地区死亡率出错的事情，小栖无这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去看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以前白天要上幼儿园，晚上也多半都是待在阎王庙里学习，有事的时候栖无才能去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不一样啦，她可以像人一样，去看大家的生活。
　　她对什么都很好奇，人类的生活方式，她们每天都在做什么。
　　所以直播通常都是一大早就开始。
　　小栖无自己穿好厚厚的羽绒服，裹得圆滚滚的，又戴好毛绒绒的小老虎帽子，拿到围巾时，就困难了。
　　以前她不戴围巾，这是爸爸前一天才买的，那时候是爸爸给自己戴。
　　入了冬，现在没什么压力，帝君晚上打游戏很晚，白天也裹在温暖的被子里不想起来，起得越来越晚了，小栖无没有打扰她，现在自己穿衣服都穿得有模有样的。
　　围巾怎么戴的呢？
　　她穿得太厚，手举不起来，于是只好费力地弯腰，努力将围巾裹在脖子上。
　　但是，绕，不过来啦！
　　累得起了一身汗的小栖无决定去找判官爸爸，判官爸爸睡在隔壁，他一向都起得很早。
　　找到自己的奶瓶，踮起脚轻轻开门出去，小栖无一下子就看到了捧着碗站在酒店走廊的西司。
　　“大人早上好呀！”西司听见动静回头，期待地问，“我昨天查了，这里的羊肉特别好吃，还有拉面！”
　　小栖无眼睛一亮，她回头小心关上门：“那今天一起吃哦！”
　　她其实很喜欢跟西司一起玩，西司很喜欢吃东西，她也喜欢。
　　帝君虽然好奇，虽然也喜欢，但一向吃得不多。
　　只有自己，和西司。
　　小栖无每次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非常认真地想要存储肉肉。
　　而西司是不知饱足，什么都能吃得一干二净，让人看着非常开心，于是现在就发展成了，每次饭桌上吃得最开心的就是小阎王和西司。
　　西司就是小阎王的饭搭子。
　　跟西司商量好后，小栖无又转向镜头：“大家早上好呀！”
　　【哇哇哇崽崽早上好！今天帽子超可爱的！】
　　【这围巾怎么回事，不听话要掉下去了。】
　　小栖无也察觉到了围巾要掉了，她赶紧拉住，笨拙地抬手，费了半天力气才扯下来。
　　然后又再一次弯腰，将围巾套在脖子上。
　　【看着崽崽好累，今天也是自己穿衣服吗？】
　　西司也看不过去了：“大人，我给您戴？”
　　小栖无点头：“谢谢你啦。”
　　紧接着，所有的观众只见小栖无的围巾一端被空气扯起来，又轻轻给她绕上。
　　【……】
　　【画面有点美哈哈哈哈】
　　【是哪个鬼在啊？】
　　【这个时候我们看不见的，应该就是每天陪崽崽吃饭的西司了吧。】
　　西司有点紧张，他居然也有给阎王大人系围巾的一天，一下子没有把握好力道。
　　直到小阎王拍拍手：“西司西司！栖无紧！”
　　“啊啊啊抱歉大人。”西司赶紧松手，“勒到您了吗？”
　　“嗯嗯，可以轻一点哦。”
　　这时，苏闻的房门打开，他已经穿戴完毕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来。”
　　小栖无高兴扭头挥手：“爸爸早上好！”
　　“栖无早上好。”苏闻单膝虚虚跪在地上，轻轻的将围巾解开，又给她缓缓绕上，“这样合适吗？”
　　小栖无点头：“嗯嗯！谢谢爸爸！”
　　她解释说：“栖无也想自己戴的，可是手抬不起来。”
　　虽然知道这是阎王大人，不会生病，但是苏闻还是不忍她受冻，孩子的身体嘛。
　　保暖内衣，毛衣，羽绒服，只要能保暖的，什么都没落下，都给她准备好了。
　　今天温度又降了一些，所以还有了围巾。
　　现在低头一看，小阎王确实被裹成了一个球，加上还是在酒店里，有暖气，所以她的小脸红扑扑的。
　　苏闻莞尔，将她的羽绒服解开了一些：“在有空空调和暖气的室内，栖无可以将外套解开。”
　　小栖无眨眨眼，乖巧点头：“知道啦！”
　　衣服解开后行动会稍微轻松很多，小栖无抬着手晃晃，“真的好了哦。”
　　“栖无今天想做什么？”苏闻接过她手中空了的奶瓶往回走，“先进去吧。”
　　西司规规矩矩站在门口，苏闻回眸：“西司也可以进来。”
　　西司立刻支棱起来：“谢谢苏大人！”
　　老板的房间诶，感觉也太不一样了。
　　【鬼王也是鬼神吧，不是说玄门的人对鬼神都很尊敬吗？我老早就觉得奇怪，好像崽崽和苏闻他们遇到的鬼神，都对他们非常尊敬的样子。】
　　【可能是鬼神也看实力，崽崽他们的实力已经超过了这些鬼神？】
　　【这么牛逼吗？那崽崽岂不是现在就可以去做玄门弟子做师父什么的。】
　　苏闻才将奶冲好，初至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苏闻这时候从来不关门，她也总是非常能卡时间，不早也不晚。
　　初至打了个哈欠，问：“小崽子，今天想做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小栖无抱着奶瓶说：“西司说去吃拉面！”
　　有了要从早吃到晚的目标，所有人很早就出发了。
　　面馆里，小栖无跟西司很自觉地坐在了一块儿，这时候她都不挨着帝君和判官爸爸了，他们吃得都没有西司香。
　　小栖无头和西司凑在一起：“好好吃！”
　　“对，能吃到人界的食物真的是太好了。”西司说，“地府什么时候也可以有这些。”
　　小栖无说：“可以有呀。”
　　她用法印说：“判官爸爸说，现在地府在，让大家嗯…创业？”
　　“就是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她自信地说：“所以会有鬼开餐馆的！”
　　西司眼睛一亮：“那鬼神可以开吗？”
　　“诶？”
　　西司：“我也想开呢，就是把我在人界吃的这些好吃的都放在里面，这样地府的鬼都能吃到了！”
　　鬼神要开餐馆的话，小栖无不知道可不可以诶。
　　西司又赶紧保证：“大人，我虽然想开，但我绝对不会擅离职守的！”
　　他不好意思地补充：“就是我们这么多年，虽然是鬼神，但是也想找一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做做。”
　　是哦。
　　小栖无恍然。
　　鬼神们在地府这么多年，每天都是为了鬼在工作，好像从来没有做过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时间，或者是没有机会吗？
　　鬼要开心，鬼神们也要开心呀！
　　小栖无立刻看向帝君和判官爸爸：“爸爸，鬼神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嗯？”
　　“西司说，想开餐馆。”小栖无认真地说，“鬼神们也很辛苦呀。”
　　话说得不是很清楚，但是能够让所有人都能听懂。
　　林丁奇对这个倒是不太了解，以后自己说不准就是鬼神之一了，要有职业规划，所以他充满了求知欲：“对了，苏先生，初至，我一直想问，鬼神是不是不会退休啊？”
　　“退休？”
　　林丁奇指指自己：“对啊，像我们人界，到了一定年纪就退休了，到时候就有退休工资养老金什么的，后面的时间就是陪陪家人孩子，平时散散步、跳跳广场舞、或者遛狗钓鱼，自己开开心心养老度过晚年这样。”
　　听这几位说过，十殿没了才有了新的小阎王。
　　难道是，鬼神没有退休，只有神陨？
　　像帝君，创造神，更不用说了。
　　林丁奇头皮一紧，天天工作，不死不休，好像真的没有退休一说。
　　“退休？”西司摇头，“怎么退休啊？鬼神们花了多少年才能积攒功德，一退休换成其余的鬼神，自己的功德就一遭溃败了。”
　　林丁奇有点明白了。
　　所以帝君和判官这种，也是这么多年积攒的功德？
　　而十殿没有了，所以小阎王要重新积攒功德？
　　麻了。
　　苏闻和初至都是一愣。
　　初至是创造神，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不是创造神，那会做什么。
　　想起过去自己在人界看到的那些画面。
　　是像个普通人过完一生，再入轮回？
　　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或是百年，对于鬼神来说，一眨眼就过了，没什么记忆。
　　可她和小崽子在人界待了这么些天，却觉得每一天都让她不愿结束，那些记忆都很清晰，甚至超越了过去的数年。
　　如果不做创造神，她能成为普通人吗？
　　而苏闻。
　　其实这些年，他从死亡那个时候起，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帝君问他入不入轮回，他不入。
　　所以他成为了鬼神。
　　可是成为了鬼神后，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不出错不辜负就是他的意志所在。
　　他想做什么呢？
　　从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想的话就会让他觉得没有期待，没有期待自然也不会失望。
　　就这么过下去，麻木，但有用。
　　直到带着小阎王来到人界。
　　自己好像又一次成为了人，跟过去完全不一样的人。
　　如果这时候问他想做什么，他还是答不上来，也不愿去想，或许，就想这么下去吧。
　　好像也没有期待，但却不麻木。
　　小栖无没有等到爸爸和初至的回应，疑惑地从面碗里抬头：“爸爸？初至？”
　　“嗯。”苏闻早已停下了吃法的动作，他沉默了好久，才道，“抱歉，这我也不知道。”
　　初至慢慢搅拌着自己碗里的面，轻声道：“我也不知。”
　　她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如果真的有可以取代的鬼神，那鬼神确实是可以去入轮回的？而且凭借着这么多年来积攒的功德，每一位鬼神都会有很好的一生。
　　“或许可以。”她说，“能被取代，谁都可以吗，是这样么？”
　　鬼神能被取代，但自己，是不能被取代的吧。
　　小栖无敏感的察觉到帝君和判官爸爸情绪不太高，于是懂事的不再说话，乖乖吃面。
　　还将煎好的鸡蛋推倒了爸爸和初至那边。
　　苏闻垂眸，好半天才点头说：“但想开店，阎王大人允许的话，应该都可以。”
　　小栖无惊讶。
　　哦对哦！自己是阎王大人的！是可以做决定的！
　　那她觉得，鬼神那么辛苦，想要开饭店，当然可以了！
　　于是小栖无转头用法印对西司说：“阎王大人允许了！”
　　【说到这个，好像古往今来都没听说过什么换鬼神的事情啊？】
　　【确实，鬼神嘛，都那么多年了，哪里可以取代的了的？】
　　【我都要相信崽崽是小阎王了，你们一喷冷水直接给我浇醒，崽崽她们一看就不是千千万万年的鬼神啊呜呜呜。】
　　【但其实换个方式想，之前崽崽不是说过，在大家心里，鬼神是什么样子，那就是什么样子，神是无形的，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大家信奉一个鬼神之位，不论这个鬼神是谁来做，都可以了？】
　　【艹，你们真是鬼才，这是可以说的吗？】
　　【有道理啊，比如我信阎王爷，但是上一任阎王爷退休了，现在小阎王上岗了，那我信奉的不也还是阎王爷吗？】
　　【什么“小阎王”，你们开始夹带私活了。】
　　【话糙理不糙，咳咳，现在每个单位的大小领导，不也要换代吗？但是我们要办事，只要找到相关部门不久可以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开始代入了。】
　　观众们已经开始在自我说服了。
　　而现场这个话题结束后就没有再说什么话，有点沉默。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我以为我按了静音。】
　　【感觉初至和苏闻都有点兴致不高了，你们看，崽崽开始偷偷在给他们递小料，崽崽每次安慰人都喜欢递东西，糖啊零食什么的。】、
　　小栖无确实是在安慰帝君和判官爸爸，她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翼翼的。
　　苏闻自然也明白她的所想，将盘子里的煎蛋夹到她的碗里：“栖无吃，我很好。”
　　初至则是将自己的煎蛋吃得一干二净。
　　晚上的时候，所有的工程正式结束，考虑到小阎王如今在人界的“工作”，所以地府的所有鬼还有工作人员便将竣工仪式放在了晚上新闻联播开始的时候。
　　现在新闻联播已经来了实习的主持人，还不用小阎王亲自来了。
　　小栖无穿得十分隆重，因为爸爸说，她是作为阎王大人出席的，这是地府首次全地区通电，意义重大，所以她很小心。
　　她穿着自己迷你版的阎王小法袍，仔仔细细地将帽子上的流珠整理好，又扯扯小袖子。
　　帝君还在这个法袍上印了她的帝印呢！
　　到了晚上。
　　主持人那边早就介绍好了：“地府所有鬼都在关注的电网问题，今天已经全面竣工，地府即将所有地区通电通网，那么今晚，我们的帝君，阎王大人，和三司的各位大人也到了竣工现场，现在我们将镜头切到现场，让全地府的鬼民都能见证这重要的一刻！”


第七十七章 
　　地府每个分司看直播的现场堪比过年, 除了王城那些鬼，其他的鬼都是从各个地方辛辛苦苦飘到分司看直播的，有时候自己的坟都不回去了, 就挤在分司外的大屏幕底下。
　　反正大家也不会觉困, 现在更是不会冷了，分司这里有灯有光, 还能看看小阎王之前在人界的直播回放, 还可以培训各种现代技能。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挖坟头草哪里有做这些事香啊。
　　所以这时候地府可热闹了。
　　以后地府都会这么亮, 这么通电的！
　　因为技术难关主要是在人界，要将人界的那些电网设备用特殊材料与地府相连，而地府这边则是只需要一些基本设施就好了。
　　负责地府这边的工作鬼早就将公共区域的灯都安装好了，经过地府的鬼口普查后, 每个坟头也都装上了灯, 就等着人界这边通了。
　　大屏幕上, 镜头已经转到了现场，所有的鬼都看到了小阎王和各个鬼神都站在镜头前。
　　【“嗷嗷嗷嗷嗷吗, 真的太好看了太好看了，早把几位大人的照片挂出来, 我在地府等投胎都能再等个百八十年。”
　　“人界追星，地府追鬼神，太好了呜呜。”
　　“每个鬼神都穿得很正式，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小栖无被鬼神们围在中间，在她面前, 就是一个总开关。
　　按下了这个开关, 地府的所有角落都会像之前的王城一样, 灯火通明。
　　她有点紧张。
　　王鼎忠指着开关上的那朵花：“大人将这个解开, 按下去就好。”
　　“剩下的，我们的电网工作中心会准备。”
　　“等一下哦。”小栖无小声说，“本王有点紧张。”
　　这话一出，原本其他也紧张的鬼神顿时就送了一口气，脸上多了些笑意，就真的很奇怪，小阎王真的很能安抚所有人和鬼的心情。
　　小栖无觉得自己有点冷静不下来，于是从小书包里找了一颗糖吃下去。
　　糟糕，这个糖对自己没效果诶。
　　她捏着小手，闭着眼睛深呼吸。
　　这时，初至突然开口：“阎王大人。”
　　帝君居然叫自己阎王大人！
　　小栖无惊讶地转头，便看到帝君微微俯身替自己整理了一下小金冠。
　　初至在小崽子脸上捏了一把，道：“没事。”
　　小栖无点头：“嗯？”
　　“那紧张也不怕。”初至说，“因为本帝君也紧张。”
　　“去吧，厉害的阎王大人。”
　　帝君这么厉害的鬼神，也会紧张吗？
　　小栖无好像有点放松了，她轻轻呼了口气，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将小手放在了那个红色的花上：“本王要解开了哦，大家，跟本王一起三二一好不好？”
　　“三…”
　　在场的所有鬼神，人，鬼，都很配合，一齐喊着三二一。
　　地府的鬼也情不自禁跟着喊出了声。
　　“一！”
　　最后一声落下，小栖无解开了那个系得就不是很紧的小红花结。
　　嗡的一声。
　　随即整个地府啪的一下，好像全都亮了起来。
　　为了让所有的鬼和在人界的鬼都能看到，这边还特意切了一个地府的镜头，大屏幕上是两个分镜，而小栖无她们看到的是三司拍下的在地府的景象。
　　终年阴暗的地府，在小小的屏幕上，仿佛是被火点燃了一般，映在每一个鬼的眼底。
　　处理处的工作人员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地府，喃喃道：“原来地府，是这样的。”
　　跟人界好像没什么区别，但是更荒芜，像是没有人到过的无人区，只有那些冰冷的坟墓。
　　苏闻道：“原本不是，但，以后是了。”
　　别说是鬼神了，就连初至也是第一次这么完整的看到地府，虽然只是在电脑上投射过来的缩影，但已经足够了。
　　星星点点的光，聚集在一起，却能让人心潮澎湃。
　　现场那么安静，最后还是小栖无的一声“通啦通啦！”将所有人和鬼都换回神。
　　初至眼尾扬起，清冷的眸色里，都是笑意：“嗯，通了。”
　　过去的地府对于她来说，不过就是一个管着人鬼生死轮回的地方。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小阎王将地府，从死气沉沉变得有了活力，像她一样，充满希望。
　　而地府此时此刻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也渐渐的回过神，随即就是鬼群震天响地喊着。
　　【“通电了通电了！！！”
　　“地府以后就有电了！还有网！再也不用蜷缩在黑漆漆的坟里了！”
　　“通电了！以后等我把所有的设备都置备全了，欢迎大家来我的坟头蹦迪！”
　　“明明活着的时候电网对我来说那么稀疏平常，可是现在我却像是头一次见到一样那么激动！”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辛苦工作的鬼和人界的工作人员！谢谢各位大人！谢谢帝君！谢谢阎王大人！”
　　“以后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像你们现代人一样，在自己的家里就能体会到那些便利的东西了？”
　　“是啊是啊，只要有了电和网，以后一切都好说！”】
　　小栖无转过身，郑重地对这些工作在前方的各位鬼技术员还有人界处理处的工作人员鞠了一躬：“本王，替所有的鬼和鬼神，谢谢大家！”
　　王鼎忠手无足措地想要将小阎王扶起来，又不太敢：“阎王大人这可使不得，这些都是应该的，做了我们也方便，后来的鬼也方便。”
　　“这是应该的！”小栖无说，“你们太棒啦！”
　　“本王到人界，第一次见到那些花花绿绿的灯，就很想要地府也能这样，大家就会高兴。”为保自己能够说得明白，小栖无语速很慢，“本王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是你们做到啦！真的，谢谢大家。”
　　“也是因为大人。”王鼎忠说，“如果不是大人为了地府的鬼着想，即便我们能做到，也实现不了的。”
　　【“小阎王真的，明明那么小，但想的却很周到，什么都为我们想到了。”
　　“不是想到了，小阎王根本不懂得这些，这些实施下来，都是三司做的决策，但小阎王做到的，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我们好，这就很难得了。”
　　“不管怎么样，谢谢各位！”】
　　解开花花以后，苏闻便道：“从今日开始，地府所有的鬼都可陆续通过之前登记过领到的鬼民身份证到每个地区的三司分司领取手机。”
　　“至于其他地电子产品，则是需要之后看情况再能提供给大家。”
　　“每位鬼民需要经过基础的培训考核才能得到手机，并且学会用语规范化，煞气自制，不可将地府的网络弄得乌烟瘴气。”苏闻继续道，“地府会对每一个鬼都采取实名制，一鬼一卡，不可冒领。”
　　“若是后续需要私坟的网络，可自行到每个地区的分司电网站进行申请。”
　　【“卧槽，发手机了是不是！那还要不要交话费啊，我下来以后一分钱也没有，交不起的。”
　　“我也想问，拉网线以后有没有网络费用？”】
　　对于这些鬼的问题，各大鬼神也考虑到了，并且也在了解过人类的发展史后进行过沟通和测试。
　　但是因为是与人界共同，而鬼和人使用的方式不同，终是虚无化的，所以并不会产生任何费用。
　　这也是地府能这么快发放手的原因。
　　苏闻继续道：“这些基础设施，都不会产生任何费用，大家放心。”
　　不产生费用！
　　太牛了太牛了！
　　大半夜的，众鬼欢呼雀跃，以后有了网，还可以在看直播的时候发弹幕了！每次看到人界那些弹幕，他们就心痒痒，现在好了。
　　既然现在电网设施已经彻底解决，那么接下来的道路建设就会方便更多，毕竟可以使用机器了，只是还需要从人界这边过渡。
　　回到酒店，小栖无问：“判官爸爸，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嗯。”
　　小栖无：“那下一个地方是哪里呀？”
　　“按理是北部。” 苏闻说，“不过，若是大人想要地府过年的话，北部或许需要暂停一段时间。”
　　小栖无疑惑：“不能很快解决吗？”
　　苏闻摇头：“去北部，三司还需要很多准备工作，目前进度还有些缓慢，或许要等到年后了。”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地府要做什么准备工作，不都是接鬼去投胎吗？
　　小栖无掰着手指头算时间：“年后呀，可是黄鹏叔叔和李珂叔叔说，年后我们要去《我和我的崽》。”
　　阎王娃又要忙起来了诶。
　　苏闻：“嗯，不冲突。”
　　说起这个，节目组那边最近在沟通节目流程的时候，就说过新一季的节目要跟其他家庭住在一起，做成旅游综艺。
　　苏闻低头嘱咐：“跟其他小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栖无要记得，不能飞，也不能带着小朋友飞。”
　　小栖无点头：“知道啦！”
　　“栖无都三岁半啦！栖无长大了，记得可清楚的，不会吓到小朋友的。”
　　“那爸爸，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准备过年啦！”小栖无激动地说，“爸爸和初至，要一起练习广场舞吗！栖无可以教你们哦！”
　　初至：“你说的广场舞，是之前手机里给我看的那个视频？”
　　“对呀！”
　　“……”初至当机立断，“教你爸。”
　　小栖无：“诶？初至不跳吗？”
　　初至面不改色地说：“帝君是不能跳舞的。”
　　苏闻：“……”
　　第二日，吃完早餐后，大家准备先启程回北城。
　　西司将自己的小碗送给了小阎王，泪眼婆娑：“大人，以后常来玩，这碗，就是咱们一同吃饭的见证！”
　　小栖无认真收起来：“谢谢西司，栖无以后一定会去你的饭馆里吃饭的！”
　　“好呀好呀！到时候咱们地府见！”
　　“好哦！”
　　【去西司店里吃饭？我也要去！开在哪里！】
　　【应该不会开在人间吧？要是开在地府，栖无怎么去？】
　　【什么，崽崽居然能去地府？！】
　　【什么？崽崽是地府的鬼神？】
　　【什么，崽崽居然是阎王爷！】
　　【前面的，超不多该醒了。】
　　西司念念不舍地送大家去机场，一边还低头在四方鬼王群里炫耀。
　　西司：“阎王大人收下了我的小碗，以后我跟她就是饭友了！她还说要去我开的店里吃饭！”
　　东司：“可恶，只有我什么都没得到的成就达成了。”
　　南司：“你的店？你的什么店？”
　　西司将之前小阎王同意开店的事说了以后，南司顿时就激动地发语音：“那我也要开！我开个美妆店？一定会很受欢迎，毕竟鬼脸都没有血色，化妆谁不喜欢！”
　　东司：“可恶，北司呢？我要找一个跟我什么都没得到的，换一点平衡感！”
　　北司：“已阅。”
　　南司：“你怎么老是已阅，很忙吗？不应该啊，你那边可清闲了，人界中央处理处在那，阎王大人的阎王庙也在那。”
　　东司：“习惯就好，他就这样，老逼鬼王了。”
　　西司：“对了，我听说大人们原本要找北司的，但是要做准备才去，什么准备啊？”
　　这下子北司终于不是已阅了。
　　北司：“地府打算成立新的阴司部。”
　　其他鬼王：“？？？”
　　西司惊讶得不行，新的阴司部可不是小事啊，三司各司其职很和谐啊，新的阴司部能负责什么呢？
　　他还准备再仔细问一下，却发现已经到了机场，几位大人却没着急进去，而是突然停了下来。
　　之所以没进去，是苏闻接到了孔凛的法令传音，孔凛：“手机已经在陆续发下去了，判官司的网站初步运行也还不错，只不过出了点小问题。”
　　苏闻不在地府的日子，都是妗文和孔凛帮他暂时看着判官司。
　　苏闻：“什么？”
　　“你们判官司网页不是有个投诉功能吗？”孔凛说，“拿到手机以后，今天在里面发现了一条投诉。”
　　苏闻：“可以交给下面的鬼神处理。”
　　那些投诉是让鬼投诉地府里那些不守规矩的其他鬼的，投诉举报成功，判官司自会惩罚。
　　“不是这个。”孔凛悠悠道，“那个鬼投诉的是人界。”
　　苏闻：“人界？”
　　“是个才死不久的鬼，之前三司排队太多了，他一直没排上，这会儿直接上网站举报的。”孔凛说，“他说他就是甘省的鬼，实名举报甘省有个不法团体作恶，洋洋洒洒写了好多，我等会发给你。”
　　苏闻默了默：“恶鬼？”
　　“不，是人。”孔凛也有点为难，“按理我们不应该管人界的事，但这是鬼举报的，而且确实有点严重，跟你们一起的，不是有警察吗？你们想个办法去看看。”
　　苏闻：“好。”
　　过了一会儿，苏闻就收到了孔凛发过来的举报信，他扫了一眼，眉心微蹙。
　　小栖无等了好久也没听到爸爸说话，问：“爸爸？我们不走了吗？”
　　“不急。”苏闻说。
　　初至：“出什么事了？”
　　苏闻将手机递过去，初至也看到了那封举报信，上面写着甘省有人组织强迫老人直播赚取不当利益。
　　纯纯就是人界的事了。
　　苏闻用法印说：“按理地府不该管。”
　　但已经知道了。
　　初至：“嗯。”
　　她摆弄着手机：“但我从来不讲理。”
　　说着就将手机放到了地上，喊了声：“林丁奇。”
　　林丁奇立刻回头：“在！”
　　初至看了眼地上的手机：“手机掉了，方便帮我捡一下吗？”
　　林丁奇：“啊？”
　　【什么情况？从苏闻手里拿到手机，放到地上，说手机掉了，却让林小哥捡？】
　　【这波碰瓷我给满分。】
　　【要不是知道初至不是这样的人，我都要怀疑她是故意刁难了。】
　　林丁奇虽然疑惑，但帝君说的话他也不能不做，于是俯身将手机捡了起来，刚要递过去，却又听帝君说：“屏幕亮着，你看看砸坏没有，还能不能看清字。”
　　林丁奇：“……”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猛地一震。
　　“怎么样？”
　　林丁奇自然也是知道地府的规矩的，他立刻将手机递给了殷升：“我突然眼睛有点花，让殷升看看吧。”
　　殷升：“？”
　　他满脸茫然地接过手机，然后：“！”
　　“没坏。”殷升镇定地把手机递回去，说，“但手机现在的状态还不能坐飞机，需要再找专业的人看一看。”
　　【？？？】
　　【是我疯了还是她们疯了？】
　　【让我看让我看！】
　　于是大家决定原路返回，暂且不走了。
　　上了车后，林丁奇还觉得有些奇妙，地府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他悄悄低头在共用的小群里打字：“地府弄这个，是给鬼算功德吗？”
　　这种举报也算是做好事了吧。
　　苏闻：“不，本意是想大家监督。”
　　“爸爸，你们在说什么呀？”小栖无看不懂，只好问了。
　　于是苏闻就用法印给她解释了一下。
　　小栖无听完后，眨眨眼：“为什么不可以算功德呢？”
　　苏闻：“过往功德都是人死前所得。”
　　小栖无摇摇头：“但栖无不是人，也有功德呀，鬼鬼死后是不是也可以攒一攒呢？”
　　“帝君，判官爸爸，妗文姨姨，孔凛叔叔，你们大鬼神，都会有功德，鬼做了好事也应该有呀！”她说，“小朋友在幼儿园做了好事还有小红花呢。”
　　苏闻被小阎王点醒了，他思维一直都有些被封固在过去，好像确实需要跳出来看一看了。
　　林丁奇不知道几位鬼神在悄悄说什么话，没得到回应，还自顾发了一堆：“其实也可以考虑算算功德的，我们单位都有荣誉榜呢。”
　　初至：“你觉得要如何？”
　　林丁奇：“就是做了好事，攒一点功德，以后就可以通过功德来看这个鬼是个什么样子的鬼，然后给他投胎或者是其他的一点便利。”
　　“像地府开店什么的，功德低的就慎重考核，然后功德积攒以后越来越高，还可以鼓励鬼们在地府遵纪守法，行善积德。”
　　苏闻越看这个规则越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人界哪里见过。
　　他问：“你从哪里得来的经验？”
　　“芝麻信用啊！”林丁奇啪啪啪打字，“像地府的话，就搞一个芝麻功德，是不是很贴切！”


第七十八章 
　　芝麻信用, 难怪会有些眼熟，苏闻接触过这个，但却没有联想到用地府的鬼身上。
　　从古至今, 地府的鬼形形色色, 被判官司判罚后就已经定了此后的轮回，没有更改, 但鬼是人变的, 人性复杂，鬼也如此。
　　如若以后地府继续多样化发展, 那么鬼自然也会学到不同的东西，得到不一样的感悟。
　　芝麻功德未尝不是一种改善鬼性的方式。
　　小阎王说的也对，鬼神功德尚且可以积攒，鬼自然也是可以的。
　　思考许久后, 他在群里发了一个再议, 紧接着就拿出了之前孔凛发过来的那些资料。
　　据该鬼举报, 在甘省的几个临近村庄里，有不少的留守老人, 这些老人没什么文化，自己的孩子孙子大多为了生活要么搬去了城里, 要么就是在城里打工，于是就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给利用了。
　　苏闻没有处理人界这些事情的经验，所以相关的资料还是先发给了殷升、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是吃活人饭的。
　　殷升也没有闲下来，接到资料以后，就一直在联系当地的警方, 跨区域执行公务一向需要这样。
　　租来的车直接从机场转, 转上了高速, 看得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脸懵逼。
　　【怎么, 手机的状态不适合上飞机，就适合上高速吗？】
　　【我们什么世面没见过，都知道你们能见鬼，能召鬼王了，现在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知道的？】
　　但不管直播间的观众们再怎么议论，都没能在直播间找到答案。
　　小栖无乖乖的坐在儿童安全椅上，判官爸爸说有事，那就一定有事。
　　自己看不懂手机上写了什么，但是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有点严肃。
　　等判官爸爸抬起头，看起来像是忙完了，小栖无才问：“爸爸，栖无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嗯。”苏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用法印说，“孔凛说这里有坏人，我们先去抓坏人好吗？”
　　小栖无赶紧点头：“好！”
　　抓坏人可是大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抓坏人要用法印说，但小栖无还是用法印问：“是做什么坏事的坏人呢？”
　　“是伤害老人的坏人。”苏闻说，“用直播来伤害别人。”
　　直播还能伤害别人？
　　小栖无惊讶了。
　　在她的认知里，直播是一件传播快乐轻松和幸福的事情，这是之前地府那些鬼说的，妗文姨姨她们也这么说过。
　　因为看了直播，观众们会觉得放松和开心，这能怎么做坏事呢？
　　小阎王又陷入了新的知识盲区。
　　因为是在乡村，所以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快到目的地。
　　下高速时，就有几辆警车等在那里，为首的一个应该是当地的一个小领导，一来就跟所有的人握手：“真是谢谢你们了。”
　　几个鬼神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话，提供了消息其余的就交给别人吧。
　　殷升也被林丁奇告知了其中的缘由，于是走上前，问：“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那位领导看了眼后面的这些人，深知这些人的不简单，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那我们现在过去。”
　　【警察？】
　　【真有事啊？】
　　下了高速，又弯弯拐拐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小栖无被颠得小屁股大都麻了，她扭扭身子趴在窗户那里，最后远远看到有闪光的警车灯才抬手指着：“爸爸，我们是不是到啦！”
　　确实是到了，警车灯在闪是因为将这里所有的出口都给堵上了。
　　因为车的座位不够，所以之前去接小栖无她们的那个小领导并没有跟她们一辆车，这时候从前面小跑过来，脸色看起来很凝重：“出了点意外。”
　　殷升：“怎么了？”
　　“他们手里有自制的炸药包。”小领导也是才得到的消息，“里面老人太多，他们现在出不去，现在跟我们在僵持。”
　　“炸药包？”殷升惊讶地问，“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小领导：“这里以前一直在开采煤矿，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有些矿工都会自己做这个。”
　　“也是因为这个，现在这里很多地方都已经空了，能搬走的几乎已经搬走，不能搬走的就是一些没什么亲人或者是没有能力，只能留下的人，年轻人早就出去打拼了。”
　　这么偏远，又没什么人来，难怪会出这样的事。
　　小栖无被爸爸抱在怀里站在后面，小小声问：“爸爸，什么是炸药包？”
　　苏闻：“危险物品，会爆炸，伤人。”
　　小栖无皱起了眉头，坏人不仅做了坏事，现在居然还要伤害别人。
　　这以后在地府，也是要被打下地狱的。
　　她担心地问：“那怎么办呀？”
　　苏闻摸摸她的头：“警察叔叔会办。”
　　小领导说：“我们现在正在交涉谈判阶段。”
　　“一群不要命的，还想要离开这里。”
　　殷升：“过去看看。”
　　小领导点头，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回头看了眼后面跟上来的几人，迟疑了一下：“你们几位…”
　　他很委婉：“这里很危险，里面是一个团伙，你们几位要不还是在车上等着吧，比较安全。”
　　他虽然知道这几位有通鬼的能力，但始终还是凡人之躯吧，而且最近做了这么多大事，是得好好保护起来的，这要是哪里磕到碰到就不太好了。
　　“没事。”殷升摇头，“你们放心，谁出事他们都不会出事的。”
　　要是这几位在这儿都出事了，那其余人怕是更不敢说了。
　　小领导有点迟疑，不过看殷升这么笃定，事情又比较紧急，所以也就没说什么。
　　到了路口，警察们还拿着喇叭在喊：“你们手上要是现在沾染了人命，你们那就是罪加一等，将人质放出来，警方会根据你们的表现为你们争取宽大的处理。”
　　“少说漂亮话！”里头的人也有喇叭，“死了还是坐牢有什么区别，多一年少一年的，你们全退开，让我们出去！”
　　有一个警察从另一边走过来，小声说：“狙击手准备好了，但是里面团伙人多，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击毙了一个，其他的罪犯或许会情绪激动，将挟持的老人一起炸了。
　　小领导眉心皱得死死的：“确保人质安全，继续安抚他们情绪。”
　　“做好退一步准备。”
　　西司不懂人界的法律，好奇地问：“为什么还要退一步？”
　　林丁奇小声给他解释：“因为人质的人身安全是最重要的，一定要保护好。”
　　“退一步就是，保护人质安全，暂时满足他们的需求，再择机会逮捕罪犯。”
　　西司：“嘶…”
　　他不敢问，要是逮捕不了会怎么样。
　　苏闻微微抬眸看向村子里面，他头偏了一下，指尖一动，那些原本被可以屏蔽掉的声音一点点地从远方传来。
　　鬼神听力很好，但平时距离只是比常人多好几倍，若是要听到更远的，那就需要用到法力了。
　　村子里全是喧闹声，老人的哭喊，罪犯不耐紧张的谩骂，铺天盖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骨节分明的手动了动，做了鬼神这么多年，在幽冥门待了这么多年，苏闻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甚至是厌恶这些声音，若是恶鬼，什么都简单了。
　　但是……
　　从一开始接触到林丁奇开始，苏闻好像就知道了现在的社会对生命看得特别重，即便是罪犯。
　　当初在鬼牢里的那些鬼也是，就算是犯了错，也要先教育，而不是一棒子打死所有的鬼。
　　现场的情况有些焦灼，警方不到最后一步自然是不会走最坏的那条路的。
　　每个人都很紧张，小栖无被感染得也有些紧张了，她探着头往里面看，担心那些坏人真的会把老人炸死。
　　她听得见那些老人害怕的声音，让她特别难受。
　　小栖无揪住了爸爸的衣服，用法印问：“爸爸，我们真的不能管吗？”
　　苏闻没说话。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歹徒们也是被逼急了，要给警方一点真实的东西看看，所以点燃了一个炸药包远远地扔过来。
　　砰的一声，在场的人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现场的小领导和殷升对视了一眼。
　　殷升也明白这个情况不太乐观，他往后看了一眼，这几位鬼神依旧一动不动。
　　鬼神，真的不能插手人界的事吗？
　　看着普通人的性命受到威胁，看到坏人如此嚣张。
　　可是…自己身为警察，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却也是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
　　小栖无：“爸爸…”
　　苏闻边是那些罪犯的叫嚣声：“看到没，警察要考虑到人质的安全，他们会放我们出去的，再放一个给他们看看。”
　　他呼吸渐沉。
　　忽的，一阵风刮了过来，熟悉这风的鬼神转过头。
　　初至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但这风里分明就有她的帝印，张狂肆虐地朝着村子里刮去。
　　小栖无激动地要跑到她怀里：“初至！”
　　“没事。”初至将小崽子抱过去，对上苏闻略感惊讶地眼神，笑了一下，说，“我说过，我不讲道理。”
　　她道：“看看吧。”
　　说着，自己的法相就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小栖无有样学样，跟着初至一起飞在空中。
　　一直跟拍的汪洋见状，立刻将镜头切到了其他地方，不过现在观众们心都系在了人质的安全上，自然也没分心注意这些。
　　【太可恶了，这是真炸药啊。】
　　【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坏人都绳之于法！】
　　【苏闻说的有事就是这件事吗，难怪一直没说，给警方提供时间吧。】
　　而现场，在小阎王和帝君都现出法相后，苏闻抬起头，初至垂眸看他：“想去就去啊。”
　　“在地府待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没小崽子成长得快。”
　　小栖无茫然：“嗯？”
　　帝君是在夸自己吗？爸爸都这么大了，居然还没栖无长得快？
　　初至说完以后并没有等，而是抱着小崽子飞了进去。
　　而苏闻站了会儿，注视着两位的背影，终于也现出了自己的法相，跟着她们一起飞过去。
　　初至都不用回头就知道他跟了上来，眼睛弯了弯，并没有说话。
　　到了村子里，才看到了现场远比听到的还要让人觉得愤怒。
　　人质们都被驱赶到一处，还有一些被拉着跪在了村口，就是为了让警察们能够看到。
　　其他的老人骨瘦如柴，脸色也很不好看，有些甚至被吓得都喘不上气，蜷缩在角落里不太清醒，身上开始漫出死气，要是这么下去，这些老人就会变成鬼了。
　　甚至，当地的无常都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他们现在有了手机，哪里出了什么事总是能很快互相通知互相知道。
　　看到几个大鬼神都在这儿，无常吓了一跳：“大人，您几位…”
　　初至：“你来做什么？”
　　无常：“我看群里说这里有人炸人，所以就来看看。”
　　不过看这个情况，这里应该是不会有人被炸死了。
　　无常默默地站好：“大人们有需要的，都可以吩咐我。”
　　小栖无看到这个场景，气得脸都红了：“爸爸，一定要让他这些坏人受到惩罚！”
　　苏闻嗯了声：“他们会的。”
　　生前死后，都会。
　　这时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你们，是神仙吗？”
　　小栖无循声看过去，角落里蹲着一个男生，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也是骨瘦如柴，不过与那些老人不一样的是，这个小男孩缺了一条腿和一支胳膊，是个残疾鬼。
　　小栖无说：“本王是阎王大人，你呢？”
　　“我，我叫胡平。”胡平指着这些坏人和老人说，“你们是神仙，是阎王的话，能不能救救爷爷奶奶。”
　　苏闻还未说话，小栖无就赶紧道：“我们会！”
　　“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我从小就在这里了。”胡平说，“后来生了病，就这样了…”
　　那些人巴不得他生病，因为这样更可怜，能有更多的钱。
　　苏闻皱眉：“这里不仅有老人？”
　　“原本都是孩子的。”胡平说，“不过现在拐孩子抓得很严，他们就不敢冒那个风险了，换了个地方开始找一些老人，换一种方式，这样会有更多的钱。”
　　换的方式，自然就是直播。
　　胡平看那些罪犯又想扔炸药了，忙道：“你们快阻止他们啊，不能让他们跑的！”
　　他才说完，其中一个罪犯就点燃手中的炸药包又要扔出去。
　　只不过炸药扔出去后，就没有了下文，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罪犯们狐疑：“是不是拿到一个哑的了？再炸一个？”
　　说着就再点燃一个，但是这一个炸出去了同样也是毫无动静。
　　罪犯们不信邪，愣是又接着炸，这下他们就探着头看，这一看，就看到那引线才燃了一半就灭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是。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无常来一个踩一个，来一个踩一个，踩地鼠似的，反应快动作也快。
　　踩了觉得不够，又吐了口水上去，用脚搓了又搓。
　　胡平：“……”
　　无常踩完后抬头看着天上的大鬼神们：“大人们，是这样吗？”
　　初至很满意：“嗯。”
　　“太棒啦！”小栖无拍拍手，从帝君怀里出来，飞到了那些坏人面前，扬着小拳头，“现在看你们还怎么吓警察叔叔！”
　　歹徒们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互相推攘着：“快想办法啊，等会儿警察就发现不对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点炸药的那个歹徒急了一身汗，“找几把刀来，拿刀也是一样的！架在他们脖子上！”
　　其他歹徒顿时清醒，赶紧回头去翻找。
　　他们原本以为炸药是可以用的，所以刀都没怎么拿在身上，哪里知道会有这么一档子事。
　　等他们回到屋子里去拿刀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刀都不翼而飞了。
　　“我记得就是放在这柜子里的！”
　　“是不是其他房子，你记错了？！”
　　“不是！就是这里方便，方便逃命用，我就放这儿了。”
　　另一边，胡平给无常指路：“神仙，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们放了好多地方。”
　　他在这里飘了好久，对很多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无常在前面收，歹徒们跟在他屁股后面找，愣是什么都找不到。
　　那些歹徒将空箱子一下扫在地上：“妈的，撞邪了！”
　　外面的林丁奇早就得到了里面的信号，在殷升和小领导在讨论现在是什么情况的时候，林丁奇默默走到他们后面：“现在他们手上没有武器了。”
　　小领导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丁奇轻咳一声：“我们这有会算点东西的。”
　　小领导下意识回头看向那几个特殊的人，发现他们三个都低着头，小孩子更是在初至怀里睡着了的模样，这个环境居然还能睡着？
　　他想走过去问一问，却被殷升拦住：“嗯，确实如此，现在让大家赶紧摸进去。”
　　小领导犹豫：“这是人命，不是算算就完事的。”
　　殷升在他耳边低声说：“我跟着这几位小半年了，他们什么情况我清楚，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些歹徒会点了这么多的哑炸药？”
　　小领导一惊，他就觉得很奇怪，难道是那几位？
　　殷升：“抓紧时间吧，出事我负责，这里还有林处长呢。”
　　“好。”时间不等人，小领导赶紧招呼一边时刻准备突围进去的武警，“进。”
　　村里里面，那些歹徒原本看到警察们的举动，还想将老人们提起来，但这时突然感觉周围起了一阵阵的冷风，冻得他们指尖僵硬，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又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身体好重。
　　小栖无骑着谛听在空中：“压这个，对，还有这个！这个也是坏人！爪爪按住他！”
　　谛听的身体一再变大，愣是将所有的歹徒都给控制得死死的，行动困难。
　　警方也在这时候破门而入，出乎他们的预料，行动非常顺利，顺利到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歹徒几乎像是站在原地让抓的一样。
　　这也太奇怪了。
　　不过还是先抓人要紧。
　　有武警将那些没有点燃的炸药小心弄了起来，这才发现，这些炸药都是好的，引线也没有问题，像是被人从中间故意破坏了，甚至引线上还有些濡湿。
　　这天又没下雨，地上也没有积水，不会出现这种只湿了一点点的情况。
　　看到这一幕的无常默默捂住了眼睛。
　　“那什么…”跟过来的林丁奇也有些没眼看，见武警都要拿着炸药闻一闻了，马上阻止，“可能风大吹灭了，又或者冬天天气潮湿。”
　　武警：“？？”
　　小领导见状，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在中间做了什么，但这并不好说，重点是抓到人，而不是追究这些。
　　“我们一定是撞鬼了！”那些歹徒被抓的时候还在疯狂大喊，“你们真的不冷吗？我已经没有知觉了！我还动不了！”
　　“我好像看到一条好大好大的狗，它的爪子按着我的脑袋，我动也不能动。”
　　抓着他们的警察满脸无语：“坏事做多了，出门就见鬼，是你们自己心里有鬼。”
　　有个歹徒满脸空白，虚弱得不行：“真的，是真的，我觉得我要死了，喘不过气了，然后看到有神仙在我面前一直晃啊晃啊，长得还很好看，一定是神仙！”
　　警察不耐烦了，指着站在后面车旁几乎没动过的三个人：“有他们好看吗？”
　　被点名法相才回体的三位鬼神齐齐抬头，就连小栖无也睁开眼，刚睡醒的样子。
　　三个鬼神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歹徒转过头，顿时瞪圆了眼睛，没有血色的脸因为激动甚至都变得红润了：“有！有！就是他们！那个小孩子，她还骑着狗！”
　　“那你确实没有看错。”警察冷笑一声说，“他们确实是神仙，行了，看到了你以后就瞑目了，到局里该交代什么就赶紧交代，不然神仙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歹徒：“真，真的有神仙啊？”
　　林丁奇跟在后面，嘲讽：“你们整天直播，不看直播吗？”
　　歹徒：“啊？”
　　林丁奇指着小栖无：“这是阎王庙的庙祝，能跟阎王爷说话的那种，你说看见她了，这就是阎王爷给你的警告，如果不老实交代，以后到了地府，有你受的，还敢扔炸药？！”
　　歹徒觉得自己方才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了，这时候心率不齐，看什么都觉得是虚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方才被压得临死的那一瞬间，真的看到这个小孩子，骑着狗让狗压自己，好像不是狗，还长着角。
　　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想真假，自己被抓，加上刚才诡异的经历，直接让他原地升天。
　　“我说，我说！”他看向小栖无，“那阎王爷能网开一面吗？”
　　小栖无冷着小脸：“不能，阎王大人很生气。”
　　歹徒：“！！”
　　歹徒们被警察带上了车，而那些老人也都被带了出来，120也及时赶到，将一些有不适的人都带去了医院，所幸，没有一个人真的会被无常带走。
　　除了胡平。
　　但胡平明显很高兴，毕竟自己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他先天残疾，长大一些后因为带给家里人的压力，被扔在了火车站，后来又被这些歹徒捡到，甚至又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那时候直播还不盛行，他就整天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要饭。
　　后来直播渐渐盛行，那些歹徒就给他打造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儿人设，让他在网上直播，利用人们的同情心获得打赏礼物。
　　歹徒们尝到甜头后，就开始物色其他的人直播。
　　因为打拐严，他们就把目光放在了农村这些孤寡老人的身上。
　　老人们不识字，不懂网络，跟外界又没有什么交流，他们开始时哄骗似的。
　　告诉老人们现在老人这个年纪也可以赚钱，他们提供渠道给老人们，帮他们经营。
　　在获得老人们的允许后，他们原形毕露，扣押老人们的身份证明，将他们困在一起，不听话不给饭吃，开了很多直播间，直播时的场景就利用农村那些废弃的房子，冬天了更能得到网络的同情。
　　就这么，在这个村子里弄出了一个虚假的公益同情直播线。
　　胡平愤愤地说：“他们得到了很多钱，老人们精神不好，身体不好，眼看着要生病，他们就打更可怜的感情牌，要募善款了。”
　　“几个神仙，你们一定要让他们受到惩罚！死了是不是有十八层地狱，让他们下去！我在下面会看着他们的！”
　　“你放心。”小栖无坚定地说，“坏人有警察，坏鬼有鬼神，生前死后，他们都逃不开的！”
　　“恩恩！谢谢阎王大人。”胡平说，“谢谢几位大人帮忙，大人们功德无量。”
　　【艹。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我以前刷到过这样的直播，老人们都不说话，我还送了礼物！】
　　【看到的时候真的很揪心，谁能分得清真假啊，利用大家的同情心，天打雷劈。】
　　【要不是崽崽她们，这些老人会不会也就这样离开了。】
　　【简直不敢想。】
　　这边的事情解决后，大家也开始回程，小栖无坐在车上看着镜头，咬着自己奶瓶，稚声稚气地说：“栖无在直播的时候，有人跟栖无说，大家看直播，是因为可以放松，会开心。”
　　“栖无以为直播是这样的，所以栖无希望大家都能高兴。”
　　说着又垂下眼睛：“但是有坏人用直播来做坏事，这就不是开心了。”
　　“直播，应该是带给大家好的消息，是这样吧？”
　　“大家给礼物，也是因为喜欢，高兴，是不是？”
　　【对啊！我下班看直播就是为了放松。】
　　【崽崽怎么这么善良啊，直播也都是为了挣钱啊。】
　　【崽崽的意思不是直播是为了挣钱，不管是不是挣钱，主播带给我们的就是要让我们觉得高兴的，我们才会刷礼物啊。】
　　小栖无端正自己的坐姿，回想自己在地府直播的时候，一定要积极向上。
　　于是她认认真真地说：“所以，大家一定不要做坏人。”
　　“每个人，都应该要开开心心哒！不然，警察叔叔会看见的哦！”
　　【好呀好呀！】
　　【是警察吗？不是鬼神吗？】
　　“嗯。”小栖无想了想，记得以前判官爸爸说过什么，又补充，“不仅是警察叔叔，天也在看哦。”
　　“自己不该得的东西，就不该拿。”
　　小栖无在认真地给观众们做小老师上课，其他的人也没有打断她。
　　苏闻看着窗外，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方才做的是插手了还是没有插手。
　　像帝君说的，他似乎真的，一直待在过去，还没有小阎王成长得快。
　　初至扭头，眼尾一挑：“苏大人，这是在想什么？”
　　有时候苏闻觉得，不仅是小阎王，帝君好像也有洞察别人情绪的能力，他微微敛眸：“我在想，我好像还是跟以前一样。”
　　“哪里一样？”
　　苏闻：“不知善恶，不懂对错。”
　　初至笑，她靠在椅背上阖上眼睛，慢悠悠地说：“因为你是人啊。”
　　“人？”
　　“人么，总归是想的多的，谁都一样，不过…”初至像是要睡着了，声音很轻，“这样也很好，你也很好，不然也走不到今天。”
　　“不要多想，苏闻，你就是很容易多想，活在过去不是一件好事，学学小崽子吧，朝前看看，努力长大。”
　　苏闻朝着小阎王看过去，
　　小栖无还在跟镜头说话呢，虽然看不见弹幕，但不影响她自言自语，小孩子最擅长自言自语了，察觉到判官爸爸再看自己，她弯起眼睛，笑得甜甜地问：“爸爸，怎么啦？”
　　苏闻不自觉地柔和了眉眼：“没什么？”
　　小栖无期待地问：“那爸爸，我们要回北城了吗？”
　　“嗯。”
　　闭着眼睛的初至突然开口：“是不是要过年了？”
　　苏闻：“快了。”
　　“挺好的。”初至朝小栖无招手，“小崽子，教教你爸，做一些他没做过的事。”
　　“那个广场舞什么的，给他安排一下，免得他成天胡思乱想。”
　　苏闻：“……”
　　他干脆利落地说：“我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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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再回到北城, 小栖无先开心地回到了自己的阎王庙，现在的阎王庙跟以前不同啦，就算是她们好几个月不在, 阎王庙也不会人烟稀少, 没有香火。
　　因为之前在录节目的时候，节目组为了照顾嘉宾们平时日常生活的方便, 给小栖无她们找了一条小路, 现在从小路上来，一眼就能看到阎王庙外不停有人过来上香。
　　自从离开北城, 谛听也是一路跟着，阎王庙就像是没有主人一般，但后面小院里那些基本的生活物件都在，即便几个月不在, 香客也没有动里面的任何东西, 一切都像是之前离开的那样。
　　香客们过来上香也是一传十十传百的, 有看过直播的，也有没看过被人推荐来的, 但是到了庙里再看手机就不好了，故此也不知道小庙祝今天会回来。
　　看到小栖无戴着毛茸茸的小兔子帽子出现时, 现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小栖无很高兴见到大家，挥挥小手，手套上的兔子耳朵一晃一晃的，声音也很甜：“大家好呀！”
　　有个香客给自己身边的妈妈说：“妈，这就是我给您说的那个小庙祝, 栖无, 很厉害, 也很灵的。”
　　说着就激动地看向小栖无, 怕对鬼神不敬，于是压低声音：“栖无你好你好！我放年假回来啦，终于可以来这里上香了！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你们回来诶！你们巡视结束了吗？”
　　这一看就是看过直播的，小栖无摇摇头：“还有没有哦，不过要过年啦，栖无要回来过年的。”
　　香客点头：“也是，过年大家都要停下工作。”
　　她放下手里的香，走到小栖无面前，伸出手：“栖无，我可以跟你拍拍手吗？”
　　小栖无：“嗯？”
　　“直播里看到你就觉得很治愈，我想碰到了一定会更治愈的。”香客笑着说，“一年要结束啦，我想向鬼神讨点福气。”
　　“好呀！”小栖无将自己的兔子手套摘下来，这是判官爸爸来的时候买给她的，帝君也有呢，戴着很温暖，是普通人身体上的那种温度，她小手暖和和的，又软，轻轻跟面前的香客拍了拍手，“姐姐过年好，阎王大人会保佑你的”
　　“谢谢你！”
　　其余的香客见状，也纷纷上前，都想跟这个很灵的小阎王握握手。
　　讨福气也好，驱霉气也好，都是对过去一年的一个交代。
　　北城很冷，但小栖无摘了手套那么久，手依旧是温暖的，每一个跟她握手的人都觉得这份温暖好像传到了自己身上，这一瞬间也不觉得哪里冷了。
　　一时居然不知道是天气原因，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又或者，真的是因为面前的小庙祝。
　　【我以为崽崽她们回来会先回一趟家，没想到最先来的会是阎王庙。】
　　【之前说人家搬到山下离开北城就不回来的人现在打脸了吧。】
　　【呜呜呜我也想跟崽崽握手，可是我已经回老家了。】
　　【回老家+1，都不能去庙里了！远程拜个早年吧！】
　　【话说崽崽她们怎么过年呢？是在庙里吗？那庙里一定会有很多人吧，现在人就不少了。】
　　【好像大型的粉丝见面现场哈哈哈，一个一个接着握手。】
　　【我我我！我就是崽崽的粉丝！有生之年一定要去北城给崽崽要一个签名！】
　　【今年回老家，我一定要问问老家哪里有鬼神的庙，到时候去看一看拜一拜。】
　　【话说之前不是说有什么网络祭祀吗？拜鬼神什么的，什么时候能落实一下，过年我们就云拜一下，会不会有崽崽的签名照什么的，就是作为庙里的那种纪念品。】
　　【那只是苏闻他们的一个想法，要实现很困难的，毕竟全国各地呢，你们想什么呢。】
　　小栖无不急着回家，回家就是休息，她现在不想休息，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香客们好像都很喜欢跟自己握手，于是她就坐在了供桌上，跟每一个来的香客都握手手。
　　这些香客很多都是因为过年放了假，有了空，就带着家人来寻求护佑的。
　　小栖无模模糊糊地有了概念，在人界过年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工作的学习的人呀，都会放假休息，然后跟家人一起度过。
　　以前地府的那些鬼活着的时候，肯定也是跟家人一起的。
　　之前在度假山庄里的老三爷爷，也是这样，他过年的时候独自一人，后来就有了狗狗陪伴。
　　过年，是要陪伴的吗？
　　可是地府的鬼，没有陪伴。
　　这么多年在地府，他们都没能再过一次年了，到了那个时候，应该也会觉得难过吧。
　　眼看着天色将晚，人也渐渐少了，有些香客还有时间跟栖无多说几句话，有个香客哥哥跟栖无握完手后笑着说：“马上就是兔年了，栖无的帽子和手套，也是兔子，这是特意买的吗？好像一个小吉祥物。”
　　小栖无不懂什么是兔年，她摸摸自己的帽子耳朵：“兔年是什么呀？这是爸爸买的。”
　　“兔是十二生肖之一，兔年也是生肖年其一，是我们的民俗文化，我们会用十二生肖来轮每一年的年份，每一个生肖都是每一年的吉祥物，今年是虎年，不过马上就要到兔年啦。”
　　小栖无听得有些迷糊。
　　这个哥哥又说；“十二生肖也是属相，以前有人说八字，也是鼠牛虎兔这种。”
　　这个小栖无听懂了，因为以前看生死簿的时候，看到人家的生辰八字都会有属什么的。
　　原来这个叫生肖呀。
　　学到新的知识的小栖无礼貌地说：“谢谢哥哥，栖无好像懂一点啦。”
　　“嗯！”那人又说，“所以像你的帽子和手套，都有吉祥的意思，很多人都会在过年的时候，给自己买一些带着生肖元素的东西，意味吉祥。”
　　小栖无眼睛睁得大大的，所以判官爸爸给自己和帝君买帽子和手套，也是因为兔子是吉祥物！
　　判官爸爸好好哦！
　　【是诶，帽子和手套都是苏闻在路边看到后买的，给崽崽和初至都买了，他好细心。】
　　【为什么不给自己买！爸爸也要吉祥！】
　　小栖无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都很好奇，又问：“除了这个呢？哥哥你们一般都怎么过年呀？过年大家要做什么呢？”
　　这个男香客愣了一下，按理小栖无这个年纪是最爱玩的，过年那么多可以玩的东西，她应该记得很清楚才是，但看这样，好像并不知道。
　　而不知什么时候，初至也坐在了一边的蒲团上，撑着下巴听小崽子和这个香客说话。
　　香客被这两位这么盯着，有点压力，尤其是初至，存在感太强了。
　　初至坐的很舒适，还拿了些纸钱点燃烧了，火光映在她脸上，让她少了几分距离感，她抬眸轻笑：“我也想听听。”
　　小栖无没有过年的经验可以说是年纪太小可能记不清，可是初至，也不知道吗？
　　很快，香客从震惊中回神：“我可以问一问，以前你们都是怎么过年的吗？”
　　小栖无摇摇头：“没有过年哦。”
　　“嗯。”初至也说，“没有经历过。”
　　这么多年的传统春节，她们居然都没有经历过？！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心疼啊，不管贫富，过年都是每个人期待的，多少都会有些仪式感吧？】
　　【就算是穿越过来的，也应该经历过？】
　　【把她们当做外星来的吧，这样就不会那样心疼了，呜呜，崽崽她们以前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这位香客听到后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毕竟开始的苏闻和小栖无又穷又什么都不知道，以前真的过得很艰难吧。
　　于是他认真地介绍：“过年大家都要放假，基本都是跟自己的亲朋好友，家人一起度过，除夕之前就是大扫除，采购年货各种准备，大年三十的时候就开始有各种仪式了，每个地方的仪式都不一样，城里和乡下也不一样，乡下就要隆重一些，拜拜神和祖先，不过统一的就是贴春联啊，晚上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夜。”
　　“可能现在守夜的人少了些吧，熬不到那个时候。”他又说，“小时候不禁烟花的时候，每到十二点，全国各地的天几乎都会被烟花照亮，不仅是烟花，还有很多鞭炮，辞旧迎新嘛，就是很热闹。”
　　初至点点头，其实跟她过往认知中的那些差不了多少。
　　看来这个传承，一直到了今天都很受重视。
　　苏闻站在供桌前，添添香烛，一语不发。
　　跟帝君和小阎王不同，他是经历过的。
　　那些日子原本和以为那么遥远，却被三言两语就给激起了他不少的回忆。
　　爆竹声，左邻右舍的欢笑声。
　　那真是一年之中，让人觉得最开心的日子，他曾经也是个孩童，也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后来，他却没有再回首过那些期待。
　　“爸爸。”
　　听到小阎王的声音，苏闻很快回神：“嗯？”
　　小栖无拉过他的手，轻轻吹气：“烧到手手了哦。”
　　初至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是烛火的火焰烧到了手，苏闻不觉得火焰烫，却被小阎王额的呼吸烫到，他收回手：“没事，不疼，我会注意，谢谢栖无。”
　　小栖无收回手：“那爸爸小心哦。”
　　苏闻：“嗯。”
　　他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爱回忆以前的事情了，过去那么多年他都不曾想过的，现在却是控制不住的，总是冒出来，让他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难道自己真的要去跳跳广场舞，转移转移注意力？
　　可一想到那个场面，苏闻就自觉否定了。
　　而地府这边，鬼们看到直播以后也是有些怀念。
　　【“我死了这么多年，都快忘了怎么过年了。”
　　“以前看地府乌漆嘛黑的，到处都是鬼叫，哪里会想到过年啊，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是现在有灯了诶，白天天气也很好了，是不是真的可以过年呢？”
　　“在地府待了几百年的老鬼说一句，地府从来没有过年的先例，大家还是不要想了。”
　　“是啊，别想了，现在有网有电，还要什么自行车，要我说，可不可以跟三司反应一下，到时候直播一下人界的春晚，我们要一起看看，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春晚是什么？培训的时候没有培训到啊。”】
　　等香客们都走了以后，小栖无也要跟着判官爸爸和帝君一起回山下的家。
　　因为是晚上，冬天路滑，小栖无是被判官爸爸抱着下山的，她看着爸爸的手，没有手套，也是冰冰的。
　　虽然鬼神不怕冷，但小栖无却觉得爸爸也应该有，可是爸爸都不给他自己买。
　　于是小栖无将自己小手套摘下来，拉过爸爸空出来的一只手。
　　爸爸抱自己只要一只手，另一只手就可以套啦。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苏闻一下没反应过来，顺着小阎王的动作抬起手：“怎么了？”
　　小栖无努力的将手套套在判官爸爸手上，可是他的手太大了，自己的手套太小，只能套进手指，小栖无苦恼地举起他那只手：“爸爸也要手套。”
　　苏闻：“我不冷。”
　　“可那个哥哥说，兔兔是吉祥物。”小栖无说着又摘下自己的帽子，“这个应该能戴上。”
　　走在一旁的初至见苏闻被摆弄来摆弄去，笑了声。
　　苏闻顶着小阎王拉下来的帽子，又听到帝君笑自己，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好笑：“这个也戴不上，栖无戴好，栖无就是吉祥物，我抱着你，不就是抱着吉祥物了？”
　　努力扯着帽子，把判官爸爸头发压得乱七八糟的小栖无：“诶？”
　　好像有道理哦！
　　于是她赶紧将手套戴好，又端端正正地戴好自己的帽子，紧紧地扑在判官爸爸怀里：“那爸爸抱紧一点！”
　　苏闻忍俊不禁，双手将她抱紧：“好。”
　　初至故意说：“那我呢？”
　　小栖无从判官爸爸的脖子那里抬起头：“初至等等，栖无先抱抱爸爸，爸爸没有兔兔手套，一会儿再到初至哦。”
　　初至点了下她的额头：“你还挺会安排时间。”
　　“当然了。”小栖无理所应当的觉得这是夸赞的话，骄傲的说，“栖无今天又长大了一点呢，知道生肖了。”
　　【啊啊啊天呐，苏闻真的太会说了，温柔死了。】
　　【崽崽也好治愈啊，一直想着爸爸和初至，心思很细。】
　　【我没有兔兔手套，也没有兔兔帽子，是不是该到我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直播也该结束了，送走汪洋后，小栖无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站在地毯上：“先不要睡哦，我们要开一个小会。”
　　“嗯？”初至刚洗完澡出来，一把将她揪起来，又给提到沙发上，“阎王大人小Jio不冷吗？”
　　“不冷不冷。”小栖无到了沙发上后自觉盘起腿，拍拍身边的位置，“帝君坐！”
　　说着又招呼从厨房冲奶出来的判官爸爸：“爸爸也坐！”
　　“有些烫，睡前喝。”苏闻将奶瓶放在她手里，又坐在她的另一边，问：“今天大人想开什么会？”
　　小栖无晃晃脑袋：“关于怎么过年”
　　苏闻背部一僵，随即镇定地出谋划策：“将孔凛和妗文一起叫来？”
　　小栖无：“好呀！”
　　很快，孔凛和妗文也从地方过来，还一脸茫然：“怎么了吗？”
　　怎么听苏闻喊他们的时候，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
　　苏闻：“栖无有会要跟你们开。”
　　不得不说，这个“你们”用得就很灵性。
　　初至笑得不行：“苏大人，我一直认为你是很正直的。”
　　苏闻淡定：“不冲突。”
　　正直不代表愿意跳广场舞。
　　妗文和孔凛对视一眼，有什么是他们错过了的吗？怎么听不懂了？
　　不过小阎王这么严肃，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于是他们也坐了下来。
　　每个鬼神坐起来都比自己高，小栖无努力挺直了背，拍拍小手说：“今天开会的主题，是我们要怎么过年。”
　　这个妗文之前就听小阎王提过，于是问：“大人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今天栖无听到有哥哥说了，人界过年的方式。”小栖无说，“之前林叔叔也说，人界还有春晚呢，但是地府好像没有时间准备春晚。”
　　“对联，年夜饭，春晚，守夜，烟花……”小栖无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些，地府可以有吗？”
　　孔凛：“有是可以有。”
　　那些物品是最简单的，现在有了媒介，又有了人界特殊事件处理处，这些东西都很好拿到。
　　但是……
　　孔凛说：“物品可以解决，人为的那些，可能不太行。”
　　“年夜饭，是跟家人一起吃的。”孔凛说，“春晚也是，我们没时间做，守夜更是了，这都是鬼自己要做的事情。”
　　妗文也说：“地府这么多年没有过年的先例，做这些，鬼或许做不了。”
　　“为什么呢？”小栖无说，“鬼也是人变得呀，他们难道不期待过年吗？”
　　这…几个鬼神也不知道，毕竟也没做过什么调查啊。
　　初至摆摆手：“先将你的想法说完。”
　　小栖无担忧地叹了口气：“可是栖无也没有经历过呀，三司经历过，栖无是想问问三司的。”
　　苏闻：“栖无是想，像人界过年一样，让地府的鬼也过年是么。”
　　“嗯嗯！”
　　她就是想要大家开开心心的。
　　“一件一件来。”苏闻在正事上还是不会掉链子的，“年前的准备，这个很简单，现在通网通电，只要发一个声明通知所有的鬼都能知道，物资地府会统一提供，尽量做到每一座坟，每一个鬼都能得到。”
　　孔凛：“不愧是你。”
　　“阎王大人想到的，你都能落实。”
　　小栖无两眼放光：“然后呢爸爸？”
　　苏闻：“年夜饭和守夜…”
　　他思考了片刻：“成了鬼过后，与前尘斩断，而且许多鬼的亲朋好友已经转世投胎，即便现在有了手机，也不一定能联系上。”
　　“或许，可以统一年夜饭。”
　　初至来了些兴趣：“怎么统一？”
　　“每个地区每个分区的鬼，可以聚在一起，一起吃年夜饭。”苏闻说，“现在地府可以直播，到时候每个地区的三司也同时开直播，但这个也只能直播一部分，这样，或许就相当于地府都在一起吃年夜饭，并且守夜。”
　　“一部分也够了。”妗文说，“现在地府的直播正在测试地府端的弹幕互动，到时候应该可以全地府互动。”
　　孔凛：“这么说是可行的，我之前看了一下人界过去的春晚，也是好几个地区直播切换。”
　　春晚？！
　　小栖无期待地看着各位鬼神：“那春晚怎么办呢？”
　　妗文：“其实看人界的春晚也不是不行，我们可以转播。”
　　初至：“不行。”
　　所有的鬼神一致看过去。
　　初至说：“人界和地府始终不同，这是特殊的日子，给鬼看人界的春晚直播，真不怕有些鬼直接跑去人界么？”
　　也是，许多鬼都是对人界有留恋的，跑去人界倒是不太会，但会有落差。
　　这样一来，过年的目的就没有了。
　　“帝君是说的对。”小栖无一本正经的说，“所以地府要有自己的春晚叭？跳跳舞唱唱歌，林叔叔说的那样。”
　　这下子，几个鬼神都沉默了。
　　小栖无发现了，不论是爸爸，还是帝君，现在就连妗文姨姨和孔凛叔叔都对跳舞很排斥。
　　她疑惑地问：“跳舞不开心吗？”
　　孔凛：“这不一样。”
　　“我们是有鬼神包袱的，轻易不可掉。”
　　小栖无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包袱？没有呀。”
　　“有的，很重。”孔凛严肃地说，“大人，广场舞，真的不行。”
　　小栖无有点失望：“哦。”
　　苏闻看不得小阎王失落的样子，他很想死道友不死贫道，将孔凛拉去全地府直播跳广场舞，但最后理智还是将他叫停了。
　　自从知道小阎王想弄春晚以后，他一边担心自己真的要去跳舞，一边去查了人界的春晚，现在大概也懂了些，于是说：“还有种方法。”
　　小栖无立刻打起精神：“什么？”
　　苏闻：“地府有才有能的鬼非常多，可以发一个春晚节目征集，临时搭建舞台，他们本身就会很多表演，不用太多时间排练。”
　　“虽然不能像人界那么统一隆重，但是栖无的目的本身就是要让地府的鬼一起开心，所以节目的形式，应该是次要的不是吗？”
　　“他们来报名，鬼神简单筛选，不算正规，但目的是能够达到的，也分地区，这样工作量也不会很大，而且也减少了很多时间。”
　　“好像是哦。”小栖无想起来，自己之前在忘川听到有鬼说过他是明星，人界的明星好像就会很多才艺诶！
　　“爸爸好聪明！”
　　妗文和孔凛都松了一口气，看苏闻的眼神就像看救星，他们一点都不怀疑，要是苏闻真的不要脸，暗戳戳在小阎王耳朵边吹爹风，小阎王真的可能会让他们去跳广场舞。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小栖无抱着奶瓶：“那就这么定啦，大家一起加油哦！我们一起过年”
　　她学着今天那些香客来跟自己握手时的样子，站起来，抱着手说：“栖无先给叔叔姨姨，爸爸帝君，拜个早年哦”
　　几个鬼神都笑起来：“也给大人拜早年。”
　　孔凛起身：“那就这样吧，今晚不回地府了，我要看看我在人界的房间，在这儿睡一晚上再走！”
　　妗文：“我也想呢，我去看看。”
　　跨入年关，人人鬼鬼说是放假，但是却也开始忙了起来。
　　地府的鬼自从看到三司总台发的春晚节目征集，就激动得坟都不回了。
　　“我去啊！我出过好多张专辑！我真的上过春晚的！”
　　“我也要去！我会弹古琴！琴棋书画我都会！能歌善舞！”
　　“玛德，到了地府才发现自己连一个古时候的鬼都不如，我能吃可以去吗？”
　　“能吃的，可以先准备年夜饭了，不过我们的年夜饭，是香烛还是真的人界的饭菜啊？好好奇。”
　　而人界，大家在准备过年的时候，一个新网站却突然飚上了热搜。
　　#国家寺庙祭祀官网 、新型祭祀#


第八十章 
　　“为了响应环保祭祀号召, 为了不让传统文化信仰流失，也为了适应当前社会的发展，临近年关, 相关部门对全国有过备案的所有类型以及大小寺庙进行了统计登记, 并且创造了官方网站：链接。此后，所有的人都可以通过该网站进行祭拜和祭祀。
　　不同类型的寺庙都有不同的分类, 不同的祭拜渠道方式, 大家也可在网站建立自家的虚拟祖先神龛，专用与祭拜自己的祖先以及过世的亲人, 凭借账号登录，私号私有，亲朋好友可凭借账号查找添加好友，进入对方私有的祠堂进行祭拜。
　　在官网的统一下, 所有虚拟贡品都可通过官网购买, 包括香烛冥币等等, 合理合法，并且统一规格, 价格合理，若有任何问题, 欢迎大家致电：XXXXXXX。”
　　【？？？】
　　【我是不是眼花了，明明都是中文，但理解起来好困难啊。】
　　【卧槽，我以为自己没睡醒看错了，真的建了网站？真不是崽崽和苏闻嘴上说说而已？】
　　【家人们, 我去网站看过来了, 麻了, 真就全国各地的寺庙都齐了, 寺庙照片和鬼神都有，还有祭品链接，价格很便宜。】
　　【我注册了账号，好正规啊，要登记很多东西，还需要自己家的亲人墓地具体地址，出生年月，去世时间的。】
　　【当传统和网络结合在一起，我居然觉得不是那么违和。】
　　【大家快去看，崽崽在北城的那个阎王庙短短半天，祭祀人数已经飚到五百万了。】
　　【绝了，崽崽那个阎王庙上的图片，居然还挂着崽崽的照片：链接。】
　　很多网友都是之前看过直播，知道小栖无和苏闻曾经聊过这件事情，现在这件事情落实了，一传十十传百，纷纷点到了小栖无那个阎王庙去看。
　　一点进去，便看到这个庙不仅仅挂着庙大门的照片，旁边还有小栖无之前穿着小阎王法袍拍广告的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供着就是这个小孩子。
　　在庙祝和管理者那一栏，填着的也是“栖无”这个名字。
　　以前说她是庙祝，也都是小栖无她们自己说，观众们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也认可，但现在已经是官方盖章了，毕竟这可是全国统一的官网。
　　每一个寺庙下都会显示参拜人数，大家自然也看得到，现在小栖无的庙人数还在一直飙升，跟看直播似的，那些虚拟香烛不停地在刷新，很快，细心的观众还发现，这个庙里不仅仅有虚拟的阴间用品，居然还奶制品。
　　【我没看错吧，居然还有旺仔和奶粉？】
　　【程序员是不是夹带私货了？让我来买买试试看。】
　　于是在不停刷新的香烛中间，开始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奶制品。
　　已经见识过小栖无能力的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个网站既然建立起来了，说明相关负责人应该也是看直播的，也听进去了之前小栖无和苏闻说的那些话，也是认可小栖无的。
　　夹带私货就夹带私货吧，这不挺好的吗？
　　网友们还觉得很高兴。
　　【开始看崽崽直播那天，看到她想喝奶还要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就想一定要喂她奶，喂得抱抱的，谁知道现在真的实现了呢，点烟.jpg，给我喝！！！】
　　【啊啊啊我可以光明正大投喂崽崽了！】
　　【真就卡在了过年这个点，这也太有效率了吧，今年大家过世的亲人是不是都能得到祭品了？】
　　【我现在开始好奇这个相关部门究竟是什么部门了，这也能办到？】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相关部门或许真的跟崽崽她们有点关系呢？毕竟她们就是干这一行的。】
　　【应该不是，崽崽她们刚从外星穿越过来，之前都不知道手机，不能这么快弄好网站的。】
　　【我听说，有一个特别神秘的部门，就是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不过很少人会看到就是了。】
　　【那个，换个思路，你们难道没有怀疑过一直在崽崽她们身边的那个林小哥吗？他之前穿得就很像某个单位部门的，而且也有特殊能力。】
　　【大家别猜了，不是很多事情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来来来，加我好友，来我家墓园踩踩，顺便给我家亲人上柱香吧。】
　　【互踩互踩！给过世的亲人添一点人气，也热闹热闹！】
　　网站一出，正在过年这个关键点，自然热度一直高涨。
　　每个地区的寺庙，即便是过去无人问津的，现在也减减有了人气。
　　而在家里睡了香香一觉的小栖无醒来就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跟以前不一样，自己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就变得非常轻，她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反正就是，觉得自己今天一起来心情就很好很好。
　　她从自己的小床爬下来，她不知道今天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先穿好衣服，又戴上爸爸买的手套和帽子，背上装着生死簿和零食的小兔子书包，拿起床头柜的空奶瓶踮起脚开门出去。
　　昨天爸爸冲的奶已经喝完啦。
　　这时候几个鬼神都在楼下吃早餐。
　　孔凛和妗文昨晚在这儿睡了一晚没有走，早上都要蹭蹭小阎王的早餐吃吃，久违经历做人的作息，还是挺不错的。
　　妗文招招手：“阎王大人早。”
　　现在一天的直播还没开始，小栖无小短腿下楼太慢了，她干脆一下子飞下去：“妗文姨姨早，叔叔早。”
　　又看向从厨房走出来的判官爸爸：“爸爸也早”
　　帝君不在这里，应该还是没有起床。
　　“早。”苏闻垂眸看了一下她的小脚，“下次要穿鞋。”
　　“栖无忘了。”小栖无低下头看，“家里不冷，栖无穿了袜子的。”
　　苏闻将她的奶瓶接过去：“不冷也要穿。”
　　不过不用苏闻说，谛听就将小阎王的拖鞋拿了下来。
　　等苏闻去厨房冲奶后，孔凛移到小阎王身边：“大人，给你看个东西。”
　　小栖无正撑着手努力伸长，要拿桌子上的包子，她小脸贴着桌子转头：“什么呀？”
　　妗文将小阎王拿不到的包子递给她。
　　小栖无：“谢谢姨姨。”
　　妗文：“之前大人和苏大人说的那个线上祭祀网站已经弄好了。”
　　“对。”孔凛将手机拿给小栖无看，“就是这个，每个寺庙都在上面，现在这个网站是地府和人界的处理处一起合作管理，所以今年过年，大小鬼神的寺庙都会多出很多的祭拜，地府的鬼，也会有统一规格的祭品了。”
　　手机上很多字小栖无都看不懂，但是她看得懂图片。
　　努力理解了一下孔凛叔叔的话后，她才终于将前后关系理清。
　　她开心地问：“这就是爸爸之前说的那个，祭祀吗？”
　　“是。”孔凛又说，“今天还有很多人都给大人买了奶，不过都到地府了，倒时候让鬼差给你送来！”
　　“栖无喝不了太多的！”小栖无摇摇头，很懂事的说，“给大家喝。”
　　“太好啦！”她拍拍手表示鼓励，“所以现在不管大家在哪里，都可以拜鬼神，都可以祭祀了是吗？”
　　妗文点头：“多亏了大人能够想到这些。”
　　这也是确实，如果不是小阎王什么都能想，鬼神们也很难去打破固有的传统思维，想到可以用这样的方式。
　　“还有苏大人。”妗文不得不佩服，“他总是能很快想到对应的方法。”
　　“大家都很棒。”小栖无摸摸妗文姨姨的手，“姨姨和叔叔，也很棒，在地府做了好多好多事，谢谢你们呀。”
　　“这是什么话。”孔凛说，“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几口将嘴里的东西吃完 ：“差不多你们也要开始直播了，我们也抓紧回地府，今天开始筹备过年的事情。”
　　“好呀！”小栖无抬起桌上的好多早餐放到叔叔姨姨面前，“叔叔姨姨先吃饱饱。”
　　“都饱了。”
　　事实上，今天一早就有了好多祭拜的香烛，妗文和孔凛差点没被幸福晕过去。
　　“对了。”妗文问，“阎王大人，过年要在人界，还是要回地府？”
　　诶？
　　小栖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过年只有一天，地府也要过年，人界也要过年的。
　　自己是阎王娃，那应该要过地府年叭？
　　“栖无不知道诶。”
　　苏闻冲奶出来，刚想提醒一下小阎王这件事，到时候要给汪洋放假，人家也要回家过年的。
　　还未说出口却又听小阎王说：“不过呢…”
　　她停了一下。
　　苏闻抬眼望去。
　　小阎王好像也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头来，与此同时，帝君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小栖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说：“爸爸，帝君，姨姨叔叔，你们在哪里，栖无就在哪里。”
　　“大家说，过年要跟家人亲人在一起的。”
　　“栖无好像没有家人。”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脸上却没有见一点难过和失落，而全是期待，“但是栖无只想跟你们在一起。”
　　小阎王非胎生，没有家人和亲人是对的。
　　但是后面这句话，却让在场每一个鬼神心里一热。
　　以往十殿和三司，都是上下属的关系。
　　也从未有过这种奶娃娃做上司的先例，三司对她这个身份一直都是观感复杂的。
　　过去不论如何，小阎王身份在这里，大家对她多是敬重，也没有从小阎王这里听到过什么对于身份关系的态度。
　　就连那些爸爸叔叔姨姨，都是因为在人界，不得不找一个合适的辈分称呼。
　　小阎王不懂，大家也不好说。
　　可现在小阎王这个意思，就是将三司视作了家人。
　　小栖无没有察觉几个鬼神这时候的失神，还在眉飞色舞地说：“栖无跟你们一起过年，吃年夜饭，守岁，看春晚！”
　　“好不好呀？”
　　几个鬼神都没谁先说话，最后还是初至从楼上走下来，她从苏闻手里拿过奶瓶，又将小崽子捞起来坐在自己怀里，边喂她喝奶边说：“不然你还想跟谁过？”
　　小栖无喝了一大口，含含糊糊说：“只有你们！”
　　“那还差不多。”初至说，“小崽子，按照人界的习俗，是跟家人在一起过年。”
　　小栖无点头。
　　初至又说：“但是你没有家人。”
　　小栖无：“栖无知道呀。”
　　初至：“我也没有家人。”
　　“不仅这样。”她抬眼扫了一下其他的几个鬼神，“他们，也都没有家人。”
　　做了鬼神，就没有前尘。
　　小栖无有点茫然：“唔？”
　　初至轻笑一声，看了眼手里的这个奶瓶，听说这是妗文给小崽子做的。
　　手套和帽子是苏闻买的，小书包是孔凛给的，小崽子现在坐在自己怀里。
　　她接着说：“所以，我们都可以做彼此的家人。”
　　三司眼里满是震惊，这话是小阎王说出来的便罢了，她还小，不太懂这些概念，但帝君，居然会这么说？！
　　苏闻无声走到餐桌前坐下，将餐桌上的早餐一一整理好，又将一杯早就热好准备好的牛奶放在初至面前。
　　初至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苏闻缓缓问：“帝君为何这么说？”
　　初至懒懒散散道：“哪里不对？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同经过了数不清的年月，以后，还会一起度过更多的年月。”
　　“寻常家庭，不过就是百年一世。”
　　她抬眼，扫过现在这个家里的所有鬼神：“我们可比寻常家庭，要长久得多。”
　　说完后，她问怀里的小崽子：“你说是吗，小阎王？”
　　小栖无干脆点头：“帝君说的对！”
　　“这就是家人！”
　　她有理有据：“其他小朋友有爸爸，栖无也有，栖无还有叔叔姨姨，也是跟栖无长大的，照顾栖无的，所以，也是家人！”
　　对噢，没有血缘关系的也可以成为家人！
　　之前苏四宝叔叔和郁溪阿姨就是这样的。
　　这时候汪洋也进来了，因为知道他来的时间，所以门也没有关，这是方便他直接拍摄，不打乱大家的节奏，所以大家也习惯了。
　　因为热搜的关系，直播间的观众们很早就待在直播间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很多。
　　直播开了后，一看，好家伙，全员到齐了。
　　【果真是要过年了，妗文和孔凛也工作回家了么。】
　　【他们两真是神出鬼没的，我记得昨天直播结束的时候他们还没在，一会儿是西部，一会儿是北城的。】
　　【神仙的事情，小孩子不要问。】
　　【这一家子的颜值，我真的会羡慕，一大早起来就看到这和谐的一幕，不要太幸福呜呜。】
　　而餐桌上，几个鬼神的话题还在继续。
　　小栖无依稀记得判官爸爸给自己解释过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看到汪洋叔叔进来，小栖无还改了称呼，天真地问：“那爸爸，初至，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初至原本还很镇定地喝牛奶，小崽子这一句话出来直接让她一下子没崩住直接喷出来：“噗。”
　　【？？？】
　　【崽崽是看我没醒，给我这么一大个惊喜？】
　　【什么情况？只过了一晚上，我又穿越到哪里了？】
　　不仅是初至，就连苏闻、孔凛妗文都没想到小阎王会突然这么说。
　　孔凛世界观崩塌一样看着苏闻和帝君，鬼神包袱没有了，表情管理也没有了：“什么结婚？结什么婚？！”
　　妗文也有些控制不住表情：“栖无是不是说错了？”
　　“错了吗？”小栖无无辜地说，“爸爸之前说苏四宝叔叔和郁溪阿姨是家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因为结婚，所以郁溪阿姨成为了苏四宝叔叔的家人。”
　　她说得头头是道的：“我们不是家人吗？要结婚呀。”
　　孔凛：“噗嗤。”
　　妗文也失笑：“这怎么能一样呢？”
　　小栖无更迷茫了：“不一样吗？”
　　“不一样。”苏闻总算是回过神来了，他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们结婚，是因为相爱，相爱成为家人。”
　　“嗯？”小栖无眨眨眼，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可是栖无也爱你们呀，你们不爱栖无吗？这不是相爱吗？”
　　“这种爱不同。”苏闻很有耐心地解释，“他们的相爱是爱情，我们的爱的亲情。”
　　“人的感情有很多种，亲情，友情，爱情等等。”
　　他说得很详细：“栖无跟梦梦，也是喜欢和爱，这是友情；我跟栖无，也是喜欢和爱，这是亲情；苏四宝和郁溪，那是爱情。”
　　天哪，好复杂哦。
　　小栖无能够理解前面两种，却不能理解后面的那种。
　　她苦恼地扯扯自己的兔子帽子：“栖无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以后会懂的。”苏闻将她的小帽子扶正，“栖无现在还小。”
　　小栖无不服：“栖无明明长大了好多，怎么还小呢？”
　　苏闻：“你长到我这么大，就知道了。”
　　那应该还有好早好早，小栖无又问：“那爸爸现在知道了吗？”
　　这下子苏闻又卡壳了。
　　初至已经将自己洒出来的牛奶擦干净，闻言笑着将下巴抵在小崽子头顶：“你爸爸说得头头是道，其实他也不知道呢。”
　　“那可不。”孔凛跟着搭腔，“母胎单身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话说过年是不是有个环节是催婚？”他跃跃欲试，“今年我试试，能不能催催苏大人。”
　　苏闻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
　　孔凛轻咳一声：“过年，要有氛围。”
　　“没事。”妗文说，“孔大人也单着，你们可以互催。”
　　苏闻：“我没他那么无聊。”
　　孔凛：“啧，苏闻，好歹我们也是新晋家人，还是要和谐一点的。”
　　苏闻淡淡地说：“该上班了。”
　　妗文和孔凛一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可恶。
　　两个鬼神一同朝着小栖无挥手：“上班去了！初至、栖无再见”
　　初至：“嗯。”
　　小栖无：“叔叔姨姨再见辛苦啦。”
　　【崽崽吓我一大跳，因为崽崽这句话，苏闻哄了我好久呢。】
　　【前面吃屁！】
　　【哈哈哈家人新诠释，不过他们确实关系很好啊，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到了这一步，肯定是感情深厚了。】
　　【搬新家都有彼此的房间，跟一家人没什么区别了，真好真好。】
　　【太惨了，这时候还要上班，但我好想笑哈哈哈。】
　　小栖无现在不用去上学，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所以吃完早餐后又上了阎王庙。
　　这次还看着弹幕跟大家开始互动。
　　因为决定好了要在地府过年，所以苏闻提前在直播间跟观众们解释了当天不会直播，又或者那几天都不会直播。
　　观众们虽然觉得失望，但是也明白他们都要有自己的私生活，不是随时随地都要在镜头底下的。
　　不过还是有人想知道大年初一的时候，他们在不在庙里。
　　因为在北城的不少观众都想去庙里上头香，也想借此机会见小栖无一面。
　　就真的很像大型的粉丝见面会了。
　　苏闻：“我们会考虑到大家的想法的。”
　　【奇怪了，你们是庙祝，传统节日应该是最忙的时候，居然不在这里吗？】
　　【我好想知道你们要去哪里过年啊。】
　　这些问题都被选择性忽视，毕竟这话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别问了，要回一趟母星吧，能回来就行，狗头.jpg。】
　　【母星哈哈哈，那穿越党是不是觉得他们要穿越回去过年？】
　　【胡说，鬼神党觉得，你们是要回冥界过年。】
　　看到观众们的猜测，初至笑着说：“我投鬼神党一票。”
　　【啊啊啊被翻牌了，初至初至我爱你！跟我结婚！】
　　【哈哈哈那就先祝各位大小鬼神，小阎王新年快乐啦！】
　　当天直播结束，苏闻就接到了《我和我的崽》节目组的电话。
　　黄鹏和李珂的意思，过年这几天这边直播也要断了，那么年后也可以暂时休息几天，因为大年初七，第二季节目正式开拍。
　　这样正好两段直播就能接上了，热度也不会减。
　　苏闻思考，这七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黄鹏将大致的节目流程说了一下，旅游综艺的话，就要去很多地方。
　　苏闻得知大致的线路后，回复道：“这期间，我们可能会耽误一段时间。”
　　“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苏闻：“工作上有一部分事情没有做完。”
　　黄鹏心想：你们的工作难道不就是抓鬼吗？
　　这么一想，他立刻就想到了这几个月苏闻他们全国各地跑的事情，眸色骤亮：“苏先生说的工作是不是北部？”
　　苏闻：“你怎么知道？”
　　“我们也是在看直播的，所以知道你们还差北部没去，北部鬼王北司没见了。”黄鹏说，“这个不用担心，我们每一期的地点都是变化的，全国各地都有不同的旅游景点，如果到时候要去北部，提前说一下，节目组是会安排的。”
　　放着流量热度不用，有钱不赚王八蛋。
　　奇了，现在居然也能将见鬼王这种事情当做一件平常的事情来说了。
　　黄鹏暗暗夸奖自己真是长见识了。
　　既然可以这样，苏闻便也没有多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客气了，那我们过完年见。”
　　二十九当天，小栖无的直播就已经告一段落，她也跟着帝君和判官爸爸回了地府。
　　这一回去，就见地府变了大样。
　　王城外处处挂着大红灯笼，看起来比人界还要热闹。
　　小栖无哪里见过这些，从妗文姨姨那里接过一个小的灯笼就高兴地提着灯笼到处走来走去。
　　现在她跟以前不同了，大家已经不仅仅将她当做一个小奶娃娃看待，她可是整个地府在大屏幕上看到的小红人，是了不起的阎王爷了。
　　小栖无提着小灯笼走在外面，遇到的鬼都高兴地跟她打招呼，还会送给她一些小玩意小红包。
　　“阎王大人，这是我家里人烧来的钱，我包了一些红包，给您一个，希望您以后平安长大！”
　　“这在人界被叫做压岁钱，希望以后大人以后都好好的。”
　　“这是福字，我自己写的，送给大人。”
　　苏闻回了地府后就先去判官司忙了，所以初至就陪着小阎王到处走，告诉她这些都可以收。
　　于是小栖无边走边接：“谢谢大家，阎王大人保佑大家哦！”
　　最后小栖无根本抱不过来礼物，走出来一小截就要抱着好多礼物回去，放好以后又迫不及待地往跑。
　　大家说得对，过年真的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现在她出去到忘川边，都能感觉到大家开心的情绪。
　　不仅是小阎王有礼物，就连初至都收到了不少，大家在直播里也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酆都大帝，跟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虽然还是有点不太敢接近，但是帝君一旦跟小阎王在一起，就总是笑着的，驱散了好多她的距离感，鬼们也敢鼓起勇气去搭话送点东西了。
　　初至也一个不落的收下，道谢。
　　脸上笑意从未散过。
　　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过年。
　　很快，小栖无和初至就抱着很多东西走到了忘川边，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地府的春晚彩排现场，还有些彩排采访。
　　小栖无也要在这里出现，不过是春晚的时候，她不用去现场，不过会有个直播机位在阎王殿，因为她是阎王大人，这是地府的第一届春晚，她是要出镜的。
　　小栖无自己已经偷偷排练了好久好久。
　　从大屏幕上收回视线，小栖无一眼就看到了从奈何桥另一头走过来的判官爸爸，诶，爸爸这几天都很忙，她都没怎么见到。
　　苏闻也远远就见到了帝君和小阎王，走近后法袍长袖微起，俯身将小阎王怀里那一堆礼物接过去，又要去接过初至手里的。
　　初至却拒绝了：“我好不容易收到的，我要自己拿。”
　　苏闻笑了下：“好。”
　　小栖无抬起头：“判官爸爸要去哪里呀？”
　　“来找大人。”苏闻说，“明日就是除夕，今天三司准备了鬼市给鬼采购年货，大人想去逛逛吗？”
　　鬼市？！
　　小栖无问：“跟人界超市一样吗？”
　　“差不多。”苏闻说，“也会有些鬼将自己人界亲人烧来的东西拿出来卖，还有些过年的东西。”
　　那一定很好玩吧！
　　小栖无当即点头：“那本王要去的！”
　　“好，那先将这些礼物放回去好吗？”
　　“嗯嗯！”
　　苏闻说完后又转向初至，见她脸上想去的表情已经掩盖不住了，但还是满眼“你怎么不问我”的样子，也开口温声问：“帝君想去看看吗？”
　　初至当即拂袖转身：“赶紧。”


第八十一章 
　　鬼市就开在王城外不远的地方, 不仅仅是王城有，整个地府各个地方都有，因为是地府第一次, 所以热闹得很。
　　小栖无在人界的时候逛过超市, 但远远没有地府这么好玩。
　　人界的超市是每天的日常，地府的鬼市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在鬼市上的有很多鬼都是之前听说地府有创业扶助的, 申请过的，现在小摊小贩弄得像模像样。
　　小栖无一出现, 几乎就吸引了地府大多数鬼的目光。
　　“阎王大人午好啊！”
　　“大人来逛鬼市吗？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我送您！”
　　“不啦不啦。”小栖无着急朝大家摆手，“本王只是来玩一玩的，大家不要送, 谢谢大家。”
　　好多东西都是小栖无没见过的, 她好奇地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周围有鬼差在负责秩序，所以现场并不乱, 井井有条的。
　　不仅是卖东西，还有在这里表演的。
　　这在人界根本就没有, 小栖无好奇地凑到鬼群外，垫着脚尖看，但都看不清楚，一旁的鬼看到她来了，主动让出一条路来：“大人来这里看。”
　　小栖无看着里面的鬼脸上的大花脸, 问：“这是什么呀？”
　　有鬼在一边给她解释：“这是川剧变脸, 我们的传统。”
　　“现在都是一些剧场里才有, 活着都很少见到了。”那个鬼一看就是现代的, 感叹道，“没想到在地府居然能见到。”
　　另一个鬼说：“在我们那个时代有很多，都是一些街头的民间艺人，看的人可多。”
　　他们才说完，只见场中间的鬼脸一转，有变了一个颜色的脸。
　　小栖无顿时跟着其他鬼一起拍手叫好：“哇！好棒好棒！”
　　她忍不住想，人界存在这么多年，真的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啊，人们好了不起。
　　看了一会儿，小栖无又拉着帝君往另外的地方钻：“帝君，过年我们应该买一点什么呢？”
　　初至：“问你爸，他应该知道。”
　　周围来往的鬼太多，小栖无个子又矮，但是在这里飞的话就会打乱这里的秩序了，所以她一直走得很吃力，还什么都看不见。
　　一直默默陪同在一旁的苏闻便将她抱起来，说：“需要的都可以买，吃的用的，招待客人的，平时想要的舍不得也会在这个时候买一些，没有什么限制。”
　　平时想要的呀。
　　小栖无认真想了想，以前自己想要喝奶，但是因为最近祭祀的人太多了，所以阎王殿已经有好多好多奶了，香烛也不缺。
　　她想不起来自己需要什么了诶。
　　于是她问：“爸爸和帝君，你们想要什么呢？”
　　苏闻：“我没有什么需要的。”
　　初至看了眼周围，笑着说：“我都想要。”
　　小栖无在人界的钱没有攒到多少，但是在地府的冥币可是有好多好多，她拍拍自己的小书包：“本王给帝君买！”
　　“爸爸之前专门给本王办了一张天地银行的卡”
　　因为人界的祭祀渐渐多了起来，所以地府也优化了之前的祭品冥币发放问题，不仅方便那些工作的鬼发放工资，也方便人界的人祭祀，创办了天地银行，有了手机和网络，大部分地区也渐渐开放了手机支付功能。
　　初至看她那么自信的样子，捏着她的脸：“了不起，有钱了小阎王。”
　　“那就给我买一个跟你一样的灯笼吧。”
　　初至有想要的东西了！
　　鬼市里卖灯笼的不少，都是古时候的手艺人，做工很精细，也很漂亮，小栖无指着不远处忘川边的一个小摊：“那个那个，给帝君买兔子灯！”
　　于是苏闻便将她抱了过去。
　　灯笼摊的鬼看到几个鬼神过来，高兴地问：“阎王大人想要什么？”
　　“这个兔子灯。”小栖无指着灯说，“多少钱呀？”
　　“不要钱！”那个鬼立刻将灯取下来，“大人要的怎么能要钱呢，您想要多少就拿多少。”
　　“不行不行。”小栖无认真地说，“本王要买的，你们要挣钱呢。”
　　“而且，这是本王要送给帝君和判官爸爸的礼物。”
　　那个鬼一听就明白了，送的礼物自然是要自己付钱，他迟疑地看了一下帝君和判官大人，这两位也没有要阻止小阎王的意思，于是说：“十块钱一个，按现在人界的货币算呢。”
　　十块钱，很便宜了。
　　小栖无都不用拿卡，这几天鬼神们送的大小红包里就有好多好多的钱。
　　于是她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找到20块钱，数了数，递给这个鬼：“本王要两个，谢谢你。”
　　那个鬼接过钱，赶紧将两个灯笼取下来小心地递给小阎王：“阎王大人客气了，是我们要谢谢您才是，大人新年好啊。”
　　“你也新年好哦”小栖无说，“记得要一起吃年夜饭。”
　　“好的好的。”那个鬼笑得很开心，“我们那个坟区的群里早就约好了，明晚一起吃，还要一起看那个什么春晚呢。”
　　他们现在都根据附近的坟建了群了。
　　跟这个鬼聊了几句，小栖无便将灯笼分别递给了帝君和判官爸爸：“兔子，是吉祥物哦。”
　　苏闻原本没说要，但没想到小阎王居然还将吉祥物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时刻记得给自己吉祥物。
　　他接过去：“谢谢大人。”
　　小栖无：“爸爸不用客气。”
　　初至摆弄着手里的灯笼，原本清冷的眉眼居然染上了柔和的意味，她说：“小阎王，我很喜欢，我最喜欢。”
　　听出了帝君跟以前很不同的语气，小栖无和苏闻不由得一起转头看向她。
　　此时的初至脸上笑意很浅，却比之前的每一次笑都要柔软，没有棱角。
　　小栖无抬起手碰碰帝君的脸：“帝君多笑笑，好看！”
　　初至捏住她的手：“以前不好看？”
　　小栖无眨眨眼，困惑地说：“好看的，但是这个时候，更好看，本王说不出来。”
　　苏闻垂眸，看着手里的灯光。
　　他也说不上来。
　　但是帝君跟以前，确实是有很大的不同。
　　过去高高在上，让人不敢直视的帝君，好像沾染了人世烟火，活起来了。
　　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像是有了灵魂。
　　初至也知道小崽子这个年纪只讲感觉，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也没有再追问，拿着灯笼继续往前走，然后说：“我喜欢灯笼。”
　　小栖无：“嗯？”
　　初至：“以前的人界也没有电，但是到了晚上也有很多灯光。”
　　她清冷的眸子里像是染上了温度：“那时候我到人界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家里都有灯笼，灯光或明或暗，但是很好看。”
　　是说不上来的好看。
　　在罗酆山那么多年，冰冷阴暗，白天也有光，可是那光永远都是冷的。
　　而人界的灯笼却是暖的，有灯的地方就有声音，温声细语的，或是吵吵闹闹的，好像点燃了灯笼，就有了很多温度似的。
　　那时候她就想，要是罗酆山也有这些灯笼就好了。
　　那她听着酆都地狱里的那些声音时，心情都会好不少。
　　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始终没有一盏属于自己的灯，或者是灯笼。
　　初至说：“总之，我很喜欢。”
　　小栖无立刻说：“那以后，本王给帝君买好多好多的灯笼。”
　　“好啊。”初至没有当回事，道，“最好将整个罗酆山都挂满灯笼。”
　　小栖无回忆了一下：“本王没有去过罗酆山诶，什么时候帝君带本王去呢？”
　　初至：“想去？”
　　“嗯嗯！”小栖无听姨姨她们说过，帝君以前是住在罗酆山的，她当然也想去看看。
　　初至弯唇：“等你长大。”
　　“为什么要长大才能去？”
　　初至随口道：“因为那里有专门吃小孩的鬼。”
　　小栖无也不怕，而是扯扯判官爸爸的衣服：“那让判官爸爸打她们！”
　　本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话，也是帝君逗小阎王玩的，但苏闻却笑不出来。
　　他回想着罗酆山那个地方。
　　罗酆山说大却不过只是一座山，一个酆都地狱。
　　说小，山外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如若是挂满灯笼的罗酆山，帝君或许不止是说来逗小阎王而已。
　　三个鬼神，各怀心事。
　　小栖无还是在想着要给鬼神们买什么呢，大家都发压岁钱，自己也要给妗文姨姨和孔凛叔叔发一些吧，还要买一点红包。
　　她在爸爸怀里到处瞅，却在看到另外一个东西的时候，顿时眼睛一亮。
　　那是一个卖纸笔的小摊子。
　　因为每个时期的鬼都有，很多过去的鬼都会拿出自己的得意本事来，找点事做，也是跟其他鬼交流的一种方法。
　　人界的钱没有凑够，在地府也可以给判官爸爸买笔呀！
　　小栖无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要给爸爸买很多笔的。
　　“爸爸，我们去那里！”
　　苏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略微愣了一下。
　　不过小阎王现在激动得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已经从他的怀里挣着下了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你好，这个笔怎么卖呀？”
　　阎王大人买东西，哪能说卖，那个鬼自然是送的，不过被小阎王言辞拒绝了。
　　初至跟苏闻走在后面跟上，见到笔就知道小崽子要做什么了。
　　“小崽子对你的笔很上心。”她想起什么，忽而道，“你在人界看到那只笔的时候，反应很大吧。”
　　不然小崽子不会对笔这么执着，毕竟判官笔已经超过普通的笔了。
　　苏闻沉默片刻后道：“只是一时没有料到。”
　　初至调侃：“苏大人，你脾气跟你嘴一样硬。”
　　苏闻：“……”
　　“在意就是在意。”初至说，“又不是什么大事，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在意。”
　　“不过那个人，真是你的后人？”
　　“不是。”苏闻摇头，“我并无后人。”
　　“那也是奇怪，不是你的后人，却一直留着你的东西。”初至转过头，“有没有想过要去问一问？”
　　苏闻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初至又说：“苏大人，你真的不会把自己憋死吗？”
　　苏闻：“……”
　　这是帝君第二次说这个话了，那时候她说，如果可以，她也想学学小阎王，有什么说什么，有想做的事情也去做。
　　帝君好像在慢慢地改变自己，她会说自己想要的东西，灯笼，又或是罗酆山的灯笼。
　　而自己，一支笔也说不出口。
　　苏闻心想，或许真的要憋死了。
　　许久后，他才开口：“不知。”
　　“不知什么？”
　　苏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该不该问，问了该如何，不问又该如何，也不知该怎么去面对问出来的结果。”
　　初至把玩着手里的灯：“所以你们做过人的，真是复杂。”
　　苏闻不置可否。
　　初至将灯笼举起来，放到他面前，灯笼的光并不是很亮，映在他眼底，也映在初至脸上，苏闻一时失语。
　　初至道：“别想该不该呢？”
　　“嗯？”
　　初至：“只看想不想，而不是该不该。”
　　苏闻微怔。
　　“你苏大人做判官这么多年，理智清醒，判对判错，习惯想每一件事的前因后果，该与不该。”初至的半张脸在光里，声音懒散，“如果你不是苏大人，如果你不是判官，你只是苏闻，你只看自己想不想，那不就有答案了吗？”
　　苏闻看着那双眼睛。
　　以前她身座高台，看不清也不敢看。
　　在他生前死后不知去向何方的时候给他点了一条路。
　　不知多少年后的今天，她站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在微弱的光下，眸色似乎没有底，仿佛又给自己点了一条路。
　　苏闻指尖动了动。
　　这时另一边的小栖无冲着两位鬼神招手：“判官爸爸、初至，你们快来！爸爸，你看这只笔你想不要想要呀？”
　　苏闻头微微偏了一下，小阎王脸上不带任何阴霾，她只是真的以为自己喜欢笔，想将最好的给自己罢了。
　　初至问：“想要吗？”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者只是瞬间，苏闻听到自己说：“想要。”
　　不止是想要这只笔，也想要问问，苏四宝那支笔的来历，想知道在自己离开后，是不是真的有人还记得自己。
　　初至轻笑了声：“那还不过去。”
　　小栖无已经挑好了好看的笔，但是她不懂这个，不知道好不好用，只好问问爸爸想要哪一个。
　　很快判官爸爸就走了过来，他问：“大人想给我买哪一支？”
　　小栖无指着最好看的那一支：“这个。”
　　苏闻：“嗯，我就是想要这支。”
　　小栖无高兴地说：“好呀！那就送给判官爸爸！”
　　“谢谢大人。”
　　因为第二天就是除夕，不仅是鬼市，王城外很多地方都有很多的鬼，要么聚在一起聊天说自己那个时代过年的趣事，要么就是急匆匆地去取自己的祭品。
　　很多祭品不能以冥币方式打到天地银行的，都要自己去取的。
　　不过现在已经有了地府的快递员，所以很多祭品都会被快递员送到每个鬼的坟前。
　　有些鬼等不急的，就想自己去领。
　　领到的就跟附近的邻居说说自己收到了什么东西。
　　小栖无这几天不想一直待在阎王殿里，逛完鬼市就跟初至一起在鬼群里走来走去，听听他们说自己的祭品如何如何。
　　那些鬼亲眼看到了帝君阎王和判官，自然是高兴得不行，很热情地分享自己生前的趣事。
　　每个鬼都很开心，在忘川边，再也不是那些抢桥洞唉声叹气的鬼了。
　　小栖无也很开心，她个子小，很灵活，就到处钻。
　　直到她钻到了一个不开心的鬼面前。
　　跟其他的鬼不一样，这个鬼看起来有五六十岁，坐在忘川河畔，没有加入热火朝天的聊天里，只是一直在看着手机发呆。
　　小栖无坐到了他身边：“爷爷怎么啦？”
　　这个鬼听见声音回头，诧异了一下：“阎王大人？”
　　“嗯嗯。”小栖无举起自己的兔子灯笼，“这个给爷爷。”
　　鬼摆手：“这要不得。”
　　“要得。”小栖无将灯放在他手里，说，“兔年要到啦，这个给爷爷，希望爷爷也吉祥如意。”
　　鬼爷爷拿着这盏灯，终于还是没舍得还回去：“大人也吉祥如意。”。
　　他找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阎王大人，于是说：“大人稍等，我去给您包个红包。”
　　“不用啦。”小栖无说，“本王已经收到心意了。”
　　这时，这个爷爷的手机震了震，他原本不太开心的表情顿时松了许多，他眼睛不太好，于是取出了自己老花镜戴上：“大人您可以等一下吗？我填个表。”
　　小栖无：“好呀。”
　　见鬼爷爷开始对着手机一个一个地认真打字，小栖无也乖乖地不打扰。
　　很快，鬼爷爷就填好了，他见小阎王居然真的还在等着自己，于是解释说：“城隍司托梦的申请表，终于排到我了，我想填一下时间。”
　　托梦表。
　　小栖无知道这个，托梦是要先申请的，最近孔凛叔叔很忙，也是因为过年了，想要托梦的鬼也很多。
　　小栖无问：“爷爷是想家人了吗？”
　　所以不开心？
　　“有一点。”鬼爷爷说，“不过我知道他们过得好，就不打扰了。”
　　小栖无：“诶？”
　　可能是没有人能听自己说这些话，也可能是因为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小阎王居然就坐到了自己身边同自己聊起了天，鬼爷爷有些忍不住，他说：“是我的一个朋友。”
　　小栖无点头：“本王知道，本王也有朋友的。”
　　鬼爷爷说：“对，很重要的朋友，我跟他从小是一起长大的。”
　　小栖无：“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了。”
　　毕竟这么多年了呢，爷爷说家里人过得好不打扰，那就是这个朋友过得不好，他有些担心吗？
　　“爷爷不要太担心哦。”小栖无安慰他。
　　鬼爷爷叹了口气：“怎么能不担心呢，他…”
　　他顿了顿：“我怕他还在等我，他比较直。”
　　小栖无没懂：“他不知道爷爷过世了吗？”
　　鬼爷爷摇摇头，又点点头：“知道，又或许不知道。”
　　嗯？小栖无更不懂了。
　　鬼爷爷说：“我就是想托梦告诉他，我已经走了，让他不要等了。”
　　“看时间，今晚就能排到我了，幸好。”
　　这时，有个快递员鬼差飘了过来：“庞文！”
　　鬼爷爷立刻应声：“在。”
　　鬼差一看几个鬼神都在，立刻先打招呼，初至抬手制止示意他先工作，他便一边取东西一边说：“庞文，有你的快递。”
　　他从专门准备的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大个包裹，还有一个特指的录音笔。
　　这个录音笔要多少有多少，因为都是人界给逝去的人的寄语。
　　庞文愣了一下：“我家人的祭品我早就收到了，居然还有吗？”
　　说着就起身签收自己的祭品和寄语。
　　等他看到包裹上的名字时，整个鬼都呆住了。
　　“还是从实体庙里寄来的。”快递鬼差说，“可能是你家里人补寄的吧。”
　　庞文：“不是。”
　　他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家人。”
　　小栖无福至心灵：“是爷爷的那个朋友吗？”
　　庞文：“是他。”
　　他迫不及待地去拆快递：“他什么时候学会写字烧祭品了？”
　　小栖无也站起来，走到了后面的帝君和判官爸爸身边，疑惑小声问：“爷爷的朋友，难道不是跟爷爷一样大吗？不会写字烧祭品吗？”
　　苏闻：“或许不是。”
　　庞文因为手抖，打开快递时，那些祭品都掉到了地上，小栖无忙上前帮他一起捡起来，这才发现，这些祭品都是一些玩具。
　　有小木车，又风车，也有小球。
　　都是小孩子的玩具。
　　但庞文却是眼睛一红，喃喃道：“他知道的，他知道我死了。”
　　他将那些玩具小心的收好放在盒子里，又点开了录音笔。
　　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有点含糊，也很苍老：“小文，他们说你死了。”
　　“我今年在村口等了你好久，你也没来，我新做了一个小板车，等你拉我呢，大家都说，庞文死啦，以后都不能跟我玩了。”
　　“你死了，是像我爸爸妈妈一样，也不见了对吧？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诶，你说要给我带城里的糖，我还有牙，我还能吃，你都没有带过来。”
　　“算了，那我不吃了。”
　　那边声音开始有些哽咽：“我不知道死了的人，要去哪里，那些人说，可以来庙里，你可以听见我说话。”
　　“我问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庙，还学会了写字，写你的名字，把我今年做的那些玩具，都给你带过去玩哦。”
　　“以后过年，我是不是都见不到你了？那我要去哪里找你呢？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了。”
　　庞文捧著录音笔一下子坐在了忘川边上，那头很久都没有了声音，庞文以为结束了，于是将录音笔贴在额头上，低声哭泣：“不要找我了，你找不到我了。”
　　见爷爷这么难过，小栖无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
　　庞文低着头，闷声说：“说好的一起长大，但是他，没有长大，他永远停留在了过去。”
　　小栖无：“嗯？”
　　庞文缓缓抬起头，他去抚摸那些烧过来的小礼物：“我们七岁那年，他生了一场病，烧坏了脑子，就一直停留在了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清楚，治不好。”
　　“久而久之，没有人愿意跟他玩，只有我。”
　　“我们一起长大，我读书识字，他却一直留在村里，后来我结婚搬到城里，他也在那里。”
　　“我结婚那天他也来了，带着他给我做的泥土蛋糕，说是送给我的礼物，说是给唯一的朋友的礼物，他从来没出过远门，吐得满身都是脏的，蛋糕却保护得很好，他以为我是不想理他了，又说他不知道结婚代表什么，但应该是很好的事，他为我高兴，他一定要来，让我不要忘记他这个朋友，问我还能不能跟他一起玩。”
　　“他不懂事，但对我真的很好。”庞文哽咽着说，“我经常抽时间看他，工作忙了以后，每年过年都会回去，他就在村口一直等着我，我给他好吃的好玩的，他也给我留着他觉得好的，但是今年…我老了，一生的病，来得凶，来不及回去…”
　　小栖无听懂了，她说：“所以爷爷想托梦告诉这个爷爷，你回不去了是吗？”
　　庞文：“是。”
　　小栖无：“这个爷爷，好像已经知道爷爷过世了。”
　　庞文不知是哭还是笑：“他知道，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去庙里烧这些东西，又是准备了一年的。”
　　他说：“以后，他就要自己过年了。”
　　小栖无问：“那爷爷还要托梦告诉他吗？”
　　“要。”庞文抚摸着那些礼物，“毕竟我是他唯一的朋友，我告诉他，礼物我收到了，以后，我会在另一个地方陪他过年的。”
　　“我还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没有不要他。”
　　这时，原本以为已经结束了录音又再一次响了起来，那边传来那个爷爷哭泣的声音，苍老，却像个孩子，他在嚎啕大哭：“小文，其实我知道的，你不会回来了。”
　　“我唯一的朋友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你放心，我知道庙里怎么走了，以后我有新的东西，也都给你带来，你不会缺少我这个朋友的。”
　　庞文紧紧捏著录音笔，回应这那边的声音：“好，好。”
　　才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阴曹司发来的通知，他可以准备托梦了。
　　庞文赶紧收拾好东西站起来：“阎王大人，我先去了。”
　　“好。”小栖无也站起来，将那个兔子灯笼递到他怀里，“爷爷带着这个去吧。”
　　她说：“希望爷爷的朋友以后也能吉祥如意。”
　　庞文给她鞠了一个躬：“谢谢大人，大人功德无量。”
　　他抱着自己的礼物，拿著录音笔，又提着灯笼朝自己坟里走去。
　　这时初至才走上来，问：“想看看吗？”
　　小栖无：“嗯？”
　　初至：“去看看他们的梦。”
　　小栖无问：“可以看吗？”
　　“可以。”初至说，“为了防止每个鬼在托梦的时候做禁止的事，托梦是会被监视的，他们也都知道。”
　　小栖无点点头：“本王有点想看。”
　　初至便将她抱着到了阴曹司，孔凛得知小阎王要做什么后，立刻让鬼差调出了关于庞文的梦境监控。
　　在庞文的梦里，他跟他的朋友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他的小朋友坐在小板车上，庞文推着他往前走，说：“小敬，我收到你的礼物了，我很喜欢。”
　　小敬回头：“我知道，你不会不喜欢的。”
　　庞文说：“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以后过年，你不要等我了。”
　　小敬没有回答，好久以后，小板车停下来，他才回头说：“要等，我等我的。”
　　“你不是知道，我不会回来了吗？”
　　“我知道。”小敬说，“但我还是会等，等到以后，我能看到你的时候，跟你一样，也死了。”
　　庞文：“你胡说什么呢。”
　　小敬：“没有胡说，我都懂的。”
　　“你在那边也好，我在这边也会好，你不要担心我，我还会给你准备礼物，你看，你现在不也回来了吗？”
　　“我一定会等到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庞文哽了哽：“嗯，是。”
　　小敬就开心了：“那今年也是，祝你新年快乐。”
　　庞文：“新年快乐。”
　　小敬有点可惜地说：“可惜了，我找不到炮仗了，我们去买一点摔炮吧？”
　　这个时候哪里能能买到摔炮，毕竟是在梦里。
　　小栖无在外面看着，问：“摔炮是什么？”
　　孔凛解释：“一种玩具炮竹。”
　　小栖无说：“那本王去给他们卖！”
　　其余鬼差：“？？？”
　　很快，庞文和他的小伙伴就发现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摊子，里面站着一个小小的孩子，看清那个人时，庞文一下子愣住了。
　　小敬倒是很开心，他跑过去说：“漂亮的小朋友，我们要一盒摔炮。”
　　小栖无：“好呀！”
　　她拿出来鬼差准备的摔炮，双手递过去：“两个哥哥是好朋友呀，祝你们新年快乐哦。”
　　小敬没忍住摸了摸这个漂亮小孩的头：“你也是！”
　　说着就拿着摔炮跑到了愣住的庞文面前，打开摔炮摔在地上：“小文！”
　　庞文被这一声唤回神，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小阎王，小阎王正高兴地对他挥手：“新年快乐！”
　　庞文脸上露出笑意：“新年快乐。”
　　他接过了朋友手中的摔炮：“走吧，我们去玩摔炮。”
　　小敬跟他一起走远，还在说：“那个小姑娘长得真好看，村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小妹妹了？”
　　庞文：“不是村里的。”
　　“你认识吗？”
　　“算是吧。”
　　小敬：“那她是谁家的孩子啊？”
　　庞文：“不是谁家的，好像是个小神仙。”
　　这是在梦里，小敬心智也小，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激动地问：“那小神仙来做什么？”
　　庞文笑着说：“来祝你新年快乐，吉祥如意。”
　　话音一落，他拿出一个摔炮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我们也祝她吉祥如意吧。”
　　“好。”小敬回头大喊，“漂亮小神仙，吉祥如意！”
　　小栖无小手放在嘴边：“谢谢哥哥们！”


第八十二章 
　　二十九到除夕当晚, 小栖无难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帝君怀里，小嘴巴里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帝君, 人界过除夕一般是什么时候起床呀？本王要不要调一个闹钟呢？”
　　初至强行将小崽子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让她睡觉：“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起床，但是我知道他们现在一定睡觉了。”
　　“本王睡不着。”小栖无的脑袋埋在她怀中, 声音闷闷的, 却透着雀跃，“好期待呀, 今天本王偷偷买了好多那个爷爷说的摔炮呢，听说过年才能放，明天跟帝君一起玩。”
　　“帝君，阎王殿要不要跟他们一样贴对联呢？”
　　“帝君, 人界的年夜饭一般有什么呀？”
　　“帝……”
　　这小崽子已经要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初至忍无可忍半睁开眼捂住了她的嘴：“你再不睡, 明天起不来，那我们就自己过除夕了。”
　　小栖无立刻被吓老实了, 赶紧闭上眼睛：“本王现在就睡。”
　　初至嘴角漫开一点笑意：“嗯。”
　　她轻轻拍着小崽子的背：“不要问，我也没经历过除夕, 到了明天，我们一起看。”
　　“好的呀。”
　　小栖无虽然有那么多的问题，但一想到自己要是睡过头了，就错过每年这唯一的一天了，所以特别老实地努力入睡, 没过多久就真的熟睡了过去。
　　而初至原本看着很困倦, 这时候眼底却没有任何的睡意。
　　她睁着眼看床顶, 她也睡不着, 她觉得自己这时候连小崽子都不如，小崽子问的那些问题，她也想过，并且想过不止一次，可没有什么答案。
　　期待，真是一件让人觉得特别奇妙的事情。
　　第二天小栖无是被帝君捏着鼻子捏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听到帝君在自己耳畔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崽子，过年了，还不起床吗？”
　　“过年了”这三个字让小栖无瞬间就打起了精神，她一下子翻身起来，眼底的睡意也消失得无隐无踪。
　　“过年啦！”小栖无鞋子都顾不得穿就想跑出去，被初至拉了回来。
　　初至：“做什么去？”
　　小栖无乖乖地任由帝君给自己穿衣服鞋子，说：“栖无想去看看外面的天。”
　　“看天做什么？”
　　小栖无天真地说：“看看是不是过年的时候，天不一样。”
　　初至拿过她的小帽子给她按在头上，笑问：“你在地府待了这么几年，地府的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栖无摇摇头又点点头：“本王不知道，本王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呢。”
　　初至笑声溢出来，抱着她起身：“走吧，带你去看。”
　　走出阎王殿，抬头一看，天依旧是那片天，没有什么区别。
　　但小栖无却仰着头说：“好像有点不一样。”
　　初至也微微抬起头：“嗯？”
　　小栖无摸着自己胸口，疑惑地说：“因为看到天，本王这里，好像很涨很满，就是很高兴。”
　　“是么。”初至顺着她的话，轻笑着说，“那就是不一样，因为我跟你一样。”
　　三司过来时，就看到帝君抱着小阎王在看天，也不知道有什么，看得很认真：“帝君，阎王大人。”
　　小栖无立刻扭头：“爸爸！姨姨，叔叔！过年好！”
　　“大人过年好。”
　　小栖无问：“爸爸，今天我们要做什么呀？”
　　苏闻：“按人界的习俗来说，早上起来可以贴对联。”
　　初至将小崽子放下来，道：“这应该是苏大人擅长的。”
　　鬼市中有很多卖福字和对联的鬼，只不过昨天都没买。
　　写对联，苏闻可太擅长了。
　　“对。”孔凛说，“我们这不就把他压过来，让他给阎王殿先写上一副，再给三司写。”
　　苏闻没说话，默认了。
　　小栖无对什么都很有兴趣和热情，很快就拉着判官爸爸往殿里走：“那我们快一些快一些。”
　　红纸是孔凛他们准备好了的，很快就拿了过来，小栖无垫着脚努力看爸爸写了什么，但是字好多，她都不懂，以前学的那些字好多都用不上，不过爸爸用的是自己买的笔诶。
　　小栖无更开心了。
　　苏闻不仅写好了对联，还写了福字。
　　这个字小栖无认识，她昨天就看到了好多好多，红包上也有这个字。
　　苏闻见她那么认真地看，问：“大人想试试吗？”
　　“本王可以吗？”
　　“当然。”苏闻拿过一旁的椅子，让她站上去，又叫她握上笔，自己的手覆盖在她的小手上，“我带大人写。”
　　“嗯嗯。”小栖无说，“多写一点，写给帝君，姨姨，还有叔叔。”
　　“那你可得好好写，万一写成四不像，到时候还怎么接福？”初至坐在一边，也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纸，抬起手说，“看你爸教你写的，跟我写的，谁的更像一些。”
　　小栖无哼哼：“那肯定是帝君像，栖无都不识字呢。”
　　“你爸识字，他教你还不够？”
　　于是小栖无的胜负心被激起来：“爸爸，我们好好写！让帝君接福！”
　　苏闻莞尔：“好。”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妗文和孔凛互看一看，孔凛眉心微微一皱，轻啧：“我怎么觉得咱两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呢。”
　　“好像是。”妗文看着苏闻写好的那些对联，“拿出去贴上？”
　　“行。”
　　等两个鬼神拿着对联出去，苏闻就低下头，握着小阎王的手，教她写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福字。
　　小栖无虽然不会写，但都是判官爸爸在用力，所以成果也像模像样的。
　　“看！”小栖无说，“阎王娃好棒！”
　　初至将自己写好的福递过去：“还不错，我们交换。”
　　她说：“我送你，你送我。”
　　“好！”小栖无跃跃欲试，“爸爸，我们再多写几张！”
　　“嗯。”
　　小栖无高兴，也顾不得自己手上也沾到了些墨，写好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拿自己写好的福送给妗文姨姨和孔凛叔叔。
　　阎王殿外，妗文和孔凛一上一下，妗文指挥，孔凛贴对联。
　　小栖无仰着头，眼睛微亮：“感觉阎王殿好新。”
　　虽然只贴了对联，但就是觉得，好像新了很多。
　　妗文说：“是呀，所以才有贴对联的习俗，每年除夕这一天换，代表新的一年要到了。”
　　初至和苏闻从里面走出来，将多余的那些福字准备也贴在门上。
　　“听到了吗小崽子？”初至说，“新的一年到了。”
　　她将自己手中的福字贴在仰着头的小栖无脸上，含着笑说：“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新的一年到了。
　　过去的那些年月里，每一天都是重复枯燥的，这种象征着希望到来的话，她从未听过。
　　初至看着福字底下的那张娃娃脸：“多亏你了，小阎王。”
　　小栖无歪了歪头，因为福字上没有胶水，所以贴不牢，但是红纸的一些红粉还是抹在了她脸上，在她额头双颊都染上了红色，看起来喜气极了。
　　她拍拍胸脯保证：“那以后每一年，本王都给帝君说。”
　　“也给妗文姨姨说，给孔凛叔叔说，给判官爸爸说。”她弯着眼睛，“我们一家人，以后每一年都要一起过。”
　　贴上一个福字的苏闻听到这话后回过头，看到了小阎王眼里明亮的笑意。
　　“好啊。”初至弯腰，“那跟我拉钩。”
　　小栖无伸出小指：“拉钩！”
　　“爸爸！”她转过头，“姨姨叔叔，快来，我们一起拉钩钩”
　　三司都没有立刻动，之前帝君虽然说过家人这件事，但其实一直让他们都没什么实感，这可是帝君，是冥界的创造神，跟她，跟阎王成为家人，这放在以前谁敢想？
　　直到初至轻笑道：“怎么，傻了？”
　　苏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看着面前一大一小的两只手，重复地问了一句：“家人？”
　　初至挑眉：“你不愿意？”
　　“不是。”苏闻垂眸，而后很轻地露出了一个笑，“很荣幸。”
　　以前过了数不清多少年，以后也不知道要过数不清多少年。
　　他想，自己或者真的可以像帝君说的，想想自己想做什么，想说什么了。
　　片刻后，他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小阎王和帝君的手上：“拉钩。”
　　孔凛：“不愧是判官大人。”
　　这个年纪最小，却一直是最敢的鬼神。
　　有了苏闻带头，妗文和孔凛也走上前：“跟大人拉钩。”
　　小栖无垫着脚：“一家人，拉钩钩”
　　“谛听，你也来哦。”
　　晚上的年夜饭，是妗文和学到一点点厨艺的苏闻贡献的，小栖无和初至只贡献了一张嘴，孔凛则是从阴曹司那里取来了林丁奇他们从人界供奉过来的一大桌子菜。
　　五个鬼神一只神兽，愣是摆了满满的两大桌。
　　因为现在地府发展的原因，阎王殿里也装上了电视，小栖无很早就抱着奶瓶守着了，她要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春晚的！
　　只是还没开始吃饭，她就被帝君给拉了起来：“换身衣服，马上要采访你了。”
　　哦哦对，今天阎王大人也要上春晚的直播呢。
　　小栖无立刻乖乖让帝君抱着自己去换衣服，这是专门给今天准备的衣服，是小兔子拜年服呢，还有新的兔子帽子和兔子挎包。
　　等小栖无换好衣服后，地府电视台的记者和直播工作鬼员也到了。
　　记者鬼说：“几位大人，我们春晚也是八点开始，但我们七点五十就要开始十分钟的鬼神采访，现在差不多到时间了。”
　　初至：“按你们的安排来。”
　　“好。”记者跟其他的工作鬼员打好招呼，然后对正襟危坐的小阎王道：“那阎王大人准备好了吗？”
　　小栖无小手放在桌子上：“准备好啦。”
　　七点五十准时一到，一直等在手机或者坟区大屏幕前的鬼们都如愿看到小栖无出现在镜头里。
　　【“大人换衣服了，这拜年服太可爱了吧！”
　　“帝君，阎王大人，三司居然是在一起过年的，这是阎王殿吗，看起来好温馨。”
　　“阎王大人都叫判官大人是爸爸了，也是几个鬼神带大了，这样也正常。”】
　　“地府的大家，新年好。”小栖无已经自己排练了很久，也不是第一次面对镜头，可是她还是有点紧张，她轻轻捏着手指，又做了个拜年的动作，“我是阎王大人，栖无。”
　　“这是地府，第一次过年，希望大家都能开心，以后福气满满。”
　　小栖无的词汇量有限，只是捡着自己觉得好听的话来说：“大家应该在吃年夜饭啦，过会儿还可以一起看春晚，本王跟你们也一样哦，很期待，也很高兴。”
　　“请大家相信，本王会很快长大，所以以后的每一年，会越来越好哒。”
　　她从座位上跳下来：“本王练了好久好久兔子舞，大家都说，明年就是兔年了，兔兔是吉祥物，所以本王给大家跳一下，给大家带去吉祥哦。”
　　几个鬼神都没想到，小阎王居然还没有放弃跳舞。
　　不过兔子舞不是广场舞，这也很好了。
　　看直播的鬼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小阎王跳舞，还是专门给地府的所有鬼跳的。
　　小阎王也太好了吧！
　　小栖无戴好自己的兔子帽子，又扭扭小包包，两只手举起来放在头顶做成兔子耳朵，又唱又跳。
　　以前大屏幕还在试用的时候，就已经播放过小阎王在人界跳舞唱歌的视频，但是现在又是不一样的舞和歌了。
　　全地府的鬼都不觉得大过年的看一个小孩子唱儿歌跳儿童舞有什么不对，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甚至看到小阎王认真的样子，都有些热泪盈眶。
　　因为现在大家坐在一起，灯火通明，吃年夜饭，看春晚，看直播，都是这个小阎王带来的。
　　小栖无跳完一支舞也不见得累，高兴地冲着镜头冲过去，给了镜头一个大大的拥抱，她轻声说：“大家过年好。”
　　为了响应她的话，地府各大分司都在这个时候点燃了烟花，砰砰砰地绽放在地府的夜里，让每一个鬼心里都热热的。
　　也不管远在王城的小阎王听不听得到，好多鬼都不约而同一起喊出声：“阎王大人，过年好！！”
　　地府那么多鬼，鬼神听力又很好，小栖无又别样的敏感，她朝着阎王殿外看去，在烟花声中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镜头前的她笑起来，笑眼弯弯：“本王听到啦，谢谢大家”
　　采访直播结束后，也就是春晚正式开始的时候，小栖无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她的碗里装了好多好吃的，塞得她嘴巴满满。
　　然后看到了那些报名的鬼表演的样子。
　　这一届的春晚办得急，但还好因为参与的鬼都是专业的，一路下来都非常顺畅。
　　小栖无记得要守岁，一直都没有困意，还在很认真地看着各位鬼明星的表演，期间还接到了从人界打来的视频电话，是林丁奇。
　　林丁奇隔着屏幕拜年，也借此机会看清了整个阎王殿的模样，他吞着口水，心想，就阎王殿这种财力，在人界的时候随便卖个什么东西，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到那种地步，不过这话他也不敢说。
　　拜完年后他说：“马上过完年后，很多人都会去阎王庙里上香，这几天您几位也没有在人界直播，阎王大人是阎王庙的庙祝，这种关键时候，如果不在人界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这个问题苏闻一早就想过，毕竟小阎王在人界如今还有身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个时候确实应该在，他也跟小阎王商量过。
　　当时小阎王就说，不仅是地府的鬼需要祝福，人界的人也需要，所以她愿意回去。
　　这时候也是如此，小栖无已经回答了林叔叔的问题：“我们会回去的。”
　　林丁奇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就是那个准备去上头香的人：“那您几位什么时候回来呢。”
　　苏闻：“十二点。”
　　地府过了十二点，他们就会立刻回去了。
　　“好的好的。”
　　十二点一到，听到电视上的鬼主持人说了新年快乐后，小栖无也高兴地转向身边的几位鬼神，还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红包：“新年快乐哦！”
　　妗文惊讶：“我们也有红包？”
　　小栖无点头：“其他鬼有的，你们也要有！”
　　孔凛：“谢谢大人。”
　　而苏闻也拿出了一个红包轻轻放在了小栖无的手里：“这是给大人的，新年快乐。”
　　他转而摸了一下小栖无头上的兔子耳朵：“希望大人能开心长大。”
　　小栖无高兴地接过来：“谢谢爸爸！”
　　初至也拿了一个过去，放在她的小兔子挎包里：“我的第一个红包，小崽子要收好。”
　　“嗯嗯！”
　　又陆续接完妗文姨姨和孔凛叔叔的红包后，小栖无和判官爸爸帝君又回到了人界，而叔叔姨姨也要继续回到轮回司和阴曹司。
　　过年是最忙的时候。
　　大家还要一起努力呀。
　　回到人界的阎王庙时，庙外已经到了很多人。
　　来上香的人看到小栖无她们走出来的时候都愣了：“崽崽，你们是在庙里的吗？”
　　小栖无点头：“刚回来哦。”
　　“我们怎么没看到？”
　　苏闻：“后山还有一条小路。”
　　众人恍然，都下意识地认为前面的路人太多，所以她们是从后面回来的了，再一看小栖无身上穿的衣服，更是被萌的不行。
　　“好可爱的拜年服，崽崽之前是在哪里过年呢？跟苏爸爸和初至吗？”
　　小栖无已经被爸爸抱着坐在了供桌上，她今天好高兴，也一直在跟大家聊天：“是呀，还有妗文姨姨和孔凛叔叔，我们一家人过年。”
　　“哇，那太好了。”那些人问，“那这么晚了，怎么还回来呢？”
　　小栖无说：“因为大家要来上香呀，栖无要给大家送福的。”
　　这么一听，来上香的人更感动了，崽崽还是个孩子，现在都已经十二点了，她居然还要坚持来给大家送福。
　　“谢谢你。”那些人还是准备好了小红包的，之前是想如果崽崽不在，那就放在庙里，也算是给崽崽的压岁钱了，没想到现在遇到了真人，那就更好。
　　“这是给栖无的压岁钱，钱不多，是一个心意，栖无以后乖乖长大哦。”
　　小栖无将红包一一收下来，又摸摸每一个来上香的人的额头：“栖无收到啦，阎王大人会保佑大家的！”
　　来上香的人还是很多，小栖无也没有觉得面对大家很累，精神一直很好，而苏闻和初至也一直陪同在她身边，时不时给添添香烛纸钱。
　　按理初至不用做这些，但她却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看着心情很好。
　　队伍一直排着，还有很多熟面孔都来了，包括苏四宝和郁溪。
　　“栖无大人！苏先生，初至小姐！”苏四宝兴奋得像个二傻子，拉着自己老婆兴冲冲地终于排到小阎王面前，“我们之前给您几位发消息拜年你们看到了吗？”
　　这几天小栖无她们都在地府，人界发的消息自然是发不过去的，林丁奇这种除外。
　　苏闻：“还没来的急看。”
　　“没事没事。”苏四宝摆摆手，“当面说也是一样的，几位新年好！”
　　小栖无甜甜地应声：“叔叔阿姨新年好。”
　　郁溪笑着将带来的礼物送给她，初至也说了声新年好，而后视线在这个苏四宝身上停住。
　　身上确实有苏闻的鬼神运护佑着，她不动声色地问：“你姓苏？”
　　苏闻微微抬眸。
　　苏四宝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乐呵呵地点头：“对的对的。”
　　初至：“很巧，苏闻也姓苏。”
　　“是啊。”苏四宝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没有苏先生这么大的本事。”
　　初至闲聊似的问：“你们祖上是哪里人？”
　　“祖上？”苏四宝回忆了一下，“我们一直是浙省的，我跟我爸这一代才搬到北城来。”
　　苏闻点香烛的手微微一滞。
　　他那个时代，并没有这么详细的省市之分，不过按照现在的划分，确实是浙省。
　　初至问：“苏闻，你呢？”
　　苏闻缓缓将香烛插好，而后看向了苏四宝，声音微沉：“浙省。”
　　苏四宝一拍脑袋：“这也太巧了。”
　　郁溪听到这对话后，就走了过来。
　　之前得到小阎王的指点，让郁溪和苏四宝能够听到过世父母的声音，也得知了这几位的特殊身份，不过也没有任何声张。
　　郁溪知道这两位突然说起这话不是没有缘由的，于是轻轻拍拍自己老公的肩膀，温声说：“四宝确实是浙省人。”
　　“不过，他祖上不姓苏。”
　　“对。”苏四宝反应过来，“要是我跟苏先生同根同本就好了，但我们祖先不姓苏。”
　　苏闻：“不姓苏？”
　　“是的。”苏四宝挠挠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传下来的家谱上写的确实是这样，就是突然改了姓。”
　　初至挑眉：“这么早的家谱都在记录吗？”
　　这么早？
　　郁溪发现了这话里的玄机，四宝并没有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的姓，也没说是什么时候记的家谱，初至居然就说这么早。
　　或者说，她就是知道时间？
　　“对。”苏四宝还在说，“我们家就是保存过去那些物件很小心的。”
　　“就像您之前看到的那支笔，我们就留了很久。”
　　郁溪：“几位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沉默许久。
　　初至轻笑一声：“苏大人不是说想？”
　　苏闻眸色微动，片刻后，嗯了声，缓缓开口：“冒昧问一句，您祖上改名的那位，本名是什么？”
　　苏四宝这个书都不好好读的，只记得自己老爸说祖上改过姓，以前都不姓苏的，那么多代，那么多祖先的名字，他真的不太记得清了。
　　他怀着歉意说：“不好意思，这个我可能要回去翻一翻，我也不太记得了。”
　　苏闻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了一口气：“无妨，麻烦你们了。”
　　“苏先生可千万不要这么说，不是什么大事。”苏四宝说，“您不是还对我家那支笔感兴趣吗，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去看看的。”
　　苏闻轻点了下头：“那就多谢了。”
　　后面还有很多来上香的香客，苏四宝和郁溪并没有再耽误大家的时间，很快就道了别。
　　他们走后，苏闻还是在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初至站在他身边，问：“失望了？”
　　不是后人，也不是姓苏的任何关系，旁支都算不上。
　　苏闻直起身子，唇边漫出一点笑意：“不是失望。”
　　“嗯？”
　　苏闻转过头：“预想过很多结果，这个结果不算最差的，所以没有失望。”
　　初至饶有兴致地问：“那是什么？”
　　苏闻笑了下：“若真要说有什么，或许是释然。”
　　“释然？”
　　苏闻转过头：“释然现在能够迈出一步，去看过去的苏闻。”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不敢看过去。”初至说，“那些事你没错。”
　　苏闻：“有时候对错不是自己决定的。”
　　“世间对错，本就难判。”
　　初至一笑：“那这些年岂不是为难苏大人了。”
　　“不算为难。”苏闻也笑：“不判自己，就好判了。”
　　默了默，又将自己的手中点燃的香递到了初至面前，说：“谢谢。”
　　初至接过他手里的香，闻了一下：“我们不是互相帮助么？”


第八十三章 
　　地府幽冥门。
　　这是一个独立的, 与所有空间都不重合的世界，四处荒芜，刮的风似刀, 落下的雨似剑, 被困其中的恶鬼，要么目光浑噩, 要么神色凶恶, 四处皆是杀戮和阴暗。
　　有一个鬼像是听见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另一个鬼嗤笑：“声音？不就是那些所谓的鬼神又来了？”
　　说着目露凶光：“有朝一日, 我一定要让他们来尝尝，落入这幽冥门的滋味儿。”
　　“不是。”之前的那个鬼被打入幽冥门的时间短，还没有其他鬼那样丧失理智，他仔细听了一下, 说, “好像烟花, 有人在放烟花。”
　　“疯了吧你，这里是幽冥门, 哪里来的人，就算是鬼, 地府这个鬼地方，有什么烟花？”
　　“真的好像烟花。”那个鬼说，“一定很多很响，才传得进来。”
　　一进幽冥门就不知道待了多久了，这个鬼觉得自己都要被逼疯了。
　　烟花啊, 黑夜里漂亮又绚烂的东西, 要是幽冥门也能看到烟花, 会是什么样子？
　　那个鬼一想到要是幽冥门里有光, 心里就有了一股热气，他活着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死了以后会被关在这种地方，人们常说的是非因果终有报居然是真的。
　　要早知道自己死后会每日这么生不如死，死不如生的，他一定不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个鬼朝着漆黑的天大喊：“是不是有鬼在放烟花啊？”
　　许久以后，天空传来鬼差的声音：“听见了？”
　　“过年了，大家在放烟花。”
　　幽冥门或打斗，或发呆的鬼一同抬起头。
　　“过年？”
　　这个词离他们太远了。
　　“是啊。”外面守着幽冥门的鬼差都是在值班的，他们抬头就能看到天上从各个方向升起来的烟花。
　　地府不禁烟花，三司带头，从十二点迎接新年开始，大小的烟花就没断过。
　　“地府也能放烟花了，多亏了阎王大人，今年是我们地府的鬼和鬼神第一次过年。”幽冥门的恶鬼都是十恶不赦的，每日吵得很，但又要在这里忏悔，鬼差有意要让他们知道现在的人界和地府有多好，让他们改过自新，接着说，“我们通了电网，有了补贴，逛了鬼市，吃了年夜饭，还看了春晚，现在，大家都在放烟花，庆祝新年。”
　　“放屁！”有个老恶鬼说，“地府什么逼样，老子不知道吗？风刮来都能冻死鬼，扯你娘的蛋。”
　　鬼差：“啧。”
　　所以帝君刚从幽冥门出来那会儿，为什么满口脏话现在好像有了解释，都是这些鬼害的。
　　“不信啊，不信你听。”那个鬼差拿出手机，调出了现在正在播放的春晚，将声音调到了最大，紧紧贴着幽冥门的门口。
　　幽冥门的门口就像是整个幽冥世界的天，那声音几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会儿春晚正好在烟花声中到达了尾声，主持鬼的声音传了进来：“感谢各位观众鬼们，我们地府首届春晚到此就要拉下帷幕了，很高兴与全地府的鬼一同经历这么开心的日子，真心感谢我们的每一个鬼民，感谢地府的所有大小鬼神，感谢三司，感谢北阴酆都大帝，感谢我们的阎王大人，让我们告别昨日，一同迎接更加美好的明天，重新出发启航！”
　　“让我们一起祝福地府！”
　　“各位观众鬼们，我们明年再见！祝大家新春快乐，兔年吉祥！”
　　在从人界录来的《难忘今宵》音乐中，在全地府转播的各个分部的祝福声中，地府的第一届春晚到此结束。
　　幽冥门里的鬼，有古代有现代，现代的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台词和音乐，现代鬼当即楞在原地，而从未听过这些的古代恶鬼更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有这么热闹的声音，这音乐又是什么音乐，为什么会听得人心潮澎湃？
　　这么多年来，幽冥门第一次陷入了迷之安静。
　　这时，因为春晚结束，地府的电视台又开始重播春晚，一开始就是小阎王的采访词。
　　小阎王稚嫩的声音传遍整个幽冥门。
　　“地府的大家，新年好，我是阎王大人，栖无，这是地府第一次过年，希望大家开心，福气满满…”
　　这个声音，幽冥门的恶鬼都不陌生，因为这个小孩每年都会来一次幽冥门，也是因为她，这几年幽冥门被压制得死死的，恶鬼们都闯不出去。
　　前两年的她说话还没这么清晰，今年来也是给判官撑腰。
　　刚才那些鬼差说，谢谢阎王大人才地府才有今天？
　　这么小的小孩子，能做什么？
　　但是让恶鬼们觉得更为惊讶的是，以往每年只听那一次阎王的声音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听到她说了这么多话，却让他们一直浑噩凶狠的心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真是奇怪的很。
　　有恶鬼问：“这个阎王到底什么来头？”
　　之前被在东部被小阎王和帝君判官亲自送进来的恶鬼说：“是个极其…有灵气的小丫头。”
　　其他的恶鬼纷纷问：“你见过？一个小丫头能做什么？”
　　“哪里能知道。”那些恶鬼说，“所有人和鬼神都喜欢她，她身上那么多灵气和功德，远远不是一个小孩才能有的。”
　　“功德？”在这里时间长的恶鬼紧紧捏着手，“所以地府现在有功德了，才有了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难怪，难怪酆都大帝能够出去。”
　　想到在幽冥门待了一千年的酆都大帝，其他的恶鬼纷纷咽了口口水。
　　“不是花里胡哨的东西。”那些近代的鬼说，“这些都是人界有的，要是幽冥门有了这些东西，那一定会好过很多。”
　　“哈哈哈哈你们脑子是被雨淋坏了吗？被狗吃的？你们想想自己做了什么才到这里的？还想好过？那些鬼神就是想要你在这里永世受苦。”有个鬼抬头又要开始下雨的天，露出阴笑，“还想要什么，想得够美，想要的不如自己拿来，千年前十殿既然都能神陨，现在一个没断奶的小孩还拿不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们不懂？难道你们真的想一直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幽冥门？”
　　“但是现在的地府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鬼，谁比谁高贵？他们能做鬼神？我们就不能？那个什么烟花，你们不想出去看看？”
　　过年这几天，阎王庙的小栖无忙死了，每天都要看好多好多人，给好多好多人送福气。
　　可是她也能感受到，自己每一天的法力好像都要更强，是因为来祭拜的人多吧。
　　网络祭祀开启后，孔凛叔叔说每天地府都能收到好多好多的祭品，都是那些人送给阎王大人的，现在的阎王大人都不用爸爸买奶粉了，她每天都有喝不完喝不完的奶粉。
　　小栖无忙得不可开交，观众们可是每天守着直播守得头发都要掉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不上班不上学的时候，每天都想看直播，但小栖无却没能直播，看到北城那些去阎王庙的还能跟小栖无握手，简直羡煞旁人。
　　还好在这个档口，《我和我的崽》节目组就发出了节目预告。
　　新一季的综艺即将在大年初七开播，新节目会采取不一样的方式展现给大家，也同样公布了新的家庭。
　　因为有了小栖无这一组家庭为先例，新的家庭并没有像之前的那样局限于普通人，身份不同，也不一定是都有血缘关系的。
　　小栖无这种家庭，没有血缘关系都胜似有血缘的，所以节目组也在之前公开招募了这种家庭。
　　这一次的家庭，一共有四组。
　　小栖无一家是早就定下的。
　　第二组照例的明星家庭，第三组是普通的工薪族家庭，而第四组，居然是跟小栖无他们一样，从事于玄学工作的家庭，是在某平台直播非常出名的玄学主播。
　　观众们一看到公开的这个阵容就激动了。
　　【搞事了搞事了，节目组同时邀请两个家庭，这一季一定不会像上一季那么藏着掖着了吧？】
　　【崽崽她们自己直播的时候都那么硬核了，节目组应该得到了经验。】
　　【这个玄学主播我看过，真的有几把刷子，是平台神算，很灵的！】
　　【崽崽也灵啊，好期待这两组家庭能够碰撞出什么火花来。】
　　【那节目组邀请那普通的一家人，是不是会让人家有点落差?】
　　【落差什么啊，这世上多的就是普通家庭啊，这就是我们真实生活的写照。】
　　阎王庙这边，苏闻也收到了节目组发来的嘉宾名单，让他提前熟悉一下。
　　苏闻只扫了一眼就基本能记下来所有的嘉宾信息了，不过对于他来说，什么家庭都是一样的，自己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情便好。
　　正准备将名单给帝君和小阎王看看时，他手机上突然收到了苏四宝发来的消息。
　　苏四宝：“苏先生，不好意思，前几天去乡下拜年才回来，之前您问的那个问题，我问过我爸妈了，我们家族谱上写的，我们祖上改姓的那位祖先，原名钟昭。”
　　苏闻走向外间的脚步徒然停住，他将那两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漆黑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
　　钟昭，钟昭，竟是他。
　　苏四宝继续发消息过来，还发了语音：“苏先生，我翻了一下族谱，原本我们这位祖先是叫钟昭的，后来就改名为苏昭了，连带他的后辈也全改为了苏姓，我们苏姓就这么传下来了。”
　　“还有我家里的那支笔。”苏四宝说，“我问过我爸了，他说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一代传一代，好像也是改姓的那一辈传下来的。”
　　“都是老人传下来的，我们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不是什么名贵的笔，也不是我们祖先的笔，只说是祖先一直带在身边的，我们就保存下来了。”
　　苏四宝：“苏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爸妈都在这儿，我可以再问问他们。”
　　手机一直在震动，都是在自动播放语音了，苏闻好久都没有回过神，他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象像是忽远忽近的，恍若梦中。
　　“我何其有幸，才能跟在苏大人身边，苏大人可是朝京人尽皆知的状元郎，苏大人，你去哪我就去哪。”
　　“苏大人，您这双手是拿笔的，刀剑无眼，我代您去。”
　　“苏大人，您是所有百姓的希望，这件事您不能去，只能我去，他们不能恨您的，他们怎么能恨您。”
　　苏闻听见自己说：“钟昭，我这一生都在妄想救国救民，但朝京的石阶太长，我走不过去了，也不想走了。”
　　“钟昭，以后若是有人问起你，你就说，你不识苏闻此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替我看看以后的朝京。”
　　“苏大人！”
　　“苏大人。”
　　两个声音重合起来，苏闻从忽远忽近的画面中被拉进了现实，目光好一会儿才找到了焦点。
　　初至抱着小阎王站在他面前，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苏大人走神了。”
　　她放下小阎王：“钟昭，认识？”
　　苏闻听到的那些语音，她自然也是能听到的。
　　须臾，苏闻嗯了声：“过去的副使。”
　　初至了然：“所以你的副使，为了你改了姓？”
　　苏闻沉默片刻：“不知。”
　　“多半是了。”初至笑着说，“所以不是没人记得。”
　　苏闻不语。
　　他不知道钟昭为何要这么做，自己分明已被万民唾弃，他曾嘱咐让钟昭与自己划清关系，但他为何……
　　思绪未完，小团子就抱住了自己：“爸爸！”
　　苏闻弯下腰将她抱起来：“嗯？”
　　小栖无在他脸上啵唧了一口：“不是说，爸爸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找栖无吗？”
　　苏闻下意识松了眉眼：“嗯。”
　　“还没来得及。”
　　小栖无抱着他的脖子，说：“那栖无自己来找爸爸啦。”
　　小栖无虽然年纪小，但是听到录音以后也懂了一点点。
　　爸爸每次看到或者听到那支笔的消息都不会太开心，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了自己的笔的原因，刚才苏四宝叔叔还提到了过去的祖先，那就是跟爸爸有关系的人了叭。
　　所以判官爸爸是因为过去的人才不开心的。
　　那是为什么呢？
　　自己要是能在生死簿看到爸爸因为什么不开心就好了。
　　小栖无问：“栖无可以帮到爸爸吗？”
　　“已经帮到了。”苏闻将她抱紧，“谢谢栖无。”
　　“不客气”小栖无说，“那栖无再抱紧一点哦。”
　　初至：“苏闻。”
　　“嗯。”
　　初至道：“要是有什么话要说，我还是很喜欢听故事的。”
　　“初至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知道啊。”初至懒散道，“但是看故事，和听故事，是不一样的。”
　　苏闻不语。
　　见他现在还是个闷头子，初至也没逼着他，而是道：“节目组也给我发消息了，后面的行程。”
　　“嗯。”
　　“好像有一个地点，是在浙省是吧？”初至看他一眼，“看到了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说故事的想法。”


第八十四章 
　　大年初七, 《我和我的崽》正式开始直播，四组家庭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出发，去同一个地点, 因为是第一期直播, 而这一季的直播方式又不同，所以刚开始的这周就是住在北城, 让大家有一个破冰的过程。
　　小栖无他们到的时候别墅中已经提前到了另外的两组家庭, 分别是普通工薪家庭和明星家庭。
　　因为小栖无这一家之前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所以一进去其余两个家庭纷纷站起来, 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小栖无时刻记得判官爸爸教自己，要礼貌，所以抱着自己的小兔子书包说：“叔叔阿姨们早上好，小朋友们早上好。”
　　其他两组家庭的长辈忙道：“栖无真人真的很可爱。”
　　现在才发现, 他们完全不上镜啊, 这颜值简直太夺目了。
　　小栖无乖乖地说：“谢谢叔叔阿姨呀。”
　　苏闻和初至也同他们问了好, 那个明星家庭的爸爸道：“你们快坐吧，节目组的意思好像是要等人齐了才会发布任务。”
　　所有人一起坐下来, 小栖无牢记自己不能说自己能见鬼的事情吓到其他小朋友，于是老老实实地不说话。
　　但是出乎几个鬼神的预料, 话题反而是其他家庭提起来的，还是小孩子。
　　两个小孩都对小栖无这个漂亮小孩很感兴趣，小孩子也不顾及什么，蹭蹭就坐到了她身边，明星家的小孩叫瑶瑶, 普通那家的小孩叫宏宏。
　　瑶瑶探着脑袋问：“听说你能看到鬼诶。”
　　小栖无：“诶？”
　　宏宏：“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他们说你是小神仙。”
　　小栖无眨眨眼, 有些为难地看向自己的判官爸爸, 这要怎么办呢？自己还没说呢。
　　苏闻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这跟以前不一样啊。
　　其余两家的家长道：“孩子可崇拜小栖无了，之前在直播上看到你们抓鬼，都想跟她做朋友呢。”
　　初至：“孩子不怕？”
　　“原本是怕的。”家长们说，“但栖无这么可爱的孩子都不怕，他们自然也就觉得不可怕了哈哈哈，在家就说一定要跟着栖无玩，他们也想看看，觉得很酷。”
　　两个小朋友赶紧点头：“对呀，栖无超酷的，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那样子明显就是将小栖无看做是小大王了。
　　毕竟在小孩子的眼里，有特殊能力的人就很厉害呀！
　　小栖无眼睛都亮了：“可以可以！”
　　瑶瑶：“那你真的能看到鬼吗，鬼是什么样子的呀？”
　　得到大人们的许可，小栖无便道：“跟大家都是一样的呀，鬼也是人变的嘛。”
　　宏宏好奇地问：“那为什么电视里都把鬼拍得那么可怕？”
　　“电视里吗？”小栖无没有看过鬼片，那对于她来说一点意思都没有，她都是看动画片的，于是说，“可是电视里都是假的呀。”
　　对哦，电视里都是假的。
　　小朋友们被说服了。
　　这时，门口又传来了声音，应该是最后一组家庭到了，大家抬头看过去，瑶瑶爸说：“这应该就是跟你们是同行的那一家了。”
　　话音才落，门就被推开，最先进来的是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看起来六岁左右，他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养父母，他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小男孩的父母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最为显眼的一家三口身上：“抱歉，来晚了。”
　　他们将行李放在门口先走进来，穿得非常朴素，小男孩爸爸手腕上带着檀木珠子，最先朝着苏闻伸出手：“我叫夏远钧，这是我女朋友柯琪，这是我们的孩子，夏桥。”
　　苏闻伸手与他交握，敏锐地感知到面前的这个人身上确实有些灵气。
　　“这是栖无和初至，我叫苏闻。”
　　“早就听说过你们的名字了。”夏远钧笑了一下，“希望接下来相处愉快。”
　　等大家都自我介绍完毕，李珂便道：“接下来一周我们的行程暂时不安排离开北城，所有活动都是在市内进行的，大家可以一起决定去哪里玩，一切经费由节目组出。”
　　去哪里玩？
　　小栖无第一次直播居然是来玩的，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以玩吗？”
　　【崽崽这个问题真的太戳心窝子了。】
　　【看小栖无这么久，她真的没有提出要去哪里玩过诶，之前在甘省都是西司带着的。】
　　【玩！让她去玩!】
　　瑶瑶疑惑地说：“我们难道不是来玩的吗？”
　　小栖无轻轻啊了一声，她以为自己跟爸爸和初至，是来挣钱的呢。
　　宏宏妈道：“既然是带孩子，那就让孩子们来决定吧。”
　　四个小团子当然说好了，但是其他三个孩子都商量得热火朝天的，只有小栖无格外的安静。
　　作为最大的小子，夏桥主动问：“栖无，你想去哪里玩啊？”
　　小栖无困惑地摇头：“栖无不知道。”
　　“你没有想去玩的地方吗？”
　　小栖无继续摇头：“可是，栖无不知道有什么可以玩的呀。”
　　话音才落，几个家长的目光都落在了苏闻和初至的身上，带着一些谴责：你们居然都不带孩子玩？
　　初至被这么看着，沉思片刻，打不过就加入，她也不悦地看向苏闻：“你居然不带孩子玩？太不像话了。”
　　苏闻：“……”
　　行吧。
　　他从善如流地背锅：“是我的错。”
　　“不是爸爸的错。”小栖无说，“栖无要长大的呀，好忙的。”
　　“你还小，不用长大！”夏桥拍板，“栖无这么可怜，今天我们就听她的好不好？！”
　　其他两个小朋友本来就崇拜小栖无，这会儿又有大哥哥说话了，于是跟着点头：“好的！”
　　重任一下子落在了小栖无头上，小栖无只好努力地想着，可以玩什么。
　　这时，她耳畔传来了帝君的法令：“小崽子，那个很贵的游乐场，你之前不是没有玩过吗？”
　　对噢！游乐场！
　　之前自己和初至都想去，可是因为没有钱，所以都没能去呢！
　　于是小栖无礼貌地问：“那去游乐场可以吗？”
　　小孩子们，去哪里都觉得好玩，尤其是游乐场这种地方，于是拍手：“可以！”
　　瑶瑶转头问爸爸妈妈：“那我们可以穿着公主的裙子去游乐场吗？”
　　她父母点头：“当然可以。”
　　瑶瑶说：“那我要跟栖无一起穿！穿一样的！”
　　小栖无看过动画片，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便说：“可是栖无没有公主的裙子。”
　　小女孩的衣柜居然没有公主的裙子，瑶瑶惊讶极了，问：“那你有什么？”
　　小栖无想了想：“栖无有阎王法袍。”
　　所有人：“……”
　　真是把营业刻在了骨子里。
　　这时，夏远钧想起什么，道：“我倒是听说，最近城南开了一个以冥界为主题的游乐场，你们想去看看吗？”
　　嘶，节目组倒吸一口凉气，观众们也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么一个主意，家长倒也就算了，可现在还有小孩子呢。
　　【还是算了吧？崽崽倒是无所谓，但普通小孩怕是受不住。】
　　【对啊，要是吓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节目组也想适时阻止一下，但没想到其余两个家庭一听到这个眼睛亮极了：“好啊！”
　　李珂拿起小喇叭：“你们孩子真的没事吗？”
　　“报这个节目的时候我们就有准备了。”瑶瑶爸说，“我们家闺女，看恐怖片比我们更积极。”
　　“对。”宏宏爸也说，“他对这些就很好奇。”
　　【牛逼。】
　　【难怪一来就对小栖无那么崇拜。】
　　夏远钧道：“而且那里也分区域，恐怖的和不恐怖的，主要设施其实跟普通的游乐场差不多，孩子们也可以去不恐怖的那边玩。”
　　他将视线放在了小栖无身上：“说起来，这个游乐场也跟栖无一家有些关系。”
　　小栖无茫然：“我吗？”
　　“嗯。”夏远钧说，“因为你们，掀起了一阵子的鬼神热潮，这个游乐场原本都要倒闭了，后来被人投资加了个主题。”
　　【早就听说北城多了个地府游乐场，没想到这么快就开了，等我回去一定要去玩！】
　　【栖无：那是不是该打点钱？】
　　瑶瑶爸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夏远钧：“因为我是投资商之一。”
　　其余人：“……”
　　“那就去这里吧？”瑶瑶妈说，“我觉得好像有点意思。”
　　苏闻和初至当然也没有意见，当即同意，于是大家一同出发，朝城南的游乐场去。
　　因为小栖无说自己有阎王法袍的原因，所有人都说她可以换上，其他的小孩子见状，也纷纷想要穿，这看起来可比什么公主王子的衣服酷多了！
　　夏远钧说游乐场有专门卖这种衣服的，所以其他小朋友的打算去那边买。
　　说起来，这也多亏了小栖无，因为她的广告，游乐场这种COS的衣服卖的特别好，大人的也是。
　　大家一致决定，到了场地就要统一换上服装。
　　去城南坐的是节目组安排的商务车，所有的家庭都能坐在一辆车上聊天。
　　在这个节目里，孩子们好奇地想要跟穿着小阎王衣服的栖无说话，大人们感兴趣的无非就是这两个懂玄学的家庭了。
　　苏闻和初至会的，直播里看得都清清楚楚的，但是对夏远钧还有些不太熟悉，只知道他好像算命很灵。
　　夏远钧听到他们这么说，于是问：“大家想试试吗？”
　　“可以吗？”
　　夏远钧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面相，生辰八字，手相，他都会。
　　于是另外两个好奇的家庭纷纷伸手：“那就看看我们的手相或者面向吧。”
　　生辰八字这种，在直播和外人面前，最好不要透露。
　　说来也是奇了，夏远钧真的能凭借手相和面向说出很多东西，并且都很准，只不过若是要再深入，那就要生辰八字了，于是只好打住。
　　最后，夏远钧看向了苏闻和初至：“苏先生和初小姐想试试吗？”
　　苏闻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倒是初至有些兴致。
　　“好啊。”她伸出手，“那你也看看我的面向和手相。”
　　为了让各位女士感觉比较舒适，夏远钧还拿出一张纸巾隔着手，抬起来看。
　　但即使是隔着纸巾他也能感觉到，初至的体温低得有些异常，有些人体寒，这倒是没什么，只是……
　　说实话，夏远钧也算是多少学过点玄学的，在算这一门小道行，他也真的关注了栖无她们一家许久，是真的对他们很好奇，也想趁着这一个机会结识一下，又或者，试探对方的道行。
　　但是在看到初至的手后，他却一下子愣住了。
　　什么都看不出来，分明也是普通人的手，但每一眼看上去，仿佛都是不同的手相。
　　他眼里疑惑更重，闭了闭眼又睁开，还是如此。
　　为什么会有人的手相如此奇怪？
　　再抬眼去看初至的面相，可是他却不由自主地会被初至的眼睛给吸进去，明明是要看她的面相的，却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那双眼睛好深。
　　他女朋友柯琪见自己男朋友神色严肃，有盯着人家发了好久的呆，这实在是不礼貌，于是开口提醒：“远钧？”
　　“嗯？”夏远钧猛然回神，再一看，初至依旧是之前的表情并未变过，自己却像是历经千帆似的，他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初至问：“如何，可看出什么了？”
　　“我道行不够。”夏远钧说，“不好意思，没能看得出来。”
　　【我去，我看过夏远钧的直播，他平时看长照片都能说几句的，而且很准的，这会儿手相面相都看了，居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初至她们不能看做一般人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玄学？】
　　【苏闻呢？苏闻呢？我想知道苏闻能不能看出来什么。】
　　初至也转头问：“要不要试试？”
　　苏闻还未说话，夏远钧却主动道：“苏先生的，我恐怕也看不出来。”
　　苏闻抬眸。
　　夏远钧怀着歉意笑了一下，但他确实没有说谎，他一直以来就对苏闻他们很关注，之前一来就跟苏闻握手，也打量过他了。
　　苏闻不像初至那样，那双眼睛像是无底的漩涡，但苏闻的面相太过凌厉。
　　若是想要仔细看，会不自觉回避视线的那种凌厉，别说他的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
　　夏远钧几乎可以想象出来，苏闻的手相也会是跟初至一样，他参不透。
　　几个大人的动作吸引了几个小朋友的注意力，他们停下了叽叽喳喳的声音转头，好奇的看着大人们。
　　小栖无就坐在夏远钧的对面，此时穿着小阎王法袍的小栖无一下子就与夏远钧对上了目光。
　　他投资的游乐场里，有不少的小孩子都会穿这种衣服，差别不大。
　　但栖无穿起来就是不一样。
　　那是一种让他看了就下意识想要弯下腰，甚至臣服的感觉。
　　要是看她的面向，小栖无眉心那颗朱砂痣，要说是她每次为了穿这身衣服特意点的，那也不像。
　　夏远钧像是看到了那朱砂痣里涌动的许多幻影。
　　他额头隐隐冒起了汗。
　　见状，柯琪用纸给他擦了一下额头的虚汗：“远钧，你没事吧？”
　　夏远钧忙将视线移开：“没事。”
　　说来奇怪，如果平常看上去他并不会有其他感觉，但要是带着其他的心思一看，却越看越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夏远钧的异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纷纷看向了小栖无。
　　而小栖无还什么都不知道，也有些担心地问：“叔叔怎么啦？”
　　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啊，还是很可爱啊。
　　【哇我都不敢呼吸了，夏远钧这反应是看出来什么了吗？】
　　【不像诶，感觉他像是压力很大的样子。】
　　【栖无只是个小孩子，居然能让一个大人看成这样？不明觉厉。】
　　【我们栖无，是小神仙好吗？】
　　初至目光里有些暗淡，鬼神的面相，凡人的确是窥探不得。
　　但是她居然有些妄想，妄想自己也能跟普通人一样，有什么可以预见的过去未来，好歹也让她能跟人搭一点边，看来也是不能。
　　她有些好奇，现在自己有了名字，不知道生死簿上是不是也能出现呢。
　　夏远钧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说：“抱歉。”
　　“无妨。”初至说，“这东西本就玄的很。”
　　瑶瑶妈好奇地问：“那苏先生和初小姐也是懂玄学的，会看这些吗？”
　　初至挑了下眉，转头问苏闻：“会吗？”
　　苏闻时常会被帝君这些坏心思打个措手不及，他反问：“初至会吗？”
　　“我啊，我会一点。”初至抬手，“来，我给苏大人看一看。”
　　苏闻无声叹了口气，但还是伸手，满足了帝君这点恶趣味。
　　初至就着之前那张没有拿下去的纸，轻轻抬起苏闻的手，轻叹：“你这命，好得很啊。”
　　苏闻笑了下：“怎么说？”
　　初至张口就来：“苏先生一生行善积德，此后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可不是好得很？”
　　哪里有什么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苏闻明白这不过是帝君说的好听话，但也觉得心里妥帖：“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瑶瑶妈和宏宏妈还有柯琪凑在一起，在场只有苏闻和初至不是情侣或者是夫妻关系却共同带了一个孩子，这两人也太奇怪了。
　　宏宏妈小声说：“苏先生和初小姐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生疏到叫苏先生了？”
　　瑶瑶妈轻咳一声：“这就涉及很多学问了，人家叫这个你们会觉得他们生疏吗？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
　　柯琪：“我也觉得，想想要是我叫远钧夏先生，好像有点……。”
　　甜。
　　最后这个字在直播里她有点不太好说。
　　【咳咳，我们可都听见了啊，但是初至好像真的经常叫苏闻苏大人或者苏先生，很少叫名字诶。】
　　【确实有点那什么，甜，呜呜，我怎么办。】
　　【这纸怎么不掉下去？】
　　【看什么手相啊，这话一听就是假的啊，手相哪里是怎么看的，这不是说来逗人开心的吗？】
　　【那么问题来了，初至为什么要逗苏闻开心？】
　　【苏闻明显也知道这是假的啊，但是人家就是顺着的。】
　　见帝君很有兴致的样子，苏闻的确是由着她，又问：“还要看什么吗？”
　　“看看面相吧。”初至抬眼看着苏闻的脸，仔细端详了半天，而后笑着说，“长得挺好。”
　　凑在一起的另外三个妈妈倒吸一口气：“嘶。”
　　这是看面相？！！
　　要是夏远钧这么看面相，柯琪头都给他拧掉。
　　苏闻也是愣了一下，不过转念就知道了，帝君一向说什么话都是看她的心情来的，随心所欲，也没有别的意思
　　初至说：“有这张脸，你一定顺心顺意。”
　　苏闻莞尔：“谢谢。”
　　看着轻轻搭在自己指尖的手，苏闻道：“那初至想看看吗？”
　　“你会？”
　　苏闻：“你会，我自然就会了。”
　　初至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那你看吧。”
　　于是苏闻指尖动了动，轻轻一转，连带着纸巾就转了个方向，将帝君的指尖轻轻托在自己的指尖之上。
　　这双手，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初至问：“如何？”
　　苏闻嗯了声，笑了下：“也很好。”
　　“万事皆圆满，功德无限，所愿皆所得。”
　　两个都在胡说八道，偏偏都信得很。
　　初至：“那面相呢？”
　　苏闻抬眸，一如既往地最先看到了那双幽静的眼睛，再然后是以前从来不敢直视的那张脸，好像看哪里都不对，最后，他将自己的视线移到了帝君的眼睛上。
　　有点大逆不道，他心想。
　　但好像，是合情合理。
　　“也很漂亮。”苏闻说。
　　初至唇角微弯，含笑：“苏大人，学我啊。”
　　苏闻不置可否，接着道：“初至的眼睛，漂亮深邃，是承载了无限希望和未来的面相。”
　　初至微怔。
　　三个妈妈：“……”
　　瑶瑶妈：“再次确定一下，这是娃综。”
　　柯琪：“嗯？”
　　瑶瑶妈：“差点以为我走错片场了。”
　　“走到了之前接的一个通告综艺上。”
　　宏宏妈：“什么综艺？”
　　瑶瑶妈：“恋爱观察综艺。”
　　就连几个小朋友也探着脑袋瞅，其他三个小朋友什么都不懂，好奇地问小栖无：“栖无，你爸爸妈妈是在谈恋爱吗？”
　　小栖无茫然地问：“什么是谈恋爱？”
　　“可是，初至不是妈妈呀。”
　　初至和苏闻也听到了这些对话，苏闻垂眸看到隔着纸巾的两只手，很快将手收了回来：“失礼了。”
　　“不是说看手相么？”初至不在意地说，她看着其他几个妈妈，“你们在想什么？”
　　其他几个妈妈齐齐摇头：“没什么。”
　　【看个手相看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都好会说话，互相说好听的话这是。】
　　【其实也没越界，可我就是看着好激动是怎么回事！】
　　还好，很快就到了游乐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分散。
　　这里的确是冥界主题，可能在大家看来，冥界是非常阴暗的地方，所以这里很多设施都在室内，灯光昏暗。
　　室外的设施一般都是晚上才开放。
　　小朋友们高兴地冲去卖衣服的地方换衣服，大人们为了应景，也选了一声，当然，进了换衣间的几个鬼神根本不用穿这些，直接换上自己的法袍就行。
　　再次出来以后，夏远钧介绍道：“有两个区域，从东到西，我们可以先坐车去西边，从那边玩过来。”
　　他是老板之一，当然听他的攻略，于是大家很快就看到开过来了一辆摆渡车，闪着灯光。
　　见到车来，小朋友们都激动地要上去，赶紧招手，那车也停了下来，小栖无却忽然瞪大了眼睛。
　　她赶紧抓住了判官爸爸的衣服：“爸爸！”
　　苏闻也看到了这辆车，他眉心微蹙，看向开车的“人”，哦不，应该是鬼差。
　　那鬼差是看到了几个鬼神在这里，还招了手才停下来了，没想到一停下来就有人上了车。
　　他慌忙地看着上车的人类，又看向面前的三大鬼神，鬼头都要吓掉了。
　　“大，大人！”那个鬼差赶紧下车，糊里糊涂地往后看了一眼，“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我驾照刚到手，王城的公路刚通车，我就跟几个同事在玩灵车漂移来着，怎么回事！”
　　“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看到几位大人才停的车！”他着急地转来转去，“大人，你们千万不要扣我驾照啊。”
　　其他人：“？？？”
　　他们从车上探出头：“怎么了？”
　　瑶瑶爸还在感慨：“你们这儿的员工文化还挺深入人心的，演技不错，也很入戏。”
　　几个鬼神：“……”


第八十五章 
　　【笑死, 很身临其境啊，还灵车漂移，这主题是不是地府那种接鬼魂的车？】
　　【穿的也好像, 这游乐场衣服质量还挺好的。】
　　【这司机一下来直奔小栖无她们叫大人, 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真的呢。】
　　【不过这么多人都穿了一样的衣服, 怎么只叫崽崽他们？】
　　【可能是因为只有崽崽她们没上车？也许这司机也是崽崽的粉丝呢。】
　　粉丝？也算得上。
　　鬼差这会儿抖个不停, 地府的路刚通，他开的这个是人界特殊事件处理处跟地府合作制造的地府公交车, 专门接送鬼用的，他们也是在这儿试开，几个同事在一起嘛，就想着玩一玩, 哪里曾想一试给试到人界来了。
　　他一拐弯眼前就一闪, 感觉不太对, 再一看，周围好多人, 他吓得赶紧慢下车速，给同事们打电话报告异常, 并且一直在开车转圈圈等着处理办法，都不敢停下，毕竟地府的车不载活人的。
　　转着转着就看到地府这个三大鬼神站在那里，还穿着法袍，一招手鬼差就以为是让自己赶紧停下。
　　这不, 一停下, 几个人类就上车了。
　　这可怎么办？
　　鬼差：“大人？”
　　苏闻淡淡道：“园区里的车吧。”
　　鬼差：“啊？”
　　其他人问：“苏先生, 你们怎么还不上来？”
　　苏闻没有多说, 让大家认为这是工作人员也好，避免引起没必要的恐慌。
　　于是苏闻俯身将小阎王抱上车，对她道：“栖无系好安全带。”
　　小栖无：“好哦。”
　　“那爸爸，这个……司机叔叔呢？”
　　苏闻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鬼差：“游乐场里游客多，即便开灵车，也不可以漂移。”
　　鬼差瞬间心领神会：“是，是！大人说得对。”
　　“走吧。”
　　一同上了车的夏远钧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按理自己才是这里的老板之一，员工再有什么事也是找自己，怎么会一来就直奔着苏闻他们去呢，而且还这么紧张？
　　据他所知，游乐场里也有没有设置这种环节。
　　这个司机穿的衣服跟寻常工作人员穿的衣服也有差别。
　　夏远钧虽然是个玄学主播，但是他擅长算卦之类的，与鬼交涉并没有多少道行，自然一时之间会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闻他们上车后，那个“司机”也赶紧上了车，职业病一犯，夏远钧下意识看过去，去猛然一愣。
　　说看面相，是因为能从每个人的面相里看出东西来，他看不懂苏闻栖无初至的面相，但也能看清他们的脸和长相，只是不敢深入，不能窥探和直视。
　　而这个“司机”，一旦用看面相的眼光去看，他的面容就逐渐模糊了起来，变成了一团黑。
　　这……
　　这哪里是人的面相！
　　难怪苏闻他们没有上车，难怪这个“司机”见到栖无她们会这么害怕。
　　等会儿，大人？
　　一眼就能叫这几个人大人，被鬼叫做大人？
　　什么地府通车，什么驾照到手，什么灵车漂移，合着都是真的？！
　　夏远钧后知后觉地冒出了一声冷汗，再加上这个鬼司机对苏闻的话言听计从，这时正老老实实载着大家在园区里逛，更是觉得幻灭。
　　他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看不透这几个人的面相了，若是真鬼神，凡人岂能看得透。
　　真鬼神在人间，这也太玄幻了。
　　夏远钧往小栖无她们那边看，发现他们神色没有什么不对，小栖无还在好奇地左右看，似乎这个鬼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
　　“怎么了？”柯琪见他脸色发白，“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夏远钧吸了口气，可是自己的游乐场里怎么会有鬼呢？
　　这还是遇到好的了，要是遇到不好的，自己只会算命，又不会抓鬼。
　　他想了想，起身坐到了苏闻的身旁，又指指开车的鬼司机，闲聊似的问：“我看这个司机有些面生，应该是新来的？”
　　鬼差周身一震，心虚地瞄了眼几位大人。
　　初至似笑非笑地靠着椅背看他，眼神很明显：小心点说话。
　　鬼差当即道：“对，新来的！”
　　“我只是来代个班，很快就走！”
　　苏闻点了下头：“嗯。”
　　他自然也明白，夏远钧是有些实力的，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才会这么问，还特意坐到自己身边问，应该是想要寻求一个安心，于是也遂了他的意。
　　夏远钧这才松了口气，苏闻都这么说了，那就没事了。
　　玄学直播，见鬼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他这个可是公众营业场所，以后要挣钱的。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大家也都下了车，这里有很多娱乐设施，倒是很适合小孩子，其实不过就是披着冥界主题皮的游乐场罢了。
　　小孩子们一看那些奇形怪状的旋转木鬼，还都是Q版的，高兴地就想上去。
　　其余的大人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就带着孩子去了。
　　初至主动取代了苏闻的位置，自己带着小阎王去坐这个旋转木鬼，看起来比小阎王还要高兴：“小崽子，坐好，等会儿我玩开心了，可能扶不住你。”
　　其他家长：“？”
　　偏偏小栖无还自信地点头：“好的！栖无会扶好初至的！”
　　“？？？”
　　你们家这个关系，倒是真挺复杂的。
　　而苏闻和心神不宁的夏远钧就站在一旁等，只不过二者心思不一。
　　鬼差不敢走，这会儿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老实等着大人们的指令呢。
　　苏闻也想再仔细问问是怎么回事，却突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苏先生！”
　　是林丁奇和纪年急匆匆地过来了。
　　想必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林丁奇看到了这个鬼差，心里暗叹一声，嘴上道：“苏先生，没想到这么巧，正好我有点事找一下您，我们借一步说话？”
　　“好。”
　　因为知道他们职业特殊，摄像也没跟上，苏闻走了几步就将麦克风暂时取下来：“怎么回事？”
　　“一点失误。”林丁奇说，“技术人员和技术鬼员对接出了差错，在规划路线的时候，设置错了。”
　　苏闻眉心皱得有些紧，他担心的不是路线的问题。
　　因为这种事情，千年前就出现过一次。
　　地府与人界有壁，人鬼不可跨越，这才需要媒介的存在。
　　但鬼轻易是不能到人界的。
　　千年前，功德日渐缺少，万鬼躁动，加之幽冥门不老实，所以有些鬼捡了漏洞跑到了人界。
　　这些事很久都没有出现过，怎么现在却又突然出现了。
　　更何况，现在的地府的功德已经不比从前，不应是会有漏洞的。
　　苏闻：“孔大人那边怎么说，仅有路线？”
　　林丁奇：“孔大人已经检查过了地府的情况，的确只有路线的问题，因为和地府有合作，有些鬼是能够拿到特制通行令来人界一起工作的，可能他们下意识将人界当做地府了，所以在设置路线的时候，忽略了结界问题。”
　　孔凛是有经验的，他检查应当知道重心在哪。
　　苏闻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他看向后面坐旋转木鬼的小阎王，担心真的再来一次，小阎王她……
　　罢了。
　　还有他在。
　　“对了。”林丁奇接着道，“孔大人和妗文大人还有事顺道让我转告一下您。”
　　“什么？”
　　“之前成立新的分司这件事。”林丁奇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对于特招进分司的那些鬼都进行了专门的资质考核和验证，妗文大人也将那些鬼的生平都逐一核实了，干净清白，没什么问题。”
　　“大人这边看什么时候跟节目组协商一下，可以出发去北部了。”
　　林丁奇说完后，迟疑了一下：“不过，分司真的可以吗？至今我都没有见过外国的鬼和鬼神。”
　　苏闻：“南司见过。”
　　也不知道南司说要跟外国的鬼神加微信加上没有。
　　“那就好。”林丁奇还有些期待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能够看到地府有外交司。”
　　是的，外交司。
　　北部的情况比较复杂，苏闻这段时间在人界，不仅仅是在带孩子，也同时在学习人界的各种规划，知道世界版图，知道与外界交流是有外交部的，鉴于北部的情况以及以后的发展，他在地府筹备增加了一个分司。
　　因为此前地府并没有先例，也没有通晓各国语言的鬼差和鬼神，所以还要重新招聘。
　　此事并不是普通的招聘工作鬼，需要有能力有担当有责任心的鬼，所以一直都在筛选，现在看来，已经差不多了。
　　苏闻问：“处理处没有经手过其他国家的事？”
　　“没有。”林丁奇说，“本身见鬼这件事就比较少，国外的人见鬼了哪里会知道跑来国内报案呢。”
　　“不过您这么一说，我们的确需要扩展一下国外的业务了，毕竟国外也有很多华人。”
　　“嗯。”苏闻重新将麦克风戴上，“辛苦你们。”
　　林丁奇：“应该的，应该的，那我们随时准备出发，我现在先将这车和司机带回去。”
　　“好。”
　　苏闻走回来时，正好对上了坐在旋转木鬼上小阎王和帝君的目光。
　　她们虽然说在玩，却一直都在关注这边的情况。
　　在其位谋其职。
　　苏闻有些心疼小阎王，于是朝她们轻轻点头，用法令说：“没事，栖无好好玩。”
　　小栖无远远地冲判官爸爸竖起了大拇指。
　　得知地府的公交车跑到人界是意外，小栖无总算能放下心来跟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了，玩的不亦乐乎。
　　初至也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即便是玩儿童项目也玩得很开心，她想自己以后要是回地府了也要搞一个，而且地府的一定比这个刺激。
　　遇到她实在不能玩的，她就跟苏闻一起站在后面等。
　　初至目光随着小崽子动，说：“事情解决完，带她去好好玩遍这里的所有东西。”
　　带她？
　　帝君不是也很喜欢人界的这些事物？
　　苏闻侧过头：“嗯？”
　　“她离长大，还有好多年。”初至说，“好好的一个小崽子，有那么多压力做什么，好好长大吧。”
　　苏闻问：“那你呢？”
　　“我？”初至笑了下，“在她长大的这些年，我不是在吗？”
　　这话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但苏闻却瞬间明白了。
　　帝君是想说，她会替小阎王担起地府的事情，在这些时间里，就让小阎王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所以她想回地府了，又或者，回罗酆山。
　　苏闻问：“你想回去吗？”
　　“回哪里去？”初至轻声说，“想的吧，毕竟一直在那。”
　　苏闻没有再言语，他目光看到了一旁那些小摊贩卖的东西，因为是在室内，灯光又很暗，所以卖的那些灯格外的引人注目。
　　刚过完年，还没到元宵呢，这里还是有很多新年的东西的。
　　他走过去，买了一小盏灯，而后走回来：“不是觉得那里太暗了吗？”
　　初至垂眸，几秒后突兀笑出声，她接过来看了看：“苏大人，你有时候真是心细得可怕。”
　　【这两人在说什么啊，初至参加完节目以后要走吗？】
　　【要回去工作了吧？苏闻他们也经历过两季了？】
　　【啊啊啊不要啊，这才刚开始，不要让我觉得你们要走了！！】
　　苏闻敛眸：“你也没有见过这里，再怎么，也该是我回去。”
　　初至把玩着手里的灯：“行了，早着呢，别说那些话。”
　　玩了一会儿，孩子们也饿了，打算先去吃点东西。
　　小栖无激动得额头都有些汗，苏闻拿了纸巾给她擦：“高兴吗？”
　　“高兴！”小栖无乖乖仰着头给爸爸擦脸，又说，“爸爸，有没有大人玩的游乐场呢？”
　　“嗯？”
　　小栖无说：“这里有很多小朋友，但是栖无想要爸爸和初至也玩。”
　　话音一落，脑门就被一根手指抵住了，初至弹了她脑门一下：“想你自己。”
　　“诶？”
　　“别总是想着别人。”初至说，“小崽子，你现在可以想自己，可以任性一点。”
　　小栖无有点迷茫，可自己是阎王大人呀，怎么能任性呢，她小声说：“这怎么可以。”
　　“当然可以。”初至懒懒道，“这是小孩子特权。”
　　小栖无天真地问：“那大人没有特权吗？”
　　初至：“你想要大人有什么特权？”
　　“也可以任性的特权。”小栖无认真地说，“不止是小孩子，大人也很辛苦呀，比小孩子还辛苦。”
　　她这一路下来也发现了，其他小朋友们在玩的时候，他们的爸爸妈妈都会好好保护他们，会用自己的时间来照顾孩子。
　　她擦完脸后，爸爸又将奶瓶递了过来，小栖无接过，奶声奶气说了句：“谢谢爸爸。”
　　又继续道：“现在小孩子是被照顾的，都有特权可以任性，为什么大人不可以？”
　　“大人也在付出呀。”
　　其他家长听到了，便笑着说：“因为照顾小孩子是大人的责任。”
　　“那不一样。”小栖无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因为她是阎王大人，可是自己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呀，比如之前一直想来游乐场玩。
　　“大人有责任，但是大人也有想做的事情呀。”
　　她想了想，找着合适的词语说：“不是因为有责任，就不是自己了。”
　　这话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惊讶了其余的人，一个小孩居然这么懂事。
　　【崽崽跟苏闻在一起久了，也成为哲理大师了。】
　　【可是说的也对啊，谁说大人不能任性的，总要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没了自我。】
　　“嗯。”苏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栖无说的对。”
　　小栖无被肯定了，高兴地说：“所以爸爸和初至，想要任性想要做自己的事情，也是可以的哦。”
　　初至轻笑了声，没回这句话：“走吧，去吃饭。”
　　大家一起走到了游乐场里的一家餐馆里，点了菜后就坐下来聊天。
　　这时，一旁却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女人道：“今天是孩子生日，你忘了不说，现在让你陪她一下你都不愿意？”
　　男人没什么耐心：“你能不能懂点事，我是有工作，你妹妹不是陪着你的吗？”
　　“大过年的，你能有什么工作？”女人生气地说，“你那些狐朋狗友又约你出去吃饭喝酒了吧！你什么时候能为我们这个家付出点给你那些朋友的一半心思！”
　　“我不想在这儿跟你吵。”那个男人说，“我要走了，晚点回来。”
　　“你今天走了就别想踏进家门！”
　　声音太大，店里不少人都不由得侧目看过去，但是男人依旧拿起自己的外套离开了。
　　而一直坐在位置上的夏远钧却突然追了上去：“等一下！”
　　那个男人看着自己面前的陌生人，皱眉：“你是谁？”
　　“一个客人。”夏远钧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道，“抱歉，我多嘴一句，既然是你孩子的生日，就陪陪孩子，不要出去了吧。”
　　男人有点不耐烦：“我家里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说完就要走。
　　夏远钧皱眉，走上前拦住他：“实不相瞒，我会看一点面相，你今天…”
　　话音未落，男人就绕过了他：“哪里来的神棍，没钱，再拦着我我报警了。”
　　说完径直离开。
　　柯琪走上前，将自己男朋友拉回去：“算了。”
　　而后面那个年轻妈妈坐在位置上扶着额头抹泪，过了会儿有两个小孩和另一个年轻女人从卫生间那边走过来，年轻妈妈赶紧擦干眼泪。
　　她妹妹牵着孩子走过来：“我姐夫呢？”
　　年轻妈妈道：“有点事，我们先玩，不用管他。”
　　“大宝小宝，你们吃完了吗？妈妈再带你们去玩。”
　　“吃饱了！”
　　夏远钧这才坐下来，闻言不由得抬头，对起身的年轻妈妈道：“你要不还是打个电话让你丈夫回来吧。”
　　他压低声音：“今天他运势不太好。”
　　年轻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谁管他，死在外面最好！”
　　“谢谢你啊。”说完后她才发现自己身后坐的都是些什么人，刚才那些话想必也被听进去了。
　　她平时忙着带孩子，也不怎么看电视，只觉得后面那三个长相优越的人有些眼熟，但这会儿根本没什么心思深思。
　　人家在拍电视，她更加不好意思了，带着孩子和妹妹很快就走了出去，不过大家还是能看到她拿出了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给她丈夫发消息。
　　“诶。”宏宏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老公有时候也很让我生气。”
　　宏宏爸摸摸鼻子：“有时候是真的脱不开身。”
　　“不过。”瑶瑶妈问，“夏先生你是看出什么了吗？”
　　夏远钧下意识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那三位“大人”，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如果真的是鬼神，看到这些，为什么会不说话呢？
　　“他今天有点不顺。”夏远钧说，“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或许会有些差错。”
　　其他家长便道：“人各有命，你也提醒到了，别担心。”
　　吃完饭后，大家也准备继续玩。
　　夏远钧有些心神不宁，他始终很在意之前那个鬼叫大人的事情，他对鬼神也敬畏也好奇，所以特意落后了一些，问：“苏先生，你们有特殊能力，是不是也能看出什么呢？”
　　苏闻：“看不出。”
　　夏远钧愣了一下：“什么？”
　　“我们看不出。”苏闻语气很平静，“能力有限。”
　　“可是……”
　　可是你们都是鬼神了诶，一眼看到鬼，节目里还能知道那么多鬼的前世今生。
　　这时，初至笑了声：“方才不是说了吗？人各有命。”
　　夏远钧好像听懂了初至话里的意思。
　　他问：“有些事情，其实我很好奇。”
　　初至：“什么？”
　　夏远钧委婉的说：“你们几位能看到鬼神，能与鬼神通，那鬼神是怜悯众生的是不是？”
　　初至：“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夏远钧：“那鬼神看到了那些受苦受难的人，是不是也会怜悯施以援手？”
　　这件事其实困惑了他很久，他能看人的面相，能算人的气运，知道他有能力的很多人都会找上门来。
　　拿钱砸的，拿人性砸的都有。
　　他原本只是一个靠着兴趣来直播的人，后来遇到的人多了，就忍不住。
　　看不得那些人受苦受难。
　　看不得那些人哭着求他，求他救命。
　　小栖无在爸爸怀里听到这话以后，赶紧举起小手：“这题栖无会！”
　　初至：“那就小崽子说说看？”
　　小栖无说：“鬼神会怜悯众生的。”
　　“但是鬼神对受苦受难的人，也会有很多做不到的事。”
　　夏远钧：“怎么说？”
　　“爸爸也说过呀，人之所得，皆人之所当得。”小栖无认真地说，“鬼神看到那些人可怜会难过，可是没办法呀，这是每个人的命呢。”
　　夏远钧微愣。
　　所以这几位才不说话吗？
　　小栖无说完后，问爸爸和初至：“栖无说得对吗？”
　　“嗯。”苏闻看着还在发呆的夏远钧，知道他是好心，于是提点了一句，“开天眼，知人事，晓天命，但难改万物之命。”
　　“你曾遇到过的，是如此么？”


第八十六章 
　　夏远钧被苏闻这一问给问到了, 他算过无数人的命，但却不能改命，他深知, 即便躲过了这一劫, 该得的终会在未来的另一天尽数返还。
　　所以他才矛盾，他就算是想改命, 也是无能为力, 可是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但是，人之所得, 皆人之所当得，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苏闻道：“人生在世，总有无限可能，因为可能所以对未来每一步都有试探或是期待。”
　　“有人期待未来更好, 有人害怕未来报应, 但总归是未知的, 所以走得下去。”
　　“好人好报，坏人恶磨, 皆是命数。”
　　柯琪作为夏远钧的女朋友，其实对他做这件事是有些担心的, 她在一旁问：“常听说有些人因为算出别人的劫数，改变其他人的人生，这样会被天命反噬，有这回事吗？”
　　苏闻摇头：“不会。”
　　“天命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
　　柯琪松了一口气。
　　夏远钧却突然明白了很多，自己好像一直看得太过于的短浅了, 才会一直心里不安。
　　难怪这几位好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呢, 原来是早就看到了大气层去了。
　　“对呀。”小栖无虽然对算卦这些不太懂, 但是她是可以从生死簿看到人的前世今生的。
　　她明白的是最浅显易懂的道理：“如果每一个人都能顺遂平安, 长命百岁，当然最好啦。”
　　“但是人好复杂的，鬼神都不明白人性，又怎么能管得了那么多人呢。”
　　她是阎王大人，她会因为很多鬼难过，可是她却不能让这些鬼真的重返人间长命百岁。
　　下一世，或者这些人的后代，都会有这些人影响的命数的。
　　“谢谢。”夏远钧说，“我好像明白了。”
　　【我记得之前栖无刚刚有点名气的时候，有些人跑到了阎王庙里去求一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东西，那时候栖无还说鬼神好难，因为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却想要鬼神做得到。】
　　【崽崽说，鬼神是大家的希望，因为有了希望，所以才会去努力让愿望达成，而不是整天什么都不做，只想着拜鬼神。】
　　【算命也是同样的道理，算命很多的是图一个心安，到底未来如何，也要看个人的行为和选择。】
　　【别为难鬼神了，难道鬼神还要让每一个人平安终老，健康富裕吗？有那点时间不如早睡早起多读书。】
　　【哈哈哈想起一句话：五点睡，六点起，阎王夸我好身体。】
　　【整天造来造去，还想要人家保佑改命？阎王爷给你来做好了。】
　　正说这话，大家就到了下一个地方，看到门口挂的字眼，初至眉梢微扬，停下了脚步。
　　小栖无跟着看过去，但是看不懂，只知道上面写了一个山字。
　　她问：“初至，这是什么呀？”
　　初至挑唇：“这是，罗酆山。”
　　咦？！
　　那不就是帝君住的地方吗！
　　小栖无顿时来了精神，好奇地探着头：“栖无想看看！”
　　夏远钧提醒：“这里可能小孩子不太合适进去，里面有个酆都地狱，类似一个鬼屋。”
　　这一路过来，因为都是给孩子玩的，很多地方即便有鬼，那些鬼都很可爱，不恐怖。
　　但作为老板的夏远钧都这么说了，说明可能还是会有一些小孩子不适合看的元素。
　　想了想，其他两个家长道：“栖无想看的话就进去吧，这里还有很多玩的，不如我们分头行动，下一个地方再集合？”
　　至于夏桥，夏远钧是这里的老板，夏桥也经常过来，建设的时候就来看过了，知道里面是什么，再说经常跟在爸爸身边，他也不怕这些，于是想要一起进去。
　　于是四个家庭分成了两路。
　　小栖无可太好奇了，她从来没有去过罗酆山，也不知道酆都地狱是什么样子。
　　夏桥还不知道这就是小阎王呢，还给她解释：“罗酆山就是北阴酆都大帝住的地方，酆都地狱里面关了很多很多坏鬼。”
　　小栖无点头：“栖无知道。”
　　“但栖无没有见过。”
　　【哈哈哈崽崽这话像是其他地方她见过一样的。】
　　【说不准呢？】
　　“很恐怖的，你害怕可以抓住我。”夏桥说，“我爸爸以前说过，酆都地狱的鬼都是特别特别坏，十八层地狱都不足够惩罚那种，还有好多都是很早很早以前，没有自我意识的恶鬼呢。”
　　柯琪听到这里，责怪地看了夏远钧一眼：“你平时就给他说这种东西？”
　　夏远钧有点心虚：“他比较好奇。”
　　初至：“你们倒是知道得挺多。”
　　夏远钧：“毕竟做这一行，老祖宗的东西都是要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要说这几位真的是“下面”来的大人，那会是什么职位。
　　能召鬼王，能让鬼一见到就能认出来的，地位肯定不低，什么样的鬼神，能在人界自称是阎王庙祝呢？
　　夏远钧还不知道面前的小姑娘是谁，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阎王爷真的不可能是个小孩子。
　　走进这个人界的罗酆山，大家自然也都看到了里面的样子，比起外面，这里更加阴暗，只有寥寥几盏灯，或许还是为了照明用，即便如此，进来时外面的工作人员还是给了大家照明用的手电。
　　走进来就能听到从地下冒出来鬼叫声。
　　小栖无只有在自己更小的时候听到过这样的声音，那时候忘川河畔的鬼们成天都很难受，所以总喜欢鬼叫，但是现在却没有了。
　　她一走进来就觉得很压抑，也有这里特意制造出来的鬼屋氛围，除却这些原因，她其实不开心大于惊讶。
　　在她的认知里，帝君是一个特别厉害的鬼神，能够镇压那么多恶鬼，她也应该住在很好很好的地方才是，但是…
　　帝君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吗？比阎王殿还要清冷的地方。
　　孤零零的一座宫殿，没有灯，只有一个王座。
　　下面还有好多鬼在叫。
　　她小声问：“帝君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吗？”
　　【崽崽真的很懂鬼神，夏远钧还在叫人家北阴酆都大帝，崽崽就叫帝君了。】
　　【原来之前他们嘴里说地帝君，真的是北阴酆都大帝，所以北阴大帝真的存在诶！】
　　听到小阎王问这个问题，苏闻转头看了眼帝君本人。
　　初至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多余的很神情，好像真的只是来这里走一圈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这里当然不是真正的罗酆山，因为真正的罗酆山比这里要大很多倍，也更为萧索。
　　初至拍拍前面小崽子的小脑袋：“当然不是。”
　　小栖无转头问：“那是比这里好还是比这里不好呢？”
　　【这么问好像初至真的知道一样。】
　　【不会是能见地府能召鬼王，还见过酆都大帝吧？！】
　　初至听出了小崽子语气里担心的意味，她弯唇：“比这里大多了。”
　　小栖无摇摇头：“栖无问的是好还是不好。”
　　没想到居然糊弄不过去，几秒后，初至才道：“比这里黑。”
　　一定是不好的，比这里黑呢。
　　难怪帝君想要罗酆山有灯笼。
　　小栖无看得出来，帝君喜欢光，喜欢人界，喜欢玩，可是她还要回罗酆山。
　　但她不喜欢罗酆山。
　　这就是长大以后的帝君吗？
　　小栖无暗暗决定，一定要让罗酆山也变好！
　　人界的人当然不知道真正的罗酆山是什么样子，但是也凭着想象造出来了，宫殿里的确有一个王座。
　　走进去以后，小栖无指着那个王座说：“栖无想看看初至坐。”
　　她想看看，帝君坐在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工作的帝君。
　　初至许久不回罗酆山了，看到这假王座有些想笑，但还是走过去：“你们为什么会想到弄这些？”
　　这话是问这里的老板夏远钧的。
　　夏远钧道：“鬼神之说，本就是我们一直在探寻的。”
　　“有些人忘了，也有人会记得，记得，就做出来了，只不过鬼神终归见不得，都是我们的遐想而已。”
　　初至笑了声，拂袖坐下。
　　她的手搭在了王座的扶手上，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她一向随心，自然就将偏过头，轻轻支着头，垂眸看向下面：“有几分意思。”
　　大家都在cos，都穿着鬼神的衣服。
　　但初至穿上的这身，在昏暗的光下，好像真的在隐隐发光似的，法袍上都有纹路。
　　她姿态显然，坐在这里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好像坐了千遍万遍。
　　夏桥忍不住说：“好酷。”
　　男孩子就喜欢酷的。
　　小栖无骄傲：“初至一直很酷。”
　　她想，原来帝君就是这个样子的呀。
　　看着这一幕的夏远钧心里猛然突了一下，他去看自己女朋友的衣摆，很普通，完全没有看王座上这位的那种感觉。
　　自己游乐场的衣服都是什么样他清楚，不会有那样的质感，那么这个衣服…就是他们自己的？来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带衣服，所以…
　　夏远钧猝然睁大了眼睛。
　　他将所有的事情都牵连在了一起，栖无和苏闻刚出现还未上综艺时，就穿着所谓的cos装，阎王和判官。
　　后来他们上了节目，自称庙祝，拍广告也用了鬼神的身份，初至常玩笑说她认同观众们说她们是鬼神，能召鬼王，用阎王敕令，对待恶鬼轻而易举其收服…
　　这些种种，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
　　他身体开始颤抖起来，这要是真的，那上面这位…
　　人间的假罗酆山，假王座，却坐了一位真神。
　　这王座开了光啊。
　　柯琪卡住他：“你今天有点奇怪，真的没事吗？”
　　“没事。”夏远钧看着身边的这几位，深呼吸了几口气，他不敢问，也不能问，问了这几位或许也不会承认。
　　就像他们明明什么都能看到，但却不能说一样。
　　有些事，心知肚明便可。
　　而且他也是为自己着想，一个猜想尚且让他几乎晕厥了，若要亲耳听到，他真的会受不住的。
　　而初至坐在王座上，朝着小崽子伸手：“来，你不是一直想看看罗酆山么？这里看也是一样的。”
　　小栖无噔噔噔跑过去，坐在了帝君的怀里。
　　她凑到帝君耳朵边，小声说：“栖无不要你回去。”
　　初至跟着压低声音：“嗯？”
　　小栖无说：“等栖无再长大一点，把哪里都变好了，好不好？”
　　初至愣了愣，随后靠在王座上笑出了声，她一下一下的轻抚小崽子的后背，笑得说不出话。
　　也是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着天真赤诚的心。
　　苏闻自进了这里就没出声过，虽然与真正的罗酆山不同，但有些地方，却也有那么几分味道，尤其是帝君坐在王座上后。
　　他有一千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帝君了。
　　她曾坐在那里对自己说：“苏闻，你总该有个归处。”
　　她是矛盾的，是黑暗里的明亮。
　　苏闻静静的立在那里，看着帝君听到小阎王说地话后在笑。
　　跟以前不同了。
　　比以前更加的耀眼，她好像活了过来，不只只是个神，而是沾染上了人世间那些复杂情绪，带上了自己希望的神。
　　以往的她什么都看不穿。
　　而现在，她想要的希望，想要的灯光，想要的小阎王，都能让人知晓。
　　片刻后，苏闻将手里帝君上王座前随手放在他手里的之前买的那盏灯放在手心，缓缓走上前。
　　见他动作，初至抬眼。
　　苏闻将那盏灯放在了她面前：“栖无说得对。”
　　他说：“等哪里都变好了，再走。”
　　初至眸底映着浅浅的灯光，许久，她才笑着说：“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小崽子说的那样，任性一下。”
　　说着，就将那盏灯接了过去。
　　【我是不是聋了？我怎么听不见崽崽说了什么？】
　　【我也没听见，苏闻这听力，不是外星人真的没法解释了！】
　　【也可能是之前说的？】
　　【跟我们还打哑迷，见外了哈。】
　　【初至说过想要灯吗？苏闻好像一直在给她灯，灯很重要吗？】
　　【这两人，真的有种我说不清楚的氛围，好像那种，只有我们俩懂的精神世界那种感觉。】
　　【别说了别说了，我在失恋了。】
　　从罗酆山出来，又跟其他的两个家庭组在一起玩到晚上，大家也准备要回小别墅休息了。
　　小朋友玩了一天，上车后没多久就睡得很熟，大人们累的也跟着睡，不累的也没出声打扰，车里很是安静。
　　从城南回到别墅还有一段距离，天上下起了一点小雨，又是冬天，路面有点滑，上环城高速时，车速也慢了很多。
　　小栖无原本还睡得很香，但睡梦中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正好，商务车旁开过去了鸣笛的消防车。
　　因为在消防大队听过，所以她很敏感，顿时就没有了睡意，趴在车窗上小声问：“爸爸，是哪里起火了吗？”
　　苏闻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路况：“前面出了车祸。”
　　出了车祸，那就是很严重的事情了，消防员叔叔也是管这个的。
　　小栖无想起之前那些消防员叔叔们，有些担心，一直都凑在那里看。
　　过了一会儿前面就堵上了，车速很慢，应该是正在疏通当中，还好晚上又是高速，车并不多，大家都在缓慢通行。
　　小栖无她们的车也在慢慢往前走，好不容易看到要过了，却突然被喊停。
　　原来那边出车祸的车现在正在救援关键时刻，所以暂时不让车辆通行，避免出现其他意外。
　　其他人陆续醒过来，也看清了这里的情况，高速上的防护栏已经被撞坏了十几米，看样子车应该是撞了出去。
　　因为在不远处就停着很多车，救护车，交警车，消防车，吊车，警车。
　　吊车似乎在从下面要将撞出去的车吊起来。
　　小栖无甚至还看到了白无常。
　　白无常也看到了几位大人，立刻飘过来：“帝君，阎王大人，判官大人，晚上好。”
　　因为之前大家都知道自己能见鬼了，无常也不是什么坏鬼，这里也不是游乐场那种特殊情况，于是小栖无忍不住问：“无常，你怎么在这里呀？是不是…”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不过大家也能懂。
　　原本还在关注车外情况的大家顿时扭过头来：“无常？！是抓鬼的无常吗？！”
　　白无常朝这些人打招呼：“嗨你们好，初次见面嘿嘿，第一次跟活人打招呼，还不太习惯。”
　　小栖无给大家转达：“无常在给大家打招呼哦。”
　　夏远钧问：“无常都来了，是不是车祸里有不好的事啊？”
　　白无常摇头：“不是不是。”
　　“我只是路过，看到这里有事就停下来看一眼，职业病职业病。”
　　听他说没事大家就松了口气。
　　白无常叹息：“大冬天的，真是遭罪，翻下去的是辆大货车，司机被压在车底下，车挂在半坡呢，这些警察消防员在这儿想了好久的办法了，差一点点人就得下去。”
　　“我看了一下，货车水箱的水倒过来淋在那个司机身上，再冻下去，人也废了。”
　　无常说的这个情况，让大家也提起了心，毕竟是人命。
　　这时，车外传来了一阵惊呼。
　　有人大声喊：“快快快！扶起来，其他家属呢？让她老婆振作一点！”
　　原来是司机的老婆来了，看到这个场面直接就半晕了过去，站都站不稳。
　　而商务车里的大家也看清了那个被扶起来的年轻女人的脸，赫然就是之前在游乐场里看到的那个年轻妈妈。
　　夏远钧当即就站了起来。
　　他当时看出来那个男人今天会有祸端，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只是他才站起来，却见面前的几位鬼神都坐得好好的，即便是最感性的小栖无，她看起来也很担忧，但却什么也没做。
　　是了，福祸相依。
　　有些人，注定是躲不过去的。
　　这才是普通人难以预见的一生。
　　三个鬼神都沉默地看着窗外，年轻妈妈今天在游乐场里那么生气，话说得那么绝对，但此时担心也全然遮掩不住，她用不上力气，被其他亲人搀扶着：“嫂子，你不能倒下，哥还在坚持呢，两个孩子还在呢！”
　　“救人。”年轻妈妈有气无力地说，“车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救人，他一定要活下来。”
　　“知道，一定会救的。”扶着她的那个女人说，“没事没事，我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而另外一个男人则是对那些救援人员道：“请你们一定要把我哥救出来，车，路，防护栏，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吊车打着大灯往下，实在是不敢动。
　　生怕人下去了，车也下去了。
　　消防员也小心翼翼地顺着坡往下爬，一直确定车内的人是否意识还清醒。
　　在这些嘈杂的声音里，小栖无听到了格外沉重却也虚弱的呼吸声。
　　这个叔叔的声音之前在游乐场里还中气十足的，此时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他在对下去的消防员说：“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
　　许久后，他又低声说：“我两个孩子还小。”
　　他颤着声：“没了我，他们怎么办啊。”
　　“孩子他妈，怎么办。”
　　消防员大喊：“我们一定会救你的，你打起精神来！一定要坚持住啊！对，想想你老婆，想想你两个孩子！”
　　“我想着呢。”车里的男人说，“我一直想着呢。”
　　而年轻妈妈被扶着到了路边，她也朝着下面大喊：“你坚持住！马上就救你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女儿还等着你回家！”
　　白无常飘来飘去，看得很揪心。
　　最后，消防员总算是顺利将人跟车分开，从车里救了出来。
　　人抬上路面的时候，已经几乎没有什么知觉了。
　　年轻妈妈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事了没事了。”医生说，“来两个家属跟车！”
　　年轻妈妈的状态跟不了车，最后还是男人的弟弟跟着去，年轻妈妈跟男人妹妹坐其他车一起走。
　　救护车渐渐走远，小栖无还能听得见那个叔叔模糊的声音：“一定要救我。”
　　“车里，有大宝的生日蛋糕。”
　　没有了人命的犹豫，吊车也将那辆大货车给很快吊上来，白无常说：“车里真的还有个生日蛋糕，但是已经坏了。”
　　小栖无轻声说：“因为今天是叔叔大宝的生日。”
　　“大宝？”
　　小栖无回想着，道：“叔叔的女儿吧。”
　　白无常：“虽然知道不会死，但是看着真的好难受，诶，这样是最好的，几位大人，我就先告退啦！”
　　小栖无：“无常再见。”
　　无常走后，车流也渐渐恢复。
　　其他家庭的父母抱着被惊醒的孩子，纷纷叹气：“这也是命数。”
　　要是听了夏远钧的话，会不会…
　　这次夏远钧却道：“他要养家糊口的。”
　　他终会走这一条路，就像几位鬼神大人说的，人命不可改。
　　孩子长大，要去游乐场，孩子要过生日，但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有很多事情，不由得他瞻前顾后。
　　这就是不确定性和不可控制性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豁然开朗。
　　但小栖无有点迷惑，因为之前这个阿姨对叔叔一直很生气，还让他死在外面呢。
　　但是现在，却又不是。
　　她迷茫地问：“爸爸，为什么阿姨那么关心叔叔，但是要吵架呢？”
　　苏闻没有经历过组建家庭这么一回事：“或许是沟通问题。”
　　“对，这就是普通人家。”宏宏妈回头说，“每天的生活，柴米油盐都是事，人无完人，很多时候都会有摩擦。”
　　“就像这个爸爸，可能有时候真的会跟朋友出门喝酒，像这个妈妈，可能有时候也真的不知道爸爸也是有其他事情。”宏宏妈看了自家老公一眼，“所以会这样。”
　　宏宏爸赶紧道：“但是，摩擦归摩擦，不是不爱了。”
　　这话小栖无好像在哪里听过。
　　噢噢，郁溪阿姨的爸爸妈妈说过。
　　瑶瑶妈也说：“对，就好比其实这个爸爸他其实是知道孩子要过生日，也记得回家记得买蛋糕；也好比这个妈妈虽然生气，但是她可能在游乐场听到了夏先生的话后，也会给自己老公发消息打电话。”
　　“生活都是细节，细节都是感情。”
　　“人嘛，就是这么复杂，性格不同，做的事自然也不同了。”
　　这几个成了家的家长一言一语，将几个鬼神说得一愣一愣的。
　　小栖无老老实实听着，又学到了，原来这就是长大的人呐。
　　回到别墅后，大家都早早休息了。
　　苏闻找到节目组沟通关于北部的问题，李珂和黄鹏很好说话。
　　李珂一拍大腿：“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这周结束我们就可以出发。”
　　“不过，苏先生，冒昧问一句，这次去北部，你们实验做什么呢？”
　　苏闻言简意赅：“外交。”
　　李珂：“？？？”


第八十七章 
　　等苏闻离开后, 李珂和黄鹏还是一脸懵逼，外交是什么鬼？！
　　干玄学这一行的居然还有外交？
　　难道外国的吸血鬼这种，你们也抓吗？
　　而且北部那边, 需要什么外交？
　　不过不管是什么外交, 两人心里都明白，节目的看点来了。
　　而地府成立的分司外交司的消息也早就传遍了各个角落, 地府的网络时代, 消息速度传播也快。
　　“这个外交司，用来做什么的？”
　　“应该是跟其他国家的鬼神交流吧？人界也有外交部的, 别的国家的事不方便参与，这时候就是外交部的工作了，毕竟其他国家也有我们自己国家的人，要保护每一个公民的权益, 有时候也有互相的文化交流经济交流什么的。”
　　“我们以前也有, 是不是跟出使的那些官一样？”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档口, 要成立外交司才去北部，是北部有什么跟其他国家的交流？”
　　“我还没有见过其他国家的鬼神呢, 这次直播我一定要看！”
　　在北城待了几天，几个家庭都是非常好相处的, 所以也没有什么矛盾，得知要去北部，看过直播的其他几个家庭都激动极了，以前只能在屏幕上看，现在是不是就能真的接触到所谓的鬼神了？！
　　夏远钧问：“苏先生, 你们这次去北部, 是要处理什么事情？”
　　飞机上, 苏闻正在看手里的纸张：“找一些人。”
　　“找人？”
　　“嗯。”苏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按照轮回司这边的数据，这些魂魄消失在了北部。
　　飞机落地在苏闻他们说的地点，吉省。
　　节目组这次安排的小别墅在离江边不远，从机场过去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到了冬天，北部每一处的风景都值得观看和欣赏，即便是在北城，也很少能见到这么漂亮的雪景。
　　小栖无这段时间也算是走过了很多地方了，她趴在车窗上，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看外面的雪景，高兴地说：“好神奇呀。”
　　小朋友们问：“什么神奇。”
　　小栖无指着外面：“栖无走过好多地方，看了好多不一样的景色，都很特别，都很漂亮，所以好神奇。”
　　“那是因为我们国家地大物博呀。”因为涉及到工作，林丁奇他们也来了，这会儿轻车熟路地负责起了给小阎王科普的工作，说，“地大物博，文化丰富，所以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特色。”
　　小栖无乖乖点头，转头问爸爸：“所以爸爸才想让栖无看看没有见过的世界吗？”
　　“嗯。”苏闻摸了摸她的头，“眼界很重要。”
　　小栖无似懂非懂：“是说，要学习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苏闻点头：“差不多。”
　　“栖无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学习。”林丁奇感动得不行，“以后栖无一定是个学霸，上清北那种。”
　　小栖无：“清北？”
　　纪年激动地说：“清北就是我们国家最厉害的大学！我也想去，但是我书读的少。”
　　他家庭环境不好，现在只身一人，也没有条件再继续上学，不然之前也不会想着年纪轻轻就拜师学艺了。
　　“你还小。”林丁奇说，“等寒假过了，我会送你去上学的，以后你机会多的是。”
　　纪年眼睛一亮：“真的吗师父，那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争取跟栖无一样上清北！”
　　林丁奇听得很高兴：“你们要是都上了清北，我一定把你们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车上绕着北城转，但凡有一条狗不知道你们上了清北，都是我的不足。”
　　除了小栖无，其他小孩子都知道清北意味着什么，纷纷吵起来，自己也要上。
　　夏远钧看了眼新来的这几位，职业病一犯，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对未来满是期待的少年身上，略微一怔。
　　小栖无坐到了纪年旁边：“纪年哥哥，上清北大学是不是一定要好好学习呀？”
　　“嗯嗯！”
　　小栖无点点头，她听地府的鬼说过大学，是学更好的知识的地方，她也想去，可不是说上大学要自己十八岁吗？还有好多年呢，她能在人界待到十八岁吗？
　　她转头问判官爸爸：“爸爸，栖无可以上大学吗？”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好好学习，这是毕竟之路呀。】
　　【不过清北有玄学专业吗？是不是跟崽崽的职业不太搭边啊？】
　　【我很好奇，以后的崽崽，是要一直做庙祝吗？那以后她长大后的学习和工作怎么办？】
　　【你们想得好远哦。】
　　【不远了，还记得娃综刚出来的时候，我们看的那些孩子吗？明明觉得一眨眼，但是人家现在都比我们高了，离大学也不远了。】
　　【我去，这么一说突然有点伤感，崽崽不可能一直都在娃综的，要是她也一眨眼长大了，想想我就觉得有点难过。】
　　观众们想起以前看的那些孩子，而车里，小栖无却在期待自己长大后会如何。、
　　苏闻问：“栖无想上大学吗？”
　　“当然呀。”小栖无说，“可以学到好多东西呢。”
　　“那可以。”苏闻轻声道，“只要你想，都可以做。”
　　三司的本意就是想让小阎王在人界好好的长大。
　　“好耶！”小栖无跟纪年坐在一起，“纪年哥哥，我们一起学习哦！”
　　纪年：“好啊。”
　　能跟阎王大人在一起学习，多荣幸的事情。
　　到节目组定下的小别墅路程有些远，坐车坐累了大家就靠着椅背休息，苏闻拿着手里的纸在看被圈出来的地方。
　　这么多人，这么多魂。
　　他只有在很早很早以前见过。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于是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里的地名。
　　很快，很多关键词就映入眼帘。
　　战争。
　　果不其然，又是战争。
　　古往今来，每一次战争都是如此，无数人在战场上失去生命，家破人亡，但战争不止。
　　苏闻突然对这个地方有了一些恐惧，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震颤。
　　震得他双目几乎都要失焦。
　　“爸爸。”一旁的小阎王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手却在他手上轻轻拍着，“没事哦没事哦。”
　　苏闻将纸折好，又将小阎王的手轻轻笼在手里：“嗯，睡吧。”
　　很快到了目的地，又是飞机又是坐车的，这么久了也有些累，所以今天并没有什么出行的计划，吃完饭就各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只有几个鬼神尽职尽责地还在开小会。
　　当地的处理处负责人也到了，跟节目组沟通后就很快进了几个鬼神的房间。
　　因为之前几个月的直播，大家已经知道了这熟悉的流程，所以节目组也没有避着，而是让汪洋继续跟拍。
　　当地负责人姓楚，一进门就热情地对几位鬼神鞠躬，要不是在镜头前，就完全想跪下来磕头了：“几位好几位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叫我小楚就行。”
　　小栖无学着大人的样子跟他握手：“ 你好，叫我栖无就好哦。”
　　小楚小心翼翼地跟这位传说中的阎王大人握手，心想，这手今年都不用洗了，这可是阎王大人的福泽啊。
　　直到林丁奇轻咳一声，小楚才回神，将手拢住，忙道：“因为之前几个月几位在其他地方找阎王庙，加上年前的祭祀官网开始使用，我们已经统计了当地所有的阎王庙。”
　　“并且现在几乎每一个阎王庙都有香火，大人们可以看看具体要去哪里，我看看哪一个庙要近一点。”
　　苏闻将之前的那张纸打开，指着纸上被圈出来的位置：“这里。”
　　几个处理处的人低头一看，顿时愣住：“这……”
　　林丁奇皱眉：“苏先生，我想问问，这次，会有多少人？”
　　苏闻默了默，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个位置，这么多人……”林丁奇看了眼镜头，“是那场战争是吗？”
　　苏闻之前在车上就搜过了这场战争，现在也大致了解过，因为是在这千年中的战争，很多细节地府都无从知晓，现在却是已经知道了，在过去的这些年里，这片土地上都经历了什么。
　　他点头：“嗯，是。”
　　这个词让栖无和初至一同抬起头，栖无对于战争的概念还停留在之前徐明将军和牧钰叔叔的那几次，所以每一次战争对于她来说，都是很可怕的事情。
　　而初至，她则是战争中诞生的，她对战争有种生理性的厌恶。
　　【看不清纸上写了什么，但这里的战争……我好像知道了。】
　　【所以这是要去找那些战争中的英烈们吗？】
　　【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接回来多少。】
　　【有些接得回来，有些却永远散在青山绿水中了。】
　　小栖无努力去认识纸上的字，前面是数字，后面那个字好像是，万。
　　万，是一个非常大的数量单位。
　　她小手紧紧握着：“爸爸，有这么多人吗？”
　　“嗯。”
　　小栖无点头：“所以，我们要接他们。”
　　她一点都不觉得累：“那赶紧走吧！”
　　苏闻转头问小楚：“离这里最近的地方阎王庙在哪？”
　　“就在江边上。”小楚说，“那我们现在过去吗？”
　　现在还在录节目，苏闻其实并不想耽误很多录节目的时间，所以尽早处理完最好，他低头问小阎王：“栖无现在可以去吗？”
　　小栖无立刻说：“栖无可以！”
　　苏闻：“那就去看看。”
　　冬天的北方天黑得很早，一行人没有休息就准备趁着夜色去江边的阎王庙，却没想到一下楼，其他几个家庭却齐刷刷地坐在那里，看身上穿的衣服，明显就是要准备出发了。
　　夏远钧最先站起身，说：“苏先生，一起走吧！”
　　苏闻：“你们……”
　　“说来也巧。”瑶瑶爸说，“我们都没睡着，只是趁着这个时间看了下我们的直播，没想到却看到了你们。”
　　意思就是小栖无房间里开的小会他们都看见了。
　　瑶瑶爸问：“我们可以一起去吗？我们一定不会添乱的。”
　　苏闻看了眼节目组，李珂那边点了头，既然如此，那便没有什么顾虑了。
　　一同坐上了去阎王庙的车，小朋友们问小栖无：“栖无，你去找鬼王的话，可以叫我们一起呀。”
　　小栖无：“可是大家要休息呀，而且，这是栖无的工作。”
　　她虽然小，但也明白不可以去打扰别人的。
　　“不会打扰。”宏宏爸说，“我们来录节目，只是想要多陪陪孩子，去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有点不礼貌，但我想说，其实你们几位做的事，相当于给孩子们上了很有意义的课了。”
　　其他的家长表示赞同，对苏闻和初至道：“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打扰我们，耽误我们，我们很愿意跟你们一起，去做这些事情的。”
　　初至笑了声：“挺好。”
　　来人界这么些时间，她发现现在人界的人对于很多事情的接受程度和包容程度都远远超过了过去。
　　这样，确实很好。
　　达成了共识后，阎王庙也很快到了。
　　这一次的阎王庙并不像之前那些那么萧索，即便是晚上，庙里都依旧燃着香火，看来不久前才有人来过，里面也很干净，摆放着很多没有用过的香烛纸钱，庙外挂着灯笼，一点都不黑不破了。
　　“哇。”小栖无绕了庙一圈，“这个庙好漂亮。”
　　“现在很多庙都是这样的，有人会专门按时维护的。”小楚说，“也是多亏了几位，才有这样的影响。”
　　初至：“不是我们，我们只是些普通人。”
　　“影响大家的，是每个人自己的信仰。”
　　小楚一愣，反应过来：“初小姐说得对，的确是这样。”
　　【重新定义普通人。】
　　【但初至的话说得确实对，她们不给自己立什么高帽，这个三观是很正的。】
　　到了阎王庙，就该做正事了。
　　小栖无像往常一样，点燃了香，在自己身前一指：“奉，阎王敕令，召北部鬼王，来见。”
　　其余人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呼吸都不敢重。
　　没一会儿，北司就出现在了庙里，他看起来比其他的几司看起来要年长几岁，不过也很年轻，穿着黑色的长衫，甚至还戴了一副眼镜。
　　见到几位大人，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倒也不想网上那么惜字如金：“北司见过帝君、阎王大人、判官大人。”
　　小栖无将手里的香递给他：“这个给北司哦。”
　　北司接过去：“谢谢大人。”
　　小栖无好奇地盯着他的眼镜：“北司戴了眼镜诶。”
　　鬼神们好像没有戴眼镜的。
　　北司扶了扶眼镜：“以前经常点着烛火看书，有些疲劳，看坏了眼睛。”
　　顿了顿，又说：“地府有了电和网还有快递后，有些自己创业的鬼开了网店，还有带货直播。”
　　“我看着还不错，就买了一副。”
　　林丁奇：“噗。”
　　地府有那么多现代鬼，现在又有地府的扶持，所以发展快林丁奇是能想到的，但到了现实里他还是觉得有些想笑。
　　“哦哦。”小栖无刚要点头，却发现他的眼镜两块镜片颜色不一样，“那为什么不一样呢？”
　　北司也有些纳闷：“不知道。”
　　“拼少少图片上不是这样的。”
　　林丁奇彻底忍不住了，听到这话以后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将头轻轻别到一边。
　　林丁奇：“拼少少？”
　　“嗯。”北司说，“好像是一个新来的鬼弄的软件，说下载软件就送香炉，我就下了一个，上面的东西很便宜。”
　　难怪，这些新死的鬼还挺会抓商机。
　　林丁奇：“那你们的网络管理员应该多审核一下，避免买到假冒伪劣产品，比如您的眼镜。”
　　北司脸色变了变：“假的？”
　　“倒也不是假的，但可能质量不是很好。”林丁奇说，“比如您的镜片不是同一个颜色。”
　　“太过分了。”小栖无生气地说，“居然卖不好的东西！”
　　“一定要让，让鬼神惩罚他！”她转头问判官爸爸，“对不对爸爸？”
　　苏闻当即记下来，奸商到了哪里都是奸商，心眼子都打到地府去了，必然不行。
　　【地府还有拼少少？！怎么这么接地气了？】
　　【哈哈哈看崽崽她们直播多了，真的会对死亡少了很多恐惧。】
　　【那我以后死了是不是还可以买很多化妆品和游戏了？毕竟如果死相不太好看我还是会担心的。】
　　很快，大家又将话题转了回来，苏闻将纸递给他：“之前跟你说过的，现在情况如何？”
　　北司接过纸，道：“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之前因为十殿的原因，一直没能过去。”
　　“这些年陆续接回来一些，但很多不留尸骨的，却依旧留在了那边。”
　　他说：“我这些天在边境与他们的鬼神打过几次照面，涉及到两国鬼神的事，这就要外交司的同事过来了。”
　　初至问苏闻：“外交司那些鬼差呢？”
　　苏闻：“他们没有鬼王这么自由，妗文她们会带过来，应该快到了。”
　　【？？？等会儿，外交司？地府也有外交？！】
　　【世界观再一次开始重组。】
　　【离谱中又透着合理，不过确实，有了外交的话，以后出国是不是都不用担心了！】
　　【可是，鬼差不是抓鬼的吗？他们居然还有这种能力带鬼差？】
　　【都能召鬼王了，淡定淡定，又可以看到妗文姐姐了，嘿嘿。】
　　妗文带鬼差不用坐飞机，自然是很快就到了。
　　几个新上任的外交司的鬼差见到大人们都很激动，加上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后，瞬间就觉得使命重大：“我们一定会完美完成任务的！”
　　北司说：“今天有些晚了，我们明天才能去。”
　　“可以。”苏闻道，“越早越好。”
　　纪年好奇地问：“北司，您见过邻国的鬼神，他们的鬼神都是什么样子的啊？”
　　北司取下自己的眼镜：“跟我们差不多。”
　　纪年惊讶：“差不多？”
　　初至笑了笑：“当然差不多，我们国家几千上万年的文化底蕴了。”
　　“你们数数不就知道了。”
　　话倒是很隐晦，但懂的都懂。
　　华国几千上万年，而那些国家才多少年，熟悉点历史的都知道，再往前数数，而那些地方不过都是附属之地，说什么文化，什么鬼神，都是流传过去的。
　　【初至说的这是什么优秀的语言艺术，我喜欢。】
　　【哈哈哈哈往前数数，一个省。】


第八十八章 
　　第四天一早, 大家准时出发。
　　之所以是第四天，是因为林丁奇得知这次可能要接回来的是什么人后很快就跟其他单位沟通取得了联系，所以文件下来也很快, 可以出入边境, 相关部门也派遣了一些工作人员一同过去。
　　当然，这些内部消息是不会给外人知道的。
　　明面上这只是一次普通交流沟通, 暗地里却是两地的鬼神交流。
　　所以在间隔的时间里, 大家还是在吉省玩了几天。
　　因为这次出发不仅有节目组的人，还有鬼神和鬼差, 所以为了尊敬，节目组特意准备了一辆大巴。
　　气氛有些紧张，不管是谁，都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林丁奇给在场的人都准备了特质的眼镜,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等一会儿还有心思去注意其他的事情。
　　戴上眼镜后, 其他几个家庭纷纷瞪大了眼睛。
　　原本他们觉得空空的大巴车好像一下子就被坐满了。
　　也能一眼就看见这些鬼神鬼差的区别, 身穿黑衣的北司明显要比另外几个鬼差看上去要更为稳重。
　　而其他的几个鬼差都穿着整齐的黑白西装，非常正式。
　　这就是鬼？
　　得到了特权的几个家庭虽然惊讶, 但是也非常得体，小孩子们不懂, 也被父母轻声提醒，这时候不能乱说话。
　　即便他们身体在生理性激动得发抖，这时候也一定要控制住，他们太明白这次的事情有多重要了。
　　很快，车停在了边界上。
　　几个外交司的鬼差和北司一起先下了车, 北司跟境外的那些邻国鬼神有过交流, 有了手机后也知道怎么联系了。
　　因为华国多民族的原因, 有些语言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他也没有多少交流障碍。
　　【那个眼镜！我也想要！我想看我想看！】
　　【醒醒，没听人家林小哥说了，这东西很少，特殊情况才用的，普通人还是算了。】
　　【所以这位林丁奇，是不是真的跟之前有人说的那个什么处理处有关系？】
　　【嘘，办正事呢，别说话。】
　　现场的人这都能看到，在国门前，站了几个穿着邻国特有服饰的鬼，为首的一位男子，穿得非常隆重。
　　不过，从那位男子的衣服上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衣服是带有华国汉服的元素的，
　　来往的人并不能看到他们。
　　北司已经从手机上得到了消息，转头道：“有几个是这附近的鬼神，中间那位，是他们的那边的神主。”
　　小栖无：“神主是什么呀？”
　　苏闻：“跟阎王大人一样，是他们那边鬼神的王。”
　　小栖无点点头，有些羡慕，那这个神主，已经长大了诶。
　　再看自己，诶…
　　其余的人大气不敢喘，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都好奇又有些害怕。
　　只有初至挑了下眉：“是他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
　　小楚战战兢兢地问：“您的意思，见过？”
　　初至不置可否。
　　他们还未动，对面的那些邻国鬼神就走了上来，为首的那位神主目光最先落在了初至身上，愣了愣，随后又看向了苏闻，神色有些紧绷。
　　初至笑了笑。
　　苏闻也轻轻抬眸。
　　这位神主的神色才猝然松了下来：“二位，好久不见。”
　　说的居然还是中文？！
　　其他人：“？？？”
　　什么东西，什么好久不见？
　　不仅是这边的人惊讶，就叫对方跟着神主的小鬼神也有些惊讶。
　　外交司的几个鬼差表情也当场变得空白，说中文？！那还用得上自己吗？
　　显然，是用得上的，因为会说中文的，也只有这位神主而已。
　　面对这位神主说得好久不见，初至和苏闻都没有立刻应声。
　　片刻后，苏闻才开口：“你好。”
　　他取出一张之前林丁奇准备好的名片递过去：“苏闻。”
　　紧接着又侧过身，介绍：“这是栖无，初至。”
　　神主接过名片，看到上面的字后顿了一下，又去看苏闻介绍的这两位。
　　初至…
　　如今，居然有了名姓么？
　　而小的这位，身上满是功德和灵气，甚至还有阎王法印。
　　这就是，下属说的，华国新上任的小阎王？
　　他不常来这边，这千年来，也很少听到华国这边鬼神的消息，只是最近一直听下属说起华国的事，才知道下属最近于华国北司交往甚密。
　　也知道华国有了一个新的小阎王，不过三四岁，却功德无限，很受人和鬼的喜爱。
　　此时一看，确实是很惹人疼的小孩子。
　　神主还未说话，初至又对其余的几个外交司鬼差使了个眼神，外交司心领神会，立刻上前。
　　“你们好，我们是华国地府下外交司的鬼差，这次过来，是有几件事想跟你们确认。”
　　他们虽然是第一次做，但非常专业，语言畅通，礼仪得体，双语切换自如。
　　几个邻国的鬼神都看愣了，下意识去看自己的神主。
　　神主手里还拿着苏闻的名片，几秒后他将名片收了起来，这次没有再说中文，而且用了他们自己的语言：“欢迎各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这个国家并没有什么特殊事件处理处，但因为林丁奇这边有提前做过申请，所以大家都以公事的缘由去到了当地的一个酒店。
　　酒店里还有专门的邻国工作人员在等着。
　　华国跟过来的相关人员救负责跟这些邻国的工作人员交流，至于其他的，早就去了另一个会议室。
　　神主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叹了一声：“我们这儿，的确有很多华国留在这里的鬼魂，因为历史缘由，我们也愿意将他们送入轮回，但他们不愿。”
　　“所以这次，你们是来接他们回去的吗？”
　　小栖无点头：“对呀。”
　　神主也是第一次同这么小的阎王交流，原本还有些不习惯，可是见苏闻和初至居然任由着这个小阎王发言，其他人也一脸就听小阎王话的样子，只好压下了这种不习惯。
　　渐渐的，居然也觉得交流非常顺畅了。
　　小阎王和神主在交流，外交司的鬼差就忙着记录和翻译。
　　毕竟，地府也在看着这场直播呢。
　　这不仅仅是给人看的，也是给鬼看的。
　　而邻国的那些鬼神没想到华国的地府班子会这么规整，一时居然有些跟不上，还是被带着走的。
　　【“幸好有翻译，不然叽里呱啦的我真听不懂。”
　　“但为什么之前那个神主会说中文，这会儿又不说了啊？”
　　“可能是只会那几句？”】
　　妗文昨天带着外交司的鬼差来了以后就回去了，此时也跟孔凛在一起看直播。
　　看到这位神主后，妗文和孔凛也有些意外：“居然是他。”
　　不过妗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确实合理，以前多少也算是同事了。”
　　孔凛道：“这些年变得太多了，也没想到他会成为那边的神主，也是巧了。”
　　一旁在忙的鬼差闻言，忍不住问：“两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位你们认识吗？”
　　妗文：“认识。”
　　但话只至此，并未多说，也是不能多说。
　　这位神主，本名为金锡，在很久很久以前，也算是一位鬼神。
　　帝君是冥界之首，是地府的创造神，在她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国家之说，她创建地府后，地府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发展有序的，也是慢慢在改善，就比如三司成立的时间也不同，每个鬼神点化的时间也不同。
　　那会儿地府还未像现在这样：有四鬼王，有各地的黑白无常等。因为战乱纷争一直不断，国土变化时长改变，而冥界和地府本就是人界信仰所化，是跟着历史变革和改变的。
　　最初那会儿，王城都换了好几个地方。
　　最初的鬼神也都很散，除了逐渐成型的三司外，各鬼神功德大小不一，小功德小鬼神，在哪的功德多就管哪里，大功德大鬼神，分管的地方就多。
　　金锡就是那时候的鬼神之一。
　　他受帝君点化，分管北部的部分地区。
　　后来各国开始不停的讨伐，乱成了一锅粥，小鬼神们也乱，有些自然也就离开了。
　　直到局势逐渐稳定，这才好了很多。
　　而那些本就分管其他地方已经因为国土割裂离开的鬼神，运气好的，当地人也继续信仰，那就还能存在。
　　运气不好的，被其他的信仰文化取代，自然鬼神也就渐渐陨落了。
　　看来金锡是运气好的那一类。
　　至于为什么他开始还会说中文，后来在苏大人和帝君的暗示下改了回去，应该是他也明白了，现在大家的立场已经不同了。
　　而在人界这边，金锡已经将所有的情况都说了清楚。
　　之前华国来这边好几次接了许多遗骸回去，相应的魂魄自然也回去了。
　　剩下那些没有遗骸的，都散在原地，不走，不灭。
　　金锡说：“你们是，第一个会来接亡魂的国家。”
　　小栖无抬起头认真地说：“这是应该的呀，因为家在华国，所以大家是要回家的。”
　　金锡神色微动：“你说的对。”
　　而后站起来：“那我现在带你们去吧。”
　　从会议室里出来，金锡边走边道：“因为当时环境比较复杂，所以很多地方有散魂，你们是需要走遍每一个地方吗？”
　　小栖无说：“很快的。”
　　“我们之前在西部，青藏线也很快呀。”
　　金锡一噎，好像是的。
　　青藏线那边他知道，举世闻名的大工程，横跨那么多省。
　　而这边土地一对比。
　　好像确实会很快。
　　金锡又看向这些一直跟着的直播设备和人，迟疑了一瞬：“你们这边，直播这个没问题吗？”
　　“这是娃综。”小栖无解释说，“就是记录小孩子长大的综艺节目。”
　　道理金锡都懂，他想说的是：小阎王你能不能看看，你们做的这些事，跟小孩子长大有什么关系吗？
　　而这些人看到了鬼也一点都不害怕的？
　　其他几个小朋友紧紧地跟在小栖无身边，因为爸爸妈妈说不能乱说话，所以一直很乖不出声。
　　看小栖无这么镇定跟那些鬼神交流，他们更是羡慕得不行，只差将她供起来当做小神仙拜了。
　　小朋友们说：“我们是来跟栖无学习的。”
　　金锡：“学习？”
　　小朋友们道：“栖无很厉害呀，勇敢又善良，所以值得学习。”
　　金锡：……
　　要不是这里有个帝君有个判官还有个阎王，他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是以这样一个方式，再一次见到新阎王的。
　　小阎王，身边跟着她的一群小粉丝。
　　因为接下来是要全国跑去接每一个散落在外的英魂，所以其他人就不便跟上了，就地在这个酒店休息。
　　汪洋虽然拍不到，但是他亲眼见过，想到那个场面，他轻车熟路地问：“接下来的休息时间，我们要将直播暂时关闭吗？”
　　苏闻：“嗯。”
　　【呵，摄像小哥也学坏了。】
　　【是不是又要玩西部那一套了？我不依！】
　　【说得像是拍了我们能看到一样，恨我没有一双阴阳眼。】
　　直播终究还是停在了每个家庭休息的房间视角，没有关上，却也没有移动。
　　金锡在酒店下面等几个鬼神下来。
　　一旁的下属问：“神主，您与这几位是旧识吗？”
　　“嗯。”金锡点头，“认识很久了。”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生疏呢？”
　　金锡笑了笑，听见动静回头，看到了几个鬼神法相从天而降。
　　相隔多年，明明一如既往，却又仿佛物是人非。
　　他说：“相识有很多种意义。”
　　从酒店出去，谛听也很快出现，小栖无飞上它的背：“谛听，这次没有无常啦，我们要加油哦！”
　　谛听：“好的大人。”
　　小栖无坐在谛听背上，拿出了自己的生死簿，指尖在生死簿上轻轻一划，翻开了新的一页：“天地之魂，归我麾下，异国之魂，归来。”
　　说完后，她撕下了那一页生死簿，洒在了空中，生死簿像是会无限放大一般，越来越大，像是要笼罩整片天空。
　　苏闻用判官笔在那张纸上画出了无数道细细的金线：“吾司令，引！”
　　初至抬起头，手腕一转，帝印翻出：“国为本，凡本国之魂，本帝所辖，魂线所引，众鬼听令。”
　　这一幕看得几个朝国的鬼神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飘在空中的空白生死簿上像是瞬间就写上了无数人的名字，被魂线牵引着，一点一点的发着光。
　　他们跟在神主身边多年，都未曾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神主，华国的鬼神都这么厉害吗？”
　　那个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吧？
　　金锡抬起头：“鬼神是人民信仰所生，每一个鬼神，都可以依靠着信仰，变得强大。”
　　那些一个个显现着金光的名字，不仅仅代表着这几位鬼神的功德。
　　也代表着，在这片土地上，那无数魂魄想要归国的心，信念强大了，自然鬼神就强大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在生死簿所覆盖的地方，一个个的魂魄往上飘去，对应着自己的名字，而后印在了那页纸上。
　　酒店里，林丁奇他们原本还在焦急地等待，直到看到天上的变化，林丁奇当即再窗边定住，跟之前在西部不同。
　　不是被牵引回来，而是回归生死簿，记下了名。
　　他颤抖着手打开窗仰头看，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往的历史现在大家只能从那些支离破碎的文字，图片以及少有的影像里看到。
　　但现在，他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一段深刻的，壮阔的记忆。
　　这无数回到根本的英魂，都是证明。
　　他们像是压下了一片天，又像是本就是这片天，迫不及待地朝着自己心之所向奔去。
　　而另外被安顿好的家庭也知道可能接下来的事他们真的不能看，所以也都很识趣的没去打扰。
　　但是戴着特质眼镜的他们也没想到，居然能看到这么震撼的一幕。
　　几个小朋友指着天：“爸爸妈妈，那是什么？”
　　家长们失声许久，意识到了这一趟行程的意义，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宏大很多。
　　这是用言语无法描述出来的。
　　许久后，他们轻声道：“是回家的人。”
　　因为摄像机都在房间里，直播没有停下来，所以观众们看到的就是，几个家庭站在窗前看着天空热泪盈眶。
　　而栖无一家也是睡得不省人事。
　　【玛德，我就知道不简单！他们一定不是睡觉！】
　　【回家的人，我也想看我也想看！】
　　【突然想起来，之前苏闻刚上节目时只要崽崽不在，他就是这个状态，所以他之前不是睡觉？】
　　【是不是有种术语叫灵魂出窍啊？】
　　【崽崽他们是灵魂出窍去接英魂回家了吗？天呐。】
　　不出半个小时，整页生死簿都写满了名字。
　　小栖无抬起头，将那一页生死簿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轻声说：“本王来接你们回家了。”
　　生死簿上的名字隐隐发着光，像是再回应她的话。
　　而栖无小手覆盖上去，眼前浮现的就是那一年残酷硝烟弥漫的战场。
　　事情解决，就应该回去了。
　　小栖无从床上醒来，回头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小书包，林丁奇他们也很快过来敲门，看到几位鬼神的样子也知道事情告一段落了。
　　林丁奇：“那我跟那边说一声，我们尽快回去。”
　　苏闻：“嗯。”
　　林丁奇去通知在另一边的同事，而其他的人就从不同的房间出来准备下楼。
　　另外的几个家庭在看到天上那一幕后，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这时候也知道不该说什么，于是沉默地跟着一起走出了酒店。
　　在临上车前，金锡出声：“几位留步。”
　　几个鬼神回头，金锡道：“借此机会，我们说几句话吧。”
　　初至和苏闻对视一眼，无端有了一种默契，好像知道他会说什么似的。
　　初至结了一个结界，道：“说吧。”
　　察觉到周围的变化，金锡神色松了几分，抬手朝初至行了一个礼，用中文道：“帝君。”
　　“苏大人。”
　　小栖无也在这个结界中，她不解地看着大家：“咦？国外的鬼神也要给帝君行礼吗？”
　　“不用。”初至说完后看着金锡，唤了声，“金锡。”
　　“在。”
　　初至：“你如今已经是一方国土的神主，过去种种不用放在心上，你是你，我们是我们。”
　　金锡沉默片刻：“金锡知道。”
　　所以在这之前，他未表现出什么异常。
　　他道：“今天有幸再见到两位，想道一声谢。”
　　苏闻：“谈何谢？”
　　金锡：“谢帝君的点化之恩，谢苏大人此前的帮扶之恩。”
　　当初他被帝君点化，成为一方小鬼神，苏大人是三司之首，也给了他许多的指点和帮扶，让他得以在这北部一隅立足。
　　而到今日成为一国神主，自然离不开之前的种种。
　　初至笑了：“点化和帮扶都是外物，你本身才是根本，不足为谢。”
　　金锡垂下眼睛。
　　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他只身成为一国的神主，与过去同僚仿佛一刀两断，再无联系，过去也曾谈天说地，但现在…
　　说话都要注意分寸了。
　　他轻声问：“妗文大人和孔凛大人，可还好？”
　　苏闻：“他们都好。”
　　金锡：“那就好。”
　　小栖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神主的情绪，遗憾，舍不得，以及怀念。
　　她问：“你舍不得我们吗？”
　　金锡一愣。
　　初至将小崽子抱起来：“忘了说，这小崽子通灵窍，对情绪很敏感。”
　　金锡有种被看穿的窘迫，也有被说中的释然。
　　这个小阎王都这么说了，他便顺势点头：“或许。”
　　小栖无又问，“爸爸，初至，你们以前跟这位神主是朋友吗？”
　　金锡忙摇头：“不敢不敢。”
　　小栖无眨眨眼：“但是你舍不得呀。”
　　“隔得不远，舍不得你可以去找判官爸爸，找初至，也可以去找妗文姨姨和孔凛叔叔的。”
　　“这…”金锡叹了口气，“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小栖无指指自己，“我们也来到这里了呀。”
　　“而且现在大家都有手机，你们可以打电话打视频，还可以约着一起吃饭玩游戏呢！”她骄傲地说，“我们地府现在可好了，什么都有，过不久也会通路了，你可以做开灵车过去呢！”
　　金锡一噎：“灵车？！”
　　“你们没有吗？”
　　金锡摇头：“我们这里用不到。”
　　朝国不大，鬼神到哪里飞一飞就好了，那些投胎的鬼魂也很快就投胎，他们注重于投胎效率，虽然有手机和网络，但是其他的至于什么通车什么娱乐设施，那都是没有的。
　　小栖无语重心长：“那你要好好学习了。”
　　“本王一直在学习让地府变好呢，你这么大啦，也要学习哦！”
　　金锡：居然被小孩子教育了，但好像她说得又很有道理。
　　小栖无指指判官爸爸和帝君：“你们加个微信叭！爸爸，以后你一定要邀请这位神主去做客哦！看看我们的地府！”
　　眼睁睁看着判官大人真的拿出手机要加微信的金锡：…好像突然之间，也没有那么伤感了。
　　苏闻给他扫码，走说：“栖无说的也有道理。”
　　“地府现在成立了外交司，此后会陆续跟各国鬼神建交，在各国都会有相应的华国地府办事处，所以如果你有任何想要来地府的想法，我们都很欢迎。”
　　“嗯嗯！”小栖无点头，“你是神主，但是你也要交朋友的呀！欢迎你哦！”
　　金锡愣愣的，好半天才知道点头：“好。”
　　“那我们走啦！”小栖无说，“我们还要带英雄回家。”
　　金锡思路彻底清晰，他笑着点头：“好，希望你们一路顺风。”
　　又看着小阎王手中的小兔子背包，一时心绪复杂，这装生死簿的书包真是…别具一格。
　　他朝着那个背包鞠了一个躬：“过去的那段历史，我也见证着，谢谢你们，我们永远欢迎你们。”
　　而后，初至挥手，除去了几个鬼神之间的结界，外面的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在他们看来也只是瞬息之间的事。
　　上了车后，小栖无回想起金锡之前说过的话，再一次打开了生死簿，她抬手轻轻抚摸在上面。
　　之前着急回来，那么多人的记忆一下子涌入她的脑海，她没能细看。
　　这会儿坐在了回国的车上，她也能将那一段惊心动魄仔细看过。
　　这是无数人的记忆。
　　他们或年轻或年长，整理行装，踏上异国的土地，是支援，也是保护。
　　小栖无注视着手里地生死簿，忽的，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是阎王大人吗？”
　　“我们听到你们的声音了，是你们把我们召回来的对吧？”
　　听到声音地几个鬼神齐齐转过头来，看向小栖无手里的生死簿。
　　小栖无点头，用法令说：“我是阎王大人。”
　　“阎王大人你好。”又是另外不同的声音，小栖无却仿佛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想了想，她闭上眼法相出体，一头扎进了生死簿里。
　　苏闻和初至都被她吓了一跳，没想到小阎王现在居然自己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了。
　　两者对视一眼，也齐齐跟着她进去。
　　小栖无进来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想近距离地看看这些勇敢的人。
　　一进来，在这片临时的虚拟的生死簿中，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魂魄，这些魂魄都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阎王大人！”有魂魄高声喊，“真的是阎王大人，居然有这么小的阎王，太可爱了！”
　　小栖无弯起眼睛：“你们也很可爱。”
　　有鬼魂问：“阎王大人来了，那现在是要带我们回国吗？”
　　小栖无点头：“嗯嗯！”
　　这些鬼魂坐在地上，小阎王地一举一动都像是放大了无数倍，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也不知道现在家里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朝国都发展这么好了，我们也一定会更好吧！”
　　小栖无说：“可好了，本王看花了眼，还没看完呢。”
　　那些鬼齐齐笑出声：“哈哈哈那我们回去也看一看！”
　　离小栖无最近的一个魂魄，看起来才十八九岁，他笑着笑着就哭了：“我还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呢。”
　　他旁边的一个哥哥拍了他一下：“明华你这小子，又哭鼻子，我们这不是回去了么。”
　　“回家了哭一下都不行吗？”明华道，“我每次看到附近有人死了，被他们国家的鬼神带走，我就好羡慕，可是我走不了。”
　　他抬头看着这个小阎王，一抹眼睛，愤愤道：“阎王大人，你不知道，我都被炸成肉沫了，什么都没有，拼都拼不好了。”
　　说完顿了顿：“你会害怕吗？”
　　小栖无摇头，坚定地说：“不会！我很勇敢的！”
　　明华这才继续道，指着身旁之前说他的那个哥哥：“还有这个哥哥，他在我面前死的，血肉飞到我脸上了，我当时吓坏了，还是被战友拖走的。”
　　“我们大家，都没有全尸。”他说，“看到同胞被接回家，我们也想，什么时候能够到我们回家呢。”
　　他垂眼：“可是，都找不到我们了。”
　　“找到了。”小栖无轻声说，“现在找到你们了，带你们回家。”
　　“对对对！”明华一下子打起精神来，“一起回家！”
　　他身后，上万数的志愿军英烈也齐声喊：“回家！一起回家！”
　　小栖无被他们喊得心里也像是沸腾了一般，她透过这些勇敢的人，看到了他们的生平。
　　那些意气风发的哥哥们扛着枪翻山越岭，在寒冷漆黑的夜里，在炮火纷飞枪林弹雨中前行。
　　在看不到头的战争里，他们互相打气。
　　小栖无走到明华面前，说：“哥哥要抱一下吗？”
　　明华愣了下，随即高兴地说：“抱啊！你们都别羡慕我，我是第一个抱到阎王大人的！”
　　小栖无轻轻抱住了面前的哥哥，眼前浮现了很多画面。
　　“喂。”走在夜深的路上，明华旁边的那个哥哥边走边用手拐了拐他，笑着问，“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说你要是回家了你要做什么？”
　　明华本来累得两眼泛白，他太久没有喝水，嘴唇干裂，但一听到这话眼睛就亮了，红着脸，下意识搓了搓手里的枪，说：“给村里喜欢的妹妹表白。”
　　“只记得妹妹啊？”
　　“你懂什么。”明华说，“我这个年纪，村里好多人都结婚了呢，正是好时候，你们这种年纪大的不懂。”
　　“哟，你这小子开始狂起来了。”那个哥哥作势要踹他，最后却拿出自己的水壶递到他面前。
　　明华怔了怔：“哥？”
　　面前的哥哥将水壶打开，塞进了他嘴里：“别哥了，哥没有喜欢的妹妹，你赶紧喝。”
　　他揉了一把明华的头：“小子，记得你说的话，有惦记就是好的，惦记着，就会努力活着了。”
　　在头顶炮弹四散炸开的时候，明华跟这个哥哥躲在了一起，他们靠着同一片土堆，明华说：“哥，你猜我在想什么？”
　　“想什么？”
　　明华笑开，露出牙齿：“想我结婚的时候，要买几条腿大件，贴多少喜字。”
　　他身旁的哥哥也跟着笑：“到时候要给我发请帖，我去混吃混喝闹洞房。”
　　“好啊。”明华问，“那哥，你在想什么？”
　　那个哥哥想了下：“我啊。”
　　“明华，你看过北城中心广场的升旗吗？”
　　“没有。”
　　“我见过。”这个哥哥说，“49年的时候，我看到了，特别漂亮，特别好看，我就想能再看一次就好了。”
　　明华抬起头，说：“那你也惦记着，回去看，你带我去看。”
　　“好。”
　　只是才说完，他们在转移的时候，这个哥哥就在他面前炸开了。
　　明华都感觉不到了脸上究竟是谁的血，谁的温度，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直至被人拽走。
　　而明华自己看到那弹药落在自己这里时，那么多念头好像都放缓了，最后只想：幸好，幸好只是惦记。
　　小栖无松开了明华。
　　还有无数地英烈在看着她。
　　“栖无。”苏闻提醒，“我们要到了。”
　　小栖无点点头，她轻轻飞起来，看着大家，然后说：“栖无之前听一个叔叔说，北城的中心广场，每天升国旗，奏国歌，雷打不动。”
　　所有鬼魂齐刷刷地看着她。
　　小栖无继续道：“栖无也没有见过。”
　　“栖无带大家去看看，好不好？”
　　整个空间内，先是一片死寂，最后是齐刷刷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好！！”
　　从生死簿里出来，小栖无转头看向爸爸和初至，问：“爸爸，我们可以去的吧？”
　　苏闻点头：“可以。”
　　“不过应该要节目录制完才可以去。”
　　因为之前已经在吉省玩过几天，原本的打算也是接完英魂就可以回去，再去下一站。
　　下一站，就是浙省。
　　苏闻顿了顿，不知节目组要如何安排。
　　他抬头问镜头后面跟着的李珂：“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安排？”
　　李珂何其聪明，反问：“苏先生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苏闻看了眼小阎王的背包，道：“想去中心广场，看升旗。”
　　升旗嘛，每天都有。
　　从北城转浙省也是可以的。
　　而且李珂也明白，这是要带着无数英烈回去，看升旗可能就不仅仅是这几位要看了。
　　李珂小心问：“他们，也要看吗？”
　　“嗯。”
　　得到答案，李珂当即拍板：“看！我们立刻动身！”
　　不过…
　　他疑惑地问：“这么多人，他们是在哪里啊？”
　　初至转过头来，笑了下说：“自然是根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
　　“啊？”
　　初至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来着，现在不用问了，诶。】
　　【我也要去！我就在北城！我也要去看升旗！跟所有的英雄一起看！】
　　【家人们，我们又可以做点什么了！】
　　从吉省回到北城后的第二天一早，节目组一同出发去中心广场。
　　小栖无怀里抱着生死簿，就算是起得很早几乎没睡她也没有觉得困倦。
　　生死簿里有很多声音，有看过升旗的，有没有看过的，但无一不对这一次充满了期待。
　　他们或许有很多大的小的念想和惦记，家人，亲人，朋友，但是共同的，是唯一的信仰。
　　那面每天升起的旗子。
　　到了中心广场，这里已经有了很多人，林丁奇道：“正常的，这里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全国各地来的，都想看看升旗。”
　　话音才落，那些人都回过头来，像是约好一样。
　　小栖无敏锐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神情，很像之前在西部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人。
　　中心广场的那些人回过头，看到来人后，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原本过来看升旗，是要一个好位置的，但让出的这条路，就是最好的位置。
　　纪年：“他们是，让我们过去吗？”
　　初至微微抬眸：“或许。”
　　紧接着，分开到两边的人纷纷抬起手，露出了手里的牌子，一眼看过去，是八个字。
　　“山河无恙，英雄可归。”
　　小栖无怀里的生死簿微微颤抖起来，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声音一下子止住了。
　　这些，是给他们的。
　　与此同时，不远处也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大家一同走上前，小栖无抱着生死簿站在最前面，看到了那面五星红旗。
　　五星红旗渐渐升起，伴随着音乐的，不仅仅是身旁那些人的声音，还有生死簿里整齐划一的，最响亮的声音。
　　一曲结束，生死簿里传来笑声“所以说要惦记着，这不，实现了。”


第八十九章 
　　＃特殊的升旗 ＃
　　＃英雄回家＃
　　升旗当天, 关于北城中心广场升旗的相关词条几乎霸占了榜首的热搜和短视频的热榜，许多不知道其中缘由的人都好奇地点进去，毕竟中心广场的红旗每天都在升起, 怎么会突然上热搜呢。
　　但点开热词一看, 大家都沉默了。
　　在那神圣的广场上，以往看升旗的人都是挤挤攘攘, 但这一次图片和视频上却格外的默契与整齐, 他们让开了一条视野最优越的路，让回家的英雄都能看到冉冉升起的红旗。
　　“欢迎各位英雄回家, 盛世安平，英雄安息。”
　　几乎所有的相关视频博文下面的评论也是相当和谐，都是在欢迎各位英雄回家，包括有关的蓝V。
　　而在这些视频和图片下面, 也会有人疑惑, 怎么什么都没有, 就说英雄回家了呢，视频里不是几个长得格外好看的小孩子和大人吗？
　　【不懂就问, 这些人跟英雄有什么关系吗？】
　　【长得挺好看，好像在哪见过。】
　　【这不是经常上热搜那个小庙祝吗, 今天又做什么事了？】
　　紧接着就有人在评论回复。
　　【没错，就是《我和我的崽》里面的栖无一家，这一次大家去了北方的吉省，带了那些英雄回家，有关视频可以移步相关超话和直播回访看哦, 这下面不方便转述啦。】
　　小栖无之前频繁上热搜都是正面的形象, 这一次也有些人好奇地点进去, 然后不仅看到了这次接英雄回家的小栖无, 更是还有之前的很多相关直播回放以及视频。
　　这直接导致当天的直播节目热度又上了一层楼。
　　【热搜来的，现在是从广场回去了吗？天哪，这些崽崽好可爱！】
　　【重新定义庙祝这一个职业，看了往期视频，栖无好治愈。】
　　【又厉害又正能量的小漂亮，关注了关注了。】
　　李珂和黄鹏看到节目一直在上升的热度，再看超了同时段节目的那一大截数据，点烟的手开始颤抖，激动得不行。
　　当初选择小栖无继续下一季节目的录制，这个决定真是太正确了！
　　这第二季的第二个星期，节目组不用宣传，这个收视率放跟过去比起来，加上之前的累积，已经是所有的综艺节目都无法匹敌的地步，当然，除了之前小栖无她们自己直播那一段时间。
　　要是小栖无能够住在这个节目就好了。
　　随着她长大，每一个年级阶段都设计一个节目。
　　不过这都是李珂他们的理想罢了。
　　直播还在继续，现在大家已经看完了升旗在回小别墅的路上，因为起得太早，不管是小朋友还是大人都有些劳累，所以上了车后都在闭目养神，除了小栖无一家。
　　小栖无怀里还抱着生死簿，那些叔叔们在看完升旗后就随着黑白无常离开了。
　　但她却一直在想着当时的画面。
　　震撼的，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感动。
　　小栖无歪着头靠在帝君怀里，她知道自己年纪小，也有很多没有遇见过的事情，可是她还是会为了每一件事情而感动，与之有共鸣。
　　判官爸爸和帝君常说自己是大人，以后还会见到各种各样的鬼，遇到不同原因死去的人，所以要在长大的过程中学会看淡生死，可是小栖无自己却不那么觉得。
　　为什么阎王大人就一定要看淡生死呢，阎王大人应该要与每一个鬼魂有生死共鸣才是，这样才是一个能够知道每个人和每个鬼高兴和不高兴的大人。
　　小栖无自己肯定自己，觉得自己现在看过了东西南北四部，又看到了好多人，学会了好多事，是长大了一些的，所以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了。
　　她自顾自的在帝君怀里点头：这个想法是对的！
　　记下来，以后要给不对的判官爸爸和帝君说。
　　【哈哈哈崽崽在认真想什么呢，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可爱。】
　　【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好的事情，表情可坚定可认真了。】
　　“怎么了？”初至按着她的小脑袋，“这小脑瓜子一动一动的。”
　　因为车里还有其他人在睡觉，小栖无就压低了声音，问：“初至，你知道这个五星红旗，怎么升起来的吗？”
　　“嗯？”初至想了想，随口道，“电动的吧。”
　　小栖无：“有了电就可以动？”
　　“嗯。”
　　小栖无一下子高兴起来，地府现在有电了，那就可以再地府也装一个电动的五星红旗，让地府的鬼也可以看到升旗。
　　她没办法将那种现场看到升旗的感觉非常清晰地告诉大家，那就让大家自己感受一下，那些见过的和没见过的。
　　见她情绪顿时高昂，初至就知道这小崽子又想到什么事情了，问：“你想说什么？”
　　“栖无也想让我们那里的大家，看到升旗。”小栖无说，“可以吗？”
　　【咳咳，这可不兴乱做的哈。】
　　【淡定，崽崽都能让她们“那里”通电了，升旗应该没事的，而且崽崽做了这么多事情，我觉得应该得到允许。】
　　这个问题，初至倒是没有关注过，不过应该是可以。
　　她转头看向苏闻。
　　苏闻一直都听着小阎王和帝君的谈话，所以在初至看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根本不需要初至开口。
　　“嗯。”苏闻道，“我回去安排。”
　　说的是安排，那他就一定能够做到，对于这一点，初至对于苏闻还是有信心的。
　　不过她还是有些惊讶，毕竟自己还没说话，只是一个动作和眼神，苏闻居然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过去的那么些年里，别说这种默契了，就算是一个跟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不仅有了人在身边，还有人懂得自己要说什么，确实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
　　也不知道一切回归正轨后，自己还能不能习惯。
　　而此时的地府，众鬼也是能够看到人界直播的，现在甚至还有了自己的专属弹幕通道，专供地府的鬼看直播沟通，所以地府的鬼也能交流了。
　　虽然有些鬼还是在学打字，但是现代的鬼也不少，所以弹幕非常多，而且比人界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人界还有其他的节目、电视剧、或者其余的娱乐方式，还有很多明星演员流量，再怎么受欢迎都是有一定分流的。
　　但地府不一样，阎王大人就是地府的顶流，不可替代，即便现在鬼的娱乐方式也在增加，但是阎王大人YYDS。
　　【“作为一个死了很多年的鬼，虽然不太懂五星红旗意味着什么，但看样子跟我们那时候的军旗差不多了，看着就很让人热泪盈眶啊。”
　　“阎王大人不管是在地府还是在人界，都是一心为大家啊。”
　　“小阎王的意思是不是也要在地府给我们装一个像刚才那样的升旗啊，每天都升？突然期待起来了。”
　　“大人在人界也不忘了我们，泪目。”】
　　地府的执行力很高，人界直播里苏闻才说完会安排，这边得到消息的妗文和孔凛就在开始着手准备了。
　　而在人界的小栖无她们，也在北城又休整了两天后，再一次踏上了旅程。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浙省。
　　飞机落地，节目组的车将大家带到了一个很大的私人庄园。
　　到了目的地后，大家看到这庄园瞠目结舌。
　　小朋友们高兴地拍手：“好大的房子呀！我们接下来就是要住在这里吗？”
　　“这里比我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大诶！”
　　“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开小车啦！”
　　大人们也很惊讶。
　　宏宏爸：“这种程度我在综艺里都很少见到。”
　　瑶瑶妈由衷佩服节目组：“你们是我见过最豪气的节目制作组，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李珂拿着大喇叭：“醒醒，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再说了，这里有钱都不一定租得到。”
　　夏远钧问：“那这是怎么来的？”
　　李珂：“自然是有大老板赞助的，私人房产。”
　　又是一片哇声，在这之中，只有小栖无一家格外的安静。
　　苏闻和初至对于这些身外之物一向不怎么在意，对于初至来说，看到大房子的激动还不如看到游乐场。
　　苏闻则是对住在哪里都无所谓，一开始简陋的阎王庙也好，现在这可以跑马的私人庄园也罢。
　　而且，再怎么说，也没有王城那么大，论文化底蕴，论价值，都不如，王城再怎么没落，那都是历史沉淀下来的，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匹敌。
　　至于小栖无……
　　她身边的夏桥问：“栖无，你怎么不惊讶呀？”
　　小栖无疑惑：“嗯？”
　　瑶瑶说：“这里很漂亮很大诶！”
　　“对呀，很漂亮。”小栖无点头，她没有否认过这里不好看呀，大嘛，也是很大的，“可是栖无已经见过很多很大很漂亮的地方了。”
　　她一一细数：“那些山河湖海都很大也都很漂亮。”
　　而且，通电了以后，灯火通明看不见头的忘川也漂亮，王城也漂亮呢！
　　但这个不能说。
　　“那不一样。”宏宏说，“这个是自己的，说明这里的主人一定很富有。 ”
　　很富有？！
　　说到这个，小栖无就有概念了：“这么说，有这种房子，就是很有钱了？”
　　“当然了！”
　　小栖无更加疑惑了，那为什么，王城那么多漂亮房子，还是那么穷？
　　不对，现在的王城，也不穷了，好多好多奶都喝不完。
　　看来是时间问题，小栖无点头：“你说得对！”
　　她再一次看向这个房子，其实让她觉得比起有钱更加吸引注意力的，是笼罩着这个庄园的灵气，这个庄园的主人，一定很有福气的。
　　【崽崽是想到什么了？】
　　【不过崽崽现在眼界确实开了很多诶，居然看到这么大的房子都不激动了，想当初看到一盏灯都要激动很久。】
　　【我觉得小栖无不是在激动灯或者是有钱，而是激动一切美好的事情，你们看，虽然崽崽她们看起来很缺钱，可是她们更加在意的是很多精神世界，就比如在小栖无眼里，她现在看到这房子却觉得没有山河湖海更让她觉得更加漂亮。】
　　【小小年纪就看得那么开，呜呜呜，我不一样，我是俗人，这到底是哪个大老板啊？】
　　嘉宾们也有这个问题，李珂也不故意卖关子，很快便道：“让我们感谢我们友情赞助的苏四宝苏老板。”
　　这个名字每个嘉宾都不陌生，在北城的人几乎都知道这苏四宝。
　　这下子不仅仅是其他嘉宾了，几个鬼神脸色也有些变化。
　　小栖无惊讶地说：“居然是苏四宝叔叔诶。”
　　她记得判官爸爸之前就是因为苏四宝叔叔，有些难过的。
　　不过这里的福泽也是因为判官爸爸吗？判官爸爸的笔这里也有吗？
　　初至则是微微偏过头，看到了刚好落下视线的苏闻。
　　他反应倒不像别人那么明显，但这却已经是他有所反应的表现了。
　　初至无声叹了口气。
　　鬼神也好，还是其他的信仰神也罢。
　　能够渡化许多人鬼，落到自己，终究还是一道一道过不去的砍。
　　倒也是有观众发现了他们的不同，不过大家倒都是当做一个打趣的点来看。
　　【对于苏闻一家来说，这庄园的有钱程度还不够这个庄园主人是苏四宝来得惊讶。】
　　【可能是因为有过交集的原因？】
　　其中缘由当然没几个人知道。
　　李珂道：“正好这段时间，苏四宝先生带着他的妻子郁溪一起来了浙省休假，所以就将这庄园一同借给了我们节目组，他们也会以友情嘉宾的身份偶尔出个镜。”
　　这大家当然欢迎了。
　　郁溪是视后，苏四宝是大老板，会有人拒绝这样的热度机会吗，自然是没有的。
　　苏闻难得主动搭了一次话：“他们现在也在？”
　　“现在不在。”李珂说，“郁溪之前参演的电视剧马上就要杀青了，苏四宝先生要等她一起过来。”
　　小栖无记得郁溪阿姨要演的电视就，于是问：“是牧玉叔叔的那个故事吗？”
　　“没错。”李珂道，“说起来跟我们也有一些渊源的，不出意外，今年或许是能够上的。”
　　小栖无现在知道电视剧的受众程度，她眼睛微亮：“那牧玉叔叔和那些哥哥姐姐，他们的事就有更多的人知道啦！”
　　李珂：“是的。”
　　小栖无李珂看向镜头：“希望大家都能看看这个电视剧，看到了不起的牧玉叔叔和那些哥哥姐姐，还有很多很多英雄。”
　　【一定会去看的！我已经期待好久了！】
　　【崽崽居然还包售后，这也太暖心了。】
　　在门口介绍了一番后，大家一起进了庄园里，苏四宝虽然将自己家的庄园免费借给了节目组，但庄园内部也不是全部开放的，所有的人都只能进入庄园的前半部分。
　　不过这对于节目组来说已经足够了，毕竟大家不是只待在庄园里，还要去很多地方玩，这里只是一个落脚的地点。
　　就算天气不好不能外出，这前半部分的休息区，娱乐区，马场都已经足够拍摄了。
　　大家进了其中一栋三层小别墅里，这里是给大家休息用的，各自都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放行李。
　　苏闻一向都负责小阎王和帝君的物品整理，到了房间后就先将这两位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小栖无蹲在那里跟他一起拿出自己的东西：“爸爸，栖无也要学着自己整理的。”
　　苏闻由着她去了，将她的小零食包递给她：“那栖无就负责把这个放在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方便你吃得到。”
　　小栖无听话的抱着小包包转身找地方去了，苏闻笑了笑，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初至站在窗前，视线从很远的地方收了回来，又看向整理小崽子衣服的苏闻：“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苏闻动作顿了顿：“苏四宝的家。”
　　“除此以外呢？”
　　苏闻抬起头：“嗯？”
　　初至指了指外面：“这庄园后面，有神的护佑。”
　　“一般情况，只有神的神冢，才会如此。”
　　苏闻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缓缓起身走到了窗前，其实在进庄园的时候，他就隐隐有这种感觉，但却没处求证，看来他的想法的确不错。
　　目光越过一栋栋的建筑，最后停在了远处，苏闻问：“你觉得，这里会是神的神冢？”
　　初至反问：“你想是谁的？”
　　“不知道。”默了默，苏闻笑道，“理应不是我的。”
　　他应该早就沉在了湖底，被鱼虾啃食，不见尸首，不闻其名。
　　初至说：“这世上的神也就那么几个。”
　　“你想它是谁的就是谁的。”
　　小栖无抱着自己的零食找来找去，终于放到了一个自己够得着的位置，觉得满意了，然后又朝着剩下的行李走去。
　　帝君和判官爸爸说的话她听得见，但她觉得判官爸爸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有好多话不想说，好复杂的，总之他不高兴。
　　懂事的阎王大人是不会在这个时候麻烦爸爸的，要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于是她乖乖的又去拿出自己的鞋子，一双双地放好。
　　站在窗边的苏闻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动作，他离开了窗户，走到小阎王身边：“这个我来。”
　　小栖无握住了他的手：“爸爸，我来吧！”
　　“爸爸可以先跟初至说说话。”
　　苏闻抬眸：“什么？”
　　小栖无抱着自己的衣服，说：“栖无好多事都不懂。”
　　“但是初至好像是知道爸爸在想什么的，栖无虽然能抱抱爸爸，但是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不开心，也没有办法呀。”
　　“所以，如果初至知道，爸爸就可以跟初至说，初至懂得比栖无多，一定能安慰到爸爸的。”
　　苏闻被通透小阎王这一番话给震住了，竟然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反倒是初至，笑了声走近：“小崽子，就你这番话，已经足够让你爸爸高兴了。”
　　“真的吗？”小栖无抬起头，目光灼灼，趁热打铁，“那初至可以跟栖无说，爸爸为什么不高兴吗？”
　　初至：“他嘛，近乡情怯吧。”
　　居然是成语，小栖无所知道的成语都是从鬼神那里学来的，还都是一些吉祥话。
　　对于其他的成语，她还没学到呢。
　　她问：“什么是近乡情怯？”
　　“就是越靠近自己的家乡，心情就会更加不平静。”
　　小栖无惊讶：“爸爸的家乡是浙省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关于爸爸生前的事情呢。
　　苏闻低头整理着东西：“嗯。”
　　“那爸爸一定要好好看一看现在的家乡。”小栖无安慰着他说，“不要担心，栖无会陪着你的。”
　　苏闻莞尔：“我不担心。”
　　“嗯嗯。”小栖无也不拆穿他，“爸爸最乖了。”
　　苏闻：“…”
　　初至别过头笑出声，俯身将自己行李拿起来，陆续放好常用的东西：“听到了吗苏大人，不要担心。”
　　苏闻嗯了一声，起身时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庄园后方。
　　不知到底是不是命运的安排，让他回到这个地方，又或者真的要指引他，回看自己的过去。
　　晚上，大家一起在别墅里吃了饭，再决定明天要去哪里玩。
　　李珂制定了一条游玩路线，可以在一周之内将这里有值得去的地方玩一个遍，第一站便是浙省的有名的湖泊。
　　定好了行程后，大家也都休息了。
　　因为不是真的家庭，节目组也一直细心地没有让苏闻和栖无初至一个房间，每一次都是单独给他一个房间。
　　苏闻睡眠一向浅，甚至是不睡。
　　这些日子在小阎王身边已经有了好转，但是现在又有了些反复的。
　　睡不着他干脆也不睡了，而是起身再一次走到了窗边，想起帝君的话来。
　　想要是谁的神冢，那就是谁的神冢。
　　其实，他想要是自己的。
　　没有谁会不想自己能有一个栖身之所，哪怕是死了以后。
　　古往今来，人死后都想看看风水，便也是这个道理。
　　才这么想着，外面却突然起了喧闹声。
　　紧接着便有人着急地敲响了他的房门：“苏先生，您休息了吗苏先生！”
　　苏闻快步走过去，将房门打开，李珂穿着睡衣站在外面，还裹着一层毯子，脸色惨白：“太好了，苏先生，您快出来看看吧！”
　　苏闻：“怎么了？”
　　“好像……”李珂顿了顿，“有不干净的东西。”
　　苏闻眉心轻皱：“这里不会有。”
　　“可是您看。”李珂指着自己，“明明开着空调，但是这大半夜的，突然冷了这么多，裹着么厚都没什么用，几个孩子现在都被冻哭了。”
　　说罢，他压低声音：“夏先生刚才说，他好像看到了有个影子在四处晃。”
　　李珂原本心想，节目组里有这么厉害的几位，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
　　但以前都是去解决事情的，现在突然没有防备的遇到，还真有些发憷。
　　夏远钧有些灵气，要是他都能肉眼看到的鬼魂，那就不是一般的鬼魂了。
　　但苏闻没有感知到一点煞气，说明没有恶鬼。
　　“我去看看。”
　　话音才落，另一边的房门就开了，小栖无探出头来：“爸爸，栖无也要！”
　　李珂顿时瞪圆眼睛：“原本就只有栖无和初至这里没有动静，所以我就没先惊动她们，没想到……”
　　“没事。”初至走过来，“不用你说，我们也能听得到。”
　　“李叔叔不要担心。”小栖无摸摸他的手，李珂顿时感觉自己身体顿时就温暖起来了。
　　小栖无接着道：“这里不会有害人的鬼的。”
　　她走到判官爸爸的身前：“爸爸，栖无没有感觉到这里有煞气诶。”
　　苏闻：“或许被盖住了。”
　　被这里的福泽所盖住。
　　“又或许…”他顿了下，“是后面那里的主人。”
　　那个神冢的主人。
　　初至：“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家一起走到楼下，此时楼下的几个家庭都聚在一起，家长们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看到小栖无她们下来，就像看到救星似的。
　　苏闻看向夏远钧：“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黑色的影子。”夏远钧如实说，“移动很快，但像是没有目的一样，到处撞，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初至：“栖无。”
　　“好哦！”小栖无出来时就拿上了生死簿，此时站在客厅中央，翻开了生死簿，“天地之魂，归我麾下，魂来！”
　　她话音才落没一会儿，整个一楼凭空刮起了一阵大风。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错觉，这里的灯光都要昏暗一些。
　　而后一个人形缓缓从墙壁之间显现出来，最开始是黑漆漆的一团，一点都看不出是什么模样。
　　紧接着，这个黑影上缓缓漫出了光来，竟然将他整个魂魄都盖住，实在是耀眼。
　　像鬼，又像神。
　　但能被如此召唤出来，那就是鬼了。
　　福泽如此深厚之人，几近于神，却又不成神，流浪在人界，自然就成了鬼。
　　小栖无抬起头，看向那团光：“你叫什么名字？”
　　“在这里做什么？”
　　那团光闪了闪，许久后才缓缓出声：“吾名，钟昭。”
　　顿了顿，又喃喃道：“在此，寻一个人。”


第九十章 
　　钟昭话音一落, 苏闻倏忽抬眸，视线紧紧的盯着被光笼罩着的钟昭。
　　不仅是苏闻神色变了，就连初至脸上浅浅的笑意都敛了几分。
　　小栖无记得这个名字,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 之前爸爸在跟苏四宝叔叔打电话，跟帝君说话的时候, 提到过钟昭这个名字。
　　这是判官爸爸生前的副使。
　　副使好像是跟之前徐明将军副将一样的人诶, 那这个钟昭，是不是跟判官爸爸的关系也很好呢？
　　对判官爸爸来说, 非常重要的人，她心里模模糊糊好像有了个概念。
　　这一次不等她开口，判官爸爸就出了声，他声音有些低哑：“你在寻谁。”
　　光里的钟昭听到这个声音后, 好像抬起了头, 几秒后回答：“苏闻, 我在寻，苏闻苏大人。”
　　苏闻视线好像被这光晕给炫得有些模糊,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站在这里，又或者真的听到了什么话。
　　他薄唇轻起, 一字一句地又问：“寻，谁？”
　　“苏闻。”钟昭又再一次重复，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木讷，但这两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像是为了确定一般,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苏闻, 寻苏闻, 他是不是回来了？”
　　又说：“我好像看到他了，他回来了是不是？”
　　苏闻喉咙动了动，他觉得自己有些发声困难，好像每一个字都需要自己用很大的力量才能挤得出来。
　　小栖无这时候乖乖的没说话，她觉得判官爸爸应该会有很多话想说。
　　苏闻：“为何还要寻他？”
　　“为何？”钟昭喃喃两声，才说，“要有原因吗？”
　　“找不到了，自然要寻的。”
　　初至眉心轻蹙：“他缺了两窍。”
　　只有缺了魂窍的鬼才会如此思绪不清，但寻常鬼都只缺一窍，这一窍多半都是留在了自己执念所在之处。
　　若是缺了两窍，那这个鬼在人界几乎存留不下去，魂太弱了，时间越久就会越容易消散，又或者被其他的鬼所吞噬。
　　钟昭死的时候跟苏闻是同一个时期，那时候鬼神信仰功德十分圆满，鬼魂滞留人界的事几乎不会发生，而钟昭只有一窍却还能留到现在，这就是非常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不过，初至见他身上笼罩了那么大的一层福泽，好像也有了解释。
　　小栖无听到这话，立刻说：“那栖无叫他回来。”
　　才说完这话，一楼的大门就被人打开了。
　　苏四宝和郁溪一起走进来，见所有人都在这里，惊讶地问：“你们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李珂裹着毯子：“苏老板怎么现在回来了？”
　　“本来也是今天要回来的，只是杀青宴耽误了一会儿。”郁溪解释，“因为明天是四宝他们家的祭祖日。”
　　“祭祖日？”所有人顿时来了精神，“你们家这个时候祭祖吗？”
　　苏四宝点头：“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了，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祭祖，还要去好多地方呢。”
　　想起这房子里突然出现的黑影，除了苏闻几个人，其他人纷纷猜测：“那你们家每年祭祖，都会发生这种事吗？”
　　“什么事？”苏四宝这才发现除了小栖无苏闻和初至，其他人都裹着厚毯子，疑惑地说，“家里装了空调的，也不冷啊，你们怎么裹得这么厚？”
　　大家才突然反应过来，好像自从小栖无她们下来以后，这屋子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度，于是纷纷将毯子放到一边，起身道：“苏老板，您这房子里，是不是您的祖先回来找你们了？”
　　苏四宝一脸茫然，回头跟郁溪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郁溪看向神色凝重的苏闻，问：“苏先生，栖无，是发生什么了吗？”
　　小栖无有点苦恼，这要怎么说呢。
　　苏四宝叔叔的祖先的确回来了，但却是来找判官爸爸的。
　　还是苏闻开了口：“是钟昭么？”
　　“对。”苏四宝是跟苏闻通过电话的，他也不介意苏闻直接叫自己祖先的名字，毕竟苏闻也是个神仙呢，“我跟您说过的，他的墓就在这个庄园里，在后面。”
　　初至：“那里是他的墓？”
　　“对的对的。”
　　李珂小心问：“苏先生，所以刚才您和栖无看到的，是不是苏老板的祖先啊？”
　　闻言，苏四宝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们看到了我的祖先？！”
　　“我长这么大，每年都来，也没见过他啊。”
　　他叭叭叭地问：“在这儿吗，他这会儿在这儿吗？”
　　已经见过大世面的苏四宝现在对于鬼是一点都不害怕，更别说这还是自己的祖先了，激动的想要赶紧见见自己祖先的真容。
　　因为他这一打岔，原本微妙的氛围好像一下子就松散了些许。
　　而一直看着苏闻的钟昭也缓缓转头，看向了自己这个后辈，因为每一年自己的后辈都会来，所以他也模糊记得。
　　钟昭慢慢走到了苏四宝面前，抬手摸了摸他，身上笼罩的福泽也一点一点地沾染在了苏四宝身上。
　　钟昭轻声说：“你要记得他啊。”
　　话音落下，他就渐渐淡去了身形。
　　还未问出其他话来的苏闻身形微动，不过也就是那一刹那，终究还是选择站在了原地。
　　“苏先生？”苏四宝没得到苏闻的回应，又去看小栖无，“栖无？你们怎么了？”
　　“没事哦。”小栖无说，“他应该回到自己的墓里了，四宝叔叔明天就可以见到他啦。”
　　苏四宝挠挠头：“这样啊，不过为什么见到我就回去了？他是不想看到我吗？”
　　对于钟昭为什么会出现，苏闻隐约有了一点猜测，或许是因为自己突然出现，让他有所感知，但现在的钟昭只有一窍，心绪不稳，现在苏四宝来了，也是被自己护佑着的，就打乱了钟昭那点点的感觉，他才说完那句话后，回去了。
　　其实是可以追上去的，但苏闻迈不开那个步子，他现在自己也乱得很。
　　其余的人压根知道这鬼是苏四宝的祖先后，也没那么害怕了，甚至还想也让人家保佑一下。
　　于是闲聊着准备去休息，夏远钧说：“苏老板，您也早点休息吧，不是说祭拜不止一个地方吗？是要祭拜好多祖先吧？”
　　苏四宝摇头：“不是的，是祭拜同一个人，但我们家一直以来都是要去好多地方祭拜？”
　　“为什么？”
　　“不知道啊。”苏四宝也茫然呢，“都传了好多年了，到现在几乎没人知道详细的缘由了，好像是因为我家祖先说的？”
　　说着他自己都迷糊了。
　　祖先自己说的，那为什么还没死就定下要去哪里祭拜他了？
　　“那苏老板都去哪里祭拜啊？”
　　苏四宝道：“就去古城墙下，还有杭湖边。”
　　夏远钧：“这些地方，倒像是祭天地。”
　　苏四宝：“不清楚诶。”
　　苏闻抬眸：“墙下湖边？”
　　“嗯！”
　　“这两个地方…”初至若有所思，“或许两窍在那，苏闻，你觉得呢？”
　　苏闻：“嗯。”
　　小栖无抬起头：“那爸爸，我们要去吗？”
　　苏闻还没有回答，郁溪便道：“如果几位想去，我们很欢迎。”
　　“对对对。”苏四宝也赶紧点头，“这是我们的荣幸。”
　　苏闻看向节目组，李珂点头：“这两个地方也是我们要走的线路里的，我们当然可以去。”
　　苏闻：“那就打扰了。”
　　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各自回到了房间。
　　苏四宝还高兴呢，几个神仙去祭祖，那祖先一定很高兴，他原本还想去老祖宗的墓那里看一看，不过栖无既然说了明天就能见到了，他也没有这时候过去，神仙的话是要听的。
　　郁溪想得要比他多一些，睡下后，看自己老公还是一脸单纯，于是说：“苏先生他们恐怕不是去看一看这么简单。”
　　苏四宝：“嗯？”
　　郁溪：“苏先生他们一直对我们家的事情很在意，家里的笔，有关于祖先的事。”
　　苏四宝想得东西一向不多：“老婆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我父母的事你也知道了，他们不是普通人。”郁溪顿了顿，轻叹，“我的意思是，苏先生会不会是认识我们的祖先？”
　　苏四宝的睡意一下子就醒了：“那都是多少辈的祖先了？！”
　　“我只是猜一下。”郁溪道，“或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加深入一些，你记不记得，苏先生手里常拿着一支很特别的笔，他对笔还这么在意。”
　　“我想不通这些。”苏四宝说，“难道我们家那支笔是苏先生的不成？”
　　郁溪无奈：“睡吧，可能明天就神的都知道了。”
　　另一边，已经是凌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闻站在房间里看着庄园后方，许久后，他身形微动，法相离体，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在他离开后，旁边的窗户也被打开，小栖无从窗帘后面探出头：“帝君，判官爸爸真的走了诶！”
　　帝君说爸爸今晚一定不会睡觉要跑去看人家的坟，居然真的说中了。
　　初至笑道：“我就说，他一定憋不住。”
　　小栖无问：“那我们要去吗？”
　　“不去。”初至打了个哈欠，将小崽子的头按回来，“今晚就让他自己待着吧，以后有的是时间，你抓紧睡觉，还要不要长高了？”
　　小栖无立刻点头：“要！”
　　她说着就要躺回床上，但想了想，又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很多糖，穿过墙放在了爸爸的床上。
　　规规整整地放好后才回到自己房间。
　　初至明知故问：“干什么去了？”
　　“安慰爸爸。”小栖无爬上床自己盖好被子，“栖无知道的没有初至和爸爸多，做不了什么，但是栖无希望爸爸开心，就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她转身抱住了初至：“初至，你们长大了，你知道爸爸的很多事情，你能不能帮栖无，安慰安慰爸爸呀？”
　　“你操心的还挺多。”初至拍拍她的脑袋，“睡吧，没事。”
　　小栖无点点头，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而这时候的初至才看向窗外，闭上眼，法相离体，朝着苏闻的方向去了。
　　初至才离开，小栖无就睁开了眼睛。
　　她乖乖地坐在窗前，心想：等爸爸想告诉栖无了，他就会说的。
　　现在，就先麻烦帝君叭。
　　此时钟昭的墓前，苏闻站在那里，视线却落在一旁的一座无名墓上。
　　空白的墓碑。
　　他心底猛然抖了一下。
　　像是有了预感。
　　察觉身后的动静，他微微偏过头。
　　初至走上前：“小崽子想让我替她来安慰安慰你。”
　　“我想苏大人既然想跟苏四宝一起去看看，想必是不需要安慰了，所以你就当我不存在吧。”
　　苏闻无声笑了下。
　　他看着那座无名墓，轻声道：“我只是在找一个让自己接受过去的契机。”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初至问：“这里葬着谁？”
　　苏闻：“过去的苏闻。”
　　“城墙下，湖水底。”他缓缓道，“葬着的也都是苏闻。”
　　初至点点头：“那些人将你扔下去的地方？”
　　“嗯。”
　　初至问：“你恨过他们吗？”
　　这次苏闻沉默了很旧，才笑了声：“我也是人。”
　　“若是能过自己那关，我也不会不愿轮回。”
　　他说：“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也会恨自己。”
　　“朝京啊，那里的每一个百姓，都在等着他们的苏大人凯旋归来，做他们的救世主。”
　　“但他们的苏大人，背弃了朝京，做了叛国贼。”


第九十一章 
　　初至似笑非笑地问：“你一直都在把自己当做叛国贼？”
　　苏闻看着那座无名墓, 也不知是在笑什么：“是或者不是，也没那么重要。”
　　“就像善恶之辩，本就难分。”
　　“既然不重要, 那你这些年摒弃的那些都是什么？”
　　苏闻抬手, 轻轻拂去了无名墓碑上的一颗杂草：“人性。”
　　“世人都说神有大爱，但只有自己明白, 其实我大爱不周, 您问我，我会恨他们吗？”
　　默了默, 他垂眸：“恨啊，为什么不恨。”
　　“如果可以，我也想选择庸庸碌碌过一生，游山玩水, 吟诗作画, 只做那个无用的书生。”
　　“不至于被万人唾弃, 死无其所。”
　　初至问：“你后悔了？”
　　“嗯。”苏闻这一次倒是回答得很快，他回眸笑问, “如此说，帝君会觉得失望吗？”
　　“为什么要失望？”初至不怎么在意道, “若是你要问我，做这个所谓的酆都大帝后悔吗？我也会说后悔。”
　　“为何？”
　　初至没什么所谓地道：“你可知我是如何现世的？”
　　苏闻摇头，过去的帝君高高在上，哪里能有像现在这般说话聊天的时候，更别提去问询和窥探帝君的过往了。
　　“天地初开, 万物混沌。”初至微微低下头, “那时候所有的生物都在为生存挤破头, 纷乱不休。后来人生了灵智, 抢夺领地、食物，每一个地方，都是战乱和灾祸，他们将不服从自己的人都当做是恶鬼，必须要抹杀。”
　　“这些人自己创造了很多神来信仰，希望这些神能够保佑他们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神也是他们用来统领种族部落的工具，他们认为死去的那些恶鬼会有神来惩治，自己种族部落的人死后也有神的护佑，我就是那时候现世的。”
　　“入耳是无数人的祈祷和哀怨，睁眼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天地阴暗，一地两界，一界是人类的争端，一界是没有意识的魂魄混乱，他们都在说‘神会惩罚你的’，但是我能怎么惩罚呢？”
　　“后来，我受世人祭祀，住在罗酆山，镇守着酆都地狱，成为了所谓的酆都大帝，事实上，也不过是将我关在那里罢了。”
　　“信仰所生，便只能做该做之事，一来便是千年万年，不停不休。”
　　“跟你一样，没有人问过我：你想不想做帝君？你想不想在罗酆山成神？”
　　苏闻转头，初至的脸隐在黑暗里，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笑意，但他却觉得此时的帝君，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关心过的，孤独的人。
　　“是不是跟你一样？”初至说，“没有人问过你想不想做这个救世主，也没有人问过你你能不能做得到，他们就强行将所有的希望强加在你的身上，做不到了，你就是万恶之源，是耻辱。”
　　“那后来呢？”苏闻问，“后来的帝君，理应有了不做这些的能力。”
　　若是初始诞生，她或许没有选择的权利。
　　但后来的帝君，已经强大到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了，她大可不必做地府的创造神，让人世轮回混乱，如果不愿，十殿神陨，她也大可不必进入幽冥门，让地府就此消失。
　　安静了几秒，初至轻声说：“苏闻，我没有做过人。”
　　“但最初那些人的记忆，却一直都留在我的脑海里，我又像是做了千遍万遍的人，也许，我也像一个人那么复杂。”她道，“我见过没有尽头的战争，也见过平安盛世，我不想做一个镇压恶鬼的神，但又想做一个能让世间永远喜乐的神，任何人和事，不都是想要最好的吗？我也不例外。”
　　“因为见过了，我就想一直见到，所以留下来了。”
　　“过去那些人还在祈愿的时候，我经常在罗酆山听到他们的声音，高兴的不高兴的，他们也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初至幽深的瞳孔里仿佛有些茫然：“很奇怪，我不想做救世主，但我也想做救世主。”
　　苏闻沉声道：“不奇怪。”
　　“皆是如此。”
　　“所以你不用问我会不会失望。”初至说，“若你要是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是答不上来的。”
　　她双眸一弯，含着笑意说：“我也喜欢吃吃睡睡，喜欢有趣的好玩的，很多时候也有懒病。”
　　“你是个俗人，而我，也不过是个俗神。”
　　苏闻：“万般皆由人，万般不由人。”
　　初至挑了下唇：“谁说不是呢。”
　　“所以苏闻，过去的事，没有什么不敢回看的，也不需要什么契机，其实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别人的过错，并不该由你来承担。”
　　苏闻嗯了声：“谢谢帝君。”
　　“别谢我。”初至抬手指了指后方，“那小崽子估计这会儿还坐在那里等着你回去呢。”
　　想到小阎王，苏闻眉眼略松：“也谢谢阎王大人。”
　　“她真的，带给了我很多。”
　　“叫你爸爸都叫了这么久了，少叫她阎王大人了，左右不过是个小崽子。”初至说，“她在你们身边长大，将你们视作亲人，以后年纪再大一些，就会知道亲疏关系，你希望那时候，她改口叫你判官或是苏闻吗？”
　　苏闻怔了怔：“我，未想过这些问题。”
　　“现在开始可以想想。”初至说，“小崽子倒是让我明白了些事情，鬼神存在这么多年，若是没有牵挂，没有念想，没有想做的事，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们也就罢了，以后就不要了。”
　　“她是阎王大人，也是叫你爸爸的栖无是不是？”
　　初至笑着说：“我们也让彼此成为彼此的牵挂好了。”
　　苏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道：“不早了，该回去了，她还要睡觉。”
　　“嗯。”
　　苏闻再回头看了一眼，这时候的钟昭不知为何，始终没有现身。
　　苏闻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钟昭的墓碑，并未多说，跟初至一起转身离开。
　　钟昭丢失的那两窍，他会给他找回来，给他一个归宿。
　　而在苏闻和初至离开后，钟昭的墓碑微微发着光，一个黑色的影子渐渐显现在了墓前，钟昭的手抚过苏闻之前抚摸过的位置：“找到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准时起床，今天就要跟苏四宝一起去祭祀他的祖先，所以每一个人兴致都挺高。
　　小栖无昨晚在看到判官爸爸和帝君一起回来以后就赶紧爬上床盖好被被、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但实际上睡眠严重不足，这会儿还一直打着哈欠。
　　初至明知故问：“昨天不是睡得挺早的吗？怎么这会儿这么困？”
　　小栖无眨眨眼，不好意思地说：“栖无是小孩子，小孩子要多睡觉才长得高呢。”
　　初至：“是吗？”
　　小栖无咬着自己的奶瓶：“唔…”
　　苏闻也拿着东西出来了，他要装好小栖无需要的水、纸巾、还有一些必备的小物品。
　　小栖无感觉得到爸爸今天的状态好了很多了，看来昨晚帝君安慰他安慰得很好，她弯着眼睛：“爸爸早上好，爸爸辛苦啦。”
　　苏闻：“早上好。”
　　没一会儿，苏四宝和郁溪也下了楼：“各位早上好啊！”
　　【苏老板这是昨晚来的吗？！这也太快了。】
　　【郁溪也在！要跟大家一起玩是吗，太好了！】
　　苏四宝还惦记着昨晚的事呢，一来就迫不及待地问小栖无：“栖无，你昨天说今天就能看到我家老祖宗了，是真的吗？”
　　“嗯呢！”小栖无抬头问爸爸，“爸爸，我们现在要叫他过来吗？”
　　“好。”
　　【什么祖宗？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这房子里还有苏老板的祖宗？是不是又遇到鬼了？】
　　小栖无正准备拿出生死簿将钟昭叫出来，但她还没出声，屋子里就像前一晚一样，忽然变冷。
　　小栖无停下动作：“诶？他来了诶。”
　　苏闻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轻唤：“钟昭。”
　　话音一落，屋子里的温度就再一次升了起来，像是声控似的。
　　钟昭的魂魄也从门口飘了进来，寻声朝着苏闻的方向飘去。
　　他喃喃地唤了一声：“苏大人。”
　　这次，苏闻应声：“嗯。”
　　钟昭的魂魄像是瞬间受到了指引，紧紧地跟在了苏闻身边。
　　苏四宝还在四处张望：“在哪呢？祖宗在哪呢？”
　　“在他该在的地方。”初至说，“我们先走吧。”
　　苏四宝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祖宗都来了，这几位神仙却不让自己跟祖宗说说话什么的，不过还是先听神仙的吧。
　　大家一起上了车，在苏四宝的带领下，大家一起先到了古城墙下。
　　瑶瑶爸抬头：“这里我拍戏的时候来过，很多年很多年的历史了，能保存得这么完好实在是奇迹，你们家祭祖来这里，那你们家的族谱一定很源远。”
　　“对。”苏四宝骄傲地说，“我们家保存得最好的就是族谱了，老祖宗说过，什么都能丢，就是族谱不能丢，要让苏家一直延续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偷瞄小栖无，想从栖无那里知道自己老祖宗的反应，但是栖无却一直没靠自己，而是在看…嗯？苏先生？
　　郁溪提醒他：“先将东西拿出来吧。”
　　“噢噢对！”苏四宝背了一个包，这时候才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头道，“对了苏先生，那支笔我也带过来了。”
　　苏闻：“嗯？”
　　苏四宝小心地取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盒子里装的赫然就是之前被他家好好收藏起来的那支笔，打开外面的锦盒，里面的笔还有玻璃盒装着，一定是非常珍惜了。
　　这支笔一取出来，一直跟在苏闻身旁的钟昭就动了，他飘到了那支笔面前，影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过那支笔：“好久不见了，苏大人。”
　　苏四宝浑然未觉，还在说：“这是我们祭祖的规矩，祭祖要带过来的，正好您在，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
　　苏闻目光微凝，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那支笔上有几道工痕。
　　祭祖带这支笔，是祭钟昭，还是祭自己。
　　苏闻说：“你先忙。”
　　【苏闻对笔感兴趣是因为这是古董吧？】
　　【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这支笔年代久远，外观真不如苏闻常用的那一支。】
　　【难怪苏老板财运亨通，老祖宗的规矩一直都没忘，这是老祖宗保佑啊。】
　　其实哪里是老祖宗保佑，因为苏四宝拿着自己的东西祭祀，所以才会受到自己的护佑罢了。
　　因为是别人家的祭祀，其他人不便说话，苏四宝这时候也正色起来。
　　他将笔放在地上，又取出了一个专门用来烧香烧纸的盒子，将带来的纸烛都点燃放进去。
　　苏四宝嘴里念念有词：“苏家的列祖列宗，四宝来给你们上香了，这次还带了媳妇儿来，漂亮吧嘿嘿，还有几个朋友，说不准你们还见过呢。”
　　“希望列祖列宗日子都能过得好，不用担心后代，我们都将苏家的血脉延续得好好的，也希望列祖列宗保佑我们一家人，健康和睦…”
　　苏四宝虽然书读的不多，但说话还是挺有条理的。
　　但渐渐的，所有人惊讶地发现，有点不对。
　　【那什么，是我看错了吗？还是有风啊。为什么苏老板的那些香烛的烟，都是飘到苏闻身上的？】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真的好奇怪。】
　　【这个情景，我只有在之前崽崽召鬼王的时候给鬼王烧香见过。】
　　【对啊，那个香是给鬼王的，所以飘向鬼王正常，但是现在这个香，不是给苏闻的吧？】
　　【友情提醒：苏闻，也姓苏。】
　　【别讲鬼故事，对人家祖先有点不尊敬。】
　　观众们发现了不对，现场的人自然也发现了，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苏闻。
　　郁溪轻轻拉了一下还在碎碎念的老公。
　　苏四宝抬起头，看见被烟雾笼罩的苏闻时愣了一下。
　　苏闻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平静地说：“钟昭，在我身边。”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但只有看得见的鬼神才知道，钟昭分明就在那支笔的旁边。
　　小栖无还记得钟昭只有一窍了，昨晚判官爸爸说其他两窍或许在这里，于是她拿出了自己的生死簿，走到了苏四宝面前那个笔盒子旁：“四宝叔叔，栖无现在需要将您的祖先魂窍唤回来，您不要介意可以吗？”
　　苏四宝当即傻了，怎么自己祖先还丢了魂窍啊，马上就说：“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小栖无又看向判官爸爸，用法印道：“爸爸，虽然栖无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帝君可以陪着爸爸说话，栖无可以从这里帮你哦！”
　　苏闻微愣。
　　而小栖无已经开始动手了，她轻声唤：“钟昭，魂归。”
　　此声一出，站在她身旁的钟昭影子忽的顿住，与此同时，城墙上慢慢出现了一个虚影。
　　那个虚影低头问：“何人？”
　　小栖无抬起头，用法印说：“吾乃阎王大人。”
　　“阎王大人？”钟昭这一窍缓缓摇头，“阎王大人，我要寻之人还未寻到，可否宽恕我，暂且不归。”
　　小栖无招手：“寻到啦！”
　　钟昭虚影：“什么？”
　　“钟昭。”苏闻出声。
　　城墙上的虚影猛然一颤，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像是不确定一般，问：“你又是何人？”
　　苏闻眸色愈深：“我是，苏闻。”
　　“那个苏，哪个闻？”
　　苏闻：“山有扶苏，耳里如闻。”
　　城墙上的钟昭虚影轻轻一晃：“是你，是你，果真是你。”
　　在他这一窍仅有的记忆中，这两句话就是他对苏闻的第一印象了。
　　钟昭这一窍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他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苏闻面前：“苏大人！是你，你回来了是不是？”
　　苏闻点头：“嗯。”
　　【他们在说什么，我好懵逼啊？】
　　【苏闻是在对苏老板的祖先自我介绍？更加奇怪了，祖先不应该先找自己的后代吗？】
　　别说观众懵逼了，就叫苏四宝也是懵逼的，他刚想说话就被自己老婆给拉住了。
　　郁溪朝他几不可察地摇摇头。
　　苏四宝一直很听老婆的话，见状也没莽撞。
　　“是您，您没变，一点没变。”钟昭的两窍渐渐合为一体，他的面容也渐渐清晰，脸已经苍老，视线紧紧盯着苏闻，“那日您从城墙上跃下，满地的血，我看不清您的脸了。”
　　“现在看清了，苏大人，您还是当初的模样。”
　　“是名满朝京的状元郎。”
　　苏闻笑道：“早已不是了。”
　　钟昭眼里满是光：“怎么不是呢，我记您，记一辈子。”
　　朝京出了一位才貌双全的新科状元，传闻殿试时，满朝文武皆感叹于此人的学识和眼界，皇帝对他很是赏识。
　　钟昭在状元府邸看到苏闻当日，他穿着新科状元的红色锦袍，头戴玉冠，面冠如玉。
　　“钟昭？”这位年少的状元郎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新茶，“不必唤我大人，我叫苏闻。”
　　他笑道：“山有扶苏，耳里如闻。”
　　“您年纪轻轻，就是新科状元，以后有什么志向？”
　　苏闻抬眸：“愿这朝京每一寸土地上的百姓都安乐，愿我无愧于心。”
　　但苏闻从这高墙跃下那一日，他却说：“你不要记得我了，此后有人问起你，你就说，你不识苏闻此人。”
　　“朝京的石阶太长，我走不下去了。”
　　钟昭亲眼看到年仅二十六的苏大人从高墙跃下，城墙下等着他的，是无数朝京百姓。
　　他们等着苏大人落地，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却在苏大人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对他的血退避三舍。
　　“瘟神的血啊，别碰到了，晦气。”
　　“扔了吧，扔到湖里去，那里面不是有很多会吃人的鱼吗？让鱼吃！让他没有尸骨，没有坟土，永世不超生！”


第九十二章 
　　此时的地府, 众鬼神和鬼看到这里的直播时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事情。
　　存在地府许多年的鬼也好，还是一直以来与苏闻共事的鬼神也好，没有谁知道苏闻的过去, 只知道判官大人——苏闻, 是地府的冷面判官，不近鬼情, 行事果决。
　　如今, 竟然是能够在直播中看到判官大人的过去了吗？
　　【“看苏大人看久了，我居然忘了他过去也是一个人, 他不像是一个人啊。”
　　“鬼神都是受帝君点化而成的，判官大人生前应该是功德无量的人吧？”】
　　妗文和孔凛也难得认真地看起了直播。
　　孔凛问：“你还记得当初来地府的苏闻吗？”
　　“嗯。”妗文点头，“年纪比我们小，但行事很沉稳, 我那时候还跟他学到了不少, 比起我们, 那时候的他更像一个看透人世的鬼神。”
　　孔凛回想了一下，轻叹：“这么多年, 我从未听过他提起自己的过去。”
　　孔凛和妗文一前一后被点化成为鬼神，性格也还算随和, 加之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多少都会提起过去的事，只当做前尘过往，一笑而过。
　　但苏闻，不论是前尘还是自己, 却从未有过只言片语, 永远神秘, 这也是妗文和孔凛在最初一段时间, 与苏闻都没怎么说话的原因。
　　这个人，身上的故事感太强了。
　　“苏大人在世的年代…”妗文有些诧异，“居然也有鬼魂能滞留到现在吗？”
　　“三窍缺了两窍。”孔凛也觉得匪夷所思，“能留到现在，说明他对苏大人的执念真的很强。”
　　他道：“我的确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让苏大人有这样的性格，能被送到酆都地狱又被帝君送回来。”
　　人界。
　　“湖里…”想到这里，钟昭突然激动起来，又像是没有了清楚地神智，只在原地打转，“湖里，我要去湖里找苏大人，他们不能这么做。”
　　闻言，小栖无立刻懂了，这位叔叔的最后一窍，应该在湖中。
　　苏四宝叔叔要祭祀的这些地点，分明就是在祭祀判官爸爸。
　　她气得小脸发红，太过分了，这么好的判官爸爸！那些人为什么要将他丢到湖里！
　　“爸爸，他还有一窍。”小栖无提醒说，“我们要先找到诶。”
　　苏四宝惊讶：“我的祖先，居然缺了这么多魂窍吗？”
　　“嗯嗯。”小栖无捏紧了生死簿，“因为他惦记的人，在很多地方。”
　　苏四宝问：“我的祖先，不惦记我们吗？”
　　初至：“受福泽保佑，还不算惦记你们？”
　　“说得也是哦。”苏四宝赶紧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找回他的最后一个魂窍吧！”
　　于是大家又转向了湖边。
　　钟昭因为三魂不稳，一会儿清楚一会儿迷糊的，但倒是格外听苏闻的话。
　　小栖无这一次没有坐在判官爸爸身边，而是坐到了苏四宝和郁溪之间，给判官爸爸留下空间跟故人说话。
　　其实她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抱着生死簿，小小声地问一旁的苏四宝：“四宝叔叔知道你祖先钟昭的生辰八字吗？”
　　苏四宝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小声问，不过还是点头：“这个我们记得很清楚的，我写给你。”
　　在镜头前，这是不方便说出来的。
　　【苏老板对崽崽是无条件信任啊。】
　　【不过崽崽问这个做什么？她好像每一次都在问那些鬼的生辰八字，这有什么用吗？】
　　【是不是可以看鬼的生辰八字，知道前世今生什么的？】
　　很快，小栖无就从苏四宝手里拿到了钟昭的生辰八字，这几个字她看得多，自然都认识了。
　　小栖无的小手放在生死簿上，也看到了钟昭的一生。
　　走马观花似的从她眼前一幕幕划过，直到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是小栖无从未见过的判官爸爸。
　　书生意气，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这是钟昭眼里的苏闻。
　　朝堂之上的他，百姓堆里的他，永远恣意。
　　他是朝京人尽皆知有才有名的状元郎。
　　是朝堂之上，永远为百姓着想，寻求护佑和福利的苏左相。
　　每逢中秋，他便坐于阶前，沐于月色，对身旁的钟昭说：“钟昭，朝京的月亮，要是一直这么圆就好了。”
　　朝京的月亮圆了七年，直到新皇继位。
　　那是朝京最为苦难的三年。
　　新皇荒淫无度，残暴为政，朝堂奸臣当道，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苏闻每一次上朝回来，脸色都非常不好。
　　钟昭在皇城外的马车上等他，每天都会有百姓过来堵车。
　　“苏大人，苏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只有您是在为民着想了。”
　　“苏大人，今年旱情严重，没有作物，能不能让圣上再开开国库啊！”
　　“苏大人，您可是我们所有的希望啊！”
　　每每这时，苏闻都会整理自己疲倦的表情，掀开车帘：“大家不必担心，都会好的。”
　　这一年，各封地纷乱，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入朝京，都被士兵拦截在城门外。
　　病的病，死的死。
　　外贼趁机从边境侵犯，步步紧逼，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依旧以圣上为中心，唯命是从，阿谀奉承。
　　一派以苏闻为中心，主张变革。
　　苏闻夜夜不成眠，挑灯写奏折，说难民现状，说百姓苦难，皆没有回音。
　　钟昭每日都陪在他左右，看大人日渐冰冷苍白的脸色，劝说：“苏大人，您休息一会儿，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差。”苏闻说，“万一有一本，他能看得到呢？”
　　钟昭：“苏大人，他能不能看得到，您心里不是能明白吗？”
　　苏闻笔尖微微一顿：“钟昭。”
　　“我爹娘早逝，早些年居无定所，朝京对我来说，是天是地是家，我没有办法。”
　　“只要有一点机会，我都要保下他们。”
　　可这时候的苏闻，已经积病许久。
　　这一年中秋将至，苏闻再一次从皇城回来，他说：“钟昭，朝京的月亮，我或许看不到了。”
　　“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苏闻手里拿着一道圣旨：“今日圣令，边关战事吃紧，又丢了一座城池，我将奉命出兵，将其收回。”
　　钟昭又惊又怒：“可您是文臣！”
　　“朝堂之上那些只知道泡在酒肉池林中的武将呢！”
　　苏闻笑道：“所以，还能指望他们吗？”
　　“他们分明就是看您不顺眼，才让您带兵出去！”钟昭气愤地说，“苏大人！他们这是在害您！”
　　苏闻放下了手中的那支笔：“我以前总想着，会有一种方法可以救下大家，这支笔没用了，或许，拿起刀剑会有用吧，总要试一试对不对？”
　　“也好过成日在朝堂上，日复一日没有希望地等待。”
　　钟昭：“我随您去！”
　　出征那日，整个朝京的百姓都出门在为苏闻送行，仿佛苏闻这一趟再次归来，再带回来的就是胜利的消息，带回来的就是希望。
　　“苏大人！我们等您凯旋归来！”
　　“苏大人，您过去那么多年为国为民，这次也一定可以的。”
　　“苏大人，您一定要胜利啊！”
　　“苏大人，您是我们所有的希望了！”
　　钟昭与苏闻骑着马从百姓中走向城门，苏闻只浅笑着，只有钟昭知道，此时的苏大人早已是强弩之末，甚至还发着高热，是以苦药续命。
　　走出城门，是那种逃难的流民。
　　他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军队，浑浊的目光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憎恶。
　　“大家快让开！这是苏闻苏大人。”难民群里有人高喊，“苏大人无所不能，他一定会救我们于水火的！”
　　钟昭本以为苏闻会撑不了多久，可是他却在边关硬生生将自己从一个文臣逼成了一个武将，他有谋有略，一路带着军队收复了不少城池。
　　直到后来的一天，边关一下子多了许多的流民。
　　苏闻铁青着脸：“都是哪里来的？”
　　钟昭刚得到消息，将信纸递过去：“都是被圣上赶过来的，皇城外的那些，还有许多其他郡县的，都被赶过来了，说是充军。”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穿也穿不好的流民，没有任何行军打仗的经验，都是为了求生才走到皇城外，哪里能吃得消边关的战事。
　　都是普通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一到战场，各个都被血腥吓到失语，少有能够坚持下来的，坚持不下来的，就成日成夜的在苏闻帐篷外哭诉。
　　他们在战场，并不能作为援军，甚至还大大打消了军队的士气。
　　苏闻一再上奏，让圣上安顿流民，皆没有回音。
　　战场上刀剑无眼，流放过来的流民不少都死在了战场上。
　　“苏大人，求您让我们回去吧，我们真的不会打仗。”
　　“苏大人，太残忍了太残忍了，我不要在这里了我不要在这里了。”
　　“苏大人，军营里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苏闻不能不管他们。
　　奏本一本一本写，粮草一点一点减少。
　　但皇城中，始终没有回应。
　　每日苏闻回到驻扎地营地，总会有人扑过来：“苏闻！你明知道我们只是普通百姓，打不了仗！死了这么多人你真的一点都不会良心不安吗！”
　　钟昭上前拦住他们：“胡说八道，让你们来的是圣上！苏大人给你们吃给你们穿，战场上还要顾及你们的死活，你们……”
　　“钟昭。”钟昭的话被打断，苏闻卸下身上的盔甲，无视了那些冲他叫嚣的人，走进一斤的帐篷，“早点休息，战事无眼，不会等人。”
　　走进帐篷，钟昭看到苏大人走到临时的书桌前，拿起了新的信纸，问：“申请的粮草可有回应了？”
　　钟昭摇头：“但是有几位大人寄来了书信。”
　　苏闻将信件打开，上面的内容千篇一律。
　　朝堂之上日日如常，国库总是吃紧，百姓颗粒无收，皇城之内却依旧夜夜笙歌。
　　“苏闻不是足智多谋么？那么厉害，一定能自己解决的，等到国库宽松了，就给他送去粮草了。”
　　朝京外依旧有很多的流民，那些流民一批一批被赶到了边关。
　　苏闻看完后，笑了一声，坐下去提起笔：“我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他在纸上写下了又一本奏折，妥善放好递给钟昭：“又是一年中秋要到了是不是？”
　　“是的。”
　　苏闻抵着嘴轻咳几声：“我以为我看不到今年的月亮了，没想到，又过了一年。”
　　钟昭哽咽了一下：“苏大人，您长命百岁。”
　　苏闻又是一笑：“是啊，我也觉得我能长命百岁，希望如此。”
　　他看向了另外一封一直没有打开过的信，许久后轻声问：“钟昭，你听过不破不立吗？”
　　钟昭一愣，但苏闻却没有再说。
　　后来，苏闻病倒在了战场上，他没能出去看到那一年的月亮。
　　粮草紧缺，军队被逼得一退再退，而朝京送来的，只有催促他赶紧收复城池平定敌军的文书，以及一批又一批哀声怨道的流民。
　　战场上越来越多的都是
　　后来有一天晚上，苏闻一个人骑着马离开了军队。
　　钟昭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三天后他回来，便说：“我想打开城门。”
　　钟昭当即愣住，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别人后才压低声音：“苏大人，您疯了吗？这是迎敌，是叛国。”
　　那时候的苏闻很平静：“我知道。”
　　又问：“你知道，这一年，我们死了多少人吗？战场上的，饿死的，病死的。”
　　钟昭答不上来。
　　苏闻接着道：“三十五万六千八百一十六，将士、流民、百姓…这是我知道的，还有我不知道的，在不知名的地方，那些求天不应，求地不灵的人。”
　　“钟昭，我在想，我们一直守着的，是谁的朝京？是现在的圣上？还是百姓。”
　　钟昭一时失语。
　　苏闻好像没有要等到他的回答，继续道：“我认为是百姓。”
　　“你初见我时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想让百姓安乐，而不是让圣上荒淫。”
　　“他不是放弃了我，是放弃了百姓。”苏闻说，“我可以替他守着这里，守到我死；替他安顿这些流民，我去偷去抢，直到他死。”
　　他顿了顿，自嘲一声：“但，是我先死，还是他先死呢？”
　　“在这些时间里，受苦受难的又是谁呢？”
　　苏闻：“他忌惮我，厌恶我，我可以离开，但我离开以后，朝京就会变好吗？不会的。”
　　“所以我们守着的是百姓的朝京，而不是他的，既然如此，换一个圣上有何不可？”
　　许久后，钟昭说：“苏大人，您有勇有谋，为何不选择自己成为他呢？”
　　苏闻抬起头，笑道：“钟昭，我时日无多了。”
　　钟昭双眼一热。
　　“这一年，是我咬着牙跟阎王爷抢来偷来的。”苏闻轻声说，“现在，该到他们要回去的时候了。”
　　“学治国之道，平战乱纷争，百姓流民…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苏闻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瘦骨嶙峋，“这三日，我去了敌国，同他们谈判，看到了他们的军队，也看到了他们的边关城池。”
　　“一个国家安乐与否，百姓的眼里是能看出来的。”
　　“我想，如果要寻一个方法，朝京只有如此才有得救。”
　　钟昭惊讶：“您只身一人去了敌国？”
　　苏闻点头：“一个聪明的国君，不会亏待自己的百姓，尤其是臣服的百姓，民心才是国本。”
　　“有人懂，有人不懂。”
　　钟昭听完后，久久不能言。
　　苏闻说完这番话，却将自己的笔收了起来，这是他用来写奏本的笔，他不用了。
　　钟昭问：“苏大人，您决定好了吗？”
　　帐篷外再一次传来哭诉声，这一次是在骂苏闻是缩头乌龟，消失三天三夜对军队不管不问，还有一直想要回家不打仗的。
　　苏闻微微侧目，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淡淡道：“嗯。”
　　钟昭：“那我去！”
　　他着急地说：“苏大人，您是所有百姓的希望，这件事您不能去，他们会恨您的！”
　　苏闻笑了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钟昭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时候做，如何做，只能每日询问，但苏闻却从来不说。
　　中秋那天，敌军再一次吹响了号角。
　　一路紧逼到城墙底下。
　　苏闻站在城门口，亲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盔甲，在钟昭不可置信的目光里，道：“朝京，降。”
　　对方大军过境，苏闻成为了其中的一员，打开了每一道城门，直逼朝京皇城。
　　钟昭无数次想要加入，对方却根本不收，他们只要了苏闻一人。
　　得到消息的朝京皇城，早已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加上有苏闻的出谋划策，不出三日便被攻陷。
　　城门破开，朝京易主。
　　那几日，苏闻在府中闭门不出，只一次一次被接进皇城，再出来时，即便被保护得更好，也被百姓们围攻。
　　马车上被扔了无数的菜叶鸡蛋动物血，随处皆是谩骂。
　　钟昭自从苏闻回来后就再也没能接近过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不论他怎么解释，都无人听他。
　　百姓们的观念里，国门被开，国本以破，纵使有几个清醒之人，也堵不住众口。
　　“苏闻，那么多死在战场上的人，都是因为你！尸横遍野，血流万里，到这朝京，你如今却身坐高堂，你心可安！”
　　“苏闻，你狼子野心！是我们错信了你！”
　　“苏闻，你放任贼人入侵，你对得起百姓们对你的期待吗！”
　　钟昭看着苏闻的马车一路到了他的府邸，他在斗篷底下看不清面容，像是听不见周围的声音，自顾走进了府邸。
　　一切尘埃落定已是半月之后，钟昭日复一日地等在苏府门口，都没能等到他。
　　直到半月后那日，才醒来的钟昭听人说，苏闻上了朝京城墙。
　　他立刻赶了过去，天还未亮，苏闻披着斗篷站在城墙上，这一次他终于看向了赶来的钟昭。
　　钟昭差点发不出声音：“苏大人…”
　　即便有新帝护着，苏府门口也日日有人扔鸡蛋，扔那些污言秽语的纸条，泼血。
　　钟昭不敢想这些日子苏大人是怎么过来的。
　　已经有人听到风声赶过来了，只是碍于有士兵把守不能上城墙，那些人就站在城墙下紧紧盯着苏闻的一举一动。
　　“你跳下来吧！你跳下来都洗不清你的罪孽！”
　　“叛徒！叛国贼！你怎么有脸面活在这世上的！”
　　“你这瘟神！别脏了我朝京的城门！”
　　…
　　钟昭忍无可忍朝着下面吼了一句：“你们都闭嘴！”
　　苏闻这时候终于开了口：“钟昭。”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也很轻。
　　钟昭立刻道：“苏大人，我在，您这些日子，受苦了，以后一定都会好的！他们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苏闻低笑，而后摇了摇头：“尘埃落定，他们没有食言，我心安了。”
　　他侧身看向整个朝京皇城，那条通往宫里的大道，说：“钟昭，我一生都在妄想救国救民，但朝京的石阶太长，走走不过去，也不想走了。”
　　“钟昭，以后若是有人问起你，你就说，你不识苏闻此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替我看看以后的朝京。”
　　钟昭问明白了，为什么苏大人这些日子从不见自己，也不让任何人跟他一起走，他在保护每一个人。
　　钟昭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苏大人…”
　　苏闻又看了一眼朝京：“其实我想了很久，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守着的，是谁的朝京了。”
　　而后转过身：“还挺累的，我欠阎王的，现在就还。”
　　又轻声道：“以后，世上就再无苏闻此人了。”
　　钟昭还未反应过来，苏闻却往后轻轻一倒，在猝不及防间就从城墙上坠了下去。
　　那一瞬间，钟昭一口血冲到了喉咙口，猛地跑向前，而苏闻却已经在地上，倒在了血泊之中。
　　周围人声鼎沸：“瘟神啊！别碰到了，晦气！”
　　“扔进湖里让他赎罪！”
　　当初名誉朝京的状元郎，在钟昭冲下城墙后，早就被人用草革裹起来，人挤人地抬着他去向了朝京城外的湖边。
　　扔了下去。
　　那些人看着尸体被鱼群啃食，他们在欢呼雀跃，仿佛是做了一件正义的、功德无量的大事。
　　仿佛这朝京，真的被他们拯救了。
　　啪的一声，小栖无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她泪眼朦胧地回头看向判官爸爸，他敛眸正看向窗外，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栖无终于明白，判官爸爸为什么一直在难过，为什么会不想提及过去的事情。
　　车此时停了下来，小栖无解开安全带，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跑向了苏闻，一下子扎在了他的怀里。
　　苏闻垂眸：“怎么了？”
　　小栖无紧紧搂着他：“爸爸…”
　　“嗯？”
　　“山有扶苏，耳里如闻。”小栖无闷声说：“栖无，永远记得苏闻，记得爸爸。”


第九十三章 
　　【发生什么了？崽崽怎么突然就哭了？】
　　【虽然有点不礼貌, 但我好想说，这好像是苏闻要离开了，崽崽才会这么难过。】
　　苏闻将小栖无抱在怀里, 抬头一看, 苏四宝还在一脸慌张：“我，我只是说了一下祖先钟昭的生辰八字, 没做其他的事…”
　　他看起来也要哭了：“怎么了栖无？是我祖先的八字不好吗？”
　　居然不好到栖无这个小神仙一看到就要哭出来的地步？
　　“不是。”再看小栖无手里的生死簿, 苏闻大概明白了，在他的意料之外, 栖无如今也会自己悄悄的去看自己想看之人的生平过往了。
　　苏闻做好了准备栖无有一天会知道自己的事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是这种方式。
　　但这样好像也好，这种突如其来, 意外的让他省去了许多的顾虑和说不出口。
　　他轻轻叹了口气, 将栖无抱起来, 轻抚着她的后背：“爸爸知道，没事了, 我们先下车好吗？”
　　小栖无将头埋在他的脖子里：“栖无不想去。”
　　那些鱼群啃食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忘不掉, 不敢回看。
　　苏闻很好说话：“那栖无在车上等我们。”
　　小栖无立刻抱紧他：“不行！”
　　在其他人的眼里，小栖无一直都是非常懂事听话的形象，从来不会耍脾气，也不会无理取闹，所以也都觉得这时候的她即便是说这话也是情有可原的。
　　“怎么了？”其他人关心地问, “是不是不舒服了？”
　　“有一些。”苏闻抬头道, “抱歉, 你们先下去吧, 请等我们几分钟，很快就好。”
　　其他人忙体贴地说：“没事，你们慢慢来。”
　　【第一次见崽崽闹情绪，到底怎么了呀？】
　　【看着怪心疼的，不过也有些欣慰，这样的崽崽挺好啊，一直那么懂事才不好，小孩子嘛，情绪是要发泄一下的。】
　　在其余人都下了车后，苏闻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着栖无情绪平复些。
　　初至也坐在旁边，捏了捏小栖无的脸：“的确是长大了，这会儿都会自己去了解想了解的事情了。”
　　小栖无抿着嘴说：“栖无一直都在长大的。”
　　初至问她：“都看到了？”
　　小栖无轻声说：“看到一点。”
　　从钟昭的视角能看到什么，其实也能想象得到。
　　初至又问：“所以，为什么不想下去？”
　　“不想看。”小栖无如实回答，“也不想要爸爸看，爸爸已经很难过了，看到就会更难过的。”
　　初至：“那以后呢？”
　　小栖无抬起头，有些不理解，她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睛：“以后？”
　　初至点头：“你现在不让你爸看，怕他难过，所以让他回避这里，那以后呢？他要一直回避下去吗？”
　　小栖无小声说：“以后不来这里就好了呀…”
　　初至笑了下：“你爸爸从那一年到现在都没有来过这里，时间够不够久？”
　　小栖无艰难地算了算，算不出来，但是却知道从爸爸那个时候到现在，确实已经很久很久了。
　　她点头：“久。”
　　初至转过她的小脑袋，让她看向风景如画的车窗外：“小崽子，你为你爸爸难过，你爸爸也为自己难过，都在逃避，但是你觉得过去那些事值不值得让你们想起来就难过，难过这么多年呢？”
　　小栖无努力地理解帝君的话，好半天才抓住了重点，爸爸值不值得为那些人难过这么多年。
　　她回想爸爸这些时候不开心的日子，一想起来就不开心，以后如果也是这样，爸爸就会一直不开心。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值得。”
　　初至：“既然不值得，那就没有必要逃避了是不是，你没听节目组说吗，这里是国内非常著名的旅游景点，为了不值得的人舍弃了这些，是不是更不好了？”
　　帝君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小栖无有点迷糊，但还是本能点头。
　　初至捧着她的脸，耐心地说：“你以前说，大人也要长大，也要学习，你爸爸现在已经在学习面对过去了变得勇敢了，那你是不是应该鼓励他一下，而不是不让他长大？”
　　小栖无努力转头看向爸爸，他一直都没有说话，但这也算是对帝君的话的默认，她点头：“是。”
　　初至轻笑：“所以你觉得现在你该怎么做呢？”
　　苏闻抱着小栖无，原本是见帝君说话了，他便一直没开口，只是认真地听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
　　过往面对小栖无的时候，耐心教导的是自己，初至刚到人界，最初是由于煞气影响情绪不稳定，后来她便放任自己，以最舒适的状态来面对在人界的每一天和每一件事。
　　总是慵懒，随意。
　　没有如此耐心温和，循循教导的时候。
　　抛开了帝君这个身份，他逐渐发现，原来她也是有一颗柔软细腻的心的，只不过很多时候，容易因为身份原因被忽略。
　　她生来就是神祇，却希望自己可以像一个人类一样。
　　事实上，如今的她，已经很像一个人类了。
　　因为小栖无在他怀里，初至说话时会微微俯身低头靠近，苏闻能看到她唇边温和的笑意，神明近在咫尺，或许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帝君，他有些失神。
　　下一瞬，小栖无稚嫩的声音又将他唤回来，手被握住了，
　　苏闻垂眸。
　　小栖无抬起头：“栖无应该鼓励爸爸长大学习，让他不要害怕。”
　　她吸吸鼻子，主动从判官爸爸身上下来：“爸爸，栖无牵着你走，以后栖无保护你，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顺着指尖的小手看上去，苏闻对上了稚嫩清澈的一双眼睛，那双任何人见到都会觉得被洗涤的眼睛，此时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
　　“保护”是一个非常温暖有安全感的词，让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之前初至说的那些话。
　　这样的栖无若是以后因为长大了就疏远了自己，自己会愿意吗？
　　答案是不愿意。
　　他宁可她永远不要长大，他可以一直陪着栖无，保护她，做她的爸爸。
　　“好。”苏闻轻轻回握这只小手，“那爸爸就谢谢栖无了。”
　　“不客气！”小栖无说，“爸爸也一直在保护栖无的，我们互相帮助。”
　　苏闻站起了身，回过头时初至也站了起来，她弯唇一笑：“走吧。”
　　“嗯。”
　　【这一家子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什么也听不懂？苏闻以前来过这里？发生什么了？】
　　【听起来好像经历过不好的事情，有心病了。】
　　【以前觉得初至有点小孩子脾气，现在的发现她虽然性格有些跳脱，但关键时刻总是很有用，开解崽崽的时候，好耐心好温柔好有条理。】
　　【崽崽也是，对苏闻真的很上心，这么小的孩子，就想要保护别人了。】
　　小栖无牵着爸爸下了车，众人一看她状态好了很多也放下心来。
　　在苏四宝的带领下，大家一起来到了湖边。
　　小栖无不用别人说就主动拿出了生死簿，她要将钟昭的最后一魂唤回来。
　　苏四宝都顾不上祭祀了，老祖宗就在这儿，三魂不归的，哪里有那种心思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小栖无轻声开口：“钟昭，魂归。”
　　片刻后，钟昭的最后一窍远远从湖上飘了过来。
　　另外两窍也同时迎过去，最终归位，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像是褪尽了蒙尘回到了最初的模样，这时候的他已经是个花甲老人了。
　　但是看到湖边站着的苏闻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一天以来的记忆全部回归。
　　“找到了。”他一步步靠近苏闻，“我找到了。”
　　跨越了几千年，即便他不是当初的衣着，不是当初病危垂死的模样，但是钟昭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他猛然跪了下去，开始朝苏闻磕头。
　　鬼魂磕头，没有任何响声，但在场的鬼神却都能看得到他的激动和震颤。
　　“苏大人，我对不起您。”
　　苏闻抬起眼，不用他动手，钟昭就从地上起来了，他这才问：“你有何对不起？”
　　钟昭声泪俱下：“我没能救下您，没能寻到您的尸骨。”
　　苏闻笑了下：“本该寻不得。”
　　又说：“所以你立了一座无名墓？”
　　“是。”钟昭道，“但不是无名墓，这墓碑有两层，为了避免您的墓被破坏，我将您的名字刻在了中间那一层。”
　　苏闻轻轻叹息：“你不必如此。”
　　钟昭激动地说：“我该如此，朝京的每一个人都该如此！他们愚昧荒唐！才会害得您那般！”
　　苏闻：“都过去了。”
　　“过不去。”钟昭说，“在我这儿，永远都过不去！”
　　默了默，苏闻不再说这个，而是问：“后来如何？”
　　“一切如您所愿。”钟昭低声说，“他们都好，好得很。”
　　“他们其实知道了，没有您就没有朝京的今日，但人啊，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可笑不可饶恕的事情，对您的事只字不提。”
　　钟昭冷笑一声：“有些人也妄想从湖底找到您的尸首，给您建坟立碑，但他们也不想想，已经太晚了！”
　　“您早已归天归地，脱离这片苦海了。”
　　这个结果苏闻是预料得到的，醒悟也好，执迷也罢，但在他站在城墙上的那一刻，他已经不想再去在意这些了。
　　苏闻说：“你改了姓。”
　　钟昭缓缓回头，看向了还在一脸懵逼的后代，道：“苏大人，您一生无后，在世上走了一遭，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没带走。”
　　“我替您看了后来的朝京，也想为您留下些你存在过的痕迹，别说我，朝京有多少人能够延续后代，都是您的功劳，所以改姓是应当的。”
　　“我让他们为您祭祀，也算是我能为您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钟昭说完，迟疑了一下，回过头来：“苏大人，那您现在是…”
　　苏闻：“地府三司之一，判官。”
　　闻言，钟昭表情顿时一松：“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在人界徘徊多年，一直没能找到您，原来下去就能看到了。”他破涕为笑，“是了，您的功德，是应该延续。”
　　说完后，钟昭又看向了另外的两个鬼神，记忆都回来了，他自然也记得这两个鬼神都是谁，于是再一次跪下去：“钟昭，感恩大帝和阎王大人。”
　　小栖无走上前去，将他扶起来，认真地说：“栖无谢谢你，能够一直记得他。”
　　说得有板有眼的，还真的很像一个小大人。
　　钟昭说：“既然大人还在，那个无名墓就可以打开了。”
　　“不必了。”苏闻道，“就如此吧，过去的事不要成为枷锁了，鬼神早已与过去划清了界限，不回望，不奢求。”
　　钟昭一愣：“那您岂不是没有任何根本了？”
　　苏闻笑了笑：“有的。”
　　他低头看向小栖无：“栖无是。”
　　又转头看向初至：“还有其余的家人，也都是。”
　　“钟昭。”苏闻示意眼巴巴的苏四宝，“放下过去没有意义的过去，不管是什么，都已经不在了，你还有许多人。”
　　钟昭每年都受到苏四宝的祭拜，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后代，他转身：“其实，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今后如何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慢慢走了过去，站到了苏四宝面前：“苏四宝。”
　　苏四宝以前是被小栖无点过的，他好像真的听到了什么，茫然抬头。
　　小栖无立刻跑过去，牵住了他的手。
　　苏四宝总算是能听到自己祖宗的声音了：“幸得苏大人福泽护佑，以后切记，行事尽善，莫要糊涂。”
　　“你姓苏，苏闻的苏。”
　　苏四宝倏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空气：“老祖宗，您说什么？”
　　钟昭回过头，看向几步外的苏闻：“苏，山有扶苏的苏。”
　　“无名墓，城墙下，湖水中，祭的都是他，他才是你们的祖先，护佑你们的祖先。”
　　苏四宝大脑彻底当机。
　　而钟昭，见苏大人已经放下了过去，有了更好的未来，便不再执意在此。
　　是的，朝京早已不在了。
　　他在意的，也不是朝京，是为了朝京的苏大人。
　　钟昭朝苏闻行了一个礼：“苏大人，那钟昭在此，辞别了。”
　　苏闻也朝他回礼。
　　待钟昭离开后，大家都好奇的问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四宝神色恍惚地看着苏闻。
　　怎么回事？怎么回来祭个祖祖先就变了了呢？
　　老祖宗跟苏闻说了那么多话，怎么跟自己就只有这么几句？！
　　这也是所有人第一次这么不明不白地看了一场直播，都抓心挠肝的好奇。
　　【我怎么总感觉苏闻一直跟那个鬼说话的意思，是他们认识啊？】
　　【些都隔了多少辈了，还提到了什么判官？那不是鬼神吗？】
　　【判官啊，不就是苏闻之前cos的那个。】
　　【鬼神党再加一分。】
　　湖边的风吹来很凉，苏闻耳畔是风吹过吹面的潺潺水声，他垂眸看着湖面，许久后忽的一笑。
　　恨是恨过的。
　　但现在想想，要是那时候没有选择这么做，自己怕也是后悔的。
　　恨帝王也好，百姓也好，自己也好。
　　后悔没有作为也好，后悔有所作为也好，总是要有一个选择。
　　就像初至说的，想做那个救世主，但也不想做那个救世主，人心难辨，这不就是人么。
　　不如就像栖无说的，就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
　　先不管会不会后悔呢。
　　祭祀完，大家开始按照节目组的计划在景区所游玩。
　　而苏四宝，他知道这几位身份不一般，但不一般的这位居然变成了自己的祖先，他简直要被弄傻了，于是按捺不住，隐晦地问：“那个，我那位祖先发生了什么啊？跟判官有关吗？”
　　小栖无怕爸爸会伤心，一直紧紧牵着爸爸，听到这话后回过头。
　　其余的人也竖起了耳朵。
　　没有人记得的判官爸爸…
　　但是又不能暴露爸爸的身份，
　　小栖无想了想，说：“他说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判官大人，以前的故事。”小栖无轻轻拍着判官爸爸的手背，“栖无给大家讲一讲吧……”
　　小栖无语言表达有限，但还是将整个故事模糊了名姓国号说完了。
　　一直到大家回到庄园里，这个故事都余韵未完。
　　【所以，这就是判官的故事？没看到哪里有记载啊。】
　　【人心，人言，真的太可怕了。】
　　【真为判官觉得不值，这些人救了有什么用！】
　　【所以说，别低估人心，也别高估人心。】
　　【我已经在线上判官庙烧了很多电子香了！别人不疼判官！我们来疼！】
　　【我就说怎么判官庙今天热度那么高。】
　　【不过苏老板祖先是判官？！这踏马一下子把传说的鬼神和现实结合了，我有点不习惯。】
　　【判官的福泽，慕了慕了。】
　　【那什么，苏老板姓苏，苏闻也姓苏，苏闻还cos过判官…这次这个祖先也一直在跟苏闻说话，苏闻的过去…这要素太多了吧。】
　　【栖无是阎王庙祝，难道苏闻是判官庙祝？他们是个神秘的庙祝组织吗？那也难怪苏闻一直对栖无这么尊敬的。】
　　【别说了，再说人家是真鬼神的事就要暴露了哈哈哈。】
　　【不会的，鬼神上综艺，还直播就很离谱了，可能真的是庙祝组织一类的。】
　　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庄园里气氛也难得松动许多，都聚在一起吃晚饭。
　　苏四宝前后将故事结合在一起，现在上桌都有些忐忑，生怕自己不注意就下意识要给苏闻磕一个了。
　　一顿饭吃得他坐如针毡。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打开，苏四宝一个激灵站起来，双腿一弯，被一旁的郁溪眼疾手快地扶住。
　　带着纪年进门的林丁奇见状吓了一跳：“这是要做什么？”
　　“林叔叔？”小栖无放下吃饭的小勺子，“叔叔怎么来啦？”
　　“有点事找你们几位。”林丁奇说，“我跟节目组沟通过了，过会儿我们需要开一个大会。”
　　小栖无顿时严肃起来。
　　开大会了，是很严重的事！
　　她快速吃完饭，而这次因为要开会的原因，节目组也识趣的没有跟拍。
　　进了房间，小栖无就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事啦？”
　　林丁奇拿出一份文件，里面有几张图片：“最近我们鬼牢里的鬼都开始躁动起来了，在这之前他们都是在接受教育培训的，但是这次的躁动好像有点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并且每一处的鬼牢都有这样的现象，浙省这边尤为严重。”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想来问问您几位的意见。”
　　与此同时，三个鬼神也收到了来自于地府的法令传音。
　　“帝君，苏大人，你们可能需要带阎王大人回来一趟，幽冥门似乎有千年前的复现迹象了。”
　　初至和苏闻脸色顿时一沉。
　　林丁奇见到他们的脸色，小心问：“怎么了？”
　　苏闻说：“可能跟幽冥门有关。”
　　听到这话，小栖无顿时抬起头。
　　她抬头的一瞬间，眼睛里像是划过了许多的虚影，眉心的朱砂也隐隐泛红。
　　她低声说：“幽冥门？”
　　她的声音跟过往不同，带着一点不同于她平时音色的沙哑。
　　初至和苏闻同时转头。
　　初至挑了下眉，盯着小栖无眉间朱砂：“十殿？”
　　一旁的林丁奇还没发现这点，听到幽冥门出事他慌张得紧，因为他知道这个幽冥门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才有了小阎王诞生的。
　　想到小阎王，林丁奇顿时又有了使命感：“那什么，帝君，苏大人，阎王大人，那需不需要我把新研发的那些武器背上。”
　　他皱着眉拿出手机骂骂咧咧：“这些史前旧鬼还敢出来？！我这就让他们把我们的意大利炮扛过来！谁动我小阎王一根头发丝试试。”


第九十四章 
　　林丁奇说完后, 按手机的动作忽然一顿，抬起头问：“帝君，您说什么, 十殿？”
　　他应该没有听错吧？十殿不是早就已经神陨了吗？
　　顺着初至的目光看过去, 林丁奇也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小栖无的不对劲。
　　那个可可爱爱软软糯糯的小阎王这时候目光十分沉静，眉心朱砂红得异常, 还在微微闪烁, 表情是完全不同于平常小孩的严肃。
　　林丁奇担心地问：“这是怎么了？”
　　这时，小栖无站起身来, 微微低着头开口：“帝君。”
　　声音低沉，极具穿透力，像是自带低音回音似的，一声说完, 还带余韵。
　　这根本就不是小栖无那治愈的可以让人平静下来的声音啊！
　　苏闻也在这个时候猝然站了起来：“大人？”
　　“苏闻啊。”小栖无抬起头开口, 目光像是颇有阅历, 沉静却又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许久不见。”
　　说完后又转向了初至：“帝君, 我们方才听到了，幽冥门。”
　　“嗯。”初至对突然出现的这种情况好像并不意外, 也没追问原因，继续道，“你们也听见了，要一同去看一看？”
　　“自然要看的。”目前占领了小栖无身体的十殿说，“栖无如今还小, 恐怕面对不了这样的情况。”
　　初至笑了笑：“你们小看她了。”
　　话音一落, 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所以你们是来保护我的吗？”
　　赫然就是小栖无自己的声音。
　　林丁奇和纪年表情有些震惊的崩溃。
　　一个身体里有两个声音！而且还是神陨了千年的十殿？！
　　“是。”十殿回答小栖无的问题毫不含糊。
　　在小栖无自己的识海中, 她看得见自己面前站着的十个叔叔, 每一个长相都不同，都带着自己的风格，有看起来凶凶的，也有看起来格外单薄的，但每一个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会让她觉得很想亲近。
　　十殿也一同看着面前的小阎王，都觉得很新奇，这好像是他们共同的孩子似的。
　　十个早死了很多年的大鬼神都有些拘谨，互相看了几眼后，才开口：“初次见面，栖无你好。”
　　有点生疏，有点小心翼翼。
　　这个孩子真的太小了，这是地府最小的鬼神，史无前例，好像一只手就能捏死。
　　“你们好”小栖无小手抬起来挥挥，“栖无听说你们好多次啦，好厉害的鬼神。”
　　她在认真的保证：“栖无现在也在努力学习长大，希望能够跟你们一样厉害，可以保护地府，保护大家，让大家都好好的。”
　　十殿被她的话惊了一下，毕竟以前的十殿也是被帝君点化而来的，他们在这个年纪也是像个普通孩子，还什么都不懂。
　　但是小栖无却说话如此清晰，小小年纪还这么有担当，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好像，比他们要厉害得多啊。
　　在十殿还在发愣的时候，小栖无又说：“谢谢你们保护我，但是栖无也很厉害的，帝君厉害，判官爸爸厉害，妗文姨姨和孔凛叔叔，他们都厉害。”
　　她有些激动，小喘了一口气，接着道：“现在地府也很好的！一定不会让那些坏鬼做坏事！”
　　小栖无想得很简单，十殿这十位叔叔在一千年前为了地府神陨，已经很辛苦了，也很了不起了。
　　现在还要保护自己的话，会让她觉得很不好。
　　她想，作为阎王大人，她也是要保护十殿叔叔的。
　　所以小栖无说：“栖无一定会努力，保护好大家的。”
　　也不知道是在惊讶她的懂事，还是在惊讶她的大担当，十殿竟然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十殿是在栖无的体内，所以大家看见的，除了她额头上一闪一闪的红光，那就是她每次说话时不同的表情和声音，以此来判断此时是谁在说话。
　　小栖无说完后，还看像初至和判官爸爸：“初至和爸爸说，栖无是不是已经厉害很多啦？”
　　初至认可点头：“当然。”
　　苏闻也道：“是的。”
　　听到小栖无的称呼，十殿再一次震惊了。
　　什么叫帝君是初至，叫判官是爸爸啊！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叫爸爸，那也该是叫他们！
　　于是十个鬼神神色不虞地盯着苏闻。
　　察觉到的苏闻：“……”
　　“关于这个，我可以…”
　　刚想说关于叫爸爸这件事他可以解释，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在不久之前就已经想要一直做栖无的爸爸了，于是他顿了顿，郑重改口：“我会好好照顾她长大的。”
　　照顾这个词用得好，因为十殿是靠着一丝灵气残留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小栖无过去的这几年，他们不曾见过，更别提照顾了，于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来堵才好。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暂时先将称呼这一件事放到了一边，十殿说：“方才的事，我们都听到了。”
　　“幽冥门又一次出问题了？”
　　苏闻点头：“不出意外，是的。”
　　十殿道：“我们虽然神陨多年，但拼下最后一口气，去镇守幽冥门还是可以的。”
　　初至摆摆手：“先去看看。”
　　闻言，林丁奇和纪年立刻眼巴巴地转头盯着这几位鬼神，十殿的事先放下不谈，他们现在也很担心地府的情况。
　　地府如今重新步入正轨，玄门中人现在也可以借到鬼神之力了，更方便的是，跟地府有了合作以后，各地处理处在遇到有些棘手的鬼时，一个电话就可以直接将相关的鬼差和鬼神叫过来了。
　　小栖无也想起来方才林丁奇说的话，问：“林叔叔说的那个，意大利炮是什么呀？”
　　林丁奇不好意思地说：“一个梗，但意思就是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您的。”
　　“谢谢。”小栖无非常有礼貌，又继续问，“那新研发的武器，是什么呢？”
　　她看过动画片，里面的好多卡通人物都有武器的，判官爸爸也有武器，就像他的判官笔，那新的武器，是不是很厉害？
　　说到这个林丁奇可来劲了：“这个苏大人是知道的，我们跟苏大人，还有判官司的其他鬼神通过气也开过会，人界现在武器研发一直在进步，地府当然也是不例外。”
　　“所以我特意给上面写了一个申请，请了技术人员来指导，以及地府还有很多过世的那些高水平专业技术人才，都是以往的行业领军人物，所以一起达成了合作。”
　　“就像我们平时铐鬼用的手铐，鬼牢中专门给鬼用的那些枪以及防具，都是特殊处理过的，现在有了合作，我们自然也开发了不少的新型武器。”
　　至于在地府试用如何，那就不太清楚了。
　　苏闻倒是清楚，他接过话：“是有不少。”
　　“地府面向全部的鬼招聘了相关人才，所以一切都准备得很快，加上现在地府的天空被进化得差不多了，所以很多都能用的上，从古至今，原始的，科技的武器，我们都有，轻武重武，都是经过研发测试的。”
　　“对对对。”林丁奇说，“听说地府也成立一个‘西风部队‘嘛？”
　　因为地府存留了许多年的鬼，大家现在都有了手机网络，有了自己的平台，所以平时网上冲浪的时候，就是各个朝代普及各个朝代的历史和发展，互相学习。
　　以至于后来的许多鬼都或多或少的知道地府在千年前经历了什么才导致了地府发展一直滞后。
　　在信息飞速互通的过程中，众鬼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一次。
　　最重要的事是——阎王大人！
　　她现在还这么小，她让地府现在变得这么好，地府的鬼自然也是想要守护现在的地府，守护着她的。
　　还有鬼神们，在幽冥门里待了一千年的帝君，守了一千年门的判官大人，还有其他一直在维持着地府秩序的其他两司，不能让他们自己顶着，鬼自己也是有使命感的。
　　故此在看到地府三司开始招聘各种人才时，能够去的都去了。
　　任何职业，只要想招聘，那就绝对是不会缺鬼的！看了小栖无直播后，更是不缺勇敢的鬼。
　　这些鬼一合计，网速稍微快一点的，就直接给自己取名字了。
　　什么‘西风快点，使命必达’，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名字，每一个队伍都在认真的训练。
　　小栖无有点懵，她不太听得懂这些，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于是她问：“是不是很厉害的武器呢？”
　　“嗯。”苏闻换了个她比较听得懂的说法，“如果是幽冥门里的鬼真的重新造反，那么这些武器可以将幽冥门抹平。”
　　小栖无瞬间捂住嘴：“！！！”
　　这么厉害的武器吗！
　　十殿听到这个，也觉得很厉害的样子，地府居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但也有不对啊。
　　“这是人界跟你们一起合作的武器，但是……”十殿看了眼一脸懵懂的小栖无，“这这东西也需要功德信仰来支撑，才会有相应的效力是不是？”
　　就像每一个鬼神的法力一样。
　　跟信仰功德息息相关。
　　不然十殿当初也不会……
　　幽冥门这个地方，是十殿神陨，帝君坐镇，苏闻守着门才堪堪维持了千年的平静，可想而知需要多大的功德。
　　而小栖无……她不过才是个孩子。
　　偏偏这个孩子还是跟人界的唯一媒介。
　　“功德？”林丁奇打开手机看了眼现在的国家祭祀官网，热度第一的就是栖无北城的阎王庙，功德排行第一的也是阎王庙。
　　看着还在一直增长的热度和功德，林丁奇说：“这个，或许地府不缺。”
　　别说阎王庙了，就算是最近新建的许多判官庙和北阴大帝庙，功德都在蹭蹭蹭往上涨，三司的其他庙宇更是热度居高不下。
　　地府现在缺功德？
　　小阎王现在可是上面认可的，被多次点名表扬的，被观众们一次又一次推上热搜的。
　　缺什么都不会缺功德吧？
　　他将手机递给十殿看，说：“而且我们现在可是有十四亿人，加上地府的鬼，一个一口唾沫就能将幽冥门的那些搞事的东西淹死吧？”
　　十殿噎了一下：“多少人？”
　　林丁奇：“十四亿啊。”
　　“十四亿人，加上现在网络快速发展，信息传播那么快，阎王大人来人界就一直在直播，现在基本已经是全民知道的小庙祝了，微博不营业都有那么多粉丝，加上祭祀官网的这些，不算粉丝，只是单纯来祭祀的人，这都不算吗？”
　　十殿：“……”
　　虽然听得有些懵，但是数据一听就很明显了。
　　这要加上地府的鬼，那还得了。
　　在低头一看小栖无，难怪一见到她就觉得她身上灵气逼人。
　　“现在这么多人，都信仰鬼神吗？”
　　他们在时，也有许多人，但功德还是日渐减少。
　　“不是每一个人。”苏闻道，“那些信仰或许也不单单只是为了给鬼神，只是一种信念。”
　　栖无给他们带去的，无可替代的精神需求。
　　这是帝君当初所说的。
　　十殿彻底没了声。
　　他们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栖无，只在她觉得有危机感的时候，影响大的时候会出现。
　　小栖无方才听到幽冥门再一次出问题时就有了危机感，所以他们才会受到影响出现，可是现在他们发现，好像事情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严重了。
　　在这片沉默里，初至伸手摸了摸小栖无的头，笑着说：“所以我说，你们小看她了，走吧。”
　　鬼神们决定要回地府一趟，赶来的林丁奇和纪年一脸无辜：“那我们呢？”
　　他们是活人，活人怎么去阴间。
　　可是他们真的很想去，不管到底紧不紧张，他们可是很关心地府，关心小阎王会被欺负的啊。
　　初至目光在纪年身上扫了一圈：“他有过阴人的体质，可以去。”
　　活人过阴这个说法一直都存在，就是某些有特殊体质的人，可以去阴间走一遭。
　　这在过去地府还可以与人界有媒介时，极其少数会发生。
　　因为体质很特殊，加之还需要发掘修炼一番，这才可以。
　　后来地府与人界媒介没有了，这种特殊技能自然慢慢的也就没有了。
　　而且过阴人多半都有一个体质，那便是早逝，毕竟是吃阴间饭的，跟阴间接触的，所以即便有人知道自己会有这个体质，也很少会用自己的命去开玩笑，争取能够活得久一点。
　　听到这话，林丁奇和纪年都是一愣。
　　他们自然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林丁奇也猛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苏大人会问自己有没有算过纪年的命格，其他的大人也总说纪年有天赋。
　　早逝……
　　其实大人们也都提醒过了，若是早逝，多培养就能多一些功德。
　　到时候死了，也可以在阴间寻个鬼神之位。
　　林丁奇有点说不出话，而纪年在愣了好一会儿以后，才笑起来：“那太好了，我可以去是不是？”
　　林丁奇皱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啊。”纪年一脸轻松地说，“死得早一些嘛，没什么的，反正我就是做这一行的，也一直在同人人鬼鬼打交道，没什么差别。”
　　“就是辛苦师父多带带我，以后我下去了，好多一点资历应聘，找个鬼差的工作，这不也是可以跟大家交流的嘛，还可以经常见到几位大人和阎王大人了。”
　　林丁奇想问这个孩子是不是缺根筋，但是一想，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话来安慰他了。
　　纪年接着道：“而且，以后这个体质，是不是我带许多东西去地府就很方便了，也省了很多事呢。”
　　“好了师父，现在幽冥门的事情要紧，我给您扛意大利炮下去！”
　　其他的几位鬼神都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林丁奇憋了又憋，最后恶声恶气地扭开头：“那我怎么办？你可以去，我怎么去！”
　　初至：“你还是处长呢，他都是过阴人了，带你魂魄去趟地府，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你需要一直在他身边不能离开。”
　　纪年立刻双目灼灼地说：“我可以！我一直不离开师父的！”
　　事情这么敲定，随意所有人和鬼神一起回了地府。
　　第一次到地府的林丁奇和纪年原本好奇极了，直到一来就看到奈何桥上循环播放小阎王广告和让各大鬼民近期不要随便外出的消息，顿时就：……
　　这该死的熟悉感。
　　匆匆到了幽冥门外，果真整个幽冥门外全都是黑气，里面的鬼闹腾得不行，像是分分钟都要冲出来了。
　　妗文和孔凛走上前，呸了一声：“暂时出不来，但是一直在躁动，骂得太难听了。”
　　小栖无听了一耳朵，好像跟之前初至经常骂人的那些话有些大同小异。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初至。
　　初至立刻撇清关系：“他们教的！”
　　太过分了！
　　初至这么好，还教坏大朋友！
　　跟着来林丁奇看一旁架起来的摄像机和一旁的鬼记者：“那这个是？”
　　妗文微微一笑：“现在情况比较紧张，鬼民都很关注，所以我们开了一个特殊直播通道，一来稳定鬼民，二来，可以随时都能获得功德。”
　　林丁奇：“……”
　　牛的。
　　地府比他想象的会举一反三，不愧是大鬼神。
　　这时小栖无也走上前，双手叉腰，接过了刚刚鬼差才拿来的话筒，鬼差将两个大音响怼到了门口。
　　小栖无轻咳两声，拍拍话筒：“喂喂喂？”
　　这声音被无限在幽冥门内放大，自带混响，让所有的恶鬼都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这个声音……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稚嫩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吾乃地府的阎王大人，你们不听话，做了坏事不好好反省，还想出来欺负人欺负鬼，本王通知你们，现在本王很生气！”小栖无生气地说，“你们还教坏了帝君说脏话！”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不能说脏话！你们这么多年的鬼了，连小朋友都不如！”
　　她回想起老师教的那些话，想了想，非常认真地教育说。
　　“跟我念：乖乖鬼要听话，知错要改不吵闹，脏话不说那不好，这样才是讲礼貌。”
　　所有鬼神和鬼差：“？”
　　看直播的鬼：“？”
　　幽冥门里的恶鬼：“……？”
　　小栖无还在握着话筒威胁说：“快说，不然就拿意大利炮轰你们了，那可厉害了，你们没见过吧。”
　　“还有很多先进的武器！很厉害的导弹！”
　　恶鬼们交头接耳：“这小阎王在说什么，什么是导弹？”
　　一个之前被送进来的恶鬼颤颤巍巍道：“我知道，就是，厉害的可以炸得幽冥门内所有的鬼魂飞魄散，渣渣都不剩那种。”
　　恶鬼们看了一眼手无寸铁的彼此：“……”
　　艹？


第九十五章 
　　地府新闻频道这会儿在直播配的BGM格外的紧张, 但是在小栖无拿着话筒说了这些话以后，气氛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不管是在场的鬼记者还是负责直播间控场的工作人员，这会儿都不知道该不该换一个儿童音乐或者轻松一点的歌了。
　　【“我突然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千年前见到的那个幽冥门吗？怎么事情变得可爱起来了。”
　　“有鬼知道千年前幽冥门有多紧张吗？来烘托一下气氛。”
　　“我知道, 你们等我慢慢写字, 我还不太熟。”
　　“那会儿地府万鬼躁动，鬼神也很紧张, 成日都在守着幽冥门, 恶鬼冲破幽冥门时，整个地府都陷入了混乱……”】
　　观众们知道的不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再一次在弹幕中了解了当年的画面, 但再看直播里的镜头，皆是：“……”
　　画面有点美，着实是有点不敢看。
　　现场在小栖无说完话以后就变得格外的安静，就连幽冥门里都一时都没有恶鬼发声了, 可能也是这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初至一声轻笑响起, 才将大家的思路唤回来。
　　“请你们把那个箱子再靠近一点叭。”小栖无指着音响对门口的鬼差说, “他们可能没听清，我再大声一些。”
　　鬼差们忙不迭地照做。
　　小栖无吸了一口气, 大声地喊：“你们听到了吗？！要做礼貌的鬼！知错就改！”
　　幽冥门里的鬼顿感无语，现在所有的鬼也都知道了现在说话的就是小阎王了, 那些年代久远不知悔改的恶鬼也一下子反应过来。
　　他们唾了一声：“十殿老子都不怕，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你们是在怕什么？！冲出去！冲出去你们就是下一个酆都大帝，就是新的阎王爷了！”
　　“什么十殿，什么三司, 你们想要多少殿就有多少殿, 想要多少司就有多少司！”
　　门内恶鬼听得蠢蠢欲动。
　　事实上他们大多数都没有真正悔改过, 狗改不了吃屎, 要是能够出去自由自在，谁愿意待在这种鬼地方，每日受苦，永无宁日，看不到未来.
　　恶鬼的话一说完，初至就抬起手。
　　“砰”的一声，她的帝印砸在了幽冥门的门上，这熟悉的压迫感震得幽冥门内的恶鬼抖了一抖。
　　初至懒懒散散地问：“是么？”
　　恶鬼们一愣。
　　他们仍然记得当初十殿神陨，北阴大帝也进了幽冥门，最初那段时间，幽冥门的恶鬼不仅要受业火和里面的各种业障折磨，还有承受她没日没夜的毒打，她是北阴大帝，法力又那么高，恶鬼们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且门外还有个苏闻，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被北阴大帝压迫的这一千年简直就是噩梦，不过好在地府这千年没有阎王，太过亏空，北阴大帝被幽冥门的影响也越来越严重，最后是凭借她生来的恶鬼力在镇压所有恶鬼。
　　那时候恶鬼们还在抱着希望，若是这么下去，有朝一日说不定北阴大帝也会被幽冥门同化，成为一个真正的恶鬼，到了那个时候，酆都地狱那些恶鬼也会被放出来，整个冥界就都会是他们的天下。
　　只是没想到，北阴大帝愣是以一己之力护了地府一千年。
　　最后地府甚至还有了新的阎王，新阎王每年都会到幽冥门来一次，每次她一来，这个幽冥门内的煞气都会被清除很多，让许多恶鬼莫名的安静下来。
　　最后甚至连北阴大帝都因此出去了。
　　这时候听到了北阴大帝的声音，跟最后在幽冥门内的那个暴躁听不进去任何话的北阴酆都大帝完全不同，反而像是她初来时，高傲孤冷、睥睨一切。
　　要是那时候的北阴大帝……
　　恶鬼们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但转念一想，不可能，北阴大帝这才出去多久，她之前几乎已经没有灵力了，这时候她要是用恶鬼力，地府里的其他鬼也会受到影响。
　　“大家别被她们唬住了！”有个带头的恶鬼说，“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炮，什么导弹，就算有，你们没见过炮吗？那些寻常炮什么时候能够伤到我们了？”
　　其他鬼一听，好像也有道理。
　　只有那些近代被打入幽冥门的恶鬼犹犹豫豫：“可是你们没见过导弹啊，那个真的很厉害。”
　　这话一出，其他恶鬼纷纷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你们这是在灭自己的威风，反正我们出去了，你们爱待你们待吧！”
　　说完后，他们也顾不得许多就要冲出去。
　　开玩笑，一个不能用灵力的北阴大帝，一个几岁的小阎王，还有个早已没有了功德的苏闻，就算是三司都在，就算是所有的鬼神都在，他们都不虚的！
　　幽冥门开始剧烈颤动，外面的所有鬼和鬼神都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莽。
　　初至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让他们出来，本帝君许久没有动过手了。”
　　小栖无拿着话筒，也没想到这些恶鬼一点都不听话。
　　她学着初至的样子：“栖无也要打他们！”
　　阎王大人可是很厉害的！不能让大家再受欺负了。
　　但小栖无还没站出去，就被初至和苏闻按着头往后推：“栖无去后面玩。”
　　小栖无：“……”
　　“栖无也可以保护你们！栖无可是功德榜第一！”
　　“所以，你做个吉祥物就好了。”初至正了正她的帽子，对妗文道，“带她回去。”
　　幽冥门在那剧烈抖动，恶鬼仿佛时时刻刻都要冲出来。
　　幽冥门外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
　　看着直播的那些鬼一时都不知道该紧张还是该放松，一个个拿着手机赶紧爬出自己的坟。
　　一时间，整个地府刚通的公路铁路都挤满了鬼，每一个鬼手上都拿着正在直播的手机，各大分司大屏幕上也有直播画面，大家都在关注着，又纷纷问身旁的鬼：“你们也是去王城的？”
　　“对啊，怎么能让小阎王自己面对。”
　　“我们地府这么多鬼还搞不定那些乱七八糟的丑八怪了。”
　　“要是我的小阎王哪里磕了碰了，我一定会跟他们拼命的。”
　　“这些日子都是小阎王希望我们好好的，现在就轮到我们来保护她了！反正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可以怕的！”
　　“来来来，火车还有一会儿，你们谁家烧了车来，我们一起开车去吧，这样快一点。”
　　“我这有车，我这有车！来来来，还有三个位置，要去的赶紧上车了！”
　　“我这也有车，快快快，统一停到停车场去，上车上车！”
　　一时之间，地府所有的鬼都朝着王城的方向统一出发。
　　幽冥门内的恶鬼都在奋力往外冲，而幽冥门外，林丁奇看几个鬼神护着小阎王的样子，忍不住道：“大人们，你们忘了我们的武器了吗？”
　　“没忘。”苏闻往回看了一眼，有几个鬼差立刻扛了一个大投影仪过来，正好覆盖住了整个幽冥门。
　　而地府新招的那些部队也拿着武器在外面整装待发，这么多年，过去的，现在的，那些军士们，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
　　初至没想到苏闻还有这么一手，不由问：“这是要做什么？”
　　苏闻往前半步，将所有的鬼神都挡在了自己身后，道：“给他们看看，地府如今是什么样子的，再看看，他们能不能出来。”
　　初至挑了下眉。
　　苏闻将投影打开，一大个屏幕开始播放起了地府在武器实训时的视频。
　　而冲到门口的那些恶鬼们看着那些画面，当场愣住。
　　这是地府？
　　这他妈的是地府？！
　　地府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些光从哪里来的，那些跑来跑去四个轮子的又是什么？地府的鬼不应该是躲在自己坟里，躲在桥洞底下吗？
　　怎么还有鬼跑到空地上去跳舞了？
　　还有，这些飞来飞去，砰的一下炸开的又是什么东西？！
　　艹，地府真的有这种炮？
　　恶鬼们的冲势突然就停了下来，懵逼又不知道该如何？
　　最重要的是，这为什么会在这里放得出来？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新恶鬼说：“这就是投影仪啊，地府居然都开始用投影仪了，呜呜呜，我在幽冥门连个大哥大都看不到。”
　　其他的鬼纷纷犹豫地问带头的那个恶鬼：“那，我们还出去吗？”
　　带头的恶鬼也有点拿不准主意了。
　　搏一搏？
　　这时，外面的初至对苏闻点了下头：“既然想出来，那就让他们出来吧。”
　　苏闻思忖片刻，忽的一笑：“好。”
　　小栖无被大大小小的鬼神们团团围住，生怕她有了点什么差错，她从鬼群里悄悄飞起来，探出一个小脑袋：“对，让他们出来！”
　　“栖无要亲自教会他们讲礼貌！”
　　初至和苏闻对幽冥门再熟悉不过，他们走到门前，撤去了幕布。
　　身后咔咔咔的立刻就响起了抬枪的声音。
　　几个部队的队长道：“大人们放心吧，我们会保护每一个鬼民安全的！”
　　这时，幽冥门也被苏闻和初至打开。
　　门口的恶鬼们面目狰狞扭曲，挤挤攘攘的挤在一块，面对突然打开的幽冥门都是一愣，纷纷转过头。
　　林丁奇捂嘴：“好丑。”
　　恶鬼们：“？？？”
　　他们各个凶相毕露，转过头：“居然还有人类？！地府已经没落到这个……”
　　话没说完，一束强光突然刺向了他们的眼睛，他们忍不住别开眼睛。
　　“不是想出来？”初至似笑非笑，“试试看，你们能不能走出这道门。”
　　有个恶鬼忍不住闭着眼睛往前走了一步，他满脸鲜血，鬼相丑地一批：“我倒是要看看……”
　　咻的一声，他踏出去的脚一阵剧痛，让他受不住的缩回去，背着光低头一看，居然被打穿了！
　　这是什么东西？！
　　这时候小栖无拿着大喇叭再一次大声说：“恶鬼们听好了！你们现在已经被包围啦！”
　　孔凛提醒：“大人，他们是被我们放出来，被动被包围的。”
　　小栖无：“一样一样。”
　　紧接着又奶声奶气，学着电视里道：“听到了吗？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唔，不对，你们没有武器。”
　　她顿了顿，皱眉叹气：“你们什么都没有呀，是怎么敢出来的？”
　　“快回去吧。”小栖无说，“我们军队的叔叔们是很辛苦的。”
　　她越说越觉得心疼：“你们，还没有我们一支枪值钱诶，刚才浪费了一颗子弹，有点亏了。”


第九十六章 
　　恶鬼们听了小栖无的话后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有个恶鬼不确定地问带头的那个：“老大，她是不是在瞧不起我们？”
　　问完头就被打得转了几个圈，带头的恶鬼恶狠狠地瞪着他：“这还用你说？”
　　他抬起头, 想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阎王, 但眼睛才睁开就被面前这些刺眼的光给照得生疼。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前也没见过啊！
　　难道他们还有这种本事将太阳给拿下来？
　　还有刚才那个, 什么子弹, 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没听过的。
　　被子弹打中脚的那个鬼，这会儿坐在地上抱着脚趾嗷嗷直叫：“老大, 我的脚好疼，我的脚要废了，我们怎么打得过她们啊！”
　　别说赤手空拳了，这小阎王手里拿着那么多东西呢。
　　恶鬼们此时冷静了很多, 这要是硬碰硬, 还真不一定能碰的过。
　　可是, 再怎么算只有三岁多的小阎王爷不可能这么厉害啊？地府的军队，又是什么？地府居然还有军队？过去那种吗？
　　带头的恶鬼再转头一想, 有点不对，这些鬼神平时怕他们出来怕得北阴大帝都亲自进了幽冥门, 这会儿怎么可能这么随便就将他们放出来了？
　　肯定有陷阱。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对面的小栖无哪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拿着大喇叭，高声问：“你们听到了吗！快回去！”
　　“你们将我们关了那么多年，想让我们回去就让我们回去？！”带头的恶鬼冷笑, “想的倒是美。”
　　“那不然呢？”站在一遍的林丁奇翻了个白眼, “难道还要请你们吃顿饭？那你们想的也挺美的。”
　　恶鬼：“地府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人类出来说话了？”
　　“人类怎么了？”林丁奇道, “现在地府还跟人类有合作呢？你们不也是人变的？谁比谁高贵。”
　　恶鬼被怼得噎了一下, 正要说什么，忽的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阎王大人，我们来了！”
　　“阎王大人，谁敢欺负您！我们一起打回去！”
　　“阎王大人没事吧？是哪些恶鬼在搞事？您靠后，我们来，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别怕大人们，远处的鬼正在火车高铁上，或者已经开车过来了，很快就到，不会有事的！”
　　这让那些看不见外面的恶鬼更是懵逼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以前地府出事的时候，那些鬼不是跑的跑，逃的逃，怎么还会主动来帮忙，而且这声音听起来还不是一个。
　　那些鬼平时飘来飘去那么困难，香火都吃不饱，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中气十足的，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哇。”小栖无双手还在捧着喇叭，她转过头看着被地府军队挡在外面的那些鬼，有点感动，又说，“谢谢大家，但是地府会保护大家的，大家不要担心哦！本王也不会有事的，他们欺负不了本王！
　　她颇为自豪：“我们地府超厉害的！”
　　恶鬼们一听，这也狂了。
　　可还没等到他们有所动作，带头的那个恶鬼突然感觉到一股吸力，随即整个身体就飞了出去，一直在犹豫没有踏出幽冥门的他这时候轻而易举就被人抓到了外面。
　　他眼前一阵模糊，脖子就被人掐住了。
　　定睛一看，不是北阴大帝是谁?
　　“我就知道是你，每次搞事的都有你。”初至挑着唇，神色看起来一点担心都没有，“不是想出来？来，想出来就来看看吧。”
　　恶鬼彻底懵了。
　　神经病啊！谁要出来了！不是还在犹豫吗！是你把我抓出来的！
　　而且人家是出来打架的！你现在抓着我我不要面子的吗！谁要看你们那乱七八糟的地府！
　　但这由不得他不看，他的脑袋直接被初至扭了过去，扭了个一百八十度。
　　在被迫看清面前的景象时，他面目狰狞的脸上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几大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漆漆的一大坨对着他的脸翻来覆去的转。
　　在往前的是：整整齐齐装备统一，看起来威严的军队。各个昂首挺胸，精气神十足，比他那个年代的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军队里每个鬼手里都拿着黑漆漆的长筒，在他被迫看过去的瞬间，长筒的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每一个鬼表情庄重严肃。
　　而在军队的后面，还有很多长得奇奇怪怪的，四个轮子的东西。
　　每一个看起来都坚不可摧。
　　在最外面，是一直都在增加的普通鬼，他们早就没有了千年以前的颓丧，鬼脸居然看起来也满面红光，各个穿得新崭崭的。
　　而再往远处看，地府不再是黑漆漆的，被一盏盏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灯照得灯火通明，看起来温暖舒适极了。
　　这……是不是他走错门了？
　　在军队中间，有个飞起来的小孩子，穿着小阎王法袍，抱着一个喇叭形状的东西，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
　　这，就是那个新的小阎王，每年都来一次幽冥门那个？
　　比他想象的要软，甚至比他想象的要可爱得很多。
　　当可爱这个词出现在这个恶鬼脑海里的时候，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词自己也能想得出来。
　　他恶鬼的极恶灵魂不纯粹了！
　　这时，小栖无又对着喇叭说：“你听到本王说话了吗？”
　　在那双澄澈眼睛的注视下，恶鬼下意识回答：“听到了。”
　　才应完他就恨不得扇自己嘴巴一巴掌：什么毛病！这是敌军！敌军！
　　只不过脑袋被北阴大帝别着，他想动也动不了。
　　小栖无又说：“那你现在看到地府了吗？”
　　这次恶鬼打死不出声了，将自己最凶恶的死相露了出来，加上他被幽冥门一直影响着，所以面相看起来格外的阴森恐怖。
　　还不到他放狠话，什么东西就兜头套了下来，他视线黑了一瞬，然后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套住了头，只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来。
　　恶鬼怒问：“谁？！”
　　“我。”苏闻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淡淡地说：“看直播的还有未成年鬼，你的形象会吓到小朋友鬼。”
　　艹！
　　真的没尊严了！
　　初至看着这个头袋，笑问：“哪里来的？”
　　“人界处理处。”苏闻又拿出了一副手铐来，回答初至的话，“我在人界是特聘顾问，他们抓鬼的装备，我也有一套。”
　　说着话呢，手铐已经给这个恶鬼铐上了。
　　初至也在这时将手松开，一副任由这个恶鬼搞事的状态。
　　他们这么搞，恶鬼站在原地反而不知所措了。
　　要是像以前那样打一架还好，现在怎么这么突然？
　　他动了一下手，发现自己的手完全被这个叫做手铐的东西禁锢着，根本做不了什么动作。
　　初至对军队那边拍了拍手：“灯光收起来。”
　　又是啪嗒整齐的一声，所有照射着幽冥门门口的灯光都灭了。
　　那些门口的恶鬼也在这时候看清了外面的样子，再看自己的老大，那个被铐着，脑袋被罩着的傻逼模样的鬼：“……”
　　离谱，太离谱了。
　　初至转过头问：“还有谁想过来？”
　　这他妈的谁敢过去？
　　也被套成个傻逼？
　　这压根不是千年以前恶鬼的待遇啊！
　　小栖无身体里的十殿看着这一幕，也是沉默了许久，然后问：“如今地府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对呀。”小栖无点头说，“还有很多进步空间的，我们一直在努力，让地府也跟人界一样！”
　　十殿摸了摸识海里小阎王的小脑袋：“栖无，你比我们想象的，要优秀很多。”
　　小栖无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
　　她自己在自问自答，声音透过喇叭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鬼耳朵里，大家都能听出来这个语气。
　　“十殿阎罗？”套着头的那个恶鬼冷笑，“不过是手下败将，现在只能寄生在小孩子身体里……”
　　话没说完，脑袋就被人打了一下。
　　小栖无一手拿着喇叭，一只手还扬着。
　　她是隔空打的这个鬼。
　　恶鬼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敢打我？”
　　然后又被打了一下，这下就是初至打的了：“谁准你叫她小兔崽子的？”
　　恶鬼：“……”
　　啊啊啊啊他要进化了！
　　小栖无生气地说：“十殿叔叔因为保护地府神陨，而你们，破坏安宁怎么好意思说话的！”
　　“破坏安宁？”恶鬼冷笑，“你们不将我们困在这里，我们又怎么会不让你们安宁？”
　　小栖无：“这是对你们的惩罚，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你们幼儿园老师没叫你们吗？”
　　“知错就改，你们老师也没教你们吗？”
　　那个恶鬼梗着脖子：“幼儿园是个什么东西，我们没有老师，也不识字！”
　　“少用你们那些教条来管束我们！”
　　所有的鬼和鬼神都没说话，想看看这个小阎王要说些什么，是想感化这些恶鬼吗？
　　初至也很好奇？
　　对于她来说，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而小崽子，别说跟鬼打架了，她有菩萨心肠，说不准还想渡化这些鬼呢。
　　在大家的注视下，小栖无又开了口，她问：“那你们想出来，是想做什么呢？”
　　“当然是想要自由，想要投胎，想要所有鬼都跟我们一样。”
　　小栖无点点头。
　　她从军队上方飞下来，飞到了判官爸爸身边：“判官爸爸，您可以将那些战争的电视剧和纪录片放给他们看吗？”
　　“嗯。”
　　苏闻转身去上网查视频，没一会儿，那些战争的片段就通过大屏幕放给了在场的每一个鬼看。
　　小栖无指着屏幕：“你们想要的，就是大家跟你们这样？”
　　恶鬼没想到这种画面还会被放出来，画面上的惨状仿佛是他们经历过的，历历在目。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当然不是！”
　　他看着地府外的那些灯火：“要你们这样。”
　　小栖无又点点头：“可是这些，是我们一起努力来的。”
　　“并不是打架来的。”
　　“你们想要享受，快乐，自由，想要一时的欢愉，但是你们又不努力，又承担不了走近路的后果。”小栖无歪歪头，“你们怎么想得这么美？”
　　恶鬼：“……”
　　小栖无又说：“你们想要投胎，但是投胎都是鬼神在努力，你们没有功德，没有鬼也没有人喜欢，鬼神没有了，你们怎么去投胎？”
　　恶鬼低下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栖无在电脑屏幕上点了几下，找到了很多人界和地府现在的视频。
　　在播放出来时又说：“这是地府的现在，你们想要的样子。”
　　“但是建设这些的人和鬼，都是非常努力认真辛苦的，你们书也没读过，也不识字，不讲礼貌又凶，你们要怎么做得到？”小栖无又让他看电脑，“你看，这些你懂吗？”
　　恶鬼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怎么可能懂！
　　他嘴硬道：“那有什么！我们这么多恶鬼，总有会的，也有识字的！”
　　“哦。”小栖无说，“但是你们每个鬼都很坏。”
　　“你们都想自己要最好的，到最后，这些又被你们像以前一样，毁得什么都不剩，是想要这样吗？”
　　恶鬼愣了。
　　小栖无抬头，看着大屏幕上每一个人和鬼的笑脸：“大家现在都是笑着的，如果是你们，你们见面就打架，将每一个地方都当做战场，这也不是你们想要呀。”
　　恶鬼被她绕晕了。
　　但是好像说的很有道理。
　　小栖无说：“所以地府和人界这么好，是因为每一个人都很善良，都在努力，大家…嗯…善待彼此，而不是仇恨和争夺。”
　　一下子说了太多话，小栖无深深吸了口气，坚定地说：“所以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和鬼，不管你怎么做，你永远不可能把世界变成这样。”
　　“你们只会把这样的世界，变成灾难的世界。”
　　纸袋下，恶鬼嘴角扯了扯，带着嘲讽：“那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样的鬼？”
　　小栖无摇摇头：“本王不知道呀。”
　　“但是将你们罚入幽冥门，并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样的鬼，而是希望你们能变成让世界变得美好的鬼。”
　　恶鬼哈哈大笑：“你们将我们关在那样的地方，还想我们变好？”
　　小栖无疑惑地看着他：“那样的地方？”
　　“可这是因为，你们先将别人的世界变成了那样，才让你们去那里的。”
　　她说：“你们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那你们想没想过被你们害过的那些人，会不会难以接受呢？”
　　“你们这就受不了了。”她失望地摇头，“可地府只是将相同的你们放在了你们创造出来的世界而已。”
　　“看吧，你们都接受不了彼此，怎么还会觉得自己是好的呢？”
　　听到这话，恶鬼们面面相觑，互相打量着。
　　之所以幽冥门内充满了争斗，那就是谁也看不上谁，看谁都不顺眼，所以才会一直打一直打。
　　顺着小阎王的话一说，好像的确是这样，在外人眼里的自己，就是他们看到彼此的样子吗？那么不堪入目，那么可恶不顺眼。
　　可是会有谁不希望自己可以得到认同呢？
　　包括现在，小阎王被所有的鬼簇拥着，还有赶来的鬼，每一个都在担心她。
　　可他们呢？
　　被所有的鬼讨伐，憎恶。
　　将相同的他们放在了他们创造出来的世界。
　　他们不愿意待，却想要去窥探更加美好的地方，但那些美好的地方，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周而复始。
　　所有的恶鬼都沉默了。
　　带头的那个恶鬼嗤笑一声问：“既然如此，都不喜欢我们，不如将我们全都杀了，魂飞魄散，那不是更省事？”
　　“当然可以了。”小栖无说，“你想的话，本王也可以满足你的。”
　　恶鬼：“……”
　　小栖无指着幽冥门，判官爸爸曾经跟她说过幽冥门的来历，她说：“这个，是你们所有人恶念创造出来的空间。”
　　“你们恶念不止，幽冥门不灭。”她说，“所以也是你们自己将自己关在了里面。”
　　“你们想要出来，只要你们恶念清除，这里当然是会消失的。”
　　居然不是鬼神做出来关恶鬼的？
　　小栖无收回手，捧着喇叭：“所以你们只是生活在你们创造的世界而已。”
　　“如果你们承受不住了，你们也会消失，如果你们承受住了，那恭喜你呀，你以后就可以重新做鬼啦，说不准还可以投胎。”
　　小阎王说得头头是道。
　　初至在一旁转头问苏闻：“你教的？”
　　苏闻轻轻摇头：“不是。”
　　“她一直都很聪慧。”
　　小栖无飞起来，视线缓缓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恶鬼：“所以你们是想将每一个世界变成幽冥门，还是想要将幽冥门变成现在外面的世界呢？”
　　这还用问？
　　要是受得了幽冥门，谁还会想出来！
　　恶鬼们都不说话了，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做，对方也什么都没做，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重点是，他们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闻所未闻。
　　带头的那个恶鬼，从露出来的视野间隙中看着半空中的小阎王，许久后，紧紧手：“你这个小阎王，倒是跟十殿不同。”
　　“十殿也是一样的呀。”小栖无说，“只不过当初的他们用了另一种方式，而你们却都没懂。”
　　“他们在守护的就是你们的未来，而是你们亲手毁了你们的未来。”
　　那个恶鬼问：“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将我们放出来？”
　　初至没所谓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炫耀一下，你们出来也没用，太弱了。”
　　“？？”
　　看着外面那一排排的武器，他们竟然没法反驳。
　　带头的恶鬼问：“如果恶念真的消除，能承受得住那个世界，真的可以重新做鬼？”
　　“当然啦。”小栖无抬起手说，“本王以神的名义发誓，世间万物有始有终，皆有灵，不妄定生死，万物因果皆由尔等而起，由尔等灭。”
　　“但是……”她话音微顿，认真严肃道，“本王也以神的名义起誓，若是尔等不知悔改，本王也会将尔等再次打入无间炼狱，酆都地狱。”
　　小栖无说这话时，她的身后像是出现了十个巨大的虚影，隐隐发着光。
　　这是十殿的灵气残留，在看到小阎王，看到地府如今的情形后，他们也终于放下了最后的心结。
　　栖无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不可替代的阎王。
　　他们在用最后的灵气，为她保驾护航，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在所有鬼神和鬼的眼中，小栖无在空中，微微低着头，俯视众鬼。
　　她的身后，是不可直视的比山高的十殿虚影法相金光，即便如此，被环绕着的小栖无也不容忽视，因为她身上还有，地府所有鬼的信仰希冀，还有人界的信仰和功德，她比小太阳还要耀眼。
　　让鬼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来，臣服。
　　小栖无又问：“可听清了？”
　　“听清了。”那个被罩着的恶鬼仰着头，喊道，“阎王大人。”
　　他转身朝着幽冥门的方向：“我会回去。”
　　“等一下！”一直举着话筒的记者走上前来，问栖无，“阎王大人，我们现在可以采访一下他们吗？”
　　小栖无垂眸看向那些恶鬼们。
　　恶鬼脚步一顿：“什么是采访？”
　　记者示意他们看向摄像头：“这是全地府的直播，所有的鬼都能看到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相信今日以后，地府的众鬼也会因为你们有一定的启发，所以你们有什么话想要对大家说的吗？”
　　恶鬼们：“……”
　　他们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随即而来的就是不可思议和羞愧。
　　这么丢脸的一次搞事，居然被全地府直播了？！
　　为首的那个恶鬼仗着自己戴着头套，轻轻嗓子：“那什么，我没什么说的。”
　　“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鬼，还有…”他顿了顿，又说，“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小栖无愣了一下，这时的她才落到地面，放下了喇叭，捧过判官爸爸递过来的自己的奶瓶，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刚才有点紧张，喝点奶冷静一下。
　　突然被提到，她还嘬着奶瓶，漂亮眼睛一脸懵。
　　这时镜头也适时转向她，小栖无立刻回神，放下奶瓶双眼弯弯。
　　“谢谢。”她轻声说，“栖无是阎王大人呀，这是栖无应该做的。”
　　“大家加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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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接下来, 不仅仅是带头的那个恶鬼，甚至是其他在幽冥门门口的那些恶鬼也陆陆续续受到了采访，这完全是他们从未想过的方式和结果, 只要一想到现在整个地府的鬼都在听他们说话, 他们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有谁想过出来会是这么一番光景。
　　听了小阎王的那一番话, 他们只要想到什么样子的鬼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下, 如今的幽冥门就是他们自己创造的，跟现在外面的那些红光满面的鬼比起来……
　　差一点, 他们就要将整个地府变成幽冥门了。
　　不对，那些一个轮子就可以压死几个恶鬼的大车子，他们也没办法撼动，更别提其他的武器了。
　　如此一来, 在镜头下, 他们好像一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了, 显得十分局促。
　　而看到事情现在发展成这样，那些不管是已经到达的, 还是正在路上，还是在自己坟里一直关注着幽冥门情况的普通鬼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实话实说, 我没想过这件事会这容易解决。”】
　　【“这真的是千年前拼了十殿才镇住的幽冥门恶鬼吗？”】
　　【“家鬼们，你们想想看，今时不同往日了，就算他们不是自愿回去的，面对这一大堆武器, 他们也不能踏出半步啊, 何况你们没看到阎王大人身上的功德吗？都要把鬼闪瞎了。”】
　　【“我想问一下, 为什么鬼神不把他们全部杀了呢, 魂飞魄散那种，那样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没听小阎王说吗，幽冥门是世间所有恶鬼和那些恶人的恶念创造出来的地方，恶念不止，恶鬼怎么可能止得住？而且，相比让那些恶鬼魂飞魄散，受自己创造的世界折磨，这种惩罚会更加深。”
　　“还有就是，万物皆有灵性，鬼神其实是不会主动抹去每一个灵魂的。”】
　　【“不管怎么样，只要我的小阎王平安无事就好，小阎王真厉害。”】
　　众鬼看到将小栖无团团围住的十殿法相虚影，这是很多鬼第一次见到十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大和肃穆。
　　幽冥门重新关闭，十殿也一齐俯下身看着面前发着光的小栖无。
　　“我先摸，我先摸，刚才五殿都偷偷摸过了！”
　　“我最大，我先摸！”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再也不是从小栖无身上发出来的了，而是从他们自己的法相里发出来的。
　　小栖无仰起头：“不急不急，栖无一直在，叔叔们可以慢慢来。”
　　“叫什么叔叔。”十殿哼了一声，扫了一旁的苏闻一眼，“按理我们才是你的父亲。”
　　小栖无歪歪头：“诶？”
　　她知道的，父亲就是爸爸的意思，可是自己已经有一个判官爸爸了，还能再有十个爸爸吗？
　　她说：“可是栖无有判官爸爸了呀。”
　　十殿：“他是养育你的父亲，我们是孕育你的父亲。”
　　“不对，孕育这个词有点不太合适，不过也差不多。”
　　“算了。”他们说着说着，就失笑，“没什么差别，我们也要走了。”
　　小栖无问：“你们要去哪里呀？”
　　“投胎。”
　　林丁奇小声问一旁的苏闻：“十殿也可以投胎吗？”
　　“若是魂飞魄散，就不能。”苏闻说，“但十殿如今还有一丝残留的灵气，如同残魂，这就可以。”
　　小栖无也听到了判官爸爸的声音，十殿要去投胎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捧着奶瓶有些不安的摩挲：“可以不去吗？”
　　因为身上有他们的灵气，这让栖无对他们格外的亲近。
　　“可以。”十殿说，还没等小栖无高兴，他们又接着道，“不过那样，我们就是真的会魂飞魄散了。”
　　小栖无表情顿时变得格外的颓丧：“栖无才看到你们，就要说再见吗？”
　　“怎么会呢？”十殿不顾全地府鬼民的关注，纷纷蹲在她面前，一个个地去摸她的头，“栖无现在是地府的阎王大人了，你想见的每一个人，每一个魂魄。只要你想，你就可以看得到。”
　　见她难过的小表情，十殿又说：“我们在地府待了这么多年，如今看到地府的模样，也是对人界好奇得紧，难道你忍心我们一直在这儿工作，没有自己要过的生活吗？”
　　“投胎，也是圆了我们的另一种愿望，让我们去经历另一种人生，我们也像人类一样学习各种东西，百年后，我们又会在地府相见，或者不是百年，十月过后，一年过后，每一天，我们都可能会遇见，是不是？”
　　这话小栖无细细地分开才能消化完全，才能明白。
　　道理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十殿功德无量，按理千年前他们就可以去投胎了，如今要去投胎，也是立刻可以的。
　　十个月以后，也就是自己五岁多的时候，十殿就出生了。
　　他们会跟自己一样，去看到各种各样的花花世界。
　　不过百年，自己又可以在地府看到他们了。
　　可是即便如此，小栖无还是很失落，她低声说：“栖无知道了。”
　　十殿纷纷笑着张开手：“那跟我们这几个短暂的父亲，抱一抱吧。”
　　话音一落，小栖无就一个一个地扑进了他们的怀里。
　　在分别松开小阎王后，十殿又给初至和过去相识的鬼神们道别。
　　先是初至，他们行了一个礼：“帝君，这些年，多谢您，我们先走一步。”
　　初至微微抬眸：“嗯。”
　　她笑了一声，说：“在地府待久了，的确可以去经历不一样的人生，希望此后你们的人生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谢谢帝君。”
　　接下来是三司。
　　三司齐齐给他们行礼。
　　十殿摆手：“现在我们只是普通鬼，不必多礼了。”
　　他们欣慰道：“这些年，你们将栖无照顾得很好，我们感受得到，这一千年来，辛苦你们了。”
　　三司道：“都是我们应该的。”
　　“栖无还小，你们还需要多费一些心。”十殿看向苏闻，“尤其是苏闻，若是待她不好，百年后我们会亲自回来算账。”
　　苏闻目光落到一旁小栖无身上，眸色柔和下来：“我会的。”
　　“好了，百年嘛，转眼就过去了。”十殿没有再多说，反而很期待似的，“妗文赶紧安排一下投胎时间，我们好过去。”
　　妗文立刻给轮回司那边发了消息，将十殿的所有信息登记下来，查询投胎时间：“一个小时以后。”
　　十殿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好奇地盯着妗文的手机。
　　妗文道：“这是手机，我们和人界一起合作，现在地府已经是电子化网络办公了，效率非常快。”
　　十殿了然，转头看向小栖无：“栖无，还有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你要不要带我们去看看，你带领大家建设的地府？”
　　“当然可以啦！”小栖无立刻跑到他们面前，“这不是栖无建设的，是鬼神们，还有鬼一起建设的！”
　　十殿笑着点头。
　　也没提醒她，在这中间，她起了多大的作用。
　　一个小时候，十殿走近了轮回司。
　　小栖无站在轮回司门外，没走进去，她咬着自己的奶瓶，眼睛红红的，一直在看外面大屏幕上的时间，算着这个时候是哪一殿该去投胎了。
　　忽的，她被拦腰抱起。
　　是熟悉的味道，小栖无转过头：“初至。”
　　初至嗯了声：“怎么不去看？”
　　小栖无摇摇头：“不想，栖无不喜欢离别。”
　　初至笑了笑：“怎么能是离别呢？不是很快就能想见了？”
　　小栖无低声道：“可栖无是阎王大人，他们是人了呀。”
　　“那现在阎王大人不是还住在人界么？人界的人不是还认为你只是个人类小孩子么？小孩子跟小孩子做个朋友怎么了？”
　　小栖无一愣。
　　初至用手抹去她眼角的眼泪：“都快四岁的小阎王了，怎么还哭鼻子呢。”
　　“你看，过去这些年都是他们在默默保护你，以后你就比他们大了，你是不是可以保护他们了？”
　　小栖无有点茫然：“什么意思呀，栖无没有明白。”
　　初至空的那只手拿出手机来：“我刚才从妗文那拷贝了一份十殿的出生日期以及出生人家，因为他们一直都在王城，所以出生地点也是在北城，很近。”
　　“离你很近。”初至将手机屏幕给她看，“所以以后，等他们出生的时候，就让你爸带你去看，小朋友跟小朋友做朋友，最正常了是不是？”
　　这下子，小栖无终于懂了。
　　自己可以用这个，去跟以后出生的十殿做朋友！
　　甚至，还可以护着他们安安稳稳的长大！
　　这下子，栖无可以保护他们了！
　　小栖无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初至初至，那你快教栖无这些名字念什么，栖无担心，以后认不出来。”
　　初至轻笑，揉了一把她的头：“行。”
　　有了这个目标，小栖无又制定起了自己的计划。
　　以后自己如果要保护十殿，就要给他们奶喝，要喝好的奶，给他们玩具，还有很多很多东西，可是现在自己都没有小金库。
　　还要好好挣钱。
　　好奇怪，为什么地府一直在变有钱，但是阎王大人就一直没有钱呢？
　　这个问题，直到小栖无回到了人界都在苦恼。
　　一大早起来，她就无精打采的。
　　“栖无没睡好吗？”小朋友们关心地问，“怎么啦？”
　　小栖无歪过头问：“你们有钱吗？”
　　“钱？”小朋友们点头，“有呀，爸爸妈妈会给零花钱，还有过年的压岁钱，爸爸妈妈说都给我们存起来啦，栖无要用钱吗？”
　　小栖无有点羡慕了。
　　那他们应该有很多钱那吧，自己虽然也有压岁钱，可是自己也要给鬼神们发压岁钱呢，现在也没有了。
　　听到小朋友们谈话的苏闻转过头问：“栖无要钱做什么？”
　　小栖无默了默，用法印说：“等十殿出生了，栖无要养他们的。”
　　苏闻：“……”
　　他失笑，又说：“栖无有很多钱，爸爸也给你存着的。”
　　小栖无惊喜地说：“真的吗？！”
　　“嗯。”
　　小栖无这才打起精神来了，恨不得一下子就到十个月以后十殿出生的日子。
　　不过现在，她还是要好好工作拍综艺，万一有更多钱呢！
　　加油栖无！
　　大家吃完早餐一起出发，几个鬼神都靠着椅背休息。
　　其余的人都有些好奇，过往他们都不会一早起来就发困啊，栖无也是很有活力的，怎么今天就一起睡觉了，难道昨晚又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了？
　　对噢！那个林丁奇不是来了吗？大半夜又跑出去抓鬼了？
　　有什么是他们不能看的！
　　林丁奇倒是没怎么睡，他现在有点亢奋，自己是去地府走过一遭的人了。
　　而且地府的现在，也有他的一份力！
　　昨天沾了十殿的光，他甚至还能坐着地府的大巴车参观了一下地府。
　　别说百年后自己要做鬼神了，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做也不是不行。
　　见林丁奇精神抖擞的，其他人好奇地跟他搭话：“林先生，你们昨晚做什么了？栖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
　　“昨晚啊。”林丁奇回想着小阎王将那些恶鬼说得哑口无言的样子，神秘兮兮地说，“栖无去拯救世界了。”
　　所有人：“？？？”
　　林丁奇笑着压低声音：“开玩笑的。”
　　他看向外面的景色：“你们没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吗？这个世界，真美好啊。”
　　车上的所有人：……
　　实不相瞒，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而电视机前的观众却已经开始在猜测了，他们现在可是见过世面的人。
　　【我这个人开不起玩笑，你开玩笑我就当真啊，我不管，崽崽昨晚就是去拯救世界了。】
　　【很有可能啊，前几天我总觉得哪里都不得劲，天也是雾蒙蒙的，心情很躁动，只有看崽崽直播才会好一点，但是昨晚就睡了很好的一觉，现在就感觉好多了。】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我也是今天就好了。】
　　【事情这就开始玄乎起来了？】
　　【理性分析一下，现在大家对林小哥是从事玄学相关行业的没什么问题吧？而这次旅行，他本不在嘉宾里，这次突然出现，神情还那么严肃，一定是出事了来找崽崽她们，但是今天看这个状态，就是解决了。】
　　【我同意前面的，看了这么久直播，崽崽召鬼王，还能带着英烈回家，跟酆都大帝还有关系，都这种程度了，还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除非是真的很严重的事，严重到普通人不能知道，这才不能播，那跟拯救世界其实差不多了。】
　　【现在是已经发展到不用崽崽说话，你们都能将故事编完整的地步了吗？不过轻继续，我爱听，很有条理。】
　　【家人们，你们去看超话那些集锦呀，崽崽从一开始和苏闻以阎王和判官的照片被网络知晓，到现在，她真的很玄乎。】
　　【你们说这些做什么呢？想知道崽崽她是不是真的阎王？是真的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
　　观众们还在考察那些蛛丝马迹，议论得热火朝天，这边车已经开了一大截。
　　一直看着窗外的林丁奇这时突然看到车窗外的桥上站了一个人，正在翻安全栏。
　　林丁奇大喊：“停车！”
　　这一大声惊醒了车上的所有人，小栖无脚往前蹬了几下，从梦中醒来，这一醒来，就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和绝望笼罩了。
　　她揉揉眼睛：“怎么了？”
　　林丁奇指着外面：“快看，是不是有人自杀？”


第九十八章 
　　自杀这个词, 小栖无并不陌生，因为地府每年都会有很多因为这个原因死去的鬼，相比于被审判惩罚不能去投胎的鬼, 或者是平常死去可以立刻排队投胎的鬼, 因为自杀而死的鬼通常都会滞留地府许久，因为他们过不去的是自己那一关。
　　在小栖无的认知中, 生命是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会主动放弃自己生命的人就相当于放弃了美好，那这个人一定是很难过很难过了。
　　难怪自己一醒来就会被难过和绝望笼罩着。
　　她双手扒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桥, 试图看出一些什么，但也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背影。
　　司机听到林丁奇的声音后也看到了桥上发生的事，一脚刹车就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大家急急忙忙地下车, 最先下去的是司机, 他大声喊：“你好！那里危险, 快回来！”
　　背对着众人的男人动作一顿，回头看到陆续走过来的人, 道：“你们不要过来。”
　　瑶瑶妈立刻说：“我们不过去！你冷静一点，太危险了！”
　　苏闻他们是最后下车的, 下车后，已经熟悉了人界交通规则的苏闻对司机道：“这里不允许停车，你将车开走。”
　　说完他就拿出手机，拨打了119。
　　因为这里车来车往，担心小孩子的安全, 几个小朋友都没有下车, 除了小栖无, 小栖无在初至怀里, 她从初至的肩膀处探出头，去看那个护栏上的年轻男人。
　　在这种春寒天气，他穿得很单薄，冻得嘴唇都发紫了。
　　这种情况，就算是他真的不想跳，被河风吹着，说不准也会失足掉下去，可是他很排斥别人的靠近。
　　弹幕这时候也紧张得不行，有些观众也早早就拨打了119。
　　【天哪，这也太危险了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定是很绝望了才会选择这条路吧？但是活着就有希望，千万不要有事啊。】
　　【这人也是的，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你们没有经历过的，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评判每一个人的人生，希望人家平安就好。】
　　而现场，因为年轻男人激动的情绪，大家也不敢贸然过去，不是专业的，生怕自己说了什么就刺激到他了。
　　为了不影响交通，大家都走到了安全的通道上。
　　初至也将小栖无放了下来，其余人看到便道：“栖无还小，既然下了车，不然先将她抱着？这里不太安全。”
　　“没事。”初至道，“这小崽子比谁都有主意，抱不住的。”
　　护栏上的年轻男人见不仅来人，还来了不止一个，甚至后面还有摄像机的时候，表情就空白了。
　　不过对于他来说，怎么死或是在多少人面前死都无所谓。
　　他说：“不要过来，不管你们要做什么。”
　　说完就将头转了过去。
　　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毕竟也不是专业的救援人员，也不是什么心理专家，要是哪一句话说错了刺激到别人，那就不好了，所以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小栖无突然开口：“你很难过吧。”
　　众人这才惊觉，小栖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前面，小小的一只，大家都还在紧张那个人的时候，她就悄摸摸走过去了。
　　“初小姐，苏先生…”夏远钧小声问，“不用将她叫回来吗？”
　　“不用。”苏闻道，“她比你们想的要聪慧。”
　　既然苏闻都这么说了，其他嘉宾也不好说什么。
　　看直播的观众们心都揪起来了，崽崽这是跟死人打交道的，这会儿跟活人打交道可行吗？
　　毕竟童言无忌，这要是说了什么不好的。
　　不过大多数人看到小栖无走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相信崽崽一定可以将那个人劝回来。】
　　【我也这么觉得，这种感觉来得很莫名其妙。】
　　【当初开始看崽崽直播的时候，我就觉得崽崽身上有种让人平和下来的力量，现在这种力量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还是崽崽治好了我的失眠症，那时候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可能是因为看着崽崽，就像看到美好和希望的化身吧。】
　　此时护栏上的人听到声音也转过头，为什么这个小孩子走过来自己会没有发现？这不太合理。
　　他皱着眉头，正要说话，却对上了那双空澄漂亮的眼睛，男人一愣。
　　小栖无又仰着头问：“你很难过对不对？”
　　男人沉默地看着她。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想将她赶走，但是又不太舍得，那双眼睛，看着就像是能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高兴的。
　　没有得到回答，小栖无也不气馁，而是轻声说：“栖无能够感觉到的。”
　　她回过头，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零食和糖果，双手捧起来：“这个，给叔叔吃。”
　　“吃了会开心一点哦。”
　　男人无端有点想笑，不知道是笑这个小孩子天真的想法还是什么。
　　小孩子世界单纯，喜欢吃糖就觉得吃了糖果心情就会变好了。
　　可他早已过了可以被一块糖哄高兴的年纪。
　　“你吃吧。”男人说，“这里风大，小心着凉，回去吧。”
　　小栖无摇摇头：“那叔叔不怕着凉吗？你穿得比栖无少。”
　　她一口一个栖无的，男人这时候也明白了她叫栖无，有点耳熟的名字，可是他已经无暇再想那些了。
　　“我不冷。”男人看着脚下的河水，“以后，也不会冷了。”
　　“会的。”小栖无肯定地说。
　　男人笑了一下，垂眼自言自语道：“阴曹地府也会冷么？就算冷，死了也感知不到了吧…”
　　说完后，耳边又突然响起了栖无稚嫩的声音：“地府可冷啦。”
　　男人微微转过头，也忘了惊讶她怎么听得到自己的自言自语：“你知道地府？”
　　“知道呀。”小栖无点着头，又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自己说，“栖无是阎王庙的庙祝哦。”
　　男人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庙祝？”
　　“对哒。”小栖无指了一个方向，“是北城的庙祝。”
　　男人笑了下：“这么小的庙祝，北城来的，难怪会有摄像机跟着。”
　　他没有心情去关注什么节目，也早已不知道现在网络上都在关注谁，只当是这个节目给这个漂亮小孩的一个头衔罢了。
　　小栖无又说：“因为是庙祝，所以知道地府。”
　　她又一遍强调：“地府很冷的。”
　　以前的地府的确很冷，自己不算骗人，就算是骗人，这也是善意的谎言，她这么安慰自己。
　　男人：“然后呢？”
　　问完后，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现在的耐心，居然还能陪一个小孩子聊了起来。
　　而这个栖无后面那些人，居然没有一个要上前的样子。
　　一个小孩罢了，这种安全距离让男人放松了些警惕，想着再聊几句也无所谓的。
　　“然后嘛…”小栖无说，“然后就是死了很不好呀。”
　　她又从书包里翻出了生死簿：“栖无给叔叔算一算吧。”
　　男人真的笑了：“你还会算命？”
　　“嗯嗯。”小栖无翻开生死簿，“叔叔叫什么名字？生辰八字呢？”
　　对于什么都已经无所谓的男人自然就告诉了她：“许陈…”
　　许陈…
　　小栖无找到了他的生平。
　　这是用大多数人的话来说，普通又平凡的一生。
　　出生，学步，学语，学习，长大，工作。
　　只是在他的这一生中，是被压抑着的，不属于自己的一生。
　　作为家中的老来子，家里人上上下下对他抱着很大期望，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到了他的身上，他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家里人给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让他上学。
　　他的确也一直很争气，很优秀。
　　只不过这些优秀后面，是日复一日的透不过气。
　　父亲对家庭的不管不问，母亲对家庭的不满的抱怨，都加之在了他的身上。
　　“陈陈，你爸没出息，妈妈只有你，你一定要给妈妈争气，妈妈在这个家，都是因为你。”
　　“陈陈，你去问问你这个爸，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家。”
　　“儿子，你妈就是话多，你不要理她，爸爸也有爸爸的苦衷。”
　　彼时尚且还年少的许陈并不知道这些，在他的眼里，爸爸就是爸爸，妈妈就是妈妈，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可是在爸爸的口中，妈妈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在妈妈的的嘴里，爸爸是个不负责任的烂人，他们日复一日地争吵，打架。
　　可这两人，明明都是他的天。
　　他努力学习，想要改善这个家的现状。
　　可他的路也被父母定好，稍有一点不如意，妈妈就会撕心裂肺地问他：“你是不是要跟你爸一样，把你妈逼疯！”
　　爸爸也说：“儿子，我们不会干涉你的学习，但是你一定要自律，争气。”
　　可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又会阻挠他想要做的事。
　　想去的学校，想学的专业都不由得自己。
　　他一旦反抗，父母这两个字就像一座大山压着他，每每夜里跟爸爸吵架哭晕在自己肩头的妈妈，总是早出晚归，醉醺醺的父亲…
　　他们问：“是不是你学历高了，就看不起你爸妈了。”
　　他们总说他是唯一的希望，不希望他不孝，因为他们将所有的心血和家当都放在了他身上。
　　在父母和外人的眼里，他是优秀的名校大学生，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父母总是对别人说他的优秀，事实上，那些优秀，都不是他想要的。
　　毕业后，父母催促他成家立业，结婚，逼迫他考公务员，那是父母眼中的铁饭碗，是千千万万人挤破头都想去的地方。
　　可是那并不是他的志向所在。
　　这一次国考失败，好像是父母第一次在他这里听说失败这个词。
　　过年回家的时候，那种眼神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陈陈，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你知道怎么做的对吧？”
　　“你爸已经没希望了，就靠你了。”
　　许陈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哪，在做什么。
　　自己的前半生，好像一事无成。
　　后半生，看不到希望。
　　他想，他给不了父母那么乖巧的孩子，这条命，还给他们也罢。
　　小栖无很快将许陈叔叔的一生看完，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很平静，但是又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许陈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只见这个小庙祝看着手里的空白小本子，眉心就皱了起来。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替她抚平。
　　许陈问：“算到什么了？”
　　小栖无摸着生死簿，轻声说：“算到了，叔叔阳寿未尽，前途光明。”
　　许陈这下是真的笑了，笑得双眸湿润，他说：“谢谢你啊，小庙祝。”
　　“我竟然不知道，我还有前途。”
　　“为什么没有？”小栖无走近他，将生死簿放好，又剥开了一颗糖，踮起脚递给他，“以后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呢。”
　　“下一秒，下一分，下一天会发生什么，都是不知道的呀。”
　　她努力递着糖果的样子太可爱了，让人于心不忍，许陈终于是伸出手接过了她的糖果，轻轻含在嘴里。
　　微甜在嘴里漫开的一瞬间，他怔了怔。
　　身体都仿佛轻了一些。
　　小栖无眼巴巴地问：“是不是很好吃？”
　　许陈：“嗯，谢谢。”
　　“不客气。”小栖无说，“栖无还有好多。”
　　“叔叔看，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呢，叔叔舍得离开吗？”
　　默了很久，许陈轻声道：“舍不得。”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河流，这个城市，这片天空。
　　有谁会舍得这个世界呢？
　　他舍不得，他甚至舍不得自己的父母，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不知道该如何。
　　“舍不得又怎么样？”他说，“总有很多舍不得的事情。”
　　“但是叔叔现在还可以自己选择拥有舍不得的事情呀。”小栖无在护栏上撑着自己的下巴，歪着头跟他聊天，“既然可以选择，就不要放弃。”
　　许陈垂眼，问：“我可以摸摸你吗？”
　　“当然啦。”小栖无又说，“叔叔还可以抱抱栖无！大家都说，抱着栖无，会开心。”
　　“是的。”许陈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你的确很会让人开心。”
　　小栖无张开双手：“那叔叔来抱抱栖无吧！”
　　这次许陈却没有动。
　　小栖无眨眨眼，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又说：“叔叔，栖无年纪小，但是栖无见过了许多的人，还有许多的鬼。”
　　“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在乎留恋的事情，都在人间。”
　　“生前死后，因为在乎，所以一直都在意难平，叔叔既然还有这个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呢？”
　　她又说：“叔叔因为爸爸妈妈那么难过，是因为在乎他们的感受，想要放弃自己，可是，这样一来，叔叔不仅放弃了在乎的爸爸妈妈，也放弃了在乎的自己，是不是？”
　　许陈猛然一颤，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小栖无：“因为栖无是庙祝呀。”
　　小栖无认真的朔：“叔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许陈：“可是他们…”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应该被谁左右的。”小栖无道，“爸爸妈妈也不行。”
　　“不是每一个人做的事情都是对的，爸爸妈妈也是，他们做错了就要改，他们也需要长大。”小栖无说，“我爸爸就是这么说的。”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叔叔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对的事情，做好自己就好了。”
　　许陈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可是好像真的很难做到。
　　这时，小栖无又吐了吐舌头，说：“还有，死了真的很不好，地府很穷的。”
　　“悄悄跟你说，以前的阎王大人都喝不起奶啦。”
　　这有些无厘头的话让许陈失笑：“以前？那现在呢？”
　　小栖无想了想：“现在，还可以叭。”
　　她笑着说：“而且阎王大人怜悯众生，也不喜欢看到叔叔放弃自己的生命呀。”
　　她说：“栖无认识的很多人…都很喜欢这个世界，都想好好体验这个世界。
　　“他们想认识很好的人，玩好玩的东西，吃好吃的东西，学习跟多的知识…总之，一切都是很好的对不对？”
　　初至想要来人界，十殿也是，每一个鬼神都对生命很有期待。
　　小栖无也是，她可喜欢人界了。
　　许久之后，许陈笑道：“嗯，对。”
　　他动了动自己的腿：“现在，我还可以来抱抱你吗？”
　　“当然可以啦！”小栖无高兴地说，“欢迎！”
　　等救援的人赶到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许陈从护栏上下来，蹲在地上，轻轻将面前的小孩子抱在了怀里。
　　“这是什么情况？”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轻声说：“这个轻生的人，好像被我们小栖无劝下来了。”
　　救援人员：“……”
　　不过他们还是走过去，不管如何，还是要确认一下这个人的安危，再好好教育一下。
　　而这时许陈也将小栖无松开，栖无说得不错，抱着她，确实心情会很好。
　　“谢谢你。”许陈说，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也谢谢，喝不饱奶的阎王大人。”
　　小栖无脸红了红。
　　为了安慰叔叔，当然要把自己形容得惨一点，阎王大人都喝不饱奶了，那地府一定是穷得很严重了！
　　救援人员走上前：“你好，119。”
　　许陈怀着歉意：“抱歉，麻烦各位了。”
　　救援人员摇头：“你人没事就好，不过真的没事了？有什么情况尽管告诉我们。”
　　“没事了。”许陈看向身侧的小栖无，莞尔道，“这世界的确很好，我舍不得。”


第九十九章 
　　【看看栖无怎么算的命, 再看那天某两位怎么算的命，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
　　【苏闻、初至：直接报我们身份证号得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崽崽手里那个空白的小本子是干什么的，原来是用来算命的？那之前她每次把小本子拿出来的时候？】
　　【好像不只是算命, 她召魂的时候也是用这个小本子, 是法器吧？】
　　【太随便了我的崽，这么重要的东西, 你放在这么可爱的小兔子书包里, 跟那么多零食和糖果一起放，容易让我误会我也可以拥有的。】
　　【这么一想, 崽崽的零食和糖会不会也是什么法器？毕竟大家都说吃了心情好。】
　　【只有我关心的是，崽崽说这个男人阳寿未尽吗？这也能算到？我一直以为这是传说中那什么生死簿上记录的。】
　　【说不准她拿的就是生死簿呢？哈哈哈哈。】
　　【虽然但是，“阎王大人都喝不起奶了”，这话也能说？崽崽可是阎王庙祝啊, 能召鬼王用阎王法令的, 她不是应该也见过阎王大人吗？怎么能这么说？】
　　【那个……好像最初喝不起奶的, 只有崽崽吧？他们刚开始参加节目的时候，崽崽拿着的奶瓶一是破旧, 二是喝完奶以后就眼巴巴的问苏闻还可不可以再喝。】
　　【是啊，直到现在崽崽手里拿着的都是那个奶瓶, 不会是自己喝不起，所以说阎王大人也喝不起？】
　　【你们觉得以他们现在的道行，至于犯这种大不敬的错吗？】
　　【我又想起之前在超话里崽崽和苏闻刚出现的那组照片了，而且她们确实刚开始那会对现实世界的科技一窍不通。】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阎王喝不起奶=崽崽喝不起奶=崽崽=阎王。】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的观众都涌到了之前的超话里, 将栖无她们从出现到现在遇到的所有事情, 所有表现全都挖了出来, 再一一分析，发现真的有很多的蹊跷之处。
　　之前因为玄学标签和阎王庙祝的身份，所以大家对小栖无她们做的事情都抱有一丝滤镜。
　　可是现在却发现，将这些滤镜一抹除，很多没有头脑的事情就像是有了解释。
　　为什么他们像是深山出来、与世隔绝，跟社会那么有冲突感；为什么不仅是栖无，就连苏闻这些大人都对现代生活很陌生；为什么他们见到了栖无都那么恭敬；为什么说要为了大家变好，要通电通网；为什么不识拼音字母，却写了一手好字，文质彬彬的…
　　还有苏闻，在浙省时从栖无和初至的话中就可以听得出来，苏闻曾经在这里经历过什么，这与他是不通电的大山中出来的说法有矛盾。
　　而栖无在那个时候，还给大家讲了判官的故事。
　　判官……不就是苏闻之前的那个扮相吗？
　　再从代言照片里翻出了栖无初至苏闻她们三的代言照片，阎王、北阴大帝、判官那是都齐了。
　　回想初至站在海边时，突变的天气，还有将那些恶鬼随意扔下海的动作……
　　为什么他们一提出来网络祭祀的事情，很快祭祀官网就真的出了。
　　这些种种一连起来…超话里此时谜一般的安静。
　　这会儿是鬼神党直接上大分了，但大家却没有那么欢呼雀跃。
　　很久以后，有个资深粉丝发言：“很早我就想说了，我有个朋友认识那个特殊事件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他们说，处里所有的人都对栖无她们特别尊敬，像供祖宗一样供着。”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就圆不了了。】
　　【这要是真的，我现在去把海报拿回来供着还来得及吗？】
　　【那妗文和孔凛他们……】
　　节目组这时候也发现了弹幕的奇怪，一般在小栖无解决完一件事后，弹幕就会松一口气，大家开始说其他的话来缓解气氛，可是今天弹幕却格外的安静。
　　时不时有几条，都是一炷香的表情，这还是玄学频道专有的表情。
　　李珂：“怎么回事，这不是观众的风格啊。”
　　“不是应该出来夸夸小栖无吗？”
　　黄鹏一向实时关注节目的各种动向，很快就点进了超话发现了大家不对劲原因，看完后，他也沉默了。
　　因为直播形式的改变，现在节目组也是跟着嘉宾们时时移动的，嘉宾们到哪里他们也到哪里。
　　而现在小栖无就在他们前面的那辆车上。
　　黄鹏这时候又想抽烟了，他将手机屏幕往下，打开车窗，让冷风将自己吹得清醒了一点。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李珂啪的一声将他的窗户关上：“什么天气你开窗？”
　　黄鹏默默将手机递过去，两分钟后，窗户又被打开，李珂和他一起凑在窗口风中凌乱。
　　李珂颤抖着手拿了一根烟在嘴边，但没点烟，他嘴唇微微颤抖：“我妈找算命先生算过，我能活到八十岁，还有几十年，你说几十年后我下去了，见到他们我要怎么说？”
　　黄鹏：“……你信了？”
　　李珂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但是真的很有道理。”
　　“万一要真的是呢？”
　　“没有万一，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黄鹏说，“怎么想都很离谱，这有哪一点是合理的了？”
　　李珂指着他生无可恋的脸：“那你怎么是这个表情？”
　　“……”黄鹏叹了口气，“反正都是猜测，到底是不是，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反正节目也快结束了。”
　　“人家会承认吗？”
　　“不会。”黄鹏抬高声音，“所以他们就不是！”
　　“再说了…”他顿了顿吗，“其实不管承不承认，是不是，没那么重要。”
　　李珂：“怎么说？”
　　“是与不是都影响不了什么，他们做的事都是显而易见的，不会因为身份会有什么变化。”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另一边，解决完许陈的事情，大家已经上了车。
　　嘉宾们作为局中人，没有观众们那么细心去扒那么多东西，他们现在好奇的是，小栖无是怎么算出来的，就算是会算命，又怎么会算得出来人家寻死的原因呢？
　　其他人问夏远钧：“夏先生，你也是做这一行的，能看出来这些吗？”
　　夏远钧摇头。
　　他即便时会算，也不可能算得出来想栖无这么细，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东西。
　　还不论，栖无本身就身份特殊。
　　“那栖无这道行是在夏先生之上了？”大家更惊讶了，“小小年纪这个领域也涉及。”
　　小栖无乖乖坐在判官爸爸怀里，闻言便小声说：“栖无跟夏叔叔不一样。”
　　“知道不一样。”宏宏爸看着她的小兔子书包，“栖无那个本子是什么，是算命用的工具吗？好像你以前也用的。”
　　那个是生死簿。
　　可不能这么说。
　　小栖无想了半天，忽的灵机一动：“天机不可泄露的。”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怀疑，毕竟做这一行的，总会有些不能说的东西，所以也将话题转移开了。
　　“马上我们的直播就要结束了。”宏宏爸说，“栖无之前不是没有再去幼儿园了吗？接下来还要去吗？还是说你们还要继续天南海北地转转？”
　　这个问题是问苏闻和初至的。
　　大家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一个月就要到了。
　　苏闻垂眸看着小栖无，她也抬起头来好奇地看自己，像是什么都会听自己的。
　　他问：“栖无想做什么？”
　　小栖无还是原来的那句话：“栖无想要长大呀。”
　　“除了长大呢？”苏闻说，“除了长大，除了大家，栖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诶？
　　可是阎王大人不就是要长大，要让地府的鬼都过上好日子吗？还有其他想做的事情？
　　在小栖无茫然的时候，初至忽的扭头看向其他的几个孩子：“你们呢？你们想做什么？”
　　瑶瑶立刻举手道：“我想吃巧克力，买好多好多的公主城堡和裙子！想爸爸妈妈能多陪陪我！”
　　夏桥想了想：“我想买飞机模型。”
　　宏宏说：“我想去外婆家玩！”
　　初至点头，这才去捏了一下小栖无的脸：“这是其他小朋友想做的事，如果你是他们，你会想做什么呢？”
　　如果是他们？
　　小栖无小脑袋瓜子转了转，好像明白了初至的意思，如果自己不是阎王大人了，自己会想做什么呢？
　　她从来没有想过诶。
　　“小崽子。”初至低头看着她，“你总说我和你爸爸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那你呢？”
　　第一次抛开身份问题去想这个，小栖无还真是认真地在想。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的话……
　　她会有很多玩得好的小朋友，会跟她们玩游戏，学习，看动画。
　　会在爸爸妈妈的怀里撒娇，跟爸爸妈妈分享自己的快乐，会这么一点一点的长大。
　　她没有做过人，也不知道做人要经历什么。
　　她所知的那些人和鬼的一生，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不可仿制的。
　　所以这个问题真的有些为难到小栖无了。
　　想了好久，她才说：“栖无想跟爸爸，跟初至，跟叔叔姨姨你们，一起过完人的一生的。”
　　初至和苏闻微微一愣。
　　小栖无接着道：“因为栖无还小，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所以也说不出来，但是想着是跟你们一起的，栖无就觉得很开心了。”
　　“每一件事都想去做。”
　　她双眼亮晶晶的，带着期待：“栖无不知道，所以你们带栖无看，好不好呀？”
　　这话初至没法接，她回神，拉了一把身旁的苏闻。
　　苏闻低低嗯了一声：“当然会带你去看。”
　　又补充：“我们一起。”
　　虽然栖无说得有些模糊，但是他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栖无也没有做过人，她是个孩子，对什么都会期待，好奇，想去看。
　　这在她目前所认知的词汇里，或许就是长大。
　　人的一生，成长，学习，不过如此。
　　其他家长听完小栖无的话后，不由得感慨，不愧有这么多人喜欢她，真的很通透，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让人心里妥帖。
　　瑶瑶妈抱住自己的孩子，轻声说：“谁不想跟自己在意的人过完一生呢，可能是因为栖无是阎王庙庙祝，所以这会儿会有这种前瞻性吧。”
　　苏闻和初至都是一笑，并未解释。
　　【划重点，以后要考：过完人的一生。】
　　【好像是诶，崽崽一直那么懂事为别人着想，从来没有为自己着想过。】
　　【希望崽崽可以如愿以偿呀！】
　　很快，车就到达了目的地，大家下了车以后才发现这是到了一个乡下。
　　宏宏看到面前的场景时都惊呆了：“爸爸妈妈！”
　　“这不就巧了吗？”李珂说，“正好你说到你的心愿，我们就来完成你的心愿了。”
　　因为马上就是宏宏的生日，所以节目组借此来给了宏宏一个惊喜。
　　这是很早就商量好的，宏宏一家都是普通上班族，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回老家，更何况是这么远的外婆家，节目组这才趁着这次机会，带他们过来。
　　宏宏高兴得跳起来，激动地说：“外婆家！是外婆家！”
　　其他人也跟着他高兴，因为节目组给的行程单上就有这一个行程，所以大家也不意外，纷纷道：“那这次就宏宏是不是就要请我们去你外婆家做客啦？”
　　“是呀是呀！”宏宏去拉小伙伴们，“我带你们去看外婆，我外婆做的汤包可好吃啦！”
　　这次不仅仅是要给宏宏一个惊喜，也是要给宏宏外婆一个惊喜，所以也没通知她。
　　节目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走进了村里。
　　不过今天的村庄似乎人比较少，大家以为是天气冷也没当回事。
　　直到到了宏宏的外婆家。
　　他们家也是大门紧闭。
　　“诶？”宏宏妈往前看了一眼，“这个时间家里应该没什么事，我打个电话问问。”
　　她的电话才打通，忽的整个村庄就响彻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宏宏妈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也接通了。
　　“妈，你在哪呢？”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宏宏妈妈叹了口气：“好。”
　　“我们回来了，在家门口。”
　　“不急，您慢慢来。”
　　挂了电话后，天空上又炸开了烟花。
　　小栖无仰起头：“是又过年了吗？”
　　在她的认知里，好像只有过年的时候放烟花，不过烟花不是晚上才放吗？
　　“不是过年。”宏宏妈道，“是村里的一个百岁老人过世了。”
　　“村里人大多都在那里，放鞭炮也是通知大家老人仙逝了。”
　　过了一会儿，宏宏外婆就赶了过来。
　　她偶而也会看看直播，看看自己外孙，但是因为今天村里有事也没看到，所以才没想到他们会来。
　　将自己外孙抱起来，领着大家进门，宏宏外婆感到抱歉：“对不住，让你们在外面久等了，这也是事发突然。”
　　大家纷纷摇头：“没事没事。”
　　给大家都倒了热水，才坐下没多久，外面又有人来敲门，将宏宏外婆叫了出去。
　　没两分钟，宏宏外婆就带了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打扰几位了。”
　　她指着自己身旁的年轻人：“这就是那个过世老人的重孙子，听说你们这里有几个神仙，所以想来拜访一下。”
　　几位神仙说的是谁不要太明显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移到了小栖无她们身上。
　　小栖无才坐下来喝奶呢，这会儿抬起头：“唔？”
　　“栖无。”那个年轻人一下子就跪在了栖无面前，把一旁的人都吓了一跳。
　　宏宏外婆轻轻将自己的女儿拉到一边：“这个小姑娘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宏宏妈解释：“她就是那个小神仙，一个庙祝，她和她的爸爸，还有这位初至小姐，通鬼神的。”
　　宏宏外婆瞠目结舌：“这么小的小孩子？”
　　要不是亲眼见到别人对着这个小孩子跪下，她都要怀疑是骗子了。
　　不过她再看这几位通身的气派，有多了几分信任。
　　她真的没有见过气质这么出尘的人了，这个小孩子也生的灵透得很。
　　面对别人这么一跪，小栖无倒是没有多惊讶，因为很多人都给她跪过，她也受得起。
　　但是没有祈愿不是祭祀，给自己跪下的话好像就不好。
　　“不用跪的呀。”她抱着奶瓶从凳子上跳下来，“怎么啦？”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自报家门：“我叫崔同，有一件事，想拜托栖无，还有苏先生，初小姐。”
　　小栖无：“嗯？”
　　崔同说：“我太奶奶百岁仙逝，恰遇您几位来到这里，所以想请几位到我们家参加丧礼。”
　　其余的人听到这话，都倒吸一口气。
　　邀请别人去参加丧礼，其实不是什么大事，跪下来这就是很大的礼了。
　　参加葬礼？
　　小栖无还真的没有参加过谁的葬礼，通常她见到的鬼，都已经是葬礼结束了的。
　　所以她很干脆地点头：“好呀。”
　　苏闻也道：“山中常逢千年树，世上难遇百岁人。”
　　“也是一种缘分，很荣幸。”
　　林丁奇问：“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也去沾沾你太奶奶的福气。”
　　“当然了！”崔同站起来，“我正要说呢，求之不得，欢迎各位！”
　　他听说栖无她们来到这里时，就立刻给父母说了这件事。
　　不管怎么样，他都想要将栖无她们请去家里坐一坐，栖无能晓人心，通鬼神，是在世小神仙，若是她能来，也是对太奶奶的一种祝福，要是能得一句悼词，那就更好了，不过他也不会贪心，能请到就是最好的。
　　小朋友们不懂这些，跟着一起过去的时候，还小声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去沾过世的人的福气呀？”
　　过世的人，怎么会有福气呢？
　　小栖无没有接触过这个，不太懂。
　　林丁奇就给小朋友们解释：“因为这个叔叔的太奶奶满了百岁，百岁过世是喜丧。”
　　小栖无更加疑惑了，喜丧？
　　原来在人界，人过世也可以成为一种喜吗？可是在人们看来，死亡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他们害怕，忌惮，念念不舍。
　　这有什么喜的呢？
　　跟着大家到了丧礼现场，小栖无看到了这里丧礼的样子，人很多，人来人往的。
　　好像每一个人真的都很高兴，甚至还有人在吹拉弹唱。
　　同时，她也看到了站在遗照前的那位，崔同叔叔已经过世的太奶奶。


第一百章 
　　这位太奶奶身上穿着崭新的寿衣, 正在端详自己的遗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她缓缓转过头来。
　　长相与照片上别无二致, 真实看起来倒还多了几分慈祥。
　　“这就是我太奶奶的灵堂了。”崔同带着大家走上前, 又叫上正在招呼客人的父母，“爸妈,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 那几位神仙，这是栖无, 这是他的爸爸，还有这位……”
　　他一下子没找到什么称呼来称呼初至。
　　倒是他的父母自动圆了他的话：“这是栖无的妈妈吧，一家都长得好，真的跟神仙一样, 难怪这个孩子这么好看, 爸爸妈妈基因都很好。”
　　“一直听我儿子说你们, 快请进。”
　　妈妈？
　　这个称呼让初至挑了下眉。
　　她现在突然发现，苏闻是小崽子的爸爸, 就连妗文和孔凛都是叔叔和姨姨。
　　自己倒是什么身份都没有。
　　但是在人界，父亲和母亲关系也不简单。
　　要什么样的身份, 才能成小崽子独一无二的呢。
　　听到妈妈这个词，其他人也不由得去看初至和苏闻。
　　别的不说，这两人虽然听说是上下级，但年纪差不多，颜值也都很高, 说实话, 每天这么朝夕相处, 一起带孩子的, 真的不会有什么吗？
　　林丁奇则是听起了一声的冷汗，之前南司那么明目张胆的磕CP，导致他现在只要看到或者听到一点点有关于帝君和判官大人这方面的词，总觉得那里都不对劲。
　　他赶紧摇头，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能代入，一代入就出不来了。
　　不过初至和苏闻还没开口，小栖无就先澄清了。
　　“栖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妈妈。”小栖无主动说，“这是初至。”
　　这话听得在场的人都忍俊不禁。
　　怕是童言无忌，但是也明白了，面前的这两位不是那种关系。
　　在场的人这么想，看直播的观众就不这么想了。
　　【以前听这话的时候觉得崽崽可爱还可怜，现在听这话我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所以崽崽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在自报家门了。】
　　【但家人们，我很疑惑，听说鬼神都是受到北阴大帝点化而成的，都是生前有大功德的人，可是栖无年纪这么小，如果真按照你们说的，怎么可能她是阎王呢？】
　　【你们还真信啊？有点过于玄幻了，就是人家真的很厉害而已，哪有你们说的那么浮夸。】
　　【对啊，要说地府的阎王大人来到人间，还参加了娃综，在人间的幼儿园里学习，你们听听这科学吗？】
　　【我不管，鬼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不科学的事情。】
　　弹幕又开始议论了起来，关于这几位真实身份的问题大家都很疑惑，甚至还上了热搜，不过现在节目组暂且还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问题。
　　主人家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只请这几位来做客而已。
　　不过大家也没有干坐着，都给这位去世的老人上了一炷香。
　　在乡下办这种丧事，还是比较传统的。
　　上香的时候，每个人都是跪下来的。
　　但是轮到小栖无的时候，她拿着香，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她是第一次参加葬礼，但是作为阎王大人，是不可以轻易给鬼跪下来的，鬼神也同样。
　　这对于寻常的鬼来说，可能会承受不住这种大礼。
　　因为有了崔同的介绍，大家都对这个小孩很好奇，纷纷都在关注她的动作，这时候见她拿着香在思考，还以为是怎么了呢。
　　苏闻倒是瞬间明白了栖无这么做的原因，转头解释道：“栖无不方便跪，还请谅解。”
　　“没事没事。”崔同立马说，“这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您几位随意就行！”
　　这话让周围的人听见多少会有些议论。
　　乡下大多数老人都是不会去看什么直播的，自然对网上的事业没有那么了解。
　　“没想到小崔同一个大学生，对这些还挺信。”周围的街坊邻居小声说，“但是这个小孩再有本事，如今在百岁老人面前上香，不跪是不是有些不好？”
　　“谁知道呢？”另外的人说，“人家都不介意，咱们就别多嘴了。”
　　“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小孩子有什么本事。”
　　这些话很小声，但还是被小栖无听见了，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这位太奶奶。
　　太奶奶对她很是喜欢，一个劲的围着她看：“不跪不跪，我不在意那些虚礼，这孩子长得真讨人喜欢呀。”
　　小栖无将香放在了香炉中，轻声说：“谢谢。”
　　其他人一头雾水：“谢什么？”
　　苏闻这时用法印提醒：“栖无，这里不能告诉大家你见到了这位老人。”
　　小栖无以后，用法印回判官爸爸：“为什么呀？”
　　现在直播不是可以说自己见到鬼了吗？
　　“不一样。”苏闻给她解释，“现在是葬礼，这里人多，如果知道了会有人害怕。”
　　啊？
　　小栖无更不理解了，可是大家看起来都那么高兴，为什么还会害怕？
　　好复杂。
　　她乖乖点头，用法印说：“栖无知道啦。”
　　她上完香后，又对着遗照道：“阎王大人，会保佑你的。”
　　这位太奶奶听得喜笑颜开：“小朋友真会说话。”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众人只见小栖无上的香不像别人的那样，烟雾会散开，没有规律，反而朝着她身旁的某一个位置飘了过去，环绕在那里。
　　大家吸了一口凉气。
　　上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栖无在召鬼王的时候，那时候烟雾飘向的地方就是鬼王在的地方。
　　而现在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这里是……
　　知道内情的人微微睁大了眼睛。
　　而其余不知道的乡亲们只觉得奇怪。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打乱了那烟雾的方向。
　　大家顺着那只手看上去，初至手里拿着一注没有点燃的香，像是无意地划过那些烟雾。
　　见大家都在看自己，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怎么了？”
　　说着就点燃了香，不过这一次她点燃的香就是四面八方的飘了，看不出什么规律来。
　　大家在这才摇头：“没事没事。”
　　而站在一旁的这位太奶奶手中却突然出现了两炷香，分别就是栖无和初至烧的。
　　她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这两位，但是她们像是没有其他异常一样。
　　大家都陆续上完香后，就都坐在了崔同专门准备给他们的一张桌子上，这里的习俗是客人来了都要给上一桌菜。
　　小栖无对待吃饭一向都很认真，不过这一次，她吃着吃着就不由得去观察周围了。
　　“好奇怪呀。”一旁的瑶瑶说，“为什么大家都不难过呢？”
　　“我也不知道。”夏桥对这个也很好奇，“怎么还有人打麻将喝酒？”
　　夏远钧轻轻摇头，示意孩子们不要再说话了，又解释：“每个地方的风俗都不一样。”
　　“而且，寿终正寝对于老人来说，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林丁奇也道：“这种习俗在很多地方地方都有，或轻或重，很早就流传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人对于死亡的畏惧，想让氛围高兴一些，也或许是因为，想让亡者高高兴兴地走。”
　　听着大人们的解释，小栖无似懂非懂，她环顾着周围，看到那位太奶奶像是比她的子孙后代都要忙，走走这里，走走那里，给这个亲戚说一句，那个亲戚说一句。
　　有些过来上香的有些难过，她还会安慰那些亲戚，即便人家听不到。
　　他们来的时间不是饭点，许多客人只是来了一圈又走了，最后只是一些帮忙的亲属和在做法事的那些人在，还有就是被留下来等着吃晚饭的小栖无一行人。
　　许多人都围过去听那些法师念经，就连嘉宾都有些好奇，在一旁认真看。
　　小栖无对这些经文都很熟悉，都是一些超度亡者的经文，这些都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她跟判官爸爸和初至坐在后面，跟判官爸爸和初至拉了一个法印小组。
　　她问：“为什么无常不来带这个老人去投胎呢？”
　　“在人界，百岁以上的老人是有福泽的，去世后会有一天在人界滞留的时间，留给她看看自己的家人。”苏闻说，“大概晚上无常就会来接她走了。”
　　原来是这样。
　　小栖无只有三岁多快四岁，她想了想，掰着手指数：“栖无现在要四岁了，但是长大好像很慢很慢，那到一百岁确实很久哦。”
　　她不解：“可是对于鬼神来说，好像百岁又是一眨眼的事情，怎么这么奇怪。”
　　初至笑了下：“若是你成为了鬼神千年万年，你自然也会觉得百岁只不过是眨眼间。”
　　小栖无：“所以对于初至和爸爸来说，是眨眼间吗？”
　　“不是。”
　　“不是。”
　　苏闻和初至异口同声，说完后彼此互看一眼，而后又相视笑了。
　　初至先开口：“那时候每时每刻，都度日如年。”
　　她目光深远：“但是回头看就突然发现，怎么就过了这么多年了。”
　　苏闻点头：“嗯。”
　　小栖无眉心皱起来：“栖无有点不懂。”
　　“以后你就都懂了。”初至说，“不过以后，你应该会让地府变得不那么让人觉得度日如年。”
　　度日如年应该不是一个好的词，小栖无想。
　　所以她说：“那初至以后就可以好过一些了是不是？”
　　“我？”初至尾音一扬，笑出声来，“我自然是回我的罗酆山去。”
　　回想起那个游乐场里那个罗酆山和酆都地狱，小栖无不太开心，那里不好，她不希望初至生活在那里。
　　她问：“初至不可以跟我们一起吗？”
　　她低声说：“栖无想跟你们一起，少一个都不好。”
　　这下换初至沉默了，她抬手摸了摸小崽子的头，这话她没法接。
　　过去千年她虽然身在幽冥门，但都是恶鬼，幽冥门与酆都地狱是相通的，她自然也在酆都地狱。
　　只是都出不来，回不到罗酆山上去。
　　出来后，她在人界偷来的小半年，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但不论是人，还是鬼神，总是会想要得寸进尺，会有一些奢望的。
　　许久，初至才问：“你是阎王，你能离开地府吗？”
　　小栖无摇摇头。
　　初至：“所以，我怎么能离开罗酆山呢？”
　　小栖无更难过了，因为她明白，每个鬼神都有自己的责任，自己是，初至也是。
　　过了会儿，她闷声问：“地府和罗酆山，不可以在一起吗？”
　　在一起？
　　初至失笑：“怎么在一起？”
　　“酆都地狱，栖无也可以帮你一起。”小栖无指着自己，“栖无很厉害的，你问爸爸。”
　　一直没说话的苏闻抬眸。
　　小栖无着急地向他求证：“栖无是不是可以平复那些鬼的怨气呀，地府的鬼，幽冥门的鬼，那酆都地狱是不是也可以呢？”
　　“这样初至就可以到地府，跟我们一起啦。”
　　她说：“栖无每年去一次，或者半年去一次。”
　　这话让初至和苏闻一愣。
　　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方向。
　　苏闻很快回过神来，目光抬起来：“栖无非点化而成，是灵气所孕生，是天地所有。”
　　他微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松快：“帝君…您也是。”
　　初至与他对视一眼。
　　她也想到了这一点。
　　自己也非点化而成的鬼神，是那些人想要压制的恶念所化。
　　她与栖无，好像是同样的。
　　只不过是两个极端。
　　忽的，初至笑了笑：“是啊，我也是。”
　　“一个是希望，一个是……”
　　“也是希望。”苏闻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
　　初至话音止住，无声地注视着苏闻，听见他说：“初至的名字，不也是如此吗？”
　　苏闻看着她：“即便是为了镇压酆都地狱，那也是为了给人界的人带取活着的希望，不是么？”
　　小栖无看看爸爸，又看看初至。
　　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就突然跳到这里来了，他们在说什么？
　　初至的名字？
　　爸爸和初至，居然有自己听不懂的小秘密了！
　　但是，爸爸说的话是好的！那就是说的对！
　　所以小栖无跟着直点头。
　　良久，初至唇边笑意一点点扩大，她往后靠在墙上，垂眸轻笑。
　　“苏闻，听你说话真让人开心。”
　　苏闻也笑起来：“那是我的荣幸。”
　　小栖无：“所以初至，带栖无去看看吧！一定可以的！”
　　初至低头，看看小崽子，又看看苏闻。
　　她过去那么多年里，从来没有过跟谁一起生活、分享的经历，所以在人界的这段时间，的确让她贪念和不舍。
　　小崽子问自己想做的事情。
　　其实想来想去，不也就是这个俗世么？
　　“好啊。”她说，“那就试试吧。”
　　“好耶！”
　　【麻木了，家人们，这三人一个看一个，脸上表情那么复杂变化，是在说腹语吗？】
　　【眼神会拉丝哈哈哈哈！】
　　【这种好像默契的一家三口，尤其是初至和苏闻对视的时候，狠吸一口气！】
　　到了晚饭时间，客人们也是吃完饭就走了，作为特别邀请过来的，小栖无她们留到了最后，小栖无想多给这位太奶奶一点祝福。
　　无常也适时出现在了灵堂外。
　　见到无常的出现，这位太奶奶原本轻松的表情就变了，她笑意微受：“也到了该走的时间了。”
　　但无常虽然来了，第一时间还是先向几位大人行了礼。
　　“帝君，阎王大人，判官大人。”
　　小栖无：“你好。”
　　一旁等着无常带自己走的太奶奶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所以白天的那几炷香，真的不是意外。
　　真的是这几位“神仙”带给她的。
　　她看着这个自己格外喜欢的小姑娘：“阎王大人？”
　　小栖无点头：“是呀。”
　　“阎王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小栖无说：“那位崔同叔叔，请我们来沾沾福气。”
　　“但是他不知道栖无是阎王大人哦。”
　　崔同太奶奶也不知道自己这重孙子到底哪里来的这种运气，真的就把阎王大人请过来了。
　　她转头去看，自己的这些孩子孙子要么在灵堂中走来走去，要么就在外面招呼客人，像是忙得脚不沾地。
　　吃完饭后，就是那些法师再一次念经的时间了。
　　她问：“大人们，我是现在走吗？”
　　无常拿出自己工作用的平板电脑：“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还想看看亲人是可以看的。”
　　崔同太奶奶点头，缓缓飘进了灵堂里。
　　灵堂中，每个孩子走来走去，浑然不觉被谁看着。
　　她只看了一圈便不再看了，又飘了回来，远远的看着，不再多言，像是在等着最后的时间到。
　　小栖无察觉到这位太奶奶的不舍和难过，还有她的高兴，总之好复杂，她一时理解不了，只是下意识无回头问：“不看了吗？”
　　因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这话她是直接说出口的。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她。
　　【我就说！崽崽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在跟过世的老人说话吧！对吧！】
　　崔同太奶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摇摇头说：“不看了。”
　　“为什么呀？”小栖无不解。
　　崔同太奶奶：“看了半辈子了，看得够够的了，都是一张脸，哪有什么看头。”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眼里却有光在闪烁：“他们看我也看腻了。”
　　这时，崔同抬着一个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快步走到了栖无面前，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们走了呢。”
　　“还没呀。”小栖无说，“怎么了吗？”
　　崔同将他抬着的箱子放下，里面是一些小礼物，印着花纹的碗：“这是寿碗，送给你们的。”
　　怕他们不收，又说；“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百岁老人仙逝，都会送给来的客人，这是福气。”
　　这种福气自然是不能不要的，于是大家开心的收下。
　　崔同大概也知道栖无他们要走了，暂时没有去忙，而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看着自己太奶奶灵堂的位置：“谢谢你们能来。”
　　小栖无：“不客气。”
　　崔同捏了捏手指，忽的笑着说：“这次太奶奶过世，我爸妈说我辈分小，又是刚参加工作，可以不用来，但是我想，怎么能不来呢，我从小就是跟太奶奶一起长大的，我爸妈忙着做生意，我就跟在太奶奶身边。”
　　“可能是我想的跟他们想的”
　　大家忍不住侧目。
　　但是崔同好像只是随口在回忆自己跟太奶奶的事情而已。
　　他说：“小时候容易肚子疼，她就一整夜给我按肚子按这按那，按得我肚皮发痛。”
　　崔同自己都笑了一下：“她耳朵不好，我们说话说小声了，她听不见，说大声了，她就认为我们在骂她，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子很硬朗，总是要强地要一个人住，一个人生活。”
　　“但是每次我们去看她，她就总是拉着我们说这说那，从我爷爷辈的故事说起，不打断她她能说上一天。”
　　“太奶奶做饭总是喜欢放一些奇怪的东西，在白粥里放盐，菜里放很多味精，买一些不知道哪里卖的看起来过期的东西，小时候不觉得，现在长大了就觉得味道很奇怪，所以长大后我就很少在她那里吃饭了，但她每次总是喜欢做了让我吃，那种看着黑暗料理的心情真的太难熬了。”
　　崔同奶奶听到这话，笑骂：“所以你们才不愿意来找我是不是？”
　　崔同听不到这话，他好像是说完了，沉默了很久。
　　也没有人去打扰他。
　　直到，他才最后忍不住问：“栖无，你看到我太奶奶了吗？”
　　小栖无：“嗯？”
　　崔同：“其实请你们来，我也有些私心，我回来得晚，没有见到我太奶奶最后一面。”
　　话未尽，但意思很明白了，他想请栖无过来，看看能不能再看到太奶奶。
　　小栖无往旁边崔同太奶奶的方向看了一眼，听见她说：“看什么最后一面，你这小子就是最腻了我的吧。”
　　虽然这么说，但也没见她有几分怨气。
　　没有得到小栖无的回答，崔同便道：“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的！”
　　小栖无说：“你想跟她说什么吗？”
　　崔同愣了愣，好半天才开口：“想说对不起。”
　　他说：“跟太奶奶的最后一面，让她难过了。”
　　其余人都没出声，崔同知道小栖无可以带话给阎王，所以道：“上次我急着要走，却被她一直按着在她那里吃饭，所以说话急了。”
　　小栖无听明白了：“所以你想给你太奶奶道歉是吗？”
　　“嗯。”崔同点头，“想跟她说对不起。”
　　小栖无道：“那你说吧。”
　　崔同一怔。
　　小栖无目光在他身旁一顿，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了崔同的手：“她能听到的。”
　　崔同敏感地抖了抖，他嘴唇上下微动，好半天才轻声说：“太奶奶，我不是要凶您，也没有讨厌您。”
　　“其实，您是我最想亲近的人了。”
　　崔同太奶奶：“我知道。”
　　崔同猛然转头。
　　他听见了，太奶奶的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的！
　　崔同太奶奶看着他说：“我活这么大岁数，还看不出来你们这心眼里想的是什么吗？”
　　“您…”崔同声音哑了，“您还在。”
　　他太奶奶惊讶于他能听到自己说话，但是转念一想，阎王都在这儿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于是说：“在，不过马上要走了。”
　　“小同，太奶奶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崔同太奶奶说，“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该做什么就去做。”
　　崔同长大后就不在这边上学了，回老家的次数也很少，所以长大后的他跟太奶奶的每一次见面，其实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说的话太奶奶不懂，也听不见，太奶奶说的那些，他也听过了无数遍，每一次的交流都有些困难，真正能说上的话很少。
　　那些日子每次上演都让他觉得习以为常，但是真的失去了，又觉得心里空了。
　　此时此刻，真的听到了太奶奶的声音，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傻愣愣地站着。
　　崔同太奶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长大了，是个大人了。”
　　“以前太奶奶想，能看到你爸爸出生，就无憾了，可是后来，又想看到你出生，最后还想看到你结婚生子，其实我几世同堂已经很好了，但我总是有一个接一个的心愿，不知满足，闭眼之前，想的是还能不能再听到你的声音？”她说，“现在终于离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你也不要想，朝前看。”
　　“想的。”崔同说，“我一直想您。”
　　太奶奶笑了起来，摸着他的头不说话。
　　时间快到了，她看向小栖无：“大人，我是不是该走了？”
　　无常看了眼时间：“是的。”
　　“小同。”太奶奶最后轻轻抱了抱他，“太奶奶走了，是很高兴地走的，所以你们也要高兴。”
　　崔同紧捏着手，双目通红：“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跪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太奶奶，我来晚了，您，一路走好。”
　　崔同太奶奶转身，看向小栖无：“谢谢您，阎王大人。”
　　“不客气。”小栖无抬起头说，“今天沾了你的福气，栖无祝你，顺心如意。”
　　“阎王大人，功德无量。”
　　“谢谢呀。”
　　在崔同太奶奶离开的时候，他的子子孙孙们好像似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抬头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看向了后面的方向，好奇怪的感觉，好像心里，一下子就空了一块。
　　他们也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崔同，崔同父母回过神，赶紧走过来：“你怎么了？”
　　崔同低声道：“太奶奶走了。”
　　崔同父母疑惑，这不是早就走了吗？
　　“你累糊涂了，都说你不要来了。”他父母说，“一个孩子，能做什么事，快起来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崔同抬起头，问：“你们为什么不难过？”
　　他父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什么胡话呢。”
　　说着就将他扶了起来，交代几句又去忙了。
　　崔同看着父母的身影，说：“太奶奶临终那天，他们才给我打电话，说太奶奶要不行了，说我有时间就回来看一眼，没时间就不用回来了。”
　　“他们说我刚开始工作，请假不好，辈分小，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不太理解。”
　　“我只有一个太奶奶。”他说，“为什么说我可以不用来？这是亲人，也是因为这个，我错过了太奶奶的最后一面。”
　　林丁奇说：“父母想的跟你想的不一样。”
　　“他们觉得，自己可以给你们撑起一片天，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崔同沉默地看着院子里，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所以一切都是父母叔叔他们在操劳，他们的确很忙，但也有他理解不了的地方。
　　生死大事，真的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吗？
　　崔同问栖无：“您知道为什么吗？”
　　他刚才听到了，太奶奶叫她阎王大人。
　　所以网上的那些猜测，是真的。
　　崔同觉得惊讶，又好像已经预料到了，很多感觉夹杂在一起，一时让他做不出什么反应来。
　　这个阎王大人，跟传说中的不一样。
　　让他觉得亲近，喜欢，却又敬重。
　　小栖无摇头说：“不知道呀。”
　　“栖无来这里的时候，也觉得奇怪，每个人好像都很开心。”小栖无说，“可是，你们每个人也不开心。”
　　“叔叔的太奶奶，她释然自己的生死，但是却也不释然，她还是很留念。”
　　小栖无都把自己说迷糊了：“真的很复杂。”
　　这时候的院子里客人已经很少了，忙了好几天的大人们也坐到了灵堂里可以暂时休息一会儿。
　　他们烧着香烛，又看着灵堂中的遗照，都很沉默。
　　好像那些忙碌，那些圆滑世故，那些开心在他们脸上都褪去了，只是疲惫，是烧尽了香炉中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小栖无看到这一幕，好像有些明白了，轻声道：“但是，其实是有本质的。”
　　“本质？”
　　“嗯。”小栖无说，“生下来一个人就有感情叭，这一生都有，说得出口的，说不出口的，简单的，复杂的，都是感情。”
　　她回头看向爸爸：“是吗？”
　　小栖无记得爸爸跟自己说过，人有感情，但是感情很复杂，亲情，友情，爱情……
　　这些复杂，都是说不清的。
　　人和鬼都一样，其实很难看得清，因为每个人每个鬼的感情都不同，都很复杂。
　　被小栖无这么问，苏闻就知道，她又明白什么了。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她又长大了。
　　苏闻点头：“嗯。”
　　“人也好，鬼也好，他们的感情都不一样，都很复杂，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对此下一个定义。”
　　小栖无立刻赞同：“对！栖无就是这个意思！”
　　小栖无她们走后，崔同也走近了灵堂，坐在了自己父母身边。
　　他爸爸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去休息？”
　　崔同摇摇头：“我陪陪太奶奶，爸你去休息吧。”
　　崔同爸爸笑了下，靠在了一旁的墙上闭眼，过了一会儿说：“我也想陪陪我奶奶。”
　　崔同动作一顿，回过头，他爸却将他的头转了回去：“我跟她，比你跟她还亲，吃她做的饭，吃得比你久。”
　　这时，崔同的叔叔也走了过来，在他爸身边坐下，像是听见了他们的话，笑道：“那可不，我跟你爸小的时候，经常划拳，谁输了谁就帮谁吃饭。”
　　崔同：“那太奶奶也会跟你说爷爷的事吗？”
　　“说啊，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他爸转头看向遗照，“不过，以后也没人说了把。”
　　崔同看着叔叔和爸爸的视线，在这一瞬间好像就明白了方才栖无和苏闻的话。
　　生死，其实人，人的一生，最基本的就是感情。
　　不会变的。
　　晚上大家都在宏宏外婆家休息，小栖无早早睡觉。
　　苏闻一向睡眠浅，这会儿在乡下，又没有了镜头的束缚，他便走到了外面吹风。
　　初春的风没什么好吹的，还很冷，但他丝毫不觉。
　　他在想事情。
　　好像大家都有事做，自己却没有。
　　从苏四宝那里回来后，他就总有这样的感觉，钟昭去投胎了，他也放下了过去。
　　然后呢？
　　当初是放不下的他成为了判官，如今没有了那些事，他会想做什么呢？
　　无从思考，也没有源头去想。
　　空了几千年的思维，好像找不到一个衔接的点。
　　只有栖无和初至现在推着他往前走。
　　栖无想要长大，跟大家一起生活。
　　初至想要成为一个人，也是一样的生活。
　　苏闻指尖轻点，想起了她们的话。
　　自己好像，也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一起生活，跟想要一起的人，听起来的确会让他觉得开心。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苏大人。”
　　苏闻回过头，初至从里面走出来：“你很喜欢一个人在外面思考啊。”
　　苏闻笑：“帝君或许也是？”
　　“不然我们就不会遇到了。”
　　院子里有几张木凳子，初至坐在了其中一张上：“我跟你不一样。”
　　“我没有思考，是在畅想。”
　　苏闻下意识问：“想什么？”
　　问完后他愣了愣，自己现在居然已经习惯要去问帝君的想法了，过往的他是绝对不会的。
　　初至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她眉眼带笑，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想以后，我真的不用总是待在那个鬼地方了，想着就很开心不是吗？”
　　苏闻：“嗯。”
　　初至问：“那你呢？”
　　几秒后，苏闻道：“我在想，自己会想要做什么。”
　　初至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就想通了：“总算是为自己想了想了，那想好了吗？”
　　“或许。”
　　“做什么？”
　　苏闻转头：“帝君之前说，以后我也会是栖无的父亲，我想这件事，就是很让我觉得可以期待的。”
　　“我也想带栖无长大，做她说的那些事情。”
　　初至点点头：“挺好。”
　　“你会陪她在人界长大吧？”
　　苏闻闻声道：“只要她愿意，我会的。”
　　“她巴不得呢。”初至笑着抬头，看着漆黑的夜色，“奇了怪了，明明这里也很黑很冷，可是我就是喜欢这里，不喜欢罗酆山。”
　　“以后若真的可以不用一直在那里，可以来到人界，那还得请苏大人多多指教啊。”
　　她伸出一只手来。
　　在人界熟悉了礼仪的苏闻自然懂，他们不惧黑暗，但又不喜黑暗，他看得见她的手，细白的，像是有温度一般。
　　这位帝君，在她想做的事情里。
　　是有自己存在的。
　　许久，苏闻伸手与她交握：“多多指教。”
　　第二天，大家在宏宏外婆家休息了一天，也算体验一下这里的生活，到了晚上，就是录制这一季结束语的时候了。
　　节目组昨天就看到了关于小栖无她们身份猜测的热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热度。
　　所以在轮到小栖无她们采访的时候，节目组就将问题给拟出来了。
　　李珂和黄鹏手都在抖。
　　前面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小栖无她们的回答也跟上一季差不多。
　　李珂问：“接下来还会直播吗？或者有继续参加我们下一季的打算吗？”
　　苏闻摇头：“暂时不会。”
　　“为什么？”
　　苏闻：“栖无还需要回到幼儿园学习，希望她能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一直在镜头下，以后会不方便。”
　　这是几个鬼神早就商量好了的。
　　栖无会长大，以后她也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一直在直播的话，时间越久，越不好。
　　小栖无对这些倒是无所谓，现在地府一直发展都好，也不缺钱了，她可以去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那也是很好的呀。
　　而且还能更快地长大！
　　她也嗯嗯直点头。
　　李珂夹带私货，忍不住问：“那你们的阎王庙呢？”
　　苏闻：“庙里当然在。”
　　【呜呜呜那我岂丽嘉不是再也看不到你们了！】
　　【想开一点，至少可以去庙里看她。】
　　【但是那不一样呀，不能每天都看了。】
　　【孩子总是要长大的，的确是不适合一直在镜头底下。】
　　【接下来就是每天超话考古了。】
　　李珂觉得可惜：“那么多喜欢你们的人。”
　　初至扬起手机：“不是有手机么？”
　　“我会多发小崽子的照片的。”
　　她说：“不是有手机直播吗？偶而播一播也是可以的。”
　　李珂：“初至也是，跟栖无和苏闻一直在一起吗？”
　　初至反问：“不然呢？”
　　李珂：“…合理的合理的。”
　　【合理个鬼，苏闻说不会结婚，那初至呢？整天同一个屋檐下，算个命算得眼睛拉丝，我不信。】
　　【其实换个思路，他们要是真的在一起了，那不是挺好的吗？都对崽崽好，颜值又那么高。】
　　【其他的我不管，初至请经常营业！】
　　最后，李珂问出了那个一直让所有观众都猜测的问题。
　　“是这样的，之前有些网友在往期节目里发现了一些巧合，对你们几位身份有了些猜测。”他将打印出来的图片递过去，“你们看看。”
　　小栖无不识字，于是左凑右凑的，看看爸爸又看看初至：“这是什么呀？”
　　苏闻和初至看着图片上那些内容，有些意外，但却没表现出来。
　　李珂头皮崩紧：“那几位，有什么想法吗？”
　　“栖无，真的是阎王吗？”
　　徒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小栖无徒然瞪大眼睛抬头，有些茫然。
　　初至放下了手中的资料，笑问：“这又是鬼神党？”
　　“不是鬼神党。”李珂解释，“又或者现在所有人都是鬼神党了，等一个官方盖章。”
　　初至似笑非笑：“我不是早就盖过章了吗？”
　　李珂：“……”
　　您这种跟往常一样的语气，让我很难办啊。
　　这到底是真是假？
　　【可恶，这女人原来早就下了一盘大棋，我不管，这就是真的！】
　　他只好求助地看向苏闻。
　　苏闻也收好了纸，抬眸道：“如果大家觉得是，那就是吧。”
　　李珂：“？？？”
　　“这是什么说法。”
　　“鬼神本就是人们信仰所化，大家信仰什么，鬼神就是什么样子。”苏闻缓缓道，“若是问我们，我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李珂：“可是您几位不是召鬼王，见过鬼神吗？”
　　“是。”苏闻从容不迫，“但谁能保准他们就是一个样子呢？若是以后信仰功德不复存在，鬼神消失，这也是合理的。”
　　李珂：“……”
　　超出知识范围了。
　　【啊这，如果不信了，那是不是就真的消失了？】
　　【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行，不能消失！】
　　最后，李珂看向了一直在点头的小栖无，这个总不会这么能言善辩了吧！
　　“栖无呢？”他问，“大家说你是阎王，你是吗？”
　　苏闻和初至同时转头看她，小栖无抓紧了手里的奶瓶，她看向镜头。
　　在大家紧张等待的时候。
　　小栖无喝了一口奶，这才开口说：“栖无是呀。”
　　“！！！”
　　还没等李珂一口气缓过来，栖无又继续道：“爸爸是，初至是，李珂叔叔也可以是。”
　　李珂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
　　“那好吧。”小栖无勉强道，“那叔叔不算。”
　　她问：“栖无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栖无是，所以大家会信仰，栖无不是，大家就不信仰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好奇，想弄明白。】
　　【我也是。】
　　小栖无看不见弹幕，她继续道：“阎王，只是一个称呼。”
　　“栖无会说，阎王大人保佑你，但栖无不会说，‘栖无保佑你’对不对？”
　　“不管阎王大人是谁，都会保佑大家的，所以大家为什么要问栖无是不是阎王呢？”
　　李珂：失算了。
　　这小丫头人虽然小，但是真的很能说。
　　以前还会迷糊，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溜了。
　　小栖无道：“阎王大人可以是每一个人，也可以是你自己。”
　　“因为阎王大人是信仰，但是努力的还是自己呀。”
　　“比起大家要去想阎王是谁，长什么样子，栖无更希望大家明白的是：人之所得，皆人之所当得。”
　　她说得很认真，一时之间直播间里的人都停止了发弹幕。
　　的确，大家好像都关注错了方向。
　　他们在乎的不是栖无是不是阎王，而是栖无所带来的本身，是这个信仰所象征的东西。
　　这时，小栖无又笑着说：“所以大家要问栖无是不是阎王大人，栖无可以是呀。”
　　“栖无不仅是阎王大人，还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要吃饭睡觉喝奶的。”
　　苏闻和初至笑出声来，他们原先以为栖无会直接否认，但没想过，过去不管是谁说过的话，她都能清楚地记得，再总结出来。
　　小阎王啊。
　　万物之栖。
　　【喝奶！妈妈要亲眼看着你长大！管你是不是阎王！】
　　【不仅看着你长大，考试考不好了我们也要打你屁屁，扣除你当天的奶了！】
　　第二季节目在一片亢奋声中拉下帷幕。
　　当晚大家就回了北城。
　　回到家里，小栖无她们没有先去阎王庙，而是去了罗酆山。
　　得知小栖无要去试着镇压酆都地狱的恶鬼，妗文和孔凛也跟了过来。
　　小栖无这是第一次来到罗酆山，她提着小灯笼，这是初至说过她很喜欢的，小栖无已经打好了主意，这次看好罗酆山，然后赶紧建设过来。
　　初至也是许久不回来了，这一路上，是她这些日子一来格外沉默的一次。
　　“没事的。”妗文轻声说，“栖无一定可以。”
　　“是啊。”孔凛也道，“现在帝君就可以想想，接下来想去哪里玩了，地府现在办公电子化，你们也不用参加节目，我们接下来就可以一家人去玩一玩，是一家人，对吧？”
　　小栖无提着灯笼回过头，高兴地说：“当然啦！我们是一家人！”
　　这时，大家停在了漆黑的一道结界外。
　　初至说铱誮：“到了。”
　　她正准备进去，小栖无却走在前面：“栖无去！”
　　她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初至不要怕黑，栖无保护你。”
　　初至笑了下：“好啊。”
　　于是小栖无最先跨过了结界，走进了罗酆山的地界。
　　才进去，她却突然惊呼了一声。
　　初至脸色骤然一变，赶紧进去。
　　但视线才清晰，却站在山前久久不能动弹，满目震惊。
　　目之所及，皆是灯笼，一盏一盏，铺满了整个罗酆山，铺到了初至的殿前。
　　而她的宫殿更是被灯光映亮，在山顶格外地夺目。
　　大家都无暇去顾及山下酆都地狱骤然因为灵气而静下来的情形。
　　这跟她过往生活的罗酆山，截然不同。
　　像是被温暖包围着的。
　　初至目光静静地看着这片灯光，而后走上前，取下了最近的一盏灯笼，上面印着小兔子。
　　良久，她唇边的笑声缓缓溢出来，回眸看向苏闻和小栖无：“谁的主意？”
　　小栖无立刻指向爸爸：“是爸爸！”
　　妗文和孔凛也马上出卖带头者：“苏大人！”
　　苏闻提出来，他们才连夜过来弄的！
　　苏闻眼底微闪，笑道：“帝君不是不喜黑暗么？”
　　“对！”小栖无说，“爸爸说，现在电没有通到这里，但是灯笼可以带过来，我们给初至惊喜！”
　　她高兴地说：“虽然以后初至不住在这里，但是罗酆山也要有光，今年是兔子，明年过年再换其他的灯，这样罗酆山就全部是祝福了对不对？”
　　初至含着笑意问：“你们每年都来给我换？”
　　小栖无：“当然啦。”
　　“初至喜欢吗？”
　　初至微微转身，看着身后数不清的灯笼，轻声说：“喜欢。”
　　她说：“以后，我们一起来换。”
　　小栖无依旧提着小灯笼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妗文和孔凛跟在她身后。
　　初至提着方才取下来的灯笼，转头问身旁的苏闻：“苏闻，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嗯？”苏闻偏过头，顿了顿，“那次去游乐场就想了。”
　　“又或许，在第一次来到这里，就想了。”
　　“第一次？”
　　苏闻点头，没有了前尘，没有了后顾，只是像栖无说的那样，单纯的做自己想做的，想说的。
　　他道：“初来罗酆山，看到帝君坐在神台。”
　　“那时我想，即便是我这种人，都厌恶没有边际的黑暗，那帝君呢。”
　　“后来得知，原来帝君也厌恶，那便让这里亮一点。”
　　他抬头，看着初至的眼睛，轻笑道：“毕竟，以后我们彼此都要多多指教。”
　　闻言，初至笑了下，紧接着便止不住了，她摆弄这灯：“苏大人啊，苏大人。”
　　“嗯？”
　　“没什么。”初至说，“我很喜欢，谢谢。”
　　“初至，爸爸！”小栖无站在前面喊，“你们快点！栖无跟姨姨叔叔都走好远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其他的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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